“九阿哥严重了,奴才适才只是向天借了个胆子而已。”听他提起爹,恍惚又忆起昨晚做的梦,爹娘俱已不在,若是因为我的逞一时之勇而连累他们的声誉,也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向胤祥的身边靠了靠,他体贴地拽过马车里一条毯子为我盖上,问道:“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没休息好?”
我点点头,疲倦地回了一句:“昨晚梦见我娘了……”
他的手伸到毯子下轻轻握住我的,叹声道:“待到清明,我陪你去祭扫……”
后面他再说什么我已不记得,只是靠在他的肩上在马车一晃一晃中慢慢睡了过去。
正文 花未迟
“嘭!”车外一声巨大的烟花炸裂声将我惊醒,“腾”地直起身子,头却撞到车壁上,我痛呼一声,双手捂着头。胤祥嗔了句:“总是不当心。”随即便要查看我的伤处。
想到第一次与他共坐马车时也发生过类似这样的状况,我有些窘迫地躲开他的手,结果这一躲又险些撞到九阿哥的怀里,忙缩回身子仿佛近他一寸都会被他的毒液所侵蚀。
九阿哥本就对我冷若冰霜,适才我贴近他时他本能地挥手挡在我们中间,结果我这一缩倒好像被嫌弃的是他,拂了面子,他的脸色别提多难看。
十阿哥不厚道地笑出声,“丫头,你怎么也学那些女人对九哥投怀送抱了?”
我低着头,极其合作地答:“十阿哥若是不高兴,下次奴才就改扑十阿哥好了。”
丫头丫头,你以为你是皇上啊,只有皇上才这么叫我,你装什么老气横秋?!
十阿哥指着我说不出话来,胤祥不悦地皱眉,倒是九阿哥,完美的唇角勾抹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马车里的气氛不对,我扭过头挑了帘子欣赏车外夜景。
因为是上元节,不仅车多,人也多,马车在拥挤的人群中举步维艰,倒为我提供了方便。
随处可见乘着华丽马车或是骑着高头大马的达官贵族,不过若说到富贵,除了紫禁城里高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谁人又及此时车里的这三位?
往年的这时候,都是徐管家带着我和宛澜出来看花灯,那时的我未曾想过有一日自己也会成为这马车里的人。
卖冰糖葫芦的商贩双手举着一把大扫帚站在路边叫卖,随着那一声声奇怪却又很有特色的吆喝,一团团白气从他的嘴里冒出来,映衬着旁边鲜红欲滴的山楂果,格外的诱人。
我咂了咂嘴巴,忙叫赶车的两位小公公停了车,一步跳了下来。
“你做什么?”胤祥紧张地问道。
“我去买两串冰糖葫芦,澜儿最爱这个。”
我的话音未落,九阿哥便催促道:“十三弟,别耽误了时辰,八哥应该早就等着咱们过去了。”
胤祥回头看看他,又低头看看我,出人意料地也翻身下了车。
“九哥,十哥,你们先行一步,帮弟弟向八哥陪个不是,稍后我就赶过去。”
十阿哥有等我们之意,九阿哥却是稍事迟疑后便吩咐人驾车前行。
“十三阿哥这是做什么?奴才真的只是想买冰糖葫芦而已,又不会一去不回。”望着转瞬淹没在人海中的马车,我叹气道。
胤祥狡猾地一笑,捏捏我的鼻尖,在我耳边轻声道:“我就是怕你丢了,所以要牢牢看住。”说完他竟毫不避嫌地拉了我的手大步流星地前行。
我惊慌失措地跟在他的后面,只觉脸上微烧,不敢去看路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又留恋他掌心的温度,犹豫了下,终是任他握着,心如鹿撞。飞快地看向与我们擦肩而过的路人,才发觉他们都微抬着头赏灯看景瞧热闹,并无人去低头留意两只袖子相交处的十指紧扣。
我慢慢放松了,跟在他的身后却是大气不敢出,同时庆幸若不是被他牵引着,两旁如此多的行人的确很容易就将我们冲散。
“你要买几串?”胤祥回头问我,我才回过神,呆了一瞬,回道:“两……不,三……”我犹疑地看向他,小声问:“你不吃吗?这个看起来做的蛮干净的。”
他摇摇头,从荷包里摸出一颗碎银子,交给小贩:“两串,不用找了。”说罢,利落地摘下两串又红又大挂满了金黄诱人糖浆的冰糖葫芦递给我,拉着我转身又去别处看。
小贩的脸上乐开了花,连声倒着谢。直到我们走远了,我回过头,仍看见他朝着我们的方向双手作揖。那颗碎银子对于王孙公子固然只是九牛一毛,可是对于小贩那样的家境,怕是一两年的生计不愁了。
“十三阿哥下次再出门还是备些铜板吧,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若是他日十三阿哥潦倒了,就该知道生存艰辛了。”
他猛地顿住步子,回过头看我,我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忙低下头,眼睛左右乱瞄,随即指着路边一个贩卖金鱼的摊子,叫道:“快看,金鱼!”
