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微凉,微弱的灯光下秦小欣有些慌乱的眸光在快速移动的时空里寻找支撑点,内心突然而至的恐惧,很久都没有过的恐惧,来得太快,太突然,她一点防备都没有。就在她惊恐到达极限的时候,飘起落下的身体忽然又被人接住,落在一个人的怀抱里。是一个并不算宽厚的胸膛,却有着一双极其有力的手臂,将她接到怀中,一双墨黑的眼瞳对上来,脸上带着那么一抹欢快,凑在她耳边,声音不大,却很有力的说:“疯子,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陈开远说完,眸底突然升起一丝悲伤,望住秦小欣眼中因恐惧而带出的湿润,一脸的歉意:“我不该把你扔下这么久。”
秦小欣神情木然,僵硬的身体在下一刻落入陈开远的怀抱,昏暗的灯光下,她看着他陌生而熟悉的面孔,拼尽全力地使劲一推。陈开远没有防备,双脚一个不稳跟着惯性地被推开了三四步远。秦小欣离开他的怀抱,后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一双冰凉的手紧握着,似乎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似的,眸光中泛着冰凉,一步步地往后退。
自始至终,她没有开口没出一个声音!
陈开远没有逼她,更没有追,他一个人坐在秦小欣刚刚坐过的秋千上,模拟着秦小欣刚刚抬头西望的那个动作,直到夜幕完全来临,他才起身往回走。
秋姨不在,客厅里没有开灯,甚至连楼梯上的壁灯也没开,整栋房子内漆黑一片,静得落针可闻。他伸手打开灯光控制,所有的灯,位置还在原来的地方,甚至连摇控器放的地方都没有变。
秋姨说,吃的东西在冰箱里,让他自己拿出来热一热,也就是说,秋姨走的时候秦小欣也没吃晚饭。陈开远叹息了一声,打开冰箱,果然里面放着几样现成的小菜。他一样样的端出来,打开微波炉,放进去,隔着微波炉半透明的玻璃看里面旋转的盘子。微波炉运转时发出的轻微的噪音,时重时轻,偶尔还会有一两声嗞嗞的似乎金属与红外线发生摩擦时的预警……
菜加热后香味顿时从微波炉的缝隙飘出来。秋姨的手艺不错。陈开远把热好的笋尖端出来,正准备把另一盘晕菜放进去,微波炉的玻璃上,结下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陈开远的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立时粘乎乎的油脂粘在了皮肤上,他下意识地就缩回手来,却发现皮肤部位稍稍的泛起了粉红。
陈开远眉头不由地一蹙,已经拿出来的菜又重新放进去,借着放东西的机会,翘起无名指在微波炉的玻璃上噌了一下,然后嫌恶地将手拿出来,在自己的衬衫上擦了一把。
秦小欣不在自己的房间里,陈开远边喊边推开房间门挨个儿门的找,最后在三楼的健身房找到了正躺在软椅里吸氧的秦小欣。
制氧仪是从医院里带回来的,仪表盘上显示的压力证明自回家来打好的压还没用到多少。陈开远隔着两步远的地方站住,轻声地唤:“欣欣”。没有应答。他又唤了一声,依旧没有应答。
陈开远本能地意识到了什么,上前一步一把拉下了秦小欣口鼻上的呼吸器,看着秦小欣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他,愣愣的,突然紧促的呼吸让秦小欣下意识地就扑过来抢陈开远手中的呼吸器。
陈开远躲开秦小欣,一把捏住她软绵绵的手腕,把呼吸器对准到自己的口鼻上吸了一口。鼻孔痒痒的,有些呛。
健身房很大,健身器材很齐全,陈开远借着躲秦小欣的机会眼光四下里一扫,几处隐藏在隐蔽部位的摄像头还是被他一眼就识破。
秦小欣不说话,嗓子里唔唔地发出象哭一样的声音扑打着陈开远。陈开远扔掉手上的东西,借机跟她在房间里打闹起来。
或许是下午没有吃饭,或许是原本就没有睡好,才追着陈开远跑了几步,秦小欣就开始力不能支的喘起来,停下脚步,扶着跑步机直冒虚汗。
“死丫头,累了吧,小样,就这样还敢跟我斗。”陈开远走近,一打横将浑身绵软无力的秦小欣抱起来,下楼进了卧室。
这一夜秦小欣一直没醒,陈开远搂着她躺在床上,腕表上的金属指针一直闪着红色的莹光发出极轻微的滴滴声。
