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有说话,面对面在沙发上坐下。服务员进来倒了茶水,然后才拿过菜单来点菜。秦小欣知道象这种地方,一般菜价也都不便宜。
叶景槐也不是整日混迹于上流社会公子哥堆里的纨绔子弟,菜都没点太贵的。秦小欣喜欢吃肉,叶景槐只点了几样秦小欣喜欢吃的,然后他给自己要了一份汤和一碗面。
等服务员出去,叶景槐才开口,直接开门见山地:“你变了,变了许多。”其实这句话后面还有很多内容,比如说,以前他认识的秦小欣,很腼腆很单纯也很调皮,不象现在这般沉稳,这般现实圆滑。
秦小欣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沉思了一下,抬头看着叶景槐。“好多事都在变,变是很正常的。我记得你以前不抽烟的。”
叶景槐的手很白,但左手中指和食指尖却黄黄的。那是被烟熏的,这种痕迹只有资深烟客才能磨练得出来,而叶景槐这种相貌的人,似乎跟瘾君子这个称呼搭不上边。
叶景槐定定地看着秦小欣,过了很长的时间,似乎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才将视线收回来,低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忧忧地,沉闷的吐出几个字:“这几年,你怎么过的?”
秦小欣一直没有回避叶景槐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与他对视。她以为对这个人,对他的目光完全可以做到免疫,可是有那么一刻,她还是心跳加速了。
即使是过了三年,即使是当初经历过那么的痛,此刻,她还是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内心不去对这个男人的眼神所动。
“后来我去找你了,走到中途然后放弃了。我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后悔的事,就只有那一次,悔了。如果当初不打那样的赌,如果我继续走走到你的学校去……命运跟我开了个玩笑,从我的生命里拿起了所有的如果。”
叶景桐双手抱在杯子上,不喝,只是紧紧的抱着,此刻,这个盛满杯开水的杯子,对他来说,只有温暖自己的手心这一样用处。
秦小欣依旧不说话,却不再敢抬头与叶景槐对视,她怕自己一个刹不住,会陷进他的悲伤里。
屋子里静静的,过了好久,叶景槐才继续他的话。“其实去年方钰给我提过你,他说他爸爸害怕你在外面学坏,正到处张罗着给你相亲,问我要不要见见你。我当时连问都没问你的名字就拒绝了,我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再也装不进去其他人……”
雕花玻璃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然后服务员推门进来,打断了叶景槐。
叶景槐总共点了四个菜,两荤两素,外加一个汤一碗面,全部上齐了,叶景桐替秦小欣烫好了筷子,放在她面前,用公筷给她面前的碗里夹了两样菜。
秦小欣一直坐着,没动,也没说话。叶景槐盛了一小碗烫端起来递到她面前:“你一直都不怎么会照顾自己,学习生活都一团糟。知道那时候你的同学怎么说你吗?”
叶景槐脸上的笑意加深,脸颊现出一个好看的酒窝。秦小欣终于再次抬起头与他的目光对上,情绪放松了一下,腼腆地一笑:“说我什么?”她的这句话柔柔的,弱弱的,带着些许小女孩儿的娇羞。
叶景槐心头一紧,赶紧移开自己的视线:“迷糊包。”这句话说出来,叶景槐也忍不住地笑了。秦小欣害羞地垂下头,赶紧喝了一口汤。烫太烫,没有把住,呛在嗓子里。她忍住没咳出来,闭着嘴缩着舌头憋得满脸通红。
叶景槐赶紧打开旁边的饮料,倒了一杯放到她手边:“多大人了还矫情,口腔粘膜烫坏了看你明天怎么吃东西,赶紧涮涮。”
秦小欣乖巧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含在嘴里慢慢地降温。叶景槐就那么疼惜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将她的纯真刻在心里,慢慢回味。
秦小欣晚饭吃得不多,倒是多喝了两碗汤。而叶景槐看着文文弱弱纤纤瘦瘦的,饭量却很好,四个菜连荤带素,被他干掉了大多半,剩下的残骸除了辣椒就是葱姜蒜。
他们口味都淡,当初初识时,就因为很少有人不吃辣,他俩才很默契地被炊事员给摞到一边等最后一锅的菜。那时候他俩也是这样,面对面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却在心里暗暗地留意着对方。
三年前的事,依然历历在目,那个在他面前欢快如蝴蝶般地女孩,再见面,却变成了他的弟妹。这种身份的变化,叶景槐很长时间都适应不过来。
“欣欣,对不起,我……这次回来方钰才告诉我叔叔阿姨的事……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住……”叶景槐抽了块面巾,轻轻擦拭秦小欣嘴边吃过饭的痕迹,没有一丝的顾虑。脸上的笑容敛住,眉眼里全是痛惜。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他不能守在她的身边,现在他更是没有资格去守护她。