我挣脱了他的手跑过去,蹲下身用鱼抄子捞了几条小鱼玩,黑不溜秋的,间或有几条红色和花色的金鱼,都不及八贝勒府里的黑尾蝶好看。
我悻悻地将放鱼回桶里。
“不是喜欢吗?为何不买?”胤祥不解地问道。
“可是它们未必喜欢。”我耸耸肩,低头咬了一口右手上那串冰糖葫芦,糖浆入口即化,里面的山楂被咬碎的瞬间,我酸地噤了噤鼻子,闭了眼睛,只觉齿颊生津。
缓了口气,睁开眼,见胤祥正盯着我看,目光含笑。
“你吃东西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一股酸酸的味道自心底流出,不同于山楂的酸甜。
他递过来帕子,我忙擦了擦嘴角边的糖渣,只听他笑道:“六岁那年,也是上元节,我嚷着四哥让他带我溜出宫去玩儿,四哥不肯,萨仁姐姐说,‘十三阿哥也不小了,在我们那儿,男儿长到六岁便不再是小孩子,就可以自立门户了,要承担起成年男子的责任。’”
“萨仁姐姐?”我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胤祥点点头,言简意赅的介绍了她的身份,“她是卓里克图亲王的小女儿,世祖皇帝胞姐固伦雍穆长公主的亲孙女,算是我的表姐。我出生那年,皇阿玛巡幸科尔沁时将她带回宫中抚养的。”
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我没有捋清,只模糊地知晓,亲王的女儿,祖母又是长公主,定是尊贵非凡。
“然后呢?四贝勒一定听她的话,带你出宫了吧?”我揣测问道。
他闻言,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挡住笑意,“萨仁姐姐想要做的事,这世上还没有谁能阻挡地了呢,别说四哥不行,怕是连皇阿玛都无可奈何,否则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
后来的……何事?
我在他的眼中搜寻答案,他却看向别处,然又似透过前方看得更远更远……
半晌,他中断了之前话,只道:“那次是我第一次吃到冰糖葫芦,萨仁姐姐很喜欢吃这个,她说她当年第一次吃时将门牙硌掉了。当时我已经吃完一半,吓得我忙将剩下的半串扔了。”
“好可惜。”我叹道。
“她也是这么说。结果回宫后的第二天早上,我的门牙真的掉了一颗。”
不是真的这么邪门吧?
见我吃惊地看着他,他忙握住我的手,“你可别丢,我们不过都是赶上了换牙期,你早过了。”
说得没错,我点点头,仍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面前硕大诱人的山楂,外面亮晶晶的金黄色糖衣上落了细碎的白色雪花。
下雪了。
我抬头,黑色夜幕下,此起彼伏的烟花绚丽绽放,星星点点的雪花也不甘寂寞地飘落下来,目光微微下移,人声鼎沸的长街两旁挂满了望不见尽头的灯笼,远处,灯火阑珊。
忽然想到辛弃疾的那首诗句了,我转过身,正想说,不早了还是去贝勒府吧,八贝勒请客,我们却迟迟不到,尤为不妥。尤其是八福晋,定会唠叨我没完。
然话未及出口,却见前方一个卖花灯的小摊前,一个披着宝蓝色斗篷的少年负手而立,旁侧,那个一身紫衣的娇俏少女手里正捧着一只荷花花灯,巧笑嫣然。
“弄玉,你不买一盏花灯吗?”胤祥拉着我的手要过去挑,我忙拉住他的袖子,笑道:“都是小孩子才稀罕的玩意儿,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
胤祥有些莫名其妙,自语着:“看了那么久,我以为你喜欢呢。”
我不言,拉着他疾步走出拥挤的人群,边走边回望,再不见那二人身影。
许是眼花了吧,我笑着轻摇摇头。他的身子未好利索,德妃怎么会放他出来?就连今日八贝勒的宴请都推辞了呢。
可是,闭眼想起刚才那匆匆一瞥,恍惚可见苍白的侧脸。
之前我每日去看他时,他的脸色尚是极好,太医还曾说过,只要悉心调养,并无大碍。不过短短几日,竟——
“啊——”我惨叫一声,胤祥已经一把扶住我,欲嗔我,又见我疼地皱在一起的鼻子和嘴巴,话又吞了回去。
“还能走吗?”