早晨醒来,秦小欣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陈开远怀里,第一反应起脚就朝旁边踹过去。
陈开远早醒了,或者说他这晚上压根就没怎么睡踏实过,感觉到秦小欣如一只豹子样聚起怒气的向他踹过来,身体灵敏地一闪,滚到了一边。秦小欣一击没中,腿脚收回来还想来第二下,陈开远却先她一步翻身压过来,结结实实地把人压在身下。
秦小欣瞪着一双大眼睛惊恐地挣扎着,陈开远却笑得一脸奸妄:“跳什么跳,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在一起睡,才分开六年而已,有那么见外吗。”
秦小欣脸上一垛红云,听到陈开远的话,果然安份下来,挣扎的动作收敛了不少。天已经大亮,早起的阳光隔着薄薄的窗纱照进来,暖暖地落在床中央两个相拥而卧的人身上,洒下一室的暧昧。
快十点的时候,秋姨上来敲门,敲了两声没有应答,蓦地推开门,看到被子底下揉来揉去的两个人,一句话没说面无表情地退出去,重新关好了门。
四十多分钟后,陈开远脸色微微泛红地牵着秦小欣的手下楼,秦小欣一张原本就白晰的脸上绯红一片,象个幸福的小女人一样地偎在陈开远的怀里。两人在餐桌上坐下,秋姨忙着从厨房里往外端早餐,秦小欣磨着陈开远要往他腿上坐,陈开远边偷眼看秋姨的背影,边对秦小欣瞪眼睛:“别胡闹,秋姨在呢。”
“秋姨在,我俩就不可以了吗?你刚刚不是还说我是你的女人……”
陈开远一把捂住秦的小欣的嘴,压低声音对她警告了一句:“我的小祖宗,这种话你也敢往外说。”
秦小欣不依不挠地掰开陈开远的手:“怎么不能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吗?陈开远,你是不是想反悔不要我?”秦小欣一把推开陈开远站起来,象泼妇一样指着陈开远的鼻子骂人:“当着秋姨的面给我说清楚。”
秋姨端着餐盘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一双漂亮的凤眼刀子一样落在陈开远身上:“陈少爷,你也是个男人,你们的事我都看见了,你可别仗着你们家大势大欺负我们孤苦零丁的欣欣。”秋姨脸上警告的意味十足,又象鹰一样的盯着陈开远,陈开远象肚子里有话倒不出来般的哑巴吃黄莲,干干地垂着头,憋红了脸。
“秋姨,我小时候跟欣欣在一起的事,你也知道的不少,如果不是这几年我爸爸封锁我们之间的联系,说不定现在我们孩子都有了。可现在……你也知道我们的状况,我娶了,她也嫁了。”
“我们几年没见了,所以,我一见着她我就……管不住自己。秋姨,你是看着我们一起长大的,看在这个份上,这件事情你就别跟我爸说了,好不好?”陈开远几乎是在哀求秋姨。
秦小欣气鼓鼓地闪到一边不理人,秋姨平静的眸子无奈地闪动,却也再无活可说。其实依她的身份,这两个人就是干出更出格的事,也轮不上她管。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章就知道后果肯定会被拍砖,但情节发展需要,妖硬着头皮顶着
☆、68
秦小欣象一只开心的小燕子,整天粘着陈开远,口中喋喋不休地跟人唠。起初的时候秋姨还会不放心地跟在她们身后。后来陈开远伸胳膊搭着秦小欣的肩,时不时地就扭头在她脸上亲一口,秋姨颇觉无趣,只好知趣地离开了。
秦小欣没心没肺,又象个跟屁虫,陈开远初回国,家里一次没去,回单位述职的期限也到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带着粘住他不放的秦小欣一起出门。
毕竟是国家公职人员,父母又是双高职位,收入透明,他去单位报到不能太显摆,所以停在车库里几辆拉风毫华小跑车他没有再动,牵着秦小欣的手出门打了出租车。秋姨追出来还想再叮嘱几句什么,陈开远拉着脸,她没有再好意思说出口,只把一袋爆米花塞在秦小欣手里:“早点回来。”
她象一个慈祥的母亲,在出租车已开出很远之后,依旧站在门口盯着已远去的车身,呆呆地,固执地守望着。
秦小欣扭回头来,却蓦地与陈开远投来的探视眸光碰上。她没有说话,却是把爆米花塞给陈开远:“我不想吃,你替我拿着吧。”
