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儿,听话。要是生病了又要吃药,你不是最讨厌苦药的味道了吗?”
弘晖闻言,沮丧地垂了头。我见此,迈下廊子走到他的面前,弯腰团了一个雪团,递道他的眼前。
“大阿哥,把这个放在上面,就是雪人的头了。”
弘晖眨巴了下大大的眼睛,接过我手中的雪团放到那一小堆雪上面,蹲在地上歪着头左右看着,咧嘴笑道:“雪人!”
结果他没蹲稳,话音刚落,便倒栽了过去,骇得四福晋惊叫,弘晖却打了个滚从雪地上翻身起来,扑到我怀里,湿湿嗒嗒的小嘴“啪叽”一声亲到我的脸上。
“雪人,雪人,姑姑教晖儿堆雪人。”
“晖儿。”缓过劲儿来的四福晋板起脸,故作生气的模样。
原本她就生得端庄,严肃起来倒也让人生畏,竟有几分四贝勒的气势,难怪说,夫妻相处的日子久了,就会越长越像。
“阿玛。”弘晖突然叫了一声,四福晋刚要斥他,他又叫着“十三叔!”从我的怀里跳开,飞奔到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的两人面前,似又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小模小样地请了安,待四贝勒叫起了,才嘿嘿笑了一声,上前蹭着胤祥的衣袍下摆撒娇,“十三叔,有给晖儿带礼物吗?”
“晖儿乖乖听你额娘的话,换身干净衣服,十三叔就给你看礼物。”胤祥笑着揉揉弘晖的小包子脸蛋。
“好!”弘晖用力一点头,对嬷嬷道:“回房,更衣。”
我被他忽而顽皮忽而正经地模样逗弄地忍不住笑出了声,见他们都看过来,忙尴尬地低头,朝四贝勒和胤祥低声请安。
四贝勒轻咳一声,携着四福晋朝前院走去,四福晋边走边问道:“爷不是吩咐人捎口信说要晚膳时才能回府吗?为何这么早?”
“宫里没什么事,皇阿玛就准我们先回了。回来的路上又有人不断催着,险些和别的马车撞到一起。”
四贝勒说着,侧过头,有意无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四福晋低呼了一声,确定四贝勒无事,才缓口气,又忙念了句“阿弥陀佛。”
胤祥与我并肩走在他们身后,走着走着,我们之间的距离竟越来越短,最后几乎挨上。他藏在箭袖下的手握住我的,因为刚刚捏过雪,尚有些凉,他微蹙了眉,握紧我的手。
被他的暖意包裹,立时温暖起来,又恐被别人看见取笑,还是轻轻挣脱开,仰头笑道:“下次出门,我会记得带上手炉的。”
他点点头,“明白我的记挂就好。”他打量着我的脸,突然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我被他笑得莫名,他伸手擦了下我的脸颊,颇有些好笑又似带着一丝醋意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趁我愣神的功夫,他已快走了几步,发现我没跟上,转头道:“想什么呢?四哥已命人准备晚膳了,我早上就没怎么吃,现在可是饿得连盘子都恨不得一口吞下呢。”
“盘子那么硬,你吃它做什么?”我紧赶了几步,走到他面前,哼了一哼。
他伸过手捏住我的鼻子,目光上下搜寻了一圈,叹道:“瘦成这样还学猪哼哼?看来以后我要多费些粮食养活你才成。”
我被他说得脸红,推开他的手,“谁……要你养活……”
他一手抱臂,一手摩挲着光滑的下颚,自语道:“难不成是你养活我?”
“想得美!”
我甩下这句,转身就跑,只闻身后响起他爽朗的笑声。
用过晚膳,我们正聚在花厅里喝茶,弘晖捧着胤祥送他的图文并茂的话本一摇一摇地走过来,要胤祥念给自己听。
胤祥倒是来着不拒,将他抱在怀里,四贝勒略有些不悦地道:“不是教你识文断字了吗?为何还缠着十三叔?”
弘晖撅起小嘴,小声说道:“晖儿认得不多……”
“认得不多说明你没有认真学,我临走时要你背的千字文可是背会了?”