我点点头,扶着他的手臂迈了一步,奈何崴到的脚诚心跟我作对,无论我如何逞强,都消极怠工。
“你这个样子,天亮都走不到。”说着,他竟一把背起我。
我趴在他的背上,紧张地全身僵硬,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从小到大,只有阿玛背过我,他虽尚不及阿玛长得高大,却和阿玛一样温暖。
“把好了,不然我可能会把你摔下去。”他微侧了头说道。
“你不会的。”我轻声说道,也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信心。
话虽如此说,双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双肩,柔滑的衣料触及掌心,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直达心底。
十三阿哥,再过两年,你也会和其他阿哥们一样,大婚、生子吧……那时,你就不会再来找我了吧……
我低着头伏在他的肩上,轻轻嗅着他衣服上混合着的味道,淡淡的皂角香、叫不出名字的熏香,还有那似有若无的,冬天的气息。
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又一次沉重了起来,似是有什么压着,透不过气。
娘,有时候想想,做个寄生虫也未尝不好呢。娘,女儿如此没出息,您一定生气了吧?会不会还像昨日那样在梦里追着女儿打骂呢?
未及清明,胤祥又随皇上出巡了。他许的那个要陪我一起祭扫的愿望还是落空了。
紫禁城,随着皇上的离开又一次静了下来。
然而到了四月末,又热闹了起来,三年一度的选秀渐渐拉开了序幕。
各宫里的主子们也都走动频繁起来,时不时结伴去储秀宫,欣赏一番美景秀色成为了她们打发寂寂生活最大的消遣。
不好奇是不可能的,若不是我要守三年孝期,也许眼下,正和她们一样,住在那琼楼玉宇中的一小间里,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呦,妹妹这是望什么景儿呢?”
闻声回头,八福晋从宫门外跨进来,一眼就逮到了正发呆的我。
“只是随意看看,”我笑道,“姐姐是来探望卫主子的?”
八贝勒的生母卫氏,身份在后宫妃嫔之中算是极低的了,据说不是很得圣宠,偏居储秀宫一隅,不失几分凄凉。
八福晋点点头,神色一黯,走上前和我并肩前行,只闻她轻声叹道:“额娘不让爷和我常常过来。她怕自己身份不够体面,让别人以此笑话了爷去。可是我知道,哪个做娘的不希望儿子常伴身边?爷不能常过来。我唯一能做的,也无非是进宫替他尽尽孝道,伴额娘说说话,额娘只要知道爷过得好,得皇阿玛的器重,也就放心了。”
我点点头,“姐姐真是一心一意为贝勒爷考虑呢,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她竟是脸上一红,嗔我一眼,道:“多嘴,我倒要看看日后待你成了婚,嫁了人,如何对你家爷。”
“姐姐说笑,玉儿没姐姐貌美,也没姐姐能干,谁会娶我?”
我笑言,别过眼见前面两个小姑娘正挽臂走来,其中一个正附在另一个耳边说着悄悄话,两人说得兴致正浓,并未看到我们。
八福晋不悦地蹙眉,正要喝斥她们一声,其中多半在听的少女抬眼见我们,神色一怔,未见惊慌,旋即不紧不慢地拉了同伴的手,福身请安。
八福晋眼中的热情不见,一如回到我和她初见的那次,只是打量了她们一眼,说道:“既是以秀女的身份入宫,就要懂得宫中的规矩,这里是你们交头接耳的地方吗?想想你们自己,想想你们的家族,别因为一件小事触犯了禁忌,到时可有得你们受的。”
“奴才明白了。”两人和声道,之前说得起劲儿的少女此时恨不得将身子埋进地底,回话时连声音都带着颤抖。另一人则不同,虽也是低眉顺眼的模样,倒似并无太多惧意。
“起来吧,弄玉,我们走吧。”
我点点头,跟上八福晋,仍免不了回头打量着那名少女。
浅碧色的旗装剪裁合体,在这初夏的午后宛如一瓢细雨,带来一刻清凉。眉目如画,明明温婉可人的容貌,偏偏眼中蓄着一丝坚毅。
非一般女子的神采。
她瞧见我看她,不奇怪不闪躲,善意地朝我一笑,淡雅如莲,然后便拉着同伴离开了。
“怎么停下了?”八福晋问道。
我回过神,只是笑道:“刚刚那个人很不一样。”
八福晋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却点头道:“的确,遇事不慌,遇人不乱,不卑不亢,一看就是识大体的可人儿,倒有几分像你呢。”
“我哪有姐姐夸得这般好?”我笑推着,不知为何,心神却有些不宁。
“你喜欢谦虚就随你了,不过这宫里啊,也只有这种人能活得最幸福。看着吧,只要那些娘娘们慧眼识珠,她啊,跑不掉的。”
嗅出八福晋言语中竟有一丝酸涩,以及,自嘲之意。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默默低着头,随她走向储秀宫的偏殿。
正文 雪之韵
六月末的天气,京城已经热得似流火。
我坐在一颠一颠的马车上,微风徐徐吹动着半透明的薄纱窗帘,隐约可见紫禁城的深红色的宫墙在一点一点远去。忍不住趴在车窗上探出头,开心地朝它摇晃着双手,好像我是那出脱牢笼的鸟儿,即将飞往自由的天地间。
“仔细从车上摔下来。”
一声轻斥,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身边还有谁谁谁。
我暗暗叹了口气,转过头的同时,瞥见四贝勒身后一脸促狭笑意的胤祥,我偷偷瞪了他一眼,他却笑得越发明显,策马上前,压低了声音笑道:“不过出塞而已,瞧把你美得。”
“塞上好玩啊,从小我就向往娘说过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漫天遍野的格桑花——哎呦!你怎么打我?”我正做着白日梦,不妨胤祥伸了手拍了下我的头。
“格桑花可是青藏高原才有的花,咱们要去的,是科尔沁。”
“哦,是我记错了……”脸微红,我缩回身子,见宛澜坐在对面,捂着嘴巴直乐。
我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转头朝胤祥道:“十三阿哥还不快去前面护驾?如此慢慢腾腾的,皇上怪罪了下来,奴才可担当不起。”
他没有策马离开,反倒又凑近了些,唇瓣动了动,似在说:“撵我走,你可舍得?”
