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他的目光,秦小欣笑了,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她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他。而这个时候,蓦然看到叶景桐,她繁乱消沉的心突然就安静下来。身边万壑松风,而她的内心,却安安静静地,只有一个他,款款向她走近。
叶景桐没有穿外衣,只穿着一件薄棉衬衫。那是早晨出门的时候,秦小欣翻腾衣柜倒腾出来的。那是秦小欣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给叶景桐买东西。年前买的,准备送给他当新年的礼物,结果一生病,忙忙活活,后来就给忘了。那件被遗忘了的衬衫在她的衣柜里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个多月,现在穿在叶景桐身上,帅气而优雅。
下午叶景桐给秦小欣打过电话,告诉她晚饭不用等。叶景衫约了一个客户,一个人搞不定,一番冷言冷语狂轰滥炸,叶景桐才勉强答应了一起来。
可一个酒局,叶景桐板着脸木头一样的杵着,叶景衫左右逢源,愣是将席面上的酒一个人灌下去了三分之一。
酒终人散,叶景桐扶着叶景衫往外走,叶景衫还没完全醉倒,乘着没人,一拳就照着叶景桐的侧脸招呼过去。优雅的贵公子很少动粗,这一拳虽然打得没什么力度,但叶景桐还是觉得脸上狠狠痛了一阵。
“你个狼崽子,什么事都一个人闷着搁自己心里自己担,你把你哥当成了什么人。”
叶景桐接他的话,他明白叶景衫的意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拉起大衣罩在叶景衫身上,然后缓声低语:“我送你回去吧,你喝得太多了。”
他就那样扶着叶景衫出来,却一走眼,正好看到了与凌逸飞并肩站在台阶上,笑得一脸春风的秦小欣。
秦小欣身前身后都是裕丰的人,叶景桐犹豫了一下,却发现齐眉一脸款款深情向他走来。叶景桐心头膈应,下意识地就抬步向前。那一刻,他以为秦小会欣忌他走进自己的朋友圈子而对他视而不见,却没想到,他才刚刚抬步,秦小欣已经动了。
他们之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还有两级台阶,距离不算太远,但行动上还是迟了一步。
秦小欣似乎忘了脚下还有两级台阶,蓦然看到那个向她走来的人,忽然就象一只刚刚学会了飞的小鸟般展开又翅扑楞着跌跌撞撞地往外奔。后面的凌逸飞没反应过来,等看到她的身体向前一扑朝直栽倒时,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如期来了
☆、48、沉醉中的孤独
秦小欣没有看自己的脚下,她的眼睛盯着向她慢慢走来的叶景桐。
叶景桐压根没想到秦小欣会有这样的反应,蓦然一惊就反应过来。一个疾步跨越,就在秦小欣的身体带着惯性向下栽落的时候,他伸开双臂,将秦小欣稳稳地接进了怀中。
“欣欣?”他疑惑地低声唤她。秦小欣喝了酒,一双脸颊透着鲜艳的红晕,象一只挂在枝头终日享受阳光的苹果,色泽诱人。窝在叶景桐的怀里,抬手勾住他的颈子,就那样盯着叶景桐的眼睛,脑子里空空的。其实,她不是站不稳,只是不想站稳。莫名的空寂,在她心里滋生出了一大片澡池,那些无序而疯长的杂草,让她惊慌,恐惧。
那一刻,她不顾一切的扑向叶景桐,不是因为这个男人与她有什么特别难以取舍的情感,她只是单纯的想找一个可以依靠的支撑点,来承载她铺天盖地的孤独。
叶景桐不明所以,盯着对他傻笑的妞,伸在在她红朴朴的脸颊捏了一把:“酒鬼,讨厌别人喝酒,你自己却不守规矩。”他的话透着些宠溺,目光温柔。
齐锐和凌逸飞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盯着台阶下的两人亲昵无间的举止。秦小欣婚后数月,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小禽兽的先生。
叶景桐揽着秦小欣站直,抬头时目光与两位正盯着他们看的大帅哥碰上,然后脸上露出一个随意的笑容,腾出一只手来向离他最近的凌逸飞伸出去:“叶景桐。”
初步目测,凌逸飞对叶景桐的第一形象打了九分,只看到他惊慌奔向跌倒的秦小欣的那一瞬,凌逸飞就知道,今生,齐锐再也没有机会了。
凌逸飞豁达地握住了叶景桐的手,掌心很厚,有点硬,手指很长,指腹很有力度。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较量往往用的不是声音,而是行动。凌逸飞用力地握了一下叶景桐,又很快松开,脸上一丝笑容淡泊,侧目刮了一眼窝在叶景桐怀里含羞带嗔的秦小欣,:“是小禽兽家的先生吧,怪不得她金屋藏娇不肯拿出来示众。”
这句话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对叶景桐给了个正面的赞誉。