弘晖小心翼翼地看着四贝勒的脸色,从胤祥怀里滑下来,站在中间,点头道:“晖儿都背好了。”
“那就背来听听。”四贝勒捧起茶杯,轻轻吹去上面漂浮的茶叶末说道。
弘晖转过头向四福晋和我这边看过来,见四福晋没有帮他的意思,又求救般地看向胤祥。胤祥手握拳抵在唇边,含笑道:“晖儿聪慧可人,区区一篇千字文,一定背的不差吧。”
闻言,我瞪他一眼,敢情和他四哥一样,喜欢虐待孩子。弘晖虚龄才四岁,千字文虽是幼儿启蒙书籍,然通篇背下来也很吃力的。
不禁抬头望天,四岁的时候,我在做什么?不是腻在娘的怀里撒娇,就是爹带着哥和我去城外的河边钓鱼,无比悠哉的时光。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偌大的花厅里响起弘晖稚嫩的背书声,小小孩童双手背在身后,微扬起头,清明的眼睛不含一丝世俗的杂色。
偷偷打量了下四贝勒和福晋,四贝勒边饮茶边听,其间轻点了两次头,想来弘晖的表现很让他满意。而四福晋则是轻捻着衣襟前的玛瑙手串,眼底流露出欣喜和骄傲。
世上的娘亲果然都是一样的,孩子出人头地是她们最大的期冀。
恍惚想起德妃,虽四贝勒和胤祯同为她所出,却明显对胤祯寄予很深很深的感情。就像娘说的,虽十指连心,哪个伤了都会疼,可是毕竟十根手指也有长短之别。
弘晖背完千字文,胤祥和我又陪他玩了会儿,才告辞回宫。
坐上四贝勒府的马车,弘晖站在台阶上朝我不断挥手,“姑姑,下次我们还要堆雪人。”
我尚未答话,胤祥却探出头来,朝弘晖一勾手指,“晖儿,过来。”
弘晖高高兴兴地蹦跶过来,管家将他抱起,正好和车窗同高。胤祥凑近他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二人都看向我,弄得我不知所措地蹭蹭脸,难道他们在说我的坏话?我的脸上沾到东西了?
胤祥缩回身子,朝弘晖一扬下巴。弘晖咧咧嘴,柔嫩的小手揪揪我的衣服。我凑过身前,不知他要做什么。
“耳朵,耳朵。”弘晖有些着急,扒着窗沿搂住我,我把耳朵凑过去,一开口就感觉被他吹得一痒,正要躲回去,便听到他那句小声的:“十三婶儿……”
我一愣,旋即瞪向胤祥,只觉脸颊滚烫。
弘晖却开心地又重复说道:“十三婶儿,十三叔说了,只要晖儿听他的话,他下次还带十三婶儿过来陪晖儿玩。”
我顾不得看旁边管家的脸色,尴尬地笑着,小声道:“晖儿,‘十三婶儿’不能乱叫,被你阿玛听到可是会不高兴的。”
果然,四贝勒的名号还是很有震慑作用的,弘晖垮了张小脸。我心有不忍,忙又道:“听你额娘说你喜欢小狗,等明年你生辰,姑姑送你一只小狗作伴可好?”
小孩子果然好哄,一听到“小狗”二字,眼中又是一亮,高兴地点头,“姑姑最好,晖儿喜欢你。”说着嘟起嘴吧凑过来,胤祥忙伸手一挡,拍着他的脑仁道:“夜深了,还不回去睡觉!”
弘晖揉着被打痛的头,看看一向最疼自己的胤祥,又看看我,还是不懂为何挨打。
我已别过头去,双肩一抖一抖的,这叔侄二人……唉……
马车走了很远,我仍时不时地乐出声来。胤祥坐在对面假寐,过了不知多久,睁眼看向我说道:“叫了你一声‘十三婶儿’就乐个没完,早知道就早些让他叫了。”
我白他一眼,收回笑意,不理他。
谁说我是因为那声称呼才笑的?
在我的印象中,从四贝勒府到皇宫的路该是很平坦的,然这车夫驾车很有水平,愣是将平坦的大路走得如崎岖不平的山路,害得我要双手紧紧攀住车壁才不会颠簸地倒像旁边的某人。
某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伸手来拉我,被我挥开。他没有再做纠缠,一时间,车厢里安静了下来,马车也不再左摇右摆了,顺顺当当地拐过一条街,前面就是神武门了。
“早膳过后,秋蝉来告诉我,说四福晋入宫给太后和几位娘娘们请安,提到和我挺有缘的,请我去府上坐坐。”
忍了又忍,我终于还是未忍住,将憋了一日的话倒了出来。
胤祥没有插话,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得知你今日会回宫,我怕你来找我错过了,后来才知,原是四贝勒要福晋请我过去的,你也会去,”我转过头,手轻轻叠放在他的手上,“我不知道你同四贝勒是如何说的,我也猜测到他的用意。我在宫里见的还少吗?就像兆佳韵雪说的,你们身为皇室子孙,怎么可能专情于一人?骄傲如八福晋,还有阿茹娜,哪个不是出身高贵?却都免不了要和别人一起分享丈夫。既入宫门,就要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我笑得些许无奈,“也许我做不到像四福晋一样,能坦然接纳这些,但是为了你,我甘愿去努力。谁叫我,放不下呢?”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闻得他轻叹一声,伸手拉我入怀。
“我曾想过放手,总觉得你不适合宫廷,你应该像你爹娘希望的那样,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我明知道给不了,却还自私的不希望别人得到。”
我轻轻点头,“我也是,明知道前面会有很多艰难险阻,仍不想就此放弃。无论在哪里,无论遇到任何事,我只要知道,你仍在我身边就好。”
他没有再说其它,只是抱着我的手臂轻轻用力。过了会儿,又好似想起了什么,松开手摸索了一阵,旋即有东西落到我的脸上,细细痒痒的,伸手去抓,摸到流苏。
我一愣,莫非是那个荷包?