秦小欣没有拒绝,象个听话的孩子,乖乖地任凭叶景槐为她布菜,为她盛汤,为她剔去鱼刺,为她晒凉了的杯子里续水。她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刻,象一个回光返照的老人。明知道她不会允许自己跟他继续暧昧下去,但这样美好幸福的时刻,由不得她来拒绝。
饭菜很简单,两个人磨磨蹭蹭吃了近两小时。出来时,外面已经是灯影繁沉的午夜了。
叶景槐替秦小欣穿好外套,围好围巾,一只手替她拎着电脑。走到门口,却没有去提车。
“着急回家吗?”秦小欣在女人里身材算是高佻的,可站在叶景槐面前,似乎也只能够着他下巴的位置。叶景槐说话,呼呼的热气一丝一丝地落在她的头顶,让心里也跟着暖暖的。
她抬起头,那么近,那么近地距离,望进他的眸子里:“还有事吗?”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可以传进对方的心里,可是他们站着的这个位置不对。这是处私房菜馆,虽然偏僻,但进进出出,还是不停有人朝他们这边多看几眼。
叶景槐强抑着自己如雷鸣般的心跳,如海啸般的激情,脸上所有的笑意都敛住,轻轻地牵住了她的手:“我们走走。”
夜深人静,两个人手牵着手,并肩从石板铺就的胡同里往前走。叶景槐的手很热,手心很柔软,秦小欣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如一只忐忑的鸟儿,惊恐地享受,安静的挣扎,却始终不愿舍弃这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
她把他埋到心底的最深处,数年都不曾松动,似乎等待的,就为了他手心的这点温暖。
胡同的尽头是步行街,此刻商家大多已经关门,冷冷清清的。他们牵着手,一直从这条清冷的街上穿过,来到了滨城的滨河公园。
公司的风景极好,彩灯繁复,尽管此时夜风寒冷,公园里仍旧有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下棋的人。
河床上,冰结的很厚,河面有贪图捷径的人横穿过去,不远的公路上,不时有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两个人绕着河堤走了一路,有近一公里的路了,叶景槐忽然停下来。河堤边有个架着明火烤羊肉串的,大冷的天,这时候还有几个人坐在那里,喝着啤酒边吃边聊天。
叶景槐转身问秦小欣:“累不累,要不要过去坐一下?”
秦小欣很听话地点了点头,然后叶景槐就牵着她的手,在简易帐蓬里一张条凳上坐下。凳子的四条腿不平,一个颠簸,叶景槐本能地就松开了一直握着的秦小欣的手,第一反应扶住了凳子。
已经习惯了的温暖,蓦然离开外面的这层保护,冰凉寒冷恐惧的感觉顿时侵入了血液。秦小欣身体不由地一个激灵,眸子里瞬间带出了几分惊恐。
叶景槐一回身,看到秦小欣的反应,脑子里不由就是一惊,一个人,到底经历过些什么才可以脆弱到这样!
他蹲下,蹲在秦小欣的面前,再次将她颤抖着的手收进自己的手掌心,然后安慰她:“没事,我在呢,就在你身边,不会再走开的。”
这一瞬,秦小欣的眸子里突然渗出了泪水,痴痴地望进这个男人的眼里,很小女儿家的咬唇点了点头。虽然经历过那么痛,在秦小欣的内心深处,对这个男人还是有着一丝依赖的。
再次被他握住,之前那种温暖的感觉已不很浓烈,大脑也似乎象被一盆冷水泼过般的清醒过来。叶景槐要了一瓶啤酒,刚打开盖就被秦小欣没收了:“你要开车,得对我们的生命负责。”
叶景槐也不坚持,肉串上来,叶景槐倒是不嫌烟熏味重,嚼得起劲。摊子上没有专用的酒杯,喝酒的人都是对嘴吹。秦小欣倒也不含糊,举起瓶子对嘴,一口下去,瓶子里的酒少了一半。叶景槐半欣赏半不懂的看她。脱去了娇羞的秦小欣,一转身变成了混世界的太妹,痞痞地望着叶景槐一笑,再次举起了瓶子。四五个回合下去,瓶子见底了。
叶景槐想拦没拦住,眼睁睁看着秦小欣一连干空了三瓶啤酒,然后起身往回走,却再也不要叶景槐的呵护了。
她脚步趔趄,却头脑清醒。她知道叶景槐在拿什么样的目光看着她,她更知道,如果今晚她不让自己喝醉,肯定会跟这个男人发生点儿什么。他的眼神,她懂,他透过自己的手掌传递给她的信息,她更加的懂。可是,现在的秦小欣,还有机会有精力再去修复他们那些懵懂时的誓言吗?
在没有确切答案之前,她至少可以保持清醒不被迷失。
叶景槐送秦小欣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叶景桐还没有睡,在书房里处理文件。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蓦地一个弹跳而起冲向门口。但是门打开,一身酒气的秦小欣身后,站着深锁眉头的叶景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就一更哦!
☆、51、女主人
叶景桐浓眉低垂,秦小欣跟他错开身跌跌撞撞地进门,连鞋子都不换直接就往里走。
叶景槐手里拎着秦小欣的电脑,眼睛一直跟着秦小欣往里,没有笑容的表情里都是担忧。
叶景桐没搭理秦小欣歪歪扭扭地往里走的身影,也没招呼叶景槐进门,回身进来,端起茶几上的一杯凉水猛灌了一口。叶景槐进来,将电脑放在桌子上,眼神还跟着秦小欣的身影,对面戾气很重的叶景桐被他彻底忽略了。
时间仿佛停止了几十秒,叶景槐的脚步动了一动,叶景桐一脸冰冷的堵住了他的去路:“还想送她上床么?”