叶景桐也是受过名牌大学的高等教育的,凌逸飞的话不显山不露水的对他进行评价,要是一般人,此刻对凌逸飞这等人第一感觉肯定是好得不得了。但叶景桐却没有。从刚刚握手的动作到现在的这句话,凌逸飞都有意无意地在传递一个信息给他:不甘心、不服气。
他从没听秦小欣提过她身边的朋友圈子,叶景桐摸不透秦小欣与这位大帅哥之间到底是层什么关系,但是心中却暗自生出戒备来。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多话的齐锐也走近来,跟叶景桐介绍:“我叫齐锐,和欣欣还有逸飞,是校友加朋友,以后的聚会,欢迎叶先生参加。”
叶景桐握了一握齐锐的手,却在与他对眼的时候,了然发现一抹在凌逸飞眼里没有的东西:挑畔。
秦小欣窝在叶景桐的怀里,那几瓶已沉入腹底的酒,现在被风一吹,顿时在肠胃里翻江倒海。而身边,几个男人还在唧唧歪歪地说话,她一着急,将挂在叶景桐颈子上的手撤下来,揪住了他的衣领,张口正想催人赶紧走,却不料在肠胃里翻搅的东西乘机往外窜。“哇”的一声,叶景桐刚好转过脸来,她一时刹不住,一口秽物照着叶景桐就兜头盖脸地喷出来,实实在在的在叶景桐的脸上身上开了花。
一股难闻的酒味和乌七糟八的臭味。叶景桐扭开脸,抬手用袖子手抹了一把,连扶带抱地夹着秦小欣跑到旁边的花池边,一只手臂紧紧护在秦小欣腰间,始终没有松动,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拍她的后背。
秦小欣一阵狂吐,眼睛里金星四溅,秽物从口里鼻子里往外喷,刹都刹不住。直到吐得天旋地转,胆汁都快要吐净了才停住干呕。
林源惠眼尖,第一时间看到秦小欣双腮鼓了一鼓,心下就暗叫了一声不好,转身就往一边跑开了。此刻,她满脸通红地跑回来,手上多了两瓶矿泉水和一条毛巾。
叶景桐先接过矿泉水拧开递到秦小欣手里,然后才接过毛巾轻轻擦拭秦小欣嘴边和脸上的秽物。秦小欣知道这次丢人丢大发了,羞得不敢抬头看人,接过水转到一边去漱口。
叶景桐一手护着秦小欣一只手拿着毛巾清理自己身上和脸上头发的秽物,等秦小欣潄完口,他双手协调,一打横将人抱起来,对站在周围瞪着眼睛看戏般的几个人告别:“我先带她回家,咱们改日再聚。”
自始至终,他那只护在秦小欣腰间的手没有松动过,甚至秦小欣劈头盖脸吐他一头一脸的那一刻,眉宇间都没有一丝厌弃和不耐。齐锐在心底暗暗叹息,这个男人太优秀,亦或是对秦小欣太上心,做为男人,他自问是否可以做到叶景桐这般?
凌逸飞一直没动,他耐心的观察叶景桐对秦小欣的态度,直到此刻才松了口气。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看到秦小欣脸上的孤独,那一刻,他在心底暗自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如果她生活的不幸福,他就是拼尽了一生的力气也要带她走。现在看来,是他多想了。
吐完之后的秦小欣,彻底醉了。神情再不复刚刚那般清醒,迷迷瞪瞪的。怎么回的家,怎么脱的衣服怎么洗的澡,她全然不知。
家里两个醉鬼,叶景桐一晚上忙得飞天遁地。
叶景衫也喝了个七七八八,秦小欣又歪歪斜斜地躺在旁边,叶景桐干脆给蔡琳琳打电话支会了一声,直接把叶景衫也带回了家。
叶景衫倒是没吐,但一米八几的人,重量全扛在身上,也不是件轻松的事。
把叶景衫放在楼下的客房里安顿好,叶景桐这才抽身给蜷身窝成一团的秦小欣换衣服洗澡。还好,这妞酒分好,喝醉了不哭不闹也不磨人。尤其一张看上去萌萌的娃娃脸,红朴朴的,颇有几分娇俏的小可人样。一双大眼睛微微闭合,长长的睫毛下,晶莹透明的……不对,那是泪水。
叶景桐伸出手指拭了一下,果然湿湿滑滑的。他拿来纸巾,轻轻地替她擦拭,可是一圈又一圈,那眼窝里的泪水就象是山涧的泉水,汨汨不断地往外涌,你擦得快它流的快,无休无止。
叶景桐原本还想乘机在她那红朴朴诱人的小脸人亲两口,这会儿看着她这两眼窝的泪水,彻底的失去了兴趣。他把她抱进浴缸里,拿毛巾仔细地替她擦洗,心也跟着翻云覆雨的难受。
自从他认识秦小欣始,这丫头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且能屈能伸遇钢则柔,遇险则强的女丈夫,最初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丫头不太象女人,有点二。后来久了,他才发现这丫头其实是个豁达的人。但无论是哪种认识,几个月来,他从没见识过秦小欣脆弱地流过泪。即使是那次差点一条胳膊就残废了的时候,也象是一只警惕的小刺猬。
可是此刻,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大脑因为酒精的作用已全无意识,泪水便象拆除了防御后的积水,如此肆无忌惮的流出来。
叶景桐将她好好的擦干净抱出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舒了一口气,转身拿起自己的睡衣,正准备进浴室,身后突然传来苍凉的一个哭泣声。叶景桐倏地转过身,看到刚刚还睡熟无知的秦小欣,竟直愣愣地坐在床上,一双红得象桃儿似的大眼睛泪汪汪地盯着他的背影,可怜巴巴地咧嘴哭了。