秦小欣一路上闷声不语,两眼一直盯着窗外,似乎看什么都新鲜。十几分钟后,车子开进了市区,秦小欣突然指着前面一座高大的建筑欢呼:“哇,好高哦,陈开远,我们到上面去玩好不好。”
陈开远打眼往外面一瞅,出了一身冷汗,那是移动信号塔,外型象埃及的金字塔,外观倒挺宏伟漂亮,可生生地杵在高山之巅,谁能爬那儿去玩:“我的小祖宗,那地方可不是随便能上去玩儿的,再瞅瞅吧。”
秦小欣极不乐意地闭上了嘴,半天再没声气了。
陈开远一路哄人,终于到他单位门口的时候,车子停住,陈开远还没动,秦小欣已先他一步跳出来,奔上了前面空空的广场。
陈开远付了车费,跟着追过来,秦小欣刚好被门口的警卫拦住。出示了证件,陈开远带着秦小欣进了这幢高大威严的建筑里,但是秦小欣站在一楼的大厅里,看着四周严肃秩序井然的值卫,说什么也不肯往里进了。
陈开远无奈地叹了一声:“那你乖乖儿地坐这儿等我,答应我。”
秦小欣脸上有惊恐,却还是很听话地点了点头:“我等你回来,一直等。”
陈开远这才放心地转身,推开了一扇金色包边的大门,走时手里还拎着那袋爆米花。
秦小欣果然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一直连身都没挪动一下。大厅来来往进出的人不多,但是往来的人却没有一个停留在大厅随意说话的。偶尔倒可以碰到两个打招呼寒喧一两句的,却都是匆匆一过也就过了。
两小时后,述职完毕的陈开远终于回来了,脸上神采依旧,手里还拎着那袋爆米花,看到神情恹恹地坐在沙发上快要睡着了的秦小欣,两步就跨过来,挨着她坐下:“手续比较多,耽误的时间长了些,等坏了吧。”他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揽住她的肩,将秦小欣抱在怀里,用下颌抵着她的头顶,眼睛里汪起泓湿润。
刚刚化验结果出来,爆米花中所含的铅、铬、锰严重超标,沾在衣服上的油渍中,也是同样的铅、铬、锰的成份严重超标。
而且从监控中调取的信息数据表明,秦小欣身上有跟踪定位和窃听设备。
陈开远向部长汇报了秦小欣身边的一些情况,部长点头主同他的看法:这是一起蓄意谋杀案,鉴于证据不足,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最后外勤给他另换了一袋爆米花。
“欣欣。”陈开远闭着小眼睛忍着泪水轻轻地软唤她,声音有些哽咽。
秦小欣感觉陈开远的神情不对,想抬起头来,却被他手臂一用力,使劲的束在自己的怀里。秦小欣双手扒着陈开远胸前,一双大大的眼睛转了两转之后,声音轻柔的飘过来:“陈开远,是不是带着我一起来,被你的上司骂了?”
陈开远一仰头,使劲眨了几下睫毛,将涌出眼眶的泪水憋回去,这才松开秦小欣,放松声音笑着说:“傻丫头,这么长时间,我没想到你还会一直等我,我高兴的。”
秦小欣抬头直直地盯着他,眼里不带一丝杂质,出口时声音冰冰的:“这里警卫这么多,阴森森的,我不等你,又能跑到哪里去。”
陈开远嗤的一声就笑了,抬头瞅了眼听到这话正往这边看过来的一个纠察,纠正秦小欣的话:“这儿只是没你的世界那么活泼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走了,我带你去吃东西。”
一走出那个高大威严的大门,秦小欣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象一只出笼的鸟儿般欢欣地奔上了大街。陈开远追上来一把将人拉住:“别跑,地方远着呢,我们打车过去。”
秦小欣停下脚步,回头用颇为鄙视地眸光看着陈开远:“我家的车库里好几辆车呢。”
陈开远伸手在她粉粉的脸蛋上轻轻揪了一下:“干什么,想让我述职第一天就被审查收入来源?我还想清清白白地在祖国的怀抱里奔跶几年呢,走了,出租车也没什么不好的,就你金贵。”
出租车依旧是刚刚那辆,司机也是同一个人。两人上了车,在车上两人都默契地不再说话也不再斗嘴,但是一路上陈开远的手臂却一直都在秦小欣的肩上,一刻都没松过。
陈开远带秦小欣吃饭的地方是一家位于闹市区的中餐馆,地地道道的湖南菜。两人点了四菜一汤。菜刚上来秦小欣瞅着盘中红红的辣椒直皱眉头,陈开远怂恿着她吃了两口,口腔经过一阵火烧火燎地刺激之后,秦小欣终于适应了辣味,跟着学陈开远的吃法,有模有样地吃完了一顿饭。往外走的时候,秦小欣额头上都还在往外淌汗。陈开远及时地将拎了一路的爆米花递过来,秦小欣擦汗的动作蓦地一停,盯着那袋完整的爆米花,眸光暗了一下,抬手一扬,陈开远手里的爆米花袋子被打飞出去,洒了一地:“陈开远,刚吃过这么辣的东西,你给我再吃这个,想让我吐啊。”