叶景槐从秦小欣身上收回担心的目光,看了眼叶景桐,这才意识到今天自己的行为已经越距了。尴尬地垂下眼睑,轻轻地摇了下头,低声道了句:“对不起”,然后转身,象逃跑似的出了门。
秦小欣没吐,只是有些累。走了一路,疯疯颠颠的装了一路,她把自己折腾累了。进门,匆忙的拿了件睡衣,转身就往大卧室跑,她想躺下来倦在浴缸里洗个澡。
夜晚,外面的风大,又加上她奔跳得太疯,现在印在镜子里的人衣服不整,头发散乱,而且加上一直吹风的缘故,嘴唇干燥,红得象秋天的树叶。
秦小欣踢开脚上的鞋子,光着脚进入浴室,脱下衣服刚刚下水,从里面反插着的门被从外面一脚踢开。叶景桐一脸乌黑地站在被他踢坏了的门口。
“你干什么?”秦小欣下意识地就用双手护住了半裸在水面外的身体,瞪大眸子看叶景桐。叶景桐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一伸手将秦小欣刚换下的衣服抓起,拉开窗户扔出去。
“你怕什么,我叶七就是再贱也不会碰别人用过的东西。马上起来滚出去,把浴缸给我用消毒水擦洗干净。”
门是被叶景桐踢开的,他转身出去时又回过来一脚踢合上,然后再是噼哩啪啦的一串响动。秦小欣无语地闭上眼睛,知道她刚刚脱在外面的鞋子也未能幸免于难。
身体才刚刚泡在水中浴了一下,头发都没浴湿,秦小欣不得不穿好睡衣走出来。一抬头,才发现床头的位置也空了。刚刚,未能幸免于难的不止她的鞋子,还有挂在床头的结婚照。现在那个地方突兀地露出一块白色的墙壁,巨幅结婚照已经不见了。
秦小欣回到自己的房间,用淋浴洗完了澡,正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过道里叶景桐怒气冲冲的声音就砸进来:“秦小欣你他妈的聋了吗,用过的浴缸为什么不消毒。”
秦小-欣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了头,这个时候,她不想惹这个无端发火的情兽。她窝在自己的蛙壳里,以为就这样叶景桐的气就可以随着时间随着她的沉默而消除了。却没想到只是一阵之后,隔壁的房间一阵几乎要掀了房顶的声音,随即连整个房间都跟着颤了一颤。
叶景桐竟然把浴缸砸碎了。
楼上楼下的邻居不堪忍受这夜半惊魂的动静,站在门口联合起来扯着嗓子连骂带砸地敲门,叶景桐不知道是砸东西发脾气累着了,还是顾虑到了邻居们的情绪,总之接下来,门外安静的再也没有任何的声响。
第二天,秦小欣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开门出来竟然看到整套房子从上到下打扫擦拭地一尘不染。玄关处的鞋柜里,秦小欣用过的鞋子不管价值如何,悉数被清理到了门外。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半新不旧的样式过时的鞋柜,秦小欣的鞋子便在那儿落户。
秦小欣看着这些变化,一声没吭,打开玄关衣柜拿自己的大衣。这时候叶景桐悄没声息地出现在背后,声音声带象是受了压抑般的,扯着喉音听不出喜怒的说:“凡是在我眼皮底下能够见人的东西都给我清理掉,否则我不论价值如何,替你处理。”
小欣转过身,不躲不避,就那么直直地与叶景桐的对上,直直地看进他的眸子里:“这栋房子里,我留下的痕迹和可以示人的东西太多,包括我,这个活物,叶先生,你想如何处理?”
叶景桐挺拔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他在秦小欣的眸子里发现了他从没见识过的决绝和坚定,就这一瞬,他突然就看懂了她的眼神,这么不顾一切的坦荡,是已就此厌倦了吗?
秦小欣说完这句,转过身去仔细地穿戴,再也不看叶景桐。似乎过了很久,她才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有些趔趄。她回过身去,叶景桐已经象逃也似的闪身进了书房,清脆无力的关门声,象迟暮的钟声,在秦小欣脑子里震了一下。
叶友钦和汪梓涵在家中休养了近十天,终于在院子里含苞待放的梅骨朵绽开一抹粉红的时候,接到了组织部重新任命职务的文件。
两人同时被调离滨城,先去首都相关部门报到。
秦小欣给婆婆公公各买了一身保暖内衣,赶到家的时候,有关工作人员已经替他们收拾好了行李。汪梓涵拉着秦小欣的手依依不舍地在后院里转了一圈,握得秦小欣的手都被汗濡湿了,才终于出声,看着秦小欣,眼里带着一抹湿润。
“好孩子,以后不管妈妈在不在身边,你都要好好儿的。如果遇到不开心的事,难办的事,就给妈妈打个电话,别再一个人扛,知道吗?”