“爸爸,我以后会听话会懂事的,再也不打架不惹事了,一定会乖乖儿的,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会听您话的……唔。”
秦小欣眼泪鼻涕的一起下来,叶景桐脑子嗡一下就大了。他明知道此刻神志不清的秦小欣拿他当成了别人,可脚步还是回转,走到了床前。
还不等他开口安慰,秦小欣一直身扑过来就抱住了他,边哭嘴里边唔唔地说话。叶景桐抬手抚在秦小欣毛毛的发丛间,心底漫上一层复杂的滋味。
秦小欣的哭声,一下子将他的情绪带到了十几年前,那个跪在陵园里抱着墓碑哭得死去活来的女孩……
匆忙的拍着秦小欣的后背,安抚她重新躺下,叶景桐象逃跑一样的逃出了卧室,这一夜,他躺在秦小欣的那张小床上,睁着眼睛到了天亮,不管隔壁的房间传出什么动静,他都没敢再进去。
清晨,叶景桐顶着两只灯泡般红肿的眼睛将早餐端出来的时候,一直看他低着头的叶景衫神情颇为复杂的对他多看了几眼。
“再有精力也不带这么整的,身体重要。”吃饭的时候,叶景衫忍了几忍没笑出声来,最后意味深远地往楼上看了一眼,然后就不咸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
叶景桐当然明白叶景衫这话是奚落他,没吱声,抬头狠狠刮了叶景衫一眼,埋头吃自己的早饭。快吃完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三哥,公司的事,费你多操点儿心,上午我就不去了。”
叶景衫一迟疑,正往嘴里送的最后一点面包被他放进了水杯里。
虽然是兄弟,叶景桐很少叫他哥。叶景衫眯眼想了一瞬,也记不起叶景桐上一次叫他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凭直觉,叶景桐的心里埋着事,怕是旧伤复发了。
叶景桐眸光暗沉,情绪低落,低着头吃东西,垂下的眼睑摭住了他全部的内心世界,叶景衫还是感觉到了他浑身散发出的悲伤。
隔了半天,叶景衫才开口,“那下午,唐少的生日宴……要不你就别去了。”
叶景桐犹豫了一下,还是果断地摇头:“没事,就是有些累,一上午也就缓过来了,不耽误事。”唐家是滨城的望族,唐少又是叶友良从小就认养的干儿子,叶景桐就是再混,这种敏感时期,也不能拎不轻轻重。
叶景衫跟着点了点头,稍后,眼皮猛地一抬,看了眼叶景桐的神色,“欣欣这一醉怕是要醒得晚,要不就别带她了。”
叶景桐没吱声,叶景衫随后又补了一句:“景槐可能也去,他跟唐少是从小拴了链子的兄弟。”
叶景桐把杯子里的牛奶都喝干,起身收拾桌上的餐具,嘴角不由地挂了一抹笑意:“秦小欣那妞,你是不知道,只要她睁开眼睛,就生龙活虎的,醉那一会儿还叫事。”在叶景衫面前,叶景桐倒是不隐瞒他与秦小欣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
叶景衫也不笨,叶景桐带他去楼上换衣服,坐在那张还留有叶景桐体温的床上,再打眼一瞅这满屋子的情形,什么状况都已尽收眼底了。
叶景桐倒是也没避他,满屋子都是秦小欣的生活细碎,即使他不说,他知道叶景衫也懂。
当时叶景衫就那么直直地问了他一句:“对韩家那丫头,还没死心呢?”
叶景桐背过身,轻轻地叹息:“放不下,我答应了语桐的。”
叶景衫没再往下问。如果继续刨根问底,他知道叶景桐什么都会告诉他,可是越往深挖,叶景桐会越痛。虽然不是同一个父母生的兄弟,但这个堂弟,他是真疼。
秦小欣一觉醒来,感觉头疼得象要炸了似的。她双手抱头,狠狠地捶了两下,感觉轻松了点。一掀被子坐起来,脸色唰地就白了,一把拉过掀掉在一边的被子重新包住身体,这才打眼往四周看。
还好,卧室里,除了床头挂着的这张她和叶景桐笑得都很勉强的婚纱照,再无活物。可是叶景桐的视线三百六十度的盯着她,秦小欣还是如芒在背地惊慌。
昨晚的事一件件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秦小欣抱头狠砸,悔得肠子都青了。在酒场上混迹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出现吐酒这么恶心的事,而且还当着一干她最不想让看到的人的面,这回,这人丢得也忒出格了吧!
比这更甚的是,一回家还被人剥了个精光,至于是否被人吃干抹净地鱼肉过……一想到此,秦小欣再顾不得拿被子捂身体,直接就掀掉被子跳下床来,揪着床单扫雷般的查找痕迹。据说,做完那种事之后,床单被套上都会雁过留痕,可是她扒着揪着扯着把床单从内到外的检查了N遍,还是没发现一点儿的珠丝蚂迹。
而且身上通体肌肤白皙似雪,浑身也腰不酸腿不痛的,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不过,很快,她就又不畅快了。你说,一个身体各器官都正常且发育良好的灵肉类动物,直挺挺地躺在异性面前都没引起肉/欲,那这个灵肉类动物作为一个雌性存在的价值,是否就要被狠狠地打个折扣了?