他们就站在餐馆门口,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春小欣扯着嗓子生气地喊了一句,转身生气地跑开了。
陈开远嘴角动了动,想解释却还是没说出口,低头耷脑地跟在秦小欣身后转悠:“好了不生气了,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接下来去哪儿?要不我带你去逛商场,给你买身衣服好不好。”
秦小欣生着气,脚步随性地往前走,脸上带着极任性地的怒色:“没兴趣。”
陈开远略一思畴:“要不去给你买个手机,我看你连个手机都没有,这往后我要是上班去了,谁知道你会不会乖乖地在家等我。”这下,陈开远不再等秦小欣的意见如何,直接大手钳住了她的手腕,转身走向地铁站,夹在人流中上了地铁。
秦小欣的手一直在陈开远的手心里,他的手掌很厚,很硬,紧紧地钳着她的手,一点都不舒服,但是很踏实。地铁里人迹混杂,男男女女操着南腔北调高声说话,将陈开远突然就凑到她耳边的一句话淹没的点滴不剩。
他说:“相信我。”
秦小欣脸上没发生任何变化,依旧保持着跟陈开远生气的姿态,别扭着脸不搭理人,这句话却在她脑子里反反复复的盘旋不停。一如那天凌晨他压在她身上跟她低声耳语的那句:“别怕,一切有我。”
陈开远牵着不情不愿的秦小欣进了一家手机专卖店,一路上一直生气不理人的秦小欣,看到眼前琳琅满目的手机后,一下子就忘记了刚刚的情绪,泡在柜台前一款款的试功能,当众举着手机满大厅的追着拍陈开远,引得一众销售员个个眉头皱成一团,集体厌恶这个任性而刁蛮的“公主”。
好在她最后还是挑中了一款,价格贵得惊人,陈开远看着这款标签,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欣欣,咱不要这款行么,这款功能太复杂,咱玩不了。”
秦小欣拿着手机爱不释手,正玩游戏玩得兴起,眉角稍稍一扬,扫了陈开远一眼:“你是不是钱不够?”
陈开远一脸吃鳖相,他不是钱不够,而是这款手机贵得离谱,快赶上他半年的工资了,肉疼。
秦小欣却颇不以为意,腾出一只手在口袋里一摸,掏出一张白金卡来:“我自己有钱,用不着你的。”这张卡是叶景桐临走时塞给她的,秦小欣一直贴身象宝贝一样的带着。
陈开远看着她在柜台前刷卡,刷完后又象存宝贝似的收好了卡,脸就黑下来,出门的时候也不搭理人,直接一个人往前走。
秦小欣快步追了两步,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干嘛生我气?”
陈开远半天才转过身,一双凌历的眼神打在秦小欣脸上:“欣欣,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任性。是,我是没有叶景桐有钱,可是除了钱,他能给你的我也一样能给你你知不知道。现在我正式的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想好了,如果想跟我在一起,就彻底撇清跟叶景桐在一起的一切,如果你选择跟着他,那我们现在就分手,就当这几年来我们从没有见过,从今往后,你走你的,我过我的,咱们永远两不相欠。”
他们两个再次当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上旁若无人的争吵,但是这次秦小欣一句都没顶,也没回复陈开远任何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有些令人读不懂的冰凉。就在那一眸的冰凉中,她松开了扯着他衣袖的手,一步步地向后退。
一抹失望迅速地从陈开远眼里闪过,他眸中带着受伤的凉意,看着她一步步地远离自己,就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蓦地叫住了她:“欣欣。”顿了一下,他组织了一下可以在这时用的上的语言,声调轻柔了很多:“你真打算这样放弃我吗?”