我一怔,何时他说话竟是这个调调的,突然有些不习惯,然不及我回话,他的嘴角一勾,扬鞭驾马而去。
什么意思?
我重又探出头,狠狠瞪了一眼他远去的背影,然那一瞬,在他左侧的十四阿哥突然回过头,目光撞上我,我如被针刺一般,忙缩了头将窗帘一拉,下手之重险些将其一把拽了下来,骇了宛澜一跳。
“小姐,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脸色突然这么差?”她凑到身前,我摇摇头,“可能是晕车吧,这么热的天,别中暑才好。”
事实证明,东西不能乱吃,话也是不能乱说的。
出了京城没多久,午后的太阳正毒,晒得我昏昏沉沉地,将铺在身下的褥子、靠垫全都拽出来挡在身上,仍是难受地紧。又不敢声张,怕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的机会因为小小的中暑而被送回去。即使要说,也要等车队走得远一些再说。
本就难受,再加上马车的颠簸,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宛澜摇醒我时,已是夜幕将至。
宛澜说,佟主子适才已经派人传了话来,说今晚要在行宫住下,明日再启程。
万分庆幸不用再在马车上颠簸一宿,我由宛澜扶着下了马车,只觉头重脚轻,双脚像踩在棉花上,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蹲在一旁吐了起来。
“呦,玉格格这是怎么了?”我抬头,只见德妃不知何时来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因为夜色的关系,看不清她的表情,话里话外倒是关心备至,“可是哪儿不舒服?请太医来看看吧,不能耽误了,”说着,微侧了头吩咐身后的一人,“韵雪,去请孙太医过来。该如何说,你知道的。”
韵雪应了一声,领命而去,我顺着她离开的方向看去,只觉那个背影有些眼熟,但是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了。
睁开眼,陌生的床,陌生的屋子,只有床边坐着的人倒是熟悉的,我朝八福晋微微一笑,起身道:“姐姐怎么过来了?”
她白了我一眼,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还说呢,听说你病了,我就过来瞧瞧,你可倒好,生生睡了两个时辰。”
“是太医嘱咐我说,要多休息多喝水的。”我无赖地一笑。
她掐了我一把,哼道:“看你这样子该是好的差不多了。你是不知道,你这一病,皇阿玛那边都快人仰马翻了!”
我一惊,忙问:“出了何事?”
话音刚落,两个陌生的宫女侯在门外,手里端着铜盆,要为我擦身去暑。我这才发现,宛澜不在。
“别找了,”八福晋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宫女泡好的绿茶,道:“早在太医来时她就被皇阿玛训了一通,说她服侍不周,瞒着你的病险些耽误了医治。怜她年纪尚轻,只是罚了跪,一时半刻是回不来的。”
我“噌”地跳了起来,趿拉上鞋子就要出门,被八福晋一把摁在床上。
“若真想她好好地,就别动,乖乖在床上躺着养好病。你应该知道‘弄巧成拙’四个字如何写吧?”
我沉默地看着她,最后任由那两人伺候我,望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夜空,也不知,宛澜现在如何。
“韵雪给八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寂静地屋子里突然想起一道清亮的女声,我和八福晋同时转过头,只见韵雪手中提着一只食盒,待被叫起后,才将食盒放在桌上,又嘱咐了几句德妃传下来的话,便离开了。从头至尾,都是清清淡淡的,行为举止不像一般的宫女。
“她是谁?看着倒有些眼熟。”待皇上拨来临时伺候我的宫女为我擦完身子退下了,我才开口询问。
八福晋眨眨眼,神秘地小声道:“你猜。”
我一哼,仰躺在床上,“脑子烧坏了,猜不出。”
“还不就是那日在储秀宫咱们碰见的那个人?你当时还看了她很久,这么快就忘了?”