她记得叶景桐那情兽说过对她的身体不感兴趣之类的话,那如此说来,做为雌性,她本身就缺乏吸引异性荷尔蒙的资质。
想通了,秦小欣再看自己的祼/体时,也就不再那么尴尬了。
大卧室里没有她的衣服,秦小欣披着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穿戴整齐梳洗完毕之后才下了楼。
楼下叶景桐的书房里,有轻微的说话的声音。秦小欣不是个喜欢听窗的人,可无奈她的听力有些妖孽,越是不想听到的,震动她耳膜的频率越是频繁。
是叶景桐的声音,柔声细语的在跟人讲电话。而且对方又是那个韩语嫣,内容大概是订了近期某一日的机票。某情兽正请缨要去接人。
秦小欣对叶景桐这类花里胡哨的事情兴趣不大,倒是肚子咕噜咕噜叫得人心慌。人生在世,吃是大事。秦小欣搓着肚子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找东西吃,锅盖和锅碰在一起的声音悦耳地传出来,叶景桐终于终止了谈话。
一杯牛奶,一个面包,还在微波炉里保着温。秦小欣看着叶景桐往外端东西,一伸手指头差点戳在叶景桐脸上,指着他红肿的眼睛瞪大了眼睛:“叶景桐,你怎么搞的?”
叶景桐伸手挡开秦小欣的手,抬眼,那个昨晚哭得可怜巴巴的影子,早在秦小欣身上遁形。
“下午要去唐少的生日聚会,赶紧想想办法,怎么弄下去。”叶景桐说的是他的眼睛,秦小欣端着杯子喝牛奶,嘴里没嚼到的东西,狠狠地掐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瞅着叶景桐,看了好半天就乐了。
结果,秦小欣学着美容院的技师,把叶景桐按在沙发上照猫画虎地给他脸上各种油脂乱搓了一顿之后,打了几个鸡蛋清,跟捣成泥的黄瓜和在一起拌成一团凝脂后,拎起来贴在叶景桐一对红肿的眼泡上。
叶景桐睁不开眼睛,秦小欣不记得昨晚自己的小鸟依人的可怜样,拿彩笔在叶景桐一番操作。四十分钟后,终于再忍无可忍脸上滑腻腻的油脂味,叶景桐一把将盖在眼皮上的东西扯下来,但是镜子里出现的那张脸,立时就让他无语到暴跳如雷。
秦小欣的画功不错,他大大的脸庞上,盛开了一朵娇艳无比的牡丹!
“秦小欣!”叶景桐扯着脖子歇斯底里的站在楼下喊了一嗓子,秦小欣早就躲进了狭小的衣帽间,哪里还敢吱声应答。
楼下,洗手间传来乒里乓啷的摔打声,似乎是洗手台面上刚刚为他绘画的颜料瓶被悉数砸了个透彻,紧接着就是流水疯狂咆哮的搓洗声。这种令人心惊胆颤的声音逐渐消失之后,秦小欣才缩手缩脚地从某一个角落里冒出来,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一副心惊胆颤的样子出现在叶景桐面前。
叶景桐又气又恼,刚想发作,秦小欣嘴角倏地向上一翘,抬手指着他的眼睛,立时就笑了:“夷,不肿啦,好了也。”秦小欣拍着小胖手为她的杰作兀自己兴奋跳脚,叶景桐心里又气又笑,却着实拿她没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就一更,亲们不要再等哦!
☆、49、久违的琴音
上午惹毛了叶景椆,一下午,秦小欣怪得象小猫儿似的,跟在叶景桐身后,几乎寸步不离。
唐少的生日宴规模的确不大,但参加的人是精华中的精华。而且年龄层跨度不大,超过四十岁的,小于二十岁的,几乎看不到,一水儿的富青。
唐少的生日宴在皇城假日酒店租了一整层,叶景桐挑了一身浅灰色的西服,里面穿了件深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上面的三个扣子敞着,露着半拉健美胸肌。
秦小欣一身黑色皮衣,上衣的拉链刚刚拉上,露出里面白色的真丝镶钻背心。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但是半健的敏感地带正好被水洗红的玛瑙项链坠子摭住,里面的内容若隐若现,引人暇思不断。
秦小欣身材好,又加上皮衣皮裤皮靴,与一身休闲西装的叶景桐站在一起,倒是很合拍。
从始至终,秦小欣都不敢再看叶景桐,那朵鲜艳的牡丹飘浮在她心头,只要正面与叶景桐对上,秦小欣就刹不住想笑的欲望。所以,从出门到现在,秦小欣都老老实实地跟在叶景桐身后,不管怎么走,始终与他错开着一个身位。
中午出门的时候,秦小欣一身轻便的机车套装,从门口刚一露头,看见过道里一身正装的叶景桐,吐了下舌头赶紧把已迈步出来的半截身体又缩回去,顺便咬着牙骂了一句:“老孔雀”。叶景桐又好气又好笑,他不懂自己只不过随身穿得正式了点,哪儿就有炫耀的意思了?