光线虽不明,然而只用手轻轻一摸那上面的纹路,便知是我亲手缝制的那个。因为女红的手艺一般,我也不知什么花样适合他用,忽而想到他曾借过我的那枚扳指内侧,刻着他的满文名字。便描了这个样子,又在“祥”字外围加了一圈花边。
只是这样子看上去简单,绣起来也费了我不少心血。
“我还以为不定到猴年马月你才能发现呢。”我拽过荷包,抚摸着不算平整的表面,有些羞愧,“我的手艺一般,没有那些心思灵巧的女儿家绣的好,你还是别戴着了,丢了你的面子。”
他一听,连忙夺了过来重新在腰带上系好,“怎么不好?我看就挺好,别人绣的再是巧夺天工,我也不喜欢。”
他倒是真会哄人开心,也难怪会惹得一地芳心碎。
我靠在他的肩上,笑得心满意足。
临下马车时,他在耳边对我说了一句话,一时间,又搅得我心湖泛起丝丝涟漪。
“回宫之前,我向皇阿玛请旨赐婚了。”
正文 红梅开
“轰隆隆——”
巨雷咆哮,响彻九霄之外,大殿之上,紧闭的门窗突然被一阵风吹开,暴雨在那一瞬间倾盆而下。
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而上,我埋首跪在殿前,入耳的只有风声,雨声,雷声。
“你们太让朕失望了。”苍老的声音自头顶盘旋而出,像怒极的巨兽爆发的前兆。
“哗啦——”
他一挥手,桌案上的一应物品全数打落在地,乌金地砖上一时满目狼藉。
我慢慢抬起头,目光对上那个孤独的坐在宝座之上的帝王,闪电划过夜空,将乾清宫内外照得亮如白昼,银白色的光芒映在他如石像般冷峻的面容上,现出一抹浅蓝色的诡异狰狞。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直至从上面走下来,凝视着我的面容上闪出一丝笑意,往日的慈眉善目此时却化作磨利了的刀锋,一点点出鞘。
明黄色的龙袍在这样的夜晚异常刺眼夺目,前胸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同它的主人一样,怒目圆睁,露出尖利的牙齿似要将我牢牢盘踞住,生吞活剥。
“你想嫁给朕的十三阿哥吗?你想做朕的儿媳吗?”他冷冷地笑出声,一步步逼近我。
我只得向后蹭着身子,双腿却像被粘在地上一样,站不起来,也使不上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黑暗,只有他胸前的巨龙张着血盆大口,要将我吞噬。
我想喊,喉咙却似被堵住,喊不出,叫不出。
“朕要你去死,谁敢来救你?”他冷笑着,背在身后的手突然高举,匕首出鞘,直刺我胸口,鲜红的血柱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却抹不掉他身上的滚滚杀气。
“皇阿玛——”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哀嚎,我转过头,刺目的白光,模糊的人影,看不清来人,只觉一个模糊的影像抱住我。
“你也来了,你想和她一起死吗?好,朕成全了你们!”
银白的利刃一闪,身后的人推开我挡在面前,那一瞬间,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不要——”
我大喊出声,伸手一扑,却什么都没有抓到,周围一下变得寂静可怕,没有乾清宫,没有打雷,没有下雨,没有闪电,也没有要杀我的皇上,没有他。
我怔怔地看着寂静的四周,窗外隐隐露出浅蓝的光,天要亮了。
外面有了响动,香凝隔着门问我可是发生了何事,宛澜不知何时下了地,点上油灯开门解释道:“没事,小姐做了个噩梦。”
她走到放着铜盆的架子旁,拧湿了棉巾,坐回床边为我擦汗,“小姐做了什么可怕的梦?出了这一身的汗,可别吹了风,快擦擦。”
她边为我擦汗,边捋顺我凌乱的发丝,低着头,温顺地念叨着:“秋蝉姐姐说小姐的头发又黑又直的,梳什么发式都好看。秋蝉姐姐的梳头的手艺好,澜儿虽笨,平时无事倒也用心学着,心想等小姐以后嫁了人,澜儿就可以给小姐梳各式各样好看的发式了。”
我知道她絮絮地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就是为了让我转移注意力,不去想之前的梦。这个小丫头,何时倒也多了些鬼主意了?
我低头摆弄着发梢,“你想得还真是长远,我何时说过我要嫁人了?”