“原来是她啊……”我一手拄着头,伸手向打开的食盒里翻检,边琢磨着哪块点心好吃,边奇怪地问道:“可是不是秀女吗?怎地当了宫女了?”
“她可不是宫女,据说早早就被留了牌子,但一时间又没定下来指给谁做福晋,所以先安排在永和宫了,不过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这两人是板上钉钉了,就不知最后花落谁家了……”
啪!手中的桂花糕掉在了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一盒精致的糕点于我再无任何吸引力,反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忙拽过旁边的铜盆,拼命地呕吐起来。
八福晋一慌神,跳起身唤外面值夜的宫女进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忙活,为我拍背,为我倒热水,还有人甚至要去传太医,被我制止住。
她们见我吐了会儿酸水,又漱了口,并无大碍,才放了心,为我换了一席新的被子,清扫完脏污复又退了出去。
待屋子里只剩我们两人,八福晋才重新坐下。她向来快人快语,这会儿却沉默了半晌,方闷闷地问道:“十三弟还是十四弟?”
一句话在外人听来或许问得没头没脑,但是我完全明白,却不知如何作答,只是默默地望着帐顶。
“姐姐怎么知道的?”
“哼,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刚刚我不过一提他们,你就失态了,别忘了,我也是从你这般年纪过来的,当年我作的动静可比你大多了。”
她说着说着,竟苦笑起来,“年前我就请过你来我府上坐坐,结果你哪天不挑,非挑十四弟生辰那日出宫,你以为我笨得这都猜不出来?”
我无言地笑笑,又听她叹气道:“以前只道心里惦记着那个人,无时无刻不想在他身边,想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便是他,甚至就是想,倘若他开心,我是做什么都愿意的。可是后来真的如愿以偿地那一天,我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幼稚了,皇家的儿媳并不那么好做,就算你费尽心思做到了十全十美又如何?终究代替不了他心中的那个人……”
他心中的那个人?八贝勒心里竟有别人?可是看那日在府上他对八福晋的脉脉温情,又不像……
“姐姐,你说人一生一世,只能喜欢一个人吗?”
我轻声问道,未及听到她的回答,我已沉沉睡去。
有了心事,即使病好了,心里却生了一个疙瘩。每日也不探出头去望景儿了,话更是非到必要时一个字都懒得说,整日窝在马车里,思绪乱飞,然究竟在想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宛澜说我像变了一个人,有时候胤祥会来看我一眼,见我话不多,一副恹恹地模样,以为我的病还未好,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急躁。
七月初,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科尔沁,早已等候在此的蒙古各部落以他们最诚挚的热情欢迎我们的到来。
对这些部族不了解,只听说几乎每年的这个时候,皇上都要带着皇子和亲信大臣巡视塞外,接受漠南的各部落首领觐见,而那些盛大的酒宴、歌舞联欢和骑射比赛自是少不了的。
来了草原几日,除了偶尔跟在佟妃身边出席宴会,再无其他活动,颇觉无趣,索性在某个晴空万里的早晨,向佟妃告了假,带着宛澜出门转转。
草原果然是一望无际的,我们一直朝前走,却不论走多远,一回头依然能见星星点点的白色蒙古包,散落在碧绿的草甸之上,像掉落人间的星星。
一时间心情竟也好了起来,连扫几日郁郁寡欢的阴霾,拉着宛澜的手,一边采着缤纷的小野花,一边放声高歌。不知道唱的什么歌,想起哪首便唱哪首,有时候忘了词儿,便只哼着调子,哼到兴高采烈处,将手中的花儿向天上一扬,转瞬,它们便落在我和宛澜的头上、身上,我们互相看着,都笑了起来,“咯咯”地笑声在头顶上空飘荡,慢慢消散。
“小姐,你看,鹰!”宛澜一手指着天上,欢快地叫道。
我抬头,手搭在额前挡住烈烈骄阳,只见一只小白雕在天空盘旋,全身洁白的羽毛不含一丝杂色,犹如披了一身雪衣。
它似发现我们在看它,发出一声低鸣,突然直扑我而来,宛澜惊呼,我下意识地向后一躲,却躲不过它的飞速进攻,尖利如钩的喙在我的头上轻轻一叨,敏捷地飞走。
“哒哒”地马蹄声由远至近,不知那骑在马上的人高呼了一句什么,许是唤那白雕的名字,只见它毫不犹豫地朝他飞去,停在他的肩上。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来人,一身蒙古装束的少年,身后背着弯弓和箭袋,繁琐的腰带上别着精美的匕首和一条软鞭,脚蹬的马靴上也镶着红色的玛瑙和宝石。
枣红色的马儿围着我和宛澜转着圈,那双深棕色的眸子打量了我们一通,最后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话。我猜他可能说的是满语,但是语速太快,除了隐约听到一个“皇上”的词语,别的都未听清。
见我们没有反应,他惊讶了下,旋即沉吟,终于说了一句我们能听懂的汉语:“你们是谁?公主还是宫女?”