汪梓涵一副慈母临别时的语重心长,秦小欣心里,某个坚硬的部位突然似注入了一泓暖流,接着连她整个人都浸得柔软。她眨着长长的睫毛,拼命地将已涌到边缘的泪水憋回去,轻轻地出声回应:“我知道妈妈,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这句话一出来,心中一个悔意瞬间就弥漫过来,刹那淹没了她的坚强。她怕汪样涵会看到自己的情绪,展开双臂跟婆婆拥抱,把自己的情绪掩藏在背后。
谁料想,只这一个目的性很强的拥抱,使她憋得辛苦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伏在汪梓涵肩上就轻声抽噎起来,而且越抽幅度越大,一半手背咬在口中,强迫自己不发出更大的声音来。
这个拥抱来得很实在,就如汪梓涵对她的关爱。二十几年来,秦小欣跟妈妈都没有这样的拥抱过,在妈妈面前都没有这样脆弱这样随意过。但是在婆婆怀里,她却放下了自己的伪装,踏踏实实地哭了。
秦小欣终于哭够了,擦干眼泪直起腰来,看着婆婆,原本想送给她一个勉强的微笑,却发现这个在滨城向来有铁娘子之称的婆婆,竟然也哭得整张脸都花了。
这个秦小欣没有料到,有些慌乱地从身上掏东西,却只掏到了一张软软的面巾纸,也不管婆婆什么态度,就动手替她擦拭双颊的泪。
两个人在外面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和妆容,再回到前院时,房子已经空了。原先气派优雅的主厅大门上,挂上了一把大锁。
汪梓涵毫不意外地微笑了一下,转头对秦小欣解释:“除了里面的生活用品,剩下的都是国家财产,这个星期内你抽空过来看看,喜欢什么就挑几样去吧,按规定,这房子最迟下月初就要上交财政了。”
秦小欣点对答应。叶景桐跟叶友钦爷俩倒是一直坐在车里说话,看到汪梓涵和秦小欣走过来,叶景桐才跟爸爸告别下来,站在一边。汪梓涵已经上了车,快要关车门的时候又突然探出半截身子来,招手叫秦小欣:“记得上次你给我和你爸喝的二锅头吗?”
秦小欣点头:“记得。”
“还有存的吗?”
“有,还有好几瓶呢。”秦小欣机械地回答,不知道这个时候婆婆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汪梓涵回头跟叶友钦交流了一下眼神,然后说:“如果有空来京的话,给你爸带一瓶。”
秦小欣还在疑惑着,车门关上,载着公公婆婆的车子在前后一溜警卫车辆的护拥下开出了院子。许久,秦小欣和叶景桐还木木地站在原地。
秦小欣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婆婆对她说过的话:“欣欣,你以后要好好儿的。”
“欣欣,受了委屈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欣欣,你就当我是你妈妈,记得常打电话”
“欣欣……”
婆婆对她说了许多的话,但自始至终,一句都没提到叶景桐,更没提到她和叶景桐的婚姻。
叶景桐还带着早晨的那一身失落,人走屋空,他不敢回身再看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更不敢回身看腰背笔直的秦小欣,第一时间开车先走了。
秦小欣也没有看叶景桐,更没有去安慰他。下午回到单位,跟着检修组上了南垣去做维护。
山上风大,生存条件恶劣,秦小欣跟着一帮大老爷们徒步几天翻山越岭,走了近千公里,一个多星期后回到了滨城,个个都衣服脏乱,皮肤粗糙,嘴唇起泡。
回到滨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一帮人没有去单位,带着工具各自回了家。车子在鸣苑小区停下,秦小欣跟同事打完招呼下了车,看着车子开走,她站在小区门外犹豫着,最后还是迈步走到了楼下。
二十六层的一栋楼,几乎所有窗户都漆黑一片,只有十六楼,从客厅的落地窗户里透着一丝微弱的光。那似乎是从哪个没关好门的房间里透到客厅的光线。想必是叶景桐还没睡,依旧在书房里忙碌。
秦小欣拎着工具包的手紧了一紧,迈步正要准备进门,蓦地,客厅的灯亮了,随即,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窗口晃了一下,随即便消失。紧跟着,骤然亮起的灯骤然又灭了。
秦小欣的心蓦地提了一下,再次低头从一楼清点楼层。没错,那个依旧还亮着微弱灯光的楼层,就是她的家,是叶景桐的公寓。可是那个模糊的身影却不象是叶景桐。
只是那片刻的犹豫之后,秦小欣返身往回,出了小区。秦小欣每次出差都会在秘书台给叶景桐发短信,因为回来的日期不确定,所以她的留言只有去日而没回期。
秦小欣回到自己的家里,洗漱完毕后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上午回单位交接完,按照每次出差之后的惯例,她有一个星期的假期。
离吃中午饭还早,秦小欣一身简单,回到了鸣苑小区的家。里外两层门,外面的防盗门没锁,虚掩着,只锁着里面的保温门。家里有人。
秦小欣犹豫了一下,抬手,准备敲门。但想了想,还是拿出钥匙来打开了里面的木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但是楼下的洗浣室却传出声音。
秦小欣喜欢下午下班后边做饭边洗衣服,时间长了,叶景桐也跟着她养成了这个习惯。而此时是上午,叶景桐忙得飞天遁地,他不会把一上午这么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洗衣服这种小事上。