宛澜抿嘴乐道:“小姐虽没说,可是那不是明摆着的吗?十三阿哥对小姐的体贴,澜儿都看在眼里呢,小姐若是能嫁给十三阿哥,一定会很幸福。”
我抬头望着她,双眸微弯,浅笑倩兮,一颦一笑如柔柔水波,能将人的心都吹化了。
我点着她的鼻尖笑道:“我们的澜儿莫不是也春心萌动了?也不知世上谁能配得上我们这么漂亮的澜儿,给你找婆家怕是要难坏了我啊。”
我故作古脑地揉着头,宛澜涨红了小脸,把棉巾往我手上一丢,脱了身上披着的外衣,钻到被子里,“小姐就会作弄澜儿。”
我笑推着她,她依然背对着我,紧紧裹着棉被像个白面小馒头。我挨着她躺下,不一会儿,宛澜转过头,眼圈微微泛红。
“小姐,澜儿的爹不要澜儿了,澜儿没有家。小姐去哪里,澜儿就去哪里,澜儿终身不嫁,伺候小姐。”
我叹了一口气,轻轻抱住她,傻姑娘,终有一日,你的缘分到了,可就由不得你自己了。
复又闭眼准备睡觉,然而那个恐怖的梦境却萦绕在心,只要一闭了眼,眼前却全是皇上沾满了血迹的脸,以及——
我拽了被子蒙住头,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为我挡刀的人是他呢?
一连几日,因了一闭眼就见到那个噩梦,我连觉都不敢睡,整日都有些昏昏沉沉的。胤祥说要请太医来我把把脉,推了几次拗不过他,只好听从他的安排。
然太医也未诊断出何确切的病症,只说我是忧虑所至,开了几副安神的药,胤祥每日派人来监督我吃药,慢慢地倒也好了。
他才放了一颗心,又问我忧虑什么?我只说是年关将至,怕是想家了。他答应我,等来年开春的时候,陪我回一次家。
我开始安心地期盼春天的到来,心中有了期盼,反倒觉得日子过得慢了。
刚过腊月,院子里的梅花便开了,昨晚上还是满树的花骨朵,早上一觉醒来,已是霞染满院。
我让宛澜找来一副梯子,打算折一支红梅插在瓶子里,再取些花瓣用来酿酒。
摘了小半篮花瓣,弄得满手都染了红色,我蹲在地上用雪擦着手,却见面前突然多了一双绣鞋。
疑惑地抬头,一袭淡红色撒花斗篷,一把画着红梅傲雪的竹伞,微风吹过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气息。
“我有话想和你说。”
高高的城墙将城里的人和城外的世界隔绝,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听也令人心安。
我留神去听那踩雪声,不知不觉脚步慢了下来,走到前面的兆佳韵雪转过头,我忙紧了两步跟上。
一路无话,我有些纳闷,不知她要带我走向哪里。直到走至绛雪轩她方停下,转过身,未多说一句废话,开门见山道:“昨日,十四阿哥向皇上请旨,要我做他的福晋。”
我呐呐地望着她,缩在袖子里的手攥紧又松开。
我的反应倒似在她意料之中,她收拢了伞,在石椅上坐了,又指了指旁边的位子。
“坐一会儿吧,雪地里站久了对身子不好。我知道,十三阿哥惦记你惦记地紧,你若真的在意他,就要顾着好自己,免得他担心牵挂。”
我讪讪地一笑,虽然语气有些不善,看在她也是为胤祥着想的份上我也没放在心上,在旁边坐下。
“其实我找你也没什么别的要紧事,只是明天我就要回家了。在宫里憋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可以说几句真心话,想来想去,只好找你了。”
我一愣,“你要出宫?是要回家……”
胤祯的亲事定了?那胤祥……
“不是,十四阿哥虽求了,皇上还未给出结果,”她自嘲一笑,“也许我和十三阿哥真的无缘。皇上未像之前德妃娘娘求时一口回绝,我猜这事是不离十了。”
我斟酌着开口,“其实十四阿哥……”
她抬眸看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所以还是收回吧,不然我会以为你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嘲弄于我,”她别过头去,叹道,“当初选秀入宫的时候,我不敢作任何奢望,只盼着若是选不上便早早放回家去。结果却被留了牌子,又送到了永和宫,也就是在永和宫里,我见到了十三阿哥。”
说到胤祥,她的脸上泛出一丝红晕,旋即又散去,“早前就听阿玛说起过十三阿哥,当时未留心,不想才初见就丢了心,只是他已有了心上人。虽然有些失落,却也从未想过放弃,明眼人都知道,皇上将我放到永和宫,为的就是将来将我指给十三阿哥或是十四阿哥中的一个。我想,如果我努力一些,十三阿哥去请旨,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只是我显然把自己看得过高,也看低了他。若是软语轻言,或许还能打动他,却用了最蠢的方式。
不过,现在我也不在意了,我虽不信那些什么命中注定的,却也无力改变现实,毕竟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取决于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既已成事实,你也可以安心做你的十三福晋了,十四阿哥,怕也是知道了十三阿哥请了旨,才会突然这么做吧。”
她慢慢起身,撑开伞,“你很幸运,可是我并不嫉妒你。我相信,我的未来也会很幸福。”
天上的雪花越落越大,埋没了前方的那一排脚印,淡红的身影渐行渐远,却从未踟蹰也从未回过头,雪中的她,宛如傲然盛放的红梅。
我相信,这样的女子,一定会如她所说,终得到属于她的幸福。
鞋子上都落了雪,我在原地跺了跺脚,御花园只剩我一人,显得尤为清冷,心道出来的时候不短,该回来仪阁了。
然尚未走出御花园,迎面却遇到了一个我并不想要遇见的人,起码是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最为不想。
“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我努力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起来吧。”他边走边说。
我微松了口气,他恰巧此时经过我的面前,忽而停了步子,似笑非笑地说道:“玉格格好雅兴,这样的天气也来园子里赏雪吗?”