两人一起出门时要保证着装的协调,这是他们之间约成俗成的规矩。等秦小欣重新换装出来后,叶景桐看着她,一双眸子顿时暗沉。
秦小欣一身浅金色荷叶修边的小礼服裙,纯手工缝制工艺,款式雅致清新,即不张扬也不俗气,色系和款式倒是跟他的衣服很搭调,可说不出来的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叶景桐退后了两步,从左到右,毫不掩饰猥琐目光地将秦小欣打量了个透,完了嘴角露出个很恶劣的笑容,口吻轻佻地夸人:“有型,很有女人味儿。”
秦小欣白她一眼,抬手将手中的手包扔出去,砸向叶景桐:“滚,有没有女人味,还轮不到你来评价。”秦小欣赌气地又回身继续去换衣服,叶景桐抓着她的手包就心犯嘀咕:纯手工缝制的鳄鱼皮具,上面没有任何品牌的标签,款式简单,却新颖大方,显然是出自于名师之手。
叶景桐从没送过东西给秦小欣,用秦小欣的话说,用不着,给她买东西纯属他自做多情。叶景桐不熟悉秦小欣过去的生活,更不知道她的喜好。结婚前他特意找人调查了秦小欣的身份背景,结果与后来秦小欣自己告诉他的资料,出入不大。
据资料,秦小欣的母亲是位中学老师,父亲没有固定职业,喜欢炒股票,还喜欢搞收藏。他们家的主要生活来源,大多是靠秦小欣爸爸炒股票所得。
秦子宵虽然与秦小欣的爸爸是亲兄弟,但兄弟感情一直不是很好,多年来也很少来往走动。直到一年前秦小欣的爸爸突遇车祸,之后,秦小欣的妈妈由于伤心过度,精神恍然,一失足掉进了水库。因此,秦小欣放弃了继续读研,应聘于电信巨头的光华集团,月薪不足五千。
这样一个背景的家庭,就算秦小欣的工作有一部分隐秘的灰色收入,就算秦子宵心疼这个突然失去双亲的侄女,会给予她一些帮助,但这些条件都不可能长期支撑着她这种低调华丽的生活。
叶景桐翻过秦小欣的衣柜,除了那几套肥大的工作服,挂在衣柜里的服饰,找不到一个品牌标签。结婚至今,秦小欣带到家里来的衣服也不多,衣柜里经常显得形单影只。这些衣服,也只是她常备着用来应急时穿的。因为他们特殊的婚姻关系,秦小欣只把这儿当成了临时落脚点。
秦小欣旧时的家离单位不远,不用坐车,走路十几分钟就到,尽管秦小欣不说,但叶景桐知道,秦小欣的节假日,都是窝在那里度过的,她能陪他在这里的日子,就是朝九晚五上班的时候。两人只是早晚照个面,如果碰上叶景桐晚上有应酬回来晚的时候,他们一天都见不着一次。
叶景桐抓着秦小欣的手包站在过道里等电梯,秦小欣拎着他的一大串钥匙锁门。叶景桐心里就突然冒出一个渴望,从来没有象此刻这样地想去了解她的生活。
唐家是滨城的大家族,军警政商界都有交好。而今天到来的人表面上一个个都是年富力强的小字辈,其实他们身后的势力却不容小看。
其实今天既是唐家的独苗唐剑宇的生日宴,也是专为叶景槐正式退役而意举办的欢迎会。因为参加的都是滨城军警政商一二线的权贵,场面低调,却处处都透着隆重。
叶景桐带着秦小欣过去跟寿星唐剑宇打招呼时,一身便装的叶景槐已经被敬了一大圈的酒,一又墨目,晶莹的瞳孔比之前更为湿亮摄人。
叶景槐长相跟叶景桐天差地别,因为是亲兄弟的缘故,眉眼间的某一些地方,与叶景衫有些相似,却又不太像。
叶景槐身材挺拔而高佻,气质优雅高贵,如一直生活在最顶层的贵公子,骨子里都透着贵气。如果单看他的背影,甚至有一些单薄。叶景槐的五冠生得优雅,柳眉,凤眼,薄唇翘鼻梁,另加上肌肤白净,在男人堆里,偏向于秀气。
叶家这两兄弟,还有一处颇为相似的地方,就是始终挂在脸上的微笑,不管是泰山崩于前还是大战炮火连天,他们脸上那抹微笑都纹丝不动。
所以秦小欣当初一直把不定叶景槐的情感,就因为他这张微笑的脸,不管是在她面前还是在他战友面前,秦小欣从他的表情里,读不到一丝特殊。
而叶景桐则不然,如果只看相貌不论气质,叶景桐还真算不上是帅。一张周周正正的的脸,如果他垂下眼睑,乍一看去棱角分明。只有抬起眸看人的时候,才发现那张脸端正柔和的好看,是一种安定人心的帅气。
“景桐!”叶景槐迎上来,一手端着酒杯,一只手抬起,在叶景桐肩膀上轻轻一拍。叶景槐跟叶景桐同岁,只是生日长了叶景桐三个月,所以不管人前还是人后,他都可以大大方方地直呼叶景桐的名字。
叶景桐淡然一笑,举起杯子,两人碰了一下,微抿了一口酒,然后轻言:“落定了吗。”他指的是工作,叶景槐懂。
叶景槐摇着手中的酒杯,倒是没喝,轻轻点了点头:“以后咱兄弟凑在一起喝酒的机会就多了。”他说着,目光径直看向叶景桐的身后,秦小欣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象是杯子里有朵让她欣赏把玩的花儿。
叶景桐下意识地回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秦小欣的一侧,眉目间都含着宠溺地唤了一声:“欣欣。”
秦小欣艰难地抬起头来,对向她看过来的叶景槐举杯,说了句俏皮地话:“景槐哥哥若是女生,会不会今天就是你跟剑宇哥哥的大婚?”