秦小欣放下手中的包,巡着声音走到了浣洗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的窗户也开着,一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女人正蹲在地上用手搓洗衣服。年龄不大,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体格似乎偏弱了些,那双浸泡在洗衣液里的小手,单薄得象一个没发育好的孩子,满手瘦得筋和骨节都难看的露在外面,象个营养不良的。
感觉到身后蓦然站了个人,蹲在地上的人赶忙起身,有几分胆怯地看着秦小欣。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她应该是想问句:你是谁?你找谁,这样的智障问题,但嘴唇蠕动了两下,还是选择了避开秦小欣的眼睛。
这样一来,倒是秦小欣象个走错了门的人,站在原地,退不是进也不是。女人皮肤不白,个头勉强只到秦小欣的肩头,但人看上去很精神,黝黑的皮肤也相反给人一种健康的质感。她站起来,手从浸泡在洗衣液的水中捞出来,放到腰间的围裙上擦了一擦。短暂的局促过后,大大方方地开口:“我叫韩语嫣,景桐哥哥给你说过吧。我来的时候你不在,他说你出差了。”顿了一下,等着秦小欣没说话,又补了一句:“你先去楼上洗洗换换衣服,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秦小欣收回从上到下审视人的视线,嘴角一开,一抹笑容就带出来,大大方方地朝女人伸出了手:“你好,我叫秦小欣,欢迎你回来。”
她握住了韩语嫣的手,两个聪明的女人谁都没有互相介绍自己的身份,尤其是秦小欣,她说“欢迎你回来”,一句话落,就见韩语嫣瞬间眸子就是一亮,勉强的笑容里露出了一抹难掩的羞涩。
韩语嫣的手掌宽厚,掌心很硬,紧握时十指习惯性地发力,只这一握的瞬间,秦小欣就可以十分有把握地断定,韩语嫣的童年或是少年时代曾经做过重体力劳动。
人的骨骼正常发育期是八到十五岁,也就是说,韩语嫣在这段时间里,生活质量一直不高。
由于两个聪明女人愉快的开头,接下来的沟通显得顺畅也随意多了。
秦小欣到楼上去换衣服,这才发现她的床上被子被套包括窗帘都被重新换过了。秦小欣本身不是个懒惰的人,除了窗帘不好取,床上用品倒也换得勤。又加上节后在婆婆那里住了一段时间,所以被套床单这些的也没怎么脏。
秦小欣从小就不喜欢别人不经允许就擅动她的东西,这点从第一天与叶景桐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就约法在规定里了。她从衣柜里随意拉了一件衣服下来,是她平时最常穿的,但是看了一眼,又原封不动地挂了回去。韩语嫣或许是个极爱家庭琐务的女人,衣服熨烫的柔软细致,房间处处打扫的纤尘不染。秦小欣也不是个心胸狭窄的,可不知是哪里不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让她觉得不舒服。
秦小欣手里拎着包,从家里带来的换洗的衣服,随便向征性的换了一件。韩语嫣正在厨房里张罗午饭,看到她进来,也没让她干什么,只招呼着她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
实际上,秦小欣就是想帮她也插不上手。
韩语嫣在盆子里打了一堆鸡蛋清,蛋黄被放在旁边的一个碗里,双手动作熟练地在面粉里揉捏。秦小欣坐在旁边,看着她忙活,不着急说话,也不着急询问,精神都投入到那双奔波在面粉堆里的双手上。
如果是单纯的比耐力,两个女人很快就见了分晓。韩语嫣到底没沉住,或许她有别的考量,在秦小欣不动声色悄无声息观察的时候,她自己象是自言自语地开口了。
“你别介意,我打小就喜欢做饭做家务,我妈说,女孩子,针线和茶饭比长相学历重要,她说一个女人一旦嫁了人,到婆家就要上伺候公婆下照顾儿女的,虽然这个时代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可以在外面买到,但是让男人家整天在外面吃饭,日子久了,缺少了生活的味道,感情也就越来越乏了。所以打小她就让我学做饭学做家务,时间长了也就养成习惯了。”
“我做意大利面,你喜欢吃吗?”到此时,韩语嫣才回身征求秦小欣的意见。
秦小欣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就跟着点点头,并不参与她的讲解,这时候韩语嫣突然这么一问,她看了看韩语嫣手中快要成品的东西,点头应声:“我吃东西不挑的。”
“景桐哥哥说你吃饭口味淡,而且也不知道你哪天回来,这些东西我都准备下好几天了。”
秦小欣一直不多话,她静静地坐在旁边看韩嫣动作,心中静静的,有种岁月静好的安逸感。接下来,这一天她都没再上楼,饭后韩语嫣继续在浣洗室继续上午没有洗完的叶景桐的一堆内衣,秦小欣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太阳快偏西的时候,韩语嫣终于收拾妥贴了家务,解下腰间的围裙也跟着坐在沙发上。秦小欣起身想给她倒一杯水,却被韩语嫣先她一步拦住了:“我自己来吧,自家人不用客气的。”
秦小欣没注意,其实韩语嫣过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件东西。坐定后她才亲手递给秦小欣:“在法国的时候景桐哥哥告诉我你喜欢素色的服饰,不喜欢戴首饰。所以我也不知道给你带什么好,后来路过一家古董店,突然在里面看到了这个,看看,你喜欢不?”