“奴才只是散步走到这里了,正准备回去,不敢打扰殿下兴致。”
我偷瞄了眼他身后的两名太监,虽尚算端正,却也无甚特别之处,想来并不是做那件事的。也难免我会做此想,一年前那件鲜血淋漓的事件势必让我终生难忘,现在回想起来仍觉脊背发凉。
我转身就要走,片刻都不愿停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却似故意和我作对似的,一伸手拦住我的去路。
“好像我并未同意你可以离去。”话落,嘴边扬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我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又想到此次不同上回,青天白日的,他身为一国太子,应该……也许……不会将我如何吧?
“玉格格似乎很怕我?”他走进一步,我不自觉地向后退,忽觉身后是一面假山,已退无可退。
他瞧出我的窘迫,笑意越发明显,俯身靠近我,“啧啧,瞧玉格格吓得,这么冷的天竟然也能出这么多汗。本太子可是最怜香惜玉之人,见不得这个。”
他两指轻捏一条叠得整齐的香色帕子递到我面前,扑面而来的熏香味道钻进鼻子里面,一阵奇痒,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我揉揉鼻子抬头看向他,那张阴沉不定的脸终于恢复了一些正常人才会有的举动。
“你竟敢对太子殿下不敬?”他寒着一张脸,指着胸前盘踞的龙,怒道:“还不过来舔干净?”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怒极的眼,眼前的景象突然与梦中的重叠,皇上和太子的面孔时而交错,还有那盘踞在他们胸前怒目圆睁的龙,仿佛我又回到那晚,那个恐怖的梦里。
我转身就跑,奈何被那两个一直当活背景的小太监一把抓住。
“哼,想逃?你以为会像上次一般容易吗?”他得意地一笑,趁我叫喊出声前一把捏住我的下颚。
疼,仿佛下颚都要被他捏碎了。
然而反抗是无效的,娘说过,越是反抗,越容易受伤,倒不如顺势寻机会。
他盯了我一会儿,状似不解地摇头,“奇怪老十三和老十四究竟看上你哪里了?并无甚出众之处……”
我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又听他道:“既是他们如此宝贝的人,若是有何损伤的话……”
不安分的手沿着我的脸颊慢慢滑下,所到之处引起一片战栗。他轻勾起嘴角,手的力道却不减,停留在锁骨处的纽扣上。
正文 相角逐
“原来二哥在这里赏景呢,可是叫我一番好找。”
闻声,我们俱侧过头看向来人,一把青竹伞,一件玄色大氅,露出里面灰棕色的常服,在白茫茫的雪色中尤为醒目。
“你怎么过来了?”太子放开我,用帕子擦了擦手,随即丢到一旁。
“还不就是适才皇阿玛交代下来的差事,我想着,应该过来和二哥商讨下,听听二哥的意思。”
太子满意地轻微点头,嘴上却道:“皇阿玛既交给四弟去办,便是信得过四弟,该如何做,我相信你心中已有权衡。”
四贝勒点点头,“二哥说得是。”
太子又道:“不过给你们提提意见倒也无妨。四弟,咱们走吧。”
就这样,太子带着两名小太监同四贝勒结伴走了,完全忽略了我。
我拢紧了领口,身子一滑,蹲在雪地上,低着头,几乎埋进了雪里。
不知过了多久,“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由远及近,我惶然地抬头,四贝勒竟然去而复返。幸好,只有他一人。
他走上前,屈了一条腿弯下身,将手中轻握的伞骨递向我。
“回去吧,叫人熬几碗姜水喝,驱驱寒。”
他在……关心我?