公主如何?宫女又如何?不好意思,你全都猜错了。
我笑而不答,指着他的白雕说道:“你这个人好没礼貌,你的雕儿拿了我的东西,你不先向我道歉,却跑来问我是谁。”
明亮的眼眸中满是疑惑,更加仔细地看了我一眼,侧头对那只乖乖站在他肩上的白雕说了一句什么,它低了头一松口,那朵自我的头上劫走的小蓝花便掉落在他的手心。
“物归原主,”他灿然一笑,弯身下马,手伸到我面前,“这回能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我捻过那朵很得白雕青睐的蓝花,笑得一脸天真,拉着宛澜的手便跑,边跑边回头喊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有本事你就来猜。”
风将我的笑声吹散,我微松了手,蓝花便自我手中飞出,随风飞向远方。
正文 女儿心
甩掉了那个蒙古少年,往回走的时候,远远便见帐外徘徊着一个人影,侯在一旁的小粮子眼疾嘴快地发现了我并举报了我的行踪,害得我连躲起来的机会都没了。
眼见胤祥转身噙着淡淡的笑意朝我走来,我低头整理了下衣襟,抬头却见韵雪从另一个方向,小碎步朝胤祥跑过去,拦住了他的来路。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对他说话的样子,微低着头,白皙的脸蛋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说完话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同她一直以来对谁都清冷的样子很不同。
不知道她跟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朝我这边望来,我下意识地侧过身不去迎他的目光。待我再回过头时,他和她,都离开了。
慢吞吞地往回走,小粮子迎上我,一脸歉意地道:“格格,我家主子有事先走一步。主子听说这几日格格睡得不好,要奴才将这个香囊给格格,说这香囊是用紫苏、肉桂、丁香和……奴才也不记得了,反正很多种香料制的,用来驱蚊子非常有效,格格……”
小粮子跟在我身后边走边说,直到我进了帐子,在榻子上坐了,他才住了口,手里紧紧捏着那个绣花香囊,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边。
我伸手拽过那香囊,碧色的缎子面,上面绣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下面坠了精致的流苏,轻轻嗅了嗅,果然很香。
握着那个香囊,想到之前胤祥和韵雪在一起的样子,突然觉得它很烫手,也很硌心。
“韵雪姑娘常来找十三阿哥吗?”不经意间,这句话脱口而出,想收回已来不及,我索性低着头,等待答案。
小粮子想了想,回道:“这倒没有,不过主子常常去给德主子请安,在永和宫倒是常见到的。”
“我知道了,”我将香囊递回给他,“你告诉你家主子,就说我对这些花过敏,不宜戴这个,心意我领了,香囊就收回去吧。”
说完,我假意往榻上一歪,闭目装累了要休息。小粮子见此,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犹豫着接了,便告退出了帐子。
待他走远了,我重又睁开眼,趴在榻上。宛澜为我倒了杯端过来,不解地问道:“小姐为何不收下那香囊?拂了十三阿哥的好意。”
“那个颜色我不喜欢,”我别扭着说道,哀叹了一声,真不喜欢这样小家子气的自己,翻身起来捋捋头发往外走,宛澜在身后叫道:“小姐去哪儿?”
“我去佟妃娘娘那儿要个花样子,自己绣。”
话音刚落,我挑了帘子要出去,不妨外面同时有人要进来,我们撞在一起,俱是一声痛呼,然未及我看清来人是谁,面前的红影一闪,我被人捂住了嘴又拖回了帐子里。
宛澜吓得愣了神,半晌才反应过来,叫了声:“小姐——”
捂住我的人叽里呱啦声音急切地说了一大堆话,见我和宛澜没反应,忙改口说汉语道:“别叫,我不是刺客!”
我用眼神示意宛澜,她听话地沉默下来,双手悄悄背到身后,她后面的柜子里放了一把剪刀。
红衣少女松了口气,放开钳制我的手,转而打量了我和宛澜,最后目光定在我身上。
“她叫你‘小姐’,你既不是公主也不是宫女,你是谁呀?皇上为何会带你来塞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见我不答,她不悦地皱眉,继而又一笑,伸出手,“我叫阿茹娜,这下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弄玉,尹弄玉。”我伸手轻触了下她的指尖便收回。
谁料她听到我的名字,竟大声地叫道:“咦?你就是那个被几位阿哥们挂在嘴边的能三箭齐射的侯爷之女?”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重新打量了她一眼,一身鲜红艳丽的蒙古袍,棕红色的小马靴,以及腰间华贵的配饰,都代表着她身份的不凡,能够和那些皇子阿哥们整日在一起的女子又怎会是凡人?