秦小欣道了谢,接过来,一个做工相当精美的仿古铜色的盒子,盒盖上镌刻着一个古装的斗士,做工很精美,第一眼的感觉就明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价值不扉,且蕴意也非同一般,但她还是打开了,连犹豫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中秋,祝大家节日快乐
☆、52、精致的礼物
然后就看到了狭长盒体中,静卧于黑色鹅绒上的两把剑。剑身很小,抓起来还没有指头长,但是纯手工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剑身锋利,通体透着一道摄人的寒光。
秦小欣翻来覆去的看着这把剑,两道如瀑般的长睫低垂,脸上表情平静。她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这两把小巧而精致的剑所吸引着,拿在手中,仔细而耐心地查看,象是要从这两把小小的利器中找到某种她想要的秘密般。
时间越是长,韩语嫣越是猜不透秦小欣越来越看不懂的眼神想要表达的内容。
良久之后,秦小欣终于结束了让韩语嫣漫长的等待,小心翼翼地将剑收进盒中,重新盖好。再抬眸时,如墨般的睫毛揭开,露出眼底的惊羡和一抹爱不释手的欢喜:“你很会挑东西,我小的时候爸爸也曾给过我一把短剑,可是后来被我弄丢了,害得我哭了好多天。再后来,无论如何都没有再看到过那样一件让我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东西,谢谢你送我这个。”
秦小欣说话的速度不快,虽然她表达的意思和眼中的神色都是极其肯定的,可是语气中却不带一丝激动,却也没有刻意敷衍的轻视。总之。她面对着这个外表形象中庸实则心思缜密的女人,情绪上至少现在为止,即没有嫉妒,也没有奉迎。不亲不疏,她只是把握着初次相识的这个度,亦主亦宾。
“韩小姐这么客气,而且还这么突然,我没有备礼物,要不改天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好吗?”
韩语嫣这时候脸上的神色才松了一松,放开紧绞的十指,脸上露出轻快的笑意来:“我二十六了,三月的生日,可能比你大些吧,你以后就叫我姐吧。”韩语嫣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秦小欣端起水杯轻抿,借此斟酌这句话的份量。
放下水杯时,表情已随意很多,只是她不擅于跟人套近乎,尤其是女人之间,太亲昵的话太亲昵的举动她做不来。倒是韩语嫣对这些套路驾轻就熟,在秦小欣随意笑容的怂恿下,放纵自己就移动到秦小欣的身边,抓起秦小欣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手中,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秦小欣浑身一凛,眸光一转,嘴里亲热的呼了声:“韩姐姐”,心里着实捏了一把汗。
韩语嫣是那种外表极其平常,扔进人海都捞不出来的平凡长相,又加上身材本身也不出众,第一感觉之后,很自然地就会让人卸下心防。她抓着秦小欣的手,脸上一抹羞涩红晕,“这声姐姐那我就不客气地接着了,以后我就随景桐哥哥叫你欣欣吧。送你的这个小玩意儿,其实呢也就是我的一个想法,毕竟钱还是景桐哥哥的,所以你也不用谢,我反而倒觉得这是应该的。”
“在国外留了五年学,景桐哥哥为我也花了不少的钱了,给你买点东西怎么着说都是应该,倒是我觉得这小玩意儿就是不适合女孩们的东西,当时也犹豫来着,这一见面,没想到妹妹还真是这般豁达的一个人,倒是歪打正着,买对了。”
秦小欣一直静静地听着,安安静静地笑着,偶尔为了回应也插上一两句话,表面上,一下午两人相处的倒也极和谐。
终于韩语嫣停住了唠唠叨叨的家常,站起身来:“我们一起去买菜吧,景桐哥哥说他想吃鱼,我早晨没敢去买,怕放到这会儿就不新鲜了。”
秦小欣伸臂打了个哈欠:“我不去了,想躺一会儿。”
韩语嫣也没勉强,手中拿了一个无纺布袋,轻手轻脚地走了。