我有些发怔,他不容分说,将伞塞到我的手里,起身离去。
缓过神,他已走出很远,我忙起身朝他跑去,他听到声音,停住步子,侧头看我。
我呼呼喘着气,按着心口,声音不可控制地微微发抖,“刚刚……谢谢四贝勒……还有,希望四贝勒不要将今日之事告诉——”
“我还不至于无事做闲到去搬弄是非,你放心好了。”虽然语气不善,起码他是答应了。我知道他是一言九鼎之人,说出的话绝不反悔,真真放了心。
又向他深深鞠了一躬道谢,再抬头时,只看见他越来越小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
我抬眸望着头顶上那一方伞面,微微泛黄的竹伞,用墨汁轻轻浅浅地勾勒着兰草,简单又不失清雅。
原来我看错了,上面的图案不是青竹而是兰草。就像四贝勒,原以为并不好相处,实际却是外冷内热之人。
“原来这里就是冰嬉的地方,整日听胤锇说着如何刺激有趣,也看不出什么嘛。”阿茹娜嘟着嘴,一副上当受骗的嘴脸。转头见我掩嘴偷笑,她没好气地搡了我一下,我一时没站稳向后倒去,幸好一旁的八福晋扶住了我。
“十弟妹,可不是我拿嫂子的架子说你,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当着几位爷的面儿敢推搡玉儿,保不齐连你家爷都保不了你了,”八福晋一翻眼珠,“更何况,有谁不知,玉儿可是我的妹妹。”
阿茹娜困顿地看着我,走过来拽拽我的袖子,小声道:“弄玉,八嫂说的是何意?我为何听不懂?我家胤锇怎么了?”
八福晋在一边终是没忍住,笑了起来,“你家爷好地很,就是有时候遇到你会头疼。”
见阿茹娜越听越迷糊,我忙把她拽到一旁,“没事,八福晋跟你开玩笑的,素日里,八爷、九爷和十爷走得近,八福晋拿你也不当外人了。”
我刚解释完,八福晋便喊道:“你们两个快过来,爷们儿们都换好了衣服出来了,咱们也不能示弱,素珩,过去吧。”
素珩是九阿哥的嫡福晋董鄂氏,我见过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印象也是淡淡的,只觉得她是个话不多之人,长得倒是俊俏,眼底眉梢带着一股别样的韵味,然而聚集到一起又有几分慵懒之色,和九阿哥倒有些相像。
想来好笑,莫不是皇室挑儿媳,都是比照着哪两位长得像才指婚吗?
每年一入冬,太液池的池水便会结冰,供八旗子弟军事训练之用。曾经,爹也是其中一员。记得小时候,爹还常常将他当年的事迹反复说来听,听得我耳朵都生了茧子,后来他再说些什么滑冰的要领时,我已全然不听了。
直到今日我才理解那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含义。
因还有两日便是除夕,除了典礼、祭祀不可缺席外,宫里宫外真正需要这些龙子凤孙忙碌的并不多,也因此,今日能抽了半日空闲来北海享受冰嬉之乐。
上自四贝勒下至胤祯,除却七贝勒因有脚疾未来外,全员到齐。当然,还有我们四个来凑热闹的女人。
本来我是没想参与这个的,八福晋她们是以福晋的身份去的,我又凭得什么去?
奈何磨不过八福晋,她早早进得宫,从宁寿宫和储秀宫出来便直奔我那儿,软硬兼施才将我拖出了宫门,丢到马车上一路疾驰来到北海。
“反正这种活动日后少不了你的,不如现在熟练熟练,晚痛不如早痛。”
这就是她将我绑到这里的唯一解释。
“哎呀,玉儿,你的冰鞋绑得不对,不系牢很容易松开的。”
“阿茹娜,你将裤脚挽得那么高做什么?咱们是滑冰又不是踩高跷,要注意仪态,仪态。”
我这边刚重新绑好,摇摇晃晃着站起来,偏听八福晋说到“仪态”二字,一时笑得站不稳,向后倒栽去。
不料有人从后面稳稳托住了我,以致我没有立刻摔倒丢丑,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感激地道谢,却待看清他的面容时,刚刚露出的笑意一僵。
他似没觉察我的异样,待我在石墩上坐好了,才滑向八福晋,调皮地笑道:“八嫂如今也会教徒弟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坐在冰面上耍赖哭闹的小格格了?”
八福晋没料到被他揭了糗事,啐道:“原来你竟是来笑话我的,那时你也不过三四岁大小,如何知道这些?是九爷还是十爷?”