“你在生我的气吗?脸色这么难看。”她撅着嘴,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帐外,对我道:“别误会,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吓到你们的。我惹了祸,我哥哥正在找我,被他找到我就惨了,他不敢公然到这边来找,我看你这儿防卫又不是很严,所以……”她咬着唇,一副极其委屈的样子。
我想了想,见她不像坏人,我和她素昧平生,也没有骗我的必要,于是说道:“那你就先在这儿躲一下吧,正好我要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宛澜,照顾好郡主……”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她惊叫道。
“猜的,能在这里随意走动的穿着华丽的女子,除了蒙古那几个部落的郡主,不作第二人想。”
“算你聪明。”阿茹娜笑得尤为灿烂,毫不客气地在榻上坐下,招呼宛澜给她倒茶。
宛澜看看我,不情愿地为她重新倒好一杯茶,她竟开始滔滔不绝地同宛澜聊起天来,问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平时都做些什么。
我对这个明显自来熟的郡主很无语,她完全不像来躲难倒像来游玩的。
出了帐子朝佟妃的毡帐走去,远远瞧见胤祥、胤祯还有两个蒙古族打扮的人走过来,正在向一旁巡逻的侍卫询问着什么。
我做贼心虚地低头四处张望,心想着如何避开他们,不料有人眼尖,冲我叫了一声:“姑娘。”
不太娴熟的汉语有些耳熟,我抬头,见那个蒙古少年率先走向我,胤祥和胤祯自然也看到了我,跟在他的身后走来,眼中都有一丝疑惑,而走在最后的则是一位同样穿着华贵的蒙古少女,不同于阿茹娜的热情爽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现着不输于男子的傲气和锋芒。
“弄玉,这位是阿霸垓博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子,乌尔罕小王子。这位是喀喇沁宝门巴雅尔亲王之女,苏日娜郡主。”
胤祥刚刚介绍完,那位名叫“乌尔罕”的少年便惊喜地叫道:“原来十三阿哥说的可以三箭齐射的少女就是你?之前我问你是谁,你还不告诉我。”
我彻底不知该怎么办了,接连两个人在知道我的名字后说出这番话,我的名声有那么大吗?这么快就要传遍草原了?
偷偷瞪了胤祥和胤祯一眼,胤祥微皱着眉,站在他旁边的胤祯却一直在看着别处,倒是那个苏日娜郡主开口道:“就凭她能拉开弓且三箭齐射?十三阿哥是把苏日娜当三岁的娃娃哄骗吗?”
未及胤祥说话,一直未开口的胤祯硬邦邦地回道:“你是怀疑十三哥骗你了?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你做不到的,未必别人就做不到。弄玉,你该干嘛干嘛去。十三哥,咱们去另一边找。”
自从那日他说出那句“咱们两清了。”之后,半年的时间,他再对我说的话又是“你该干嘛干嘛去。”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没理会他,问向胤祥:“你们可是在找什么人?”
他点点头:“是乌尔罕的妹妹,刚刚兄妹两人拌了几句嘴就跑了,有人看到她往这边跑来了,你可有看到?”
我摇摇头,坦然回道:“我一直在帐子里,刚出来就碰上你们了,并未看见别人。”
“真的?那你为何看见我们竟想躲开?”苏日娜完全是不相信的语气。
竟然被她看出来了。我面上一笑,慢悠悠地反问:“我又不认识阿茹娜郡主,为何要包庇她?为何要说谎?”
苏日娜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乌尔罕则抢先说道:“若是姑娘看到了舍妹,还请差人知会我一声,她性子倔,就怕她躲起来不见我,若她出了事,父王那里我无法交代。”
“小王爷不必担心,我想郡主很快就会回去的。弄玉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胤祥打量了我一眼,带着他们又去别处找了。我也没了绣香囊的兴致,待他们走远了,小跑着回了帐子。
进去时,阿茹娜和宛澜聊得正投机,我气喘吁吁的模样吓了她一跳。
“不会是我哥哥找来了吧?”
我平顺了气息,抚着心口道:“还真是。”见她马上在原地转圈,找寻可以躲藏的地方,我忙道:“没事的,我没告诉他们你在我这儿,他们走远了。”
闻言,娇俏的脸蛋笑开了花,用力抱了抱我,笑道:“弄玉,你真好,我喜欢你。”旋即哼道:“苏日娜才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挑唆我哥哥要把我带到父王面前好好惩戒一番。”
我躺在榻子上,让宛澜去弄些水果来吃,免得怠慢了这位“贵客”。待她出去了,才问道:“阿茹娜郡主,看在我帮你隐瞒实情的份上,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吧?”