等到终于听到那声关门,秦小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直直地在沙发上躺倒。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她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就冒然闯入,只因为不想打持久站。可是战争一旦打响,要打金久结束,已完全超出了她的预计。现在许多纷争胶着在一起,想速战速决都难。
屋子里没有了其他人的声音,安静得异乎寻常。秦小欣回到楼上,打开过道的窗户,进到自己的房间,找出射标挂在墙上,自己退到窗口,把窗户也打开。三月初的天气,依旧寒风习习,只是大白天的,少了剌骨的穿透力。但十六层的高度,风力到底是双平地上大一些。
两面的窗户都开着,前后的穿堂风,秦小欣手里抓了一把标针一个个的往靶心里扎,看准的位置,却每次都会因为风速的原因而偏离靶心。
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手里抓着标,既然目的不是中间的那个红心,而且还要能打出完胜的成绩,她还缺乏一些随机应变的定力。
叶景桐下班回家的时候,家里的两个女人正有说有笑地在厨房里忙活,他在玄关处换鞋,动作稍稍的停顿了一下,两道浓眉不由地稍稍一蹙。
韩语嫣听到开门声,放下手中的活第一时间跑出来,从他手中接过拎包,将他脱下的外衣挂进衣柜里:“饭已经好了,你快去洗洗吧。”她的话就象一个一直在家等待丈夫归来的贤妻,语气中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爱意。
叶景桐勉强笑了一下,抬头打量韩语嫣:“又累了一天吧?跟你说了不用做的,好好在家休息几天,等一上班,想休都没机会了。”
韩语嫣一抹羞涩笑容挂在脸上,象个当家主妇般推开书房的门进去将拎包挂在帽钩上,回身对着叶景桐大声的说:“我哪儿就有那么娇气了,让你这样看我。好了,别磨蹭了,快去洗吧。”
秦小欣在厨房里听得浑身的鸡皮一阵一阵的,也没出门也没搭腔,把韩语嫣弄好的东西一样样的往餐厅端。
叶景桐匆忙收拾了一下,换了居家服出来坐下。韩语嫣拿起自己的筷子往叶景桐面前的碗里夹菜,叶景桐低头吃饭,即不拒绝也不鼓励,跟秦小欣的动作姿态如出一辙的相似。从始至终,两人低头吃饭,谁都不看对方,也不跟对方说话。除了韩语嫣张罗着布菜时的说话声,餐桌上的气氛诡异的安静。
其实秦小欣这段时间是真累了,人一累胃口就不怎么好。叶景桐和韩语嫣碗里的饭还有一半,秦小欣已经漱口离开了餐桌:“我有点乏了,先上去睡了。”她原本就给自己盛了少半碗饭,向来不浪费粮食的人,此刻碗里还剩了一半。
叶景桐停下正吃饭的动作,抬眸追着秦小欣的身影,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吃在口中的饭菜形同嚼蜡。他端起水杯漱口,目光匆匆扫过韩语嫣疑惑的脸:“快吃吧,吃完早点去休息,明天带你去看处房子。”
韩语嫣显然没理解这句话,看着叶景桐就笑了:“不用去看了,我住在哥哥家里挺好的,可以做做家务,这种感觉象又回到了从前我哥哥活着的时候。”
叶景桐端着水杯的手狠狠地捏紧了杯子,牙咬得他半边脸都有些酸。韩语嫣的这句话,就象一把烧红的烙铁,猛地烙在他的心脏上,嗞嗞地烧灼他。
“而且,在这里我早晚都可以看到景桐哥哥,也不再觉得自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了。”韩语嫣说着话,抬手就拿着一块面巾过来擦拭叶景桐带着一些油花的嘴角。
叶景桐一扭头,躲开了韩语嫣的手,从她手里接过面巾,起身往外走:“赶快吃完了就去洗洗睡吧,我还有些事要做。”
韩语嫣紧跟着他站起来,“我不困,可以帮你整理文件,我打字速度快,你想要做什么只管说出来就行。”
叶景桐蓦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些愠怒,但想了想,还是换了种方式跟韩语嫣说话:“语嫣,我想,你还是搬出去住的好,这样对你未来的成长和生活都有好处。”
韩语嫣看着叶景桐,眼睛里闪动着委屈:“是不是我在这里,欣欣她不乐意?是不是会防碍你们夫妻的生活?可是,我看你们都不住在一起的?”