阿茹娜一听自家的爷被点名,自然不应,争辩道:“八嫂为何会认定是我家爷说得?他不是那般会背后议论长短之人。”
一向少言的董鄂氏竟也开了腔,“我也相信我家九爷。”
八福晋的战线同盟还未巩固就双双焚毁,胤祯在旁边边听边笑,最后装模作样地抹去眼中笑出的泪花,说:“八嫂平日很精明的人,怎么今日这般糊涂?这种事自然只有八哥会说了。”
说完似怕被八福晋报复一般,飞快地逃离,去投奔哥哥们的怀抱,也不知同他们说了什么,那边也是一阵大笑。
彼时,八福晋的脸色比那西洋画的调色板还难看。
滑冰非一朝一夕便能学会的,双脚绑着一双冰鞋,站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无论八福晋如何诱导,我都不肯迈出步子。倒是阿茹娜,许是来自草原的姑娘学这些很容易上手,不消多久,她已可以自由滑行。且时不时地绕到我身边,和八福晋一起鼓励我。
“弄玉,不摔几跤是学不会滑冰的,就像骑马——”八福晋顿住话音,想到我是连马也不会骑的,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开口了。
“你们还是去玩你们的吧,不用管我,我再站一会儿。”我朝她们挥手道。
八福晋白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叫道:“什么叫‘再站一会儿’?冰是用来滑的,不是用来站的。你射箭都射得比男子强,为何骑马滑冰这些都不肯学呢?”
我尴尬地笑着,迎面见胤祥身轻如燕般滑过来,停在面前,伸手弹了下我的前额,“真笨,还没学会?”
我揉揉被他弄疼的额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谁叫你光顾着自己玩。”
他咧咧嘴角,笑得一脸灿烂,拉过我的双手,“这回你可以放心了,我在前面带着你,你就不会摔倒,即使摔倒,也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摔,我给你当垫背。”
许是他的话当真有效,站了许久的双腿有些发麻,开始抗议叫嚣起来,我抓紧了他的手,试着向前迈出一步,没有倒。
我惊喜地抬头看向他,得到他肯定的点头,“没错,就是这样,再滑出另外一只脚。”
因为有他引领着我,心安了许多,可以全神贯注想着技巧,不知不觉竟也滑出了十多米的距离。彼时,双手交握的手心已沾满汗水,膝盖因为紧张绷得发酸发胀,却也不舍得停下来。
“谁说玉儿笨了?玉儿是天下最聪明的人。”胤祥一脸骄傲地说着,我有些难为情地看看四周,心道,你就不能含蓄些?这些人可都看着呢。
他仍不以为意,我试图松开他的手,却发现被他攥得紧紧的,诧异地看向他,虽是在笑,笑容里却多了一丝复杂……
我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胤祯正一个人站在岸边,默默望向我们,因为距离有些远,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分明感受得到他的目光,灼地我心底微微一阵疼痛。
不防胤祥突然松了手,我一时失去了重心,身子向后仰,他忙伸手来拉我,指尖相触之际,我却似被针刺到般缩回了手,向后一倾,一屁股坐到了冰面上。
胤祥愣了下,旋即过来扶我,着急地问我可有哪儿摔到了?
我摇摇头,抬眼看向胤祯刚刚站过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
再没了滑冰的性质,我寻了个借口说累了,想休息,正逢十阿哥过来,说他们要比赛打球。这是每年冰嬉上不可或缺的,也是最具观赏性和娱乐性的表演。因为今日来的皇子们正好有八位,便由四贝勒和五贝勒分别带三位皇子,再挑上十名侍卫组成一队,一方着红衣,一方着黄衣。色彩鲜明,即使站在高处、远处也能一目了然,清晰可辨。
只是今日与往常似乎哪里透着不对劲,待我们刚刚寻了个极佳的位子坐了,便有侍卫来禀报,说胤祯和胤锇互换,变成了五贝勒那一组,这和刚刚定下的略有不同。四贝勒、胤祥、胤祯俱由德妃生养,自是比别人亲厚;而五贝勒和九阿哥亦是同母所出,九阿哥素日同八贝勒、十阿哥走得近,理应是一队。十二阿哥同哪边都不算亲密,四贝勒这一组人少,自然就归到他们一起。
据说往年冰嬉时,他们也是这样的阵容排列,为何今日突然换了?
八福晋回了句:“知道了。”打了赏,让那侍卫退了下去,目光轻转落在我身上,状似无意地端起面前刚刚泡好茶的茶杯道:“这茶泡得有些浓了,白白糟蹋了好茶叶,又苦又涩的,也难为妹妹能喝得进口。”
我一滞,放下已见底的茶杯,笑道:“口渴,一时不察就喝了,姐姐这一说,才觉甚苦,却也没带些蜜饯什么的来解解苦味。”
八福晋也是一笑,“苦不苦其实也只有喝下去的人自己才知,我反倒不喜吃那些蜜饯果子,甜罐子里泡久了,失了本来的味道,可惜可惜。”
我不知道她是在叹息那些果子还是什么,只凝神关注去看比赛。
从一开始,五贝勒所带领的黄衣一队就对四贝勒所带领的红衣一队展开迅猛的攻势,四贝勒他们采用的是保守战法。然几个回合下来,战况愈加激烈,保守站已抵挡不住黄衣队的攻势,只好被迫转移战略。我看着那道黄色的身影穿梭在冰场之上,即便被红衣层层包围,仍试图突围出去,即使不小心摔倒也很快再爬起来,继续进攻。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场激烈的比赛,竟从心底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也许终有一日,他们还会如今日一般去厮杀,只不过,那片战场是看不见的,却也尤为残酷。
输者,甚至会丢掉性命。
我突然站起身,骇得八福晋几人都侧过头看我,我歉然道:“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八福晋也未说什么,嘱咐了几名侍卫,套好马车送我回宫。
坐在略显摇晃的马车上,挑开窗帘的一角,夕阳灿烂的余晖正丝毫不漏地落了进来,我眯起眼,吸取着它带给我的温暖,仿佛再多一点,就不会再惧怕那即将吞噬我的黑暗。
康熙三十九年,于我来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终于过去了。
正文 曾许诺
“嘭!”