她在我旁边坐下,将她和乌尔罕、苏日娜三人的恩怨详细叙述了一遍。
阿霸垓和喀喇沁都是漠南蒙古的重要部落,两个家族世代交好,而阿茹娜和苏日娜两人年纪相同,自幼一起长大,算是好朋友,不过这种关系自两年前开始改变。那年木兰秋狝,她们随着各自的父王兄长第一次觐见皇上,苏日娜对少年英气的胤祥一见钟情,就去求宝门巴雅尔亲王和皇上议亲。
但是宝门巴雅尔太偏爱这个女儿了,不舍得让她嫁去京城,而是看中了乌尔罕,背着苏日娜来向博乌尔锦噶喇普郡王提亲,这件事被苏日娜知道了,依她的火爆脾气险些一把火烧了亲王府,又以死相胁。乌尔罕偏偏是个痴情人,喜欢苏日娜,为了她能如愿以偿,竟退了亲事,并答应帮苏日娜撮合她和胤祥。
苏日娜知道每年皇上巡幸塞外,在最隆重的篝火宴会上,会有一位身份尊贵、容貌出众、舞技超群的蒙古少女献舞,只要皇上龙心大悦,就可以满足这名少女的一个要求。而今年,苏日娜就是要利用这个机会搏一搏。早就看她不顺眼又为哥哥鸣不平的阿茹娜,今日趁她不备,偷偷跑到她的毡帐里,将她精心制备的舞裙给剪成一条条的,眼见美梦即将成为泡影,苏日娜不生气才怪。
“我就是气我哥哥,为什么要一心一意帮她吸引十三阿哥的注意力?他最后又能得到什么?”
阿茹娜气哼哼地说,半晌见我没反应,推了推我的胳膊问:“弄玉,你有在听吗?”
“嗯。”我应了一声,细若蚊足,心里却一直在回想着,那个傲气凌人的苏日娜。
她当真如此自信,可以用一舞来换取她梦寐以求的姻缘?
正文 拒恩赐
“哗——”
帘子被拉开,一道刺眼的阳光直直地射过来,那个逆光而立的少年,一言不发地靠在门边。
阿茹娜慌忙坐了起来,向来人请安。
他经过阿茹娜的身边,直接走到榻前停下,俯身看着我,我也抬眸看着他,他不开口,我也不言语。
半晌,他终于叹道:“你胆子真是大。”
“十三阿哥,”阿茹娜忙开口解释,“和弄玉无关,是我逼她的。”
“逼?”胤祥的眼眸微微一眯,明显地不信。
阿茹娜看看我,胀红了脸,怕越说越错,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是怎么知道的?”
想着这样被他盯着终究不雅,我坐起身,瞥见宛澜捧着一盘葡萄站在外面紧张地往里望,示意她进来。宛澜胆子小,放下水果低着头一溜烟地又跑了出去。
“刚刚你问我们在找什么人,我只说了是乌尔罕的妹妹,却并未说她的名字,后来你竟脱口而出,她不在你这儿又会在哪儿呢?”
我将之前的对话细细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是自己露出的破绽,不好意思地看向阿茹娜,又紧张地看了眼胤祥。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阿茹娜闻言,也猛地抬头,一脸期冀地看向胤祥。
他摇摇头,“我打了个幌子过来确认一下,她果然在这儿,我该带她回去了,不然惊动了郡王,怕不好收场。”
阿茹娜看看我,又看看胤祥,咬唇道:“弄玉,十三阿哥说得对,我也不想连累你,我这就跟十三阿哥回去,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我见她那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模样,让人又心疼又好笑。待她先一步出去了,我忙拉住胤祥的衣袖,踮起脚尖小声说道:“若是她回去被她父兄责难,你能帮她说几句好话吗?她本没什么恶意,只是想为哥哥出气而已。”
他却只是淡笑着看着我,并不应声,我有些着急:“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桃花,却连累了别人,你——”
他忽然伸出手指挡住我未说完的话,眼中的笑意更甚,带着些许我看不明的情愫,刻意压低地声音有些暗哑。
“你在吃醋?”
我一怔,他却飞快地在我脸颊上一吻,
“有我在,你只管放心。”说完便眉开眼笑地出去了,留我一个人傻站在原地。
过了不知多久,手指微颤着抚上刚刚被他亲过的地方,瞬间,心口、脖颈、耳根直到脸颊火热燃烧起来。
胤祥没有食言,将阿茹娜平安送回。后来听阿茹娜说,苏日娜得知她并未受罚,只是被关了三日禁闭,气得苏日娜发疯了整整一日,把毡帐里的一应物品砸个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