叶景桐借着低头抿酒的机会,强力压下被这句话逗乐的表情。倒是叶景槐坦然,不偏不斜地迎着秦小欣的目光,当着叶景桐的面调戏人:“如果我们早认识几十年,说不定今天大婚的会是我们的儿女。”
秦小欣不急不恼,也不回避,双唇紧抿,转眼就扯成了一条线:“那得在过奈何桥的时候,我们都不喝忘川河的水才行。”
两人心里都憋着火,言语明枪暗箭,叶景桐听得出夹杂在其中的怨,只是装作不知。恰好身边有人过来,拉住叶景槐到一边说话去了,叶景桐也被人神神秘秘的拉走。秦小欣不好再跟上去,悻悻地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侍者的托盘里,转身往大厅的最边缘走去。大厅的四周有专供休息的沙发,跟着叶景桐走了一大圈,她有些乏了。
沙发上已经坐满了人,秦小欣只好转身,却在靠近窗口的位置发现了一架钢琴。
她走到近前,琴凳中间有磨损的痕迹,看样子是经常使用的,而不是一个单纯的摆设。她伸手揭开琴盖,一个个琴健擦拭得光可照人。伸手,触在中间白色的健上轻轻地按下去,蓦地发出一个清脆的单音。秦小欣一下子就被这个单音吸引,指尖再也挪不开了。
她坐下来,抬起双手放在琴健上,虚无的动了动十指,还好,琴凳的高度刚刚好。然后,落下一只手,中指和拇指依次动了一下,两个和音悦耳地响起,她终于不再犹豫了。十指灵动地抚着琴健,就象一双温暖的大手抚着她潮湿的发丝,跳动间,优美的乐曲瞬间响彻了整个大厅。
秦小欣从三岁时就会弹琴了,是爸爸教的。后来听爸爸说,她从婴儿时起就喜欢听爸爸弹琴,所以每次当爸爸弹琴的时候,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听得全神贯注。后来,爸爸弹琴的时候干脆就把她抱在腿上。
也许是过早被音乐熏陶的缘故,秦小欣后来学琴学得很快,许多曲子,爸爸教一遍,她试着弹几次就会了。小时候,她一直以为自己长大后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钢琴家,象她喜欢的理查德克莱德曼那样,弹一手流畅动听的钢琴曲。
可是,后来不知为什么,妈妈一看到她弹琴就发火,直到有一次发火时直接搬起琴凳砸坏了琴健。秦小欣哭着跑出去两天没回家,后来爸爸在一个同学家里找到她。当时看着爸爸脸上无奈而痛苦的表情,秦小欣就暗暗发誓,今生再也不碰钢琴了。
尽管后来爸爸还是给她重新买了钢琴,可是她心底对音乐的渴望却不复再现了。从那之后,爸爸也没再动过琴,有时候,他们父女俩远远地坐在一旁,看着那架被华丽的丝绒覆盖下的钢琴,眼神里流露着悲伤,让音乐成殇!
秦小欣弹了她最喜欢的曲子《童年的记忆》,那是爸爸手把手一个健音一个健音教她学会的第一首曲子。十指跳跃,她仿佛在音乐中又回到了童年,爸爸修长的手掌轻轻地抚着她汗湿的发丝,眼底一丝溺爱,开口说话时声音优美得如同指间发出的单音节:“你要用心去感受音乐,才能被音乐感染。”
那句话,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可这一刻,却仿佛就在耳边……
一曲弹完,秦小欣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泪水早已流出来,顺着脸颊流到脖子里,打湿了胸前一大片肌肤。
四周一片寂静,却不知是谁带头鼓掌,随即,铺天盖地的掌声便响彻了整个大厅。秦小欣连眼泪都没来及擦,一转身,朦胧间,看到叶景槐站在她旁边,眉宇间毫不掩饰他的喜悦和欣赏,一双白玉般透明的手双手合拍,笑得异常的俊美。
秦小欣想说句什么,准备起身,却被叶景槐大手轻轻按在肩上阻止,然后他递过一块面巾:“擦一擦,我们一起来弹一首欢快的,可好?”