“嘎嘎~姑姑你输了!”弘晖从假山上露出脑袋,指着我满脸的雪得意地大笑。
我哼了一哼,上前去抓他,“是你偷袭我在先的,过来,不准溜!”
弘晖个子虽小,身手倒也灵敏,在假山上窜来窜去的,我绕了半天仍奈何不得他。
我只得作罢,改变策略,笑眯眯地拍着手道:“听说今日太后娘娘备了好吃的糕饼果子,分量可不多,各府的小阿哥小格格们早都去了宁寿宫等着了,也不知道现在过去还有没有,我也得赶紧过去了,一想到那些核桃酥,红豆糕,还有起酥的奶酪……”
我边往前走边偷偷回头,果然不出所料,弘晖站在原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手指吮地咝咝响。
之前听四福晋提起过弘晖平素爱吃的食物,我念叨了几样,还真吸引了他的注意。
“姑姑……”弘晖嗫嚅了声,忽听身后一个声音道:“弘晖,她骗你呢,太后娘娘正在戏园子看戏呢,哪有糕点吃?”
我回头狠狠瞪了胤祥一眼,侧了身快走几步经过他身边,被他一把捞入怀里。
“躲了我几日,今儿个还想去哪儿?”他压低了声音,摁住我手腕的力道不重,却也由不得我松脱开。
“你胡说什么,”我抬眼笑道,“我哪有躲你?又为何要躲?”
他盯着我,打量半晌,忽而轻轻一笑,“去找你也见不到你,以为你生我的气,原来不过是我多想而已。”
他松开手,走向弘晖,“跟十三叔回永和宫,免得你额娘担心。”
弘晖温顺地牵过他的手,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我,食指一伸,抬头看着胤祥。
“弘晖,姑姑不听话,不给她点心吃,就罚她在雪地里站着好不好?”
“你别仗着他小就歪曲他的是非观,”我走上前,拽过弘晖的另一只手,指着胤祥对弘晖道:“弘晖,你十三叔是坏人,别看他笑眯眯的,最坏最小气了,明明生气吃醋还不承认。”
胤祥闻言,横眉一竖,“你说谁生气谁吃醋了?”
我不理他,权当他不存在,拉过弘晖就走,“弘晖阿哥最乖最听话最懂事了,不要跟某人不学好,走,姑姑带你去吃点心去,宁寿宫没有就去我的来仪阁,要秋蝉和香凝做来给咱们吃,只给咱们两个人。”
我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弘晖似乎听懂了,扭过头朝胤祥一乐,露出整齐的小门牙。
“玉儿,”胤祥上前拉住我,眼中已显疲色,“你就别闹别扭了,你躲着不理睬我,我做什么都没了心思,皇阿玛几次问我,我都找借口搪塞过去,他再问我都不知该如何答了。”
“皇上问的是你,又不是我,你答不出来同我又有何关系?”
他似没料到我是这个态度,滞了一滞,未再说别的,转身就走了。
我也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放弃了。
他到底究竟知不知道我为何而躲着不见他?难道他以为我全然不知他当时为何要那么做吗?
“姑姑,十三叔好像生气了。”弘晖摇摇我的手,小声说道。
“活该他生气,我还气着呢。”我恨声回道。
弘晖微张着嘴巴仰头看我,我才觉刚刚自己的态度很差,一把火连弘晖这条小鱼都殃及了,忙弯腰揉揉他的耳朵,笑道:“弘晖阿哥,想不想吃红豆糕?”
黒黑的眼睛眨巴眨巴,不言。
“又香又酥的奶酪?”我继续循循善诱。
继续眨巴眨巴,然后低了头,似是在痛苦纠结着什么,最后抬头对我道:“姑姑,晖儿还是去看看十三叔吧,红豆糕和奶酪先给晖儿留着,下次晖儿进宫的时候再吃。”
说完,小人儿屁颠屁颠地追随着他那早已不见人影的十三叔而去,没有一丝留恋。
“好哇,你们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给你留?傻子才给你留,我一个人全都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