叶景桐直直地看着韩语嫣,垂眸斟酌了一下措词,再开口时脸上带着笑容:“夫妻之间的事你不懂,等你将来结婚了,这个问题你自己会找到答案。语嫣,你是语桐的妹妹,语桐是我生死相依的好朋友,我答应他这一生都会照顾你,我定会做到,我的妻子也会跟我一起,不会有例外。”叶景桐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转身,就那么背对着韩语嫣:“我和欣欣的卧室我们自己会收拾,如果你实在想做家务,打扫楼下就可以了,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习惯,语嫣,你是个聪明的人,你懂的。”
叶景桐笔挺的身影绝然走出了餐厅,回到书房关上了门,只有韩语嫣一个人站在原地,好半天,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秦小欣可能是真的困,这一觉睡得也特别的沉。早晨醒来时,太阳已经从窗口爬进来,温柔地铺在了身上。
秦小欣拿起表看了下时间,上午十点。可她躺在被窝里,还是没有一点想起床的打算。被窝里暖暖的,她缩了一缩身体,再次闭上了眼睛。
秦小欣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终于起床了。整套房子里,听不到任何声息。这个时候,叶景桐指定是不在的,韩语嫣似乎也出去了。秦小欣楼上楼下的转了一圈,从来没觉得这栋房子象现在这样的陌生过。
她回到房间打了个电话,之后重新穿戴整齐。再次出现在门外时,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皮靴。楼下,有一辆黑色的摩托车,还没有熄火。
秦小欣取下头盔,抬腿跨上去,松开了油门。
好久都没享受过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了。秦小欣出了市区,在环城公路上兜了一圈,最后在燕山脚下停住。燕山坡度并不高,她这个码力的摩托车上去没有丝毫悬念。可是行进到山下,她突然就不想挑战这个高度了。
下了车,摘下头盔,徒步往山上走。这个星期她已经整整爬了七八天山,对爬山这种体力行动已没什么概念了。但是站在山下,胸腔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使她呼吸很不顺畅。她只是想找一个可以让她自由呼吸的地方而已。
入了春,下雪的机会不多了,但是这时候天还是阴了。早晨的时候还阳光晴好,此时天空就泛起了一层灰色。没有风,但是空气却冷得似乎呵气成冰。
秦小欣站在山顶上,俯瞰脚下的整个城市。浑身都在出汗,可脸上却冻得木木的,伸手摸一把,甚至都没有感觉。她什么也没做,站在山顶上,足足一个动作一个姿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身后有极谨慎的脚步声靠近,她才动身往下返。
山下的摩托车已不见,但有车停在那里。秦小欣走到车前,跟在身后的人快速上前错开一个身位替她打开车门,在她上车后,同时放下了前面的挡板。
“去盛都。”她声音沉闷地对前面吩咐了一句。车子开动后,秦小欣闭上了眼睛,靠在后座上。她感觉自己的心有些乱,许多事情压在心头,她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来理清这些事情。
盛都是秦小欣自来滨城后就一直喜欢的一个地方。一进门,她没有进大厅也没有进后面的包间,而是轻车熟路的进了后台。这里,她还保留着一个架子鼓手的位置。
还好,今天上场的歌手是曾跟她打过链手的昵称叫红玉的一个瘦削型的男演员。她没有戴耳麦,当四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响起时,秦小欣纷乱的心瞬间安静下来,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啪”,清脆而响亮的一个音符之后,演员劲霸的歌声响起来,安静了半天的大厅也跟着一起沸腾,光影迷幻中,无数人在场下扭身摇动,跟着歌声音乐一起放疯。这一瞬,秦小欣觉得周身呆滞的血液被点燃了般的燃烧着她的身体。这才是秦小欣,那个冻僵了快半年的秦小欣又苏醒了。
一曲停罢,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兄弟凑上来,是盛都的节目主持。看到他出现在身边,秦小欣就知道,他们用她这个全免费劳力,早已习惯成自然了。果然,男子一脸谄媚笑容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今天场子有点冷,秦姐姐要不帮忙救个场?”
秦小欣现在心情好,心情好自然也不计较,爽快地一声就答应了。
叶景槐一连好些天情绪都不怎么好,秦方钰要了两杯酒,谁也不说话,耳中震耳欲聋的音乐在叫嚣,他们你一杯我一杯地对饮,象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一曲终了,整个大厅难得的安静下来。身边三三两两跳舞跳累了的人闹哄哄地回到各自的位置。其中一个烈焰红唇的女子,一直站在某个位置盯着秦方钰他们这个位置。秦方钰忽然就来了兴趣,抬肘碰了碰叶景槐,示意他朝后看。
叶景槐一回头,直直地碰上女子花痴般的笑脸,回过头来,狠狠地刮了秦方钰一眼:“喝你的酒。”秦方钰露出一个极阴的笑容:“差不多行了啊,都禁欲这么多年了,再没点想头就不是正常男人了啊。”
叶景槐声音沉得象闷雷,狠狠咀了一口酒,“人又不是禽兽,是个母的就能有反应?你操我这心干嘛,想想你,身边多好的花花世界,怎么到现在还单飞呢。”
秦方钰被叶景槐这一说就笑了:“我倒是想呢,也得有女人先看上我不是。你我要是颠倒一下,这么一张羞闭月的容貌换给我,保不准这会儿我娃都能打酱油了。”
叶景槐也不恼,一直阴着的脸跟着也乐了:“别在这儿寒碜人了,你秦大公子若说要开荤,滨城的姑娘都能给你家挤塌了。”稍稍隔了一瞬,叶景槐眸子里才闪过一抹亮色:“你说你,跟欣欣是一个妈生的,你俩长相咋就一点都不象呢。”
秦方钰苦笑着一摇头,脸上却满满的全是自豪:“那丫头像她爸爸了,你没见过她爸爸,四十几岁,依旧修眉桃花眼,薄唇美人沟,令男人惧女人妒。他是我们秦家几代人中出的唯一一个美男子,可惜打小就被爷爷奶奶扔了。她们说,男孩子长成这样,骨子里带着妖气,会让家里不太平……爸爸一直觉得亏欠他,所以事事都让着他,甚至连自己喜欢的女人……景槐,你说人这一生,是不是有时候做事特别蟲?这种事情,如果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