他问她,却没有等她的答复,众目睽睽之下,他倾身靠近,挨着秦小欣在琴凳上坐下,然后侧目看着秦小欣一下下的擦拭。
四周安静,偶有一两个悄声交头接耳的,那声音也小的象蚊子的声音。
秦小欣擦干眼泪,刚想让自己的情绪安定一下,可是旁边的叶景槐却连一个让她回身看一眼身后的机会都没给,指尖一跳,弹了一个起头。
其实秦小欣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们的身后肯定有很多人在看着,这其中就包括叶景桐。而且她还可以猜想得到叶景桐此刻的表情正象当年妈妈的表情,那样憎恶那样厌烦。
一个人的成长,最关健的时候是他失去了依靠的时候。现在的秦小欣,失去了她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就象一个人独自走在深夜的慌野,跌跌撞撞,头破血流,却每一步都走得无所顾忌。
叶景槐的琴弹得也很棒,两人合奏一曲,事先没有演练,却配合的完美。秦小欣知道叶景槐一直在看她,但是她紧闭着双眼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让心无杂念。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在笑,因为音乐。叶景桐也在笑,看着那对协调完美的身影,好像在场的局外人一样,可是他握着酒杯的指尖却因为用力收紧而泛起了白。
终于曲终人散,从酒店出来,秦小欣一直低垂着眼眸,兴致不高。一路上,秦小欣不说话,一直盯着车窗外不停向后退的街景神游天外。快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叶景桐突然一个急刹停住车。秦小欣蓦地回过神来,看到前面差点被追尾的车停下,车门打开,司面出来查看了一圈自己的车,然后翻着白眼骂骂咧咧地上车走了。
叶景桐嘴里吹出口气来,放松了一下,重新启动车子。
叶景桐不会弹琴,不代表他不会欣赏音乐,相反,他是个音乐控。秦小欣的曲子,原本欢快的曲调被她弹得沉闷,整曲音乐中透着强烈的悲伤,那是一种他不熟悉的痛。就如同她的生活,他只是个局外人。
在裕丰大刀阔斧整顿叶氏,叶家上上下下一片风声雷动的时候,林源惠将一封裕丰懂事长直接下发给叶景桐的文件送过来。
一张A4纸上,只写着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
叶景桐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倏地一现,抬头询问林源惠:“是董事长自己的意思还是董事会的意思?”从裕丰与秦城合作伊始起,林源惠就作为董事长的代言人单独而直接地对他传输董事长的指令。有一次叶景桐终于耐不住,开口问林源惠:“你们这位董事长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是不是相貌特丑陋,不敢见人?”说这句话,因为他与齐眉之间还签订了一份被董事长包养协议。
当时林源惠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慢地瞥了他一眼,一脸不屑地转身走了。从此,凡是牵涉与董事长有关的话题,林源惠脸上的不屑都会不请自来。
“董事长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一杯纯净水,因为一滴污水的加入而变得污浊,而一杯污水,却不会因为一滴纯净水的介入而清纯。董事长说,怎么做,你懂的。”
林源惠传达完指令,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林源惠作为裕丰入驻秦城的管理层人员,只负责信息通联。
秦城有林源惠,叶氏有齐眉,而叶景桐却要秦城与叶氏两头兼顾。
林源惠离开后,叶景桐把这一行文字和林源惠刚刚留下的那句话反复推敲了几遍。裕丰的这位董事长,的确够聪明,一手提着刀一手端着奶酪,赠给他一把双刃剑。恩威并施,杀伐果断,果然是有些手段。
叶氏从上到下闹得鸡犬不宁。虽然叶氏的分枝长期在叶氏的庇护下对叶氏分而餐之,但是叶氏若真正完全脱离了这些寄生虫的依附,就会成为暴露在炎炎烈日下的一颗独树,虽然树形苍天蔽日,但终究夹不住隔三差五的狂风骤雨,而最终独木难支。
叶氏与这些分枝,长期以来早就形成了一个相互依靠相互餐食的怪圈,裕丰的董事长定是看透了这些的。叶景桐拿着这张纸,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之后迈步出门。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操作起来实际有些难度的局,而破解这个局,在叶氏,非叶景衫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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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曾经的苍海
叶景槐打来电话的时候,秦小欣刚刚交班换完了工作服。
手机上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秦小欣接起来,刚喂了一声,拎着电脑的手不由地就一紧。
“欣欣,我在你公司楼下。”叶景槐的声音不大,但很好听,清醇的音质,厚重的声带,象寺庙里传出的钟声。同班的几个同事跟秦小欣一起出来,离得不远,秦小欣的听筒声音也不大,但奇怪的是他们都听到了听筒中传来的声音。
“小秦,你老公吧?到底是何方神圣,给我们引见一下呗。”
“我们一圈人里属秦小欣最不地道,结婚这么大的事,连给我们支会一声都没有,悄没声息地就隐婚了。哎,我说,你那位不会是位大明星吧。这年月,只有明星们喜欢这种套路,咱老百姓,找个媳妇儿嫁个郎啥的,都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也晒晒幸福,是吧。”
一帮人跟着一起起哄,秦小欣只笑不语。按一般人的生活方式,结婚是要大操大办的,不但要请齐了远亲近邻,同学好友,一个单位的同事,但凡是有过一两面交情混过个脸儿熟的,几乎人人得发一张罚单。
可秦小欣和叶景桐的婚礼,就那么悄没声息地办了,除了叶秦两家的本家亲戚,双方没再惊动其他人。尤其是秦小欣这边,除了秦方钰是比较熟悉的之外,她几乎是孤身上阵。
没有下雪的晴天,太阳落山的比平时晚些,已经快八点了,天竟然还亮着。
公司楼下的广场上,白天在这里晒太阳的人早已离去,几排休闲凳孤零零的散落在空地上,偶尔有一两张被当做坐垫使用过的旧报纸被风吹过来吹过去地在空荡荡的广场中央跳舞。
叶景槐站在离大门很近的升旗台旁边,没有穿军装,上身一件咖色的棉茄克,没拉拉链,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一条比平时宽一倍的腰带,松松垮垮地控制着□肥大的裤子。半截裤腿扎进靴筒里,有一种野性而清俊的帅气。
远远儿的,看着秦小欣出来的身影,叶景槐赶忙掐灭了手中的烟,扬手丢进旁边的垃圾筒里,抬步朝秦小欣迎过来。
叶景槐肤质很白,又加上他一直微笑着,给人的第一印象很有亲和力。走至近前,他什么也没说,顺理成章地伸手接过秦小欣的电脑包,跟她身边的同事打招呼:“都是你的同事吧?”
秦小欣还没来得及作介绍,已经有好事的人抢先朝叶景槐伸出了手:“小秦,这就是你家先生啊?怪不得你要藏着掖着的,长得挺帅啊。”
一班七八个人,其实都是被那个电话给怂恿着故意跟来看热闹的。叶景槐也不辩解,大大方方的伸手一个个握过去,寒喧了一圈然后才自我介绍,“我叫叶景槐,平日里还得麻烦弟兄们多罩着点欣欣。”叶景槐话说的云遮雾罩,一点儿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掏烟散了一圈,最后才跟众人握别:“我们先走了,有顺路的没,要不要带一段。”
这厢的秦小欣从始至终都绷着一双大眼睛看热闹般的置身事外,一声不吭,谁就是再没眼力见儿,也不会看不出她其实很不悦的态度,哪儿还有那么没眼色的当真就跟着去蹭车。
叶景槐兴致似乎很高,那张一直微笑着的面孔尺度笑得都比平时大一些。
车子开动了半天之后,叶景槐的心情似乎还是很好的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而尴尬的气氛:“你不会一直都没带景桐出来露过脸吧。”
都是秦小欣的同事,平日里与她走得最近的人,一见面就误将叶景槐认成秦小欣的先生,可见叶景桐在秦小欣的圈子里有多陌生。
秦小欣一直没说话。不是她不搭理叶景槐,而是叶景槐的这个问题太直接,她还没想好如何答复他。叶景槐与其他人不同,不管秦小欣承不承认,直到此刻他们心里其实都仍存在着一些暧昧的东西,只是他不说,她也不戳破。
秦小欣不吱声,叶景槐也不逼她回答,其实她的沉默,已经为他的疑问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这已经够了。
车子绕着主街转了一圈,秦小欣终于侧过脸来看叶景槐:“你要带我去哪儿?”
叶景槐侧脸,眉毛倏地向上一挑,带了个很诱惑的表情出来:“怎么,怕我把你卖了?放心吧,我舍不得。”
稍稍顿了一下,叶景槐又补了一句:“认识这么久,你还没请我吃过饭,今天补上怎么样,你不会说你没带钱吧?”
叶景槐一句话堵死了秦小欣的退路,原以为秦小欣会委婉地找许多理由来拒绝,没料到秦小欣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想吃什么?去哪里吃?滨城我不太熟,你带路好了。”
叶景槐颇为意外地回头看秦小欣,眼中的意味更加的深远:“不害怕我把你拐跑了?”
秦小欣鼓足勇气抬头对上叶景槐,嘴角一抽,表情带着些挑畔:“怕啊,怕你拐不动。”
叶景槐暗自咬了咬唇,没继续往下接这句话。已经过了上下班高峰期,路上车流量也不大,只是叶景槐不着急赶路,车子的速度也一直都没开快。七绕八绕,最后出了繁华的市中心,拐进了一个偏僻大街上的小胡同里。
胡同里全是老旧的房屋,道路也不宽,错车的时候就是叶景槐这样的技术型车手都得小心翼翼。但是每处房屋的风格却都很考究,模仿盛唐时色彩明艳的风格,狮子嘴门环,圆形铜扣,石阶,高门槛,门槛前有镇宅狮,台阶下有上马石。至于陈旧,仔细看去才发现,虽然是古建筑风格,实则处处都有刻意做旧的痕迹。
车子最后在一处门楣上悬挂着“耕读第”匾额的大门口停下。
“就这儿了。”叶景槐招呼着秦小欣下了车,身后马上就有穿着一身短袄长裤腰里系着布巾的仿古小厮从阴暗里冒出来。叶景槐连车都没锁,带着秦小欣径直就往里走。
秦小欣犹豫了一下,还是顺手捞起自己的电脑拎上。
城市的土地都寸土寸金的珍贵,这处不显山不露水的私房菜馆虽然没有齐锐经营的那间园林山庒那种隐秘性和神秘性,但气派却也不输多少。
有服务员将他们领进了一个包间内。房间里暖气的温度很高,一进门,叶景桐就站在秦小欣身后相当熟稔地帮她脱了外套整整齐齐地挂进了旁边的衣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