秦小欣背对着他,脸上的任性和刁蛮早已不复,语气很平静,再回过身来时,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秦小欣。
“陈开远,尽管我已经不记得你了,但你的话,叶景桐的话,我都信,知道为什么吗?我第一次醒来,那么多人守在我身边,当时看着叶景桐,感觉就象有人在拿刀往我的心上扎,让我痛,让我慌。后来再见到你,又是同样的感觉,所以我知道,你们两个肯定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或许是伤我最深的,或许是爱我最深的,所以,不管你们是骗我还是哄我,跟你俩在一起我都觉得很开心也很放心。我相信,如果你们曾经伤过我,那么现在再伤我一次,我就可以记起从前。如果你们是爱我的,如果再象从前一样爱我,我想我也会有所感觉,慢慢的我也会记起从前。记忆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很重要的,我不想失去,我想恢复我以前的记忆。所以我不在乎现在跟谁在一起,但是也请你记住,在我恢复记忆之前,我对任何人的承诺,都不会是最后的承诺,你们,谁都不要想拿这个承诺来逼我。”秦小欣说完,转身腰背笔直,迈开大步离去,连一丝的留恋都没有剩下。
陈开远站在原地没动,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追上那个远去的身影。
☆、69
叶景桐的动作很快,在叶氏离任一周之后,签署了与茂名的合资协议。对秦城的经营和业务早就了如指掌的茂名也没犹豫,签约当天,二十亿资金打到秦城的帐户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叶友钦进了□,汪梓涵在商务部风头正劲,茂名的一帮高管做好了一切准备,单等涉外矿业手续审批完毕就开始运作。但是两天后,这二十亿资金,却被秦城挪做他用了。
叶氏一众小股东签署了转权出让协议,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上,接收他们股权的,不是别人,正是被裕丰踢出局的叶景桐。叶氏股东以移民为代价的出让股权一事一时间在叶氏掀起了轩然大波。消息一出,惊动了裕丰,陈渝庭反应过来想采取措施遏制的时候已经晚了。
叶景桐不光收购了叶氏一半以上的股权,就连裕丰的一众小股东也尽数被他吃掉。陈渝庭很是光火,一个小小的叶景桐,以及他身后一个小小的秦城地产,也没有消息传出过他利用父母的职位从哪里拆借过资金,却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弄出这么大的手笔来,现在盎然排在裕丰第二的位置,是明摆着要跟他叫板的。
陈渝庭消停了几天,派出去收集消息的人回来汇报,他这才知道,叶景桐的这笔钱,竟然属于商业欺诈。
消息一经证实,陈渝庭的反击毫不犹豫,当天就接触了茂名的CEO林源惠,与她商议起诉叶景桐一事。
叶景桐私自挪用投资款用作他途的事,事先没有与林源惠以及茂名的任何人有过沟通,但这是茂名自己的家事,似乎也不想让外人干涉。陈渝庭眼看自己处心积虑的一张牌就要打废了,私下里又不遗余力的去搜集茂名的募资途径,想以此来要挟茂名。茂名既然是家投资公司,那他的资金肯定就是别人的。
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搜集而来的信息却是:“茂名的投资人就是茂名自己。”而且恰恰相反的是,茂名的钱不但是自己的,而且他们投资的项目还遍布全国许多大中型企业,甚至连海外的一些中型企业都有涉足。
陈渝庭倒抽一口凉气,看来,想挑拨茂名起诉叶景桐这条路一时半会儿的行不通,略一思畴,一番权衡之后,他决定使出他保存了N久的一张底牌。
叶景桐一鼓作气,在叶景衫的协助下拿下了叶氏和裕丰的一半股权,单等着扫清这一路的沙石去接秦小欣的时候,一封来自无名氏的视频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打开邮箱,却在看清视频的第一时间,脸上布上了一层阴云。
叶景衫接过他的手机,无名氏传过来的视频上,一对厮闹翻滚在一起的男女,正是陈开远与秦小欣。画面上两人激情四射表情涣散的床戏很逼真,不象是后期合成的。叶景衫置身事外,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谁发的这个视频,这个视频又是谁拍的,在哪儿拍的,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要拍。
叶景桐陷入其中,看到视频的瞬间脑子里象飞入了一万只苍蝇,呕得他冲到洗手间将中午吃下云的东西毫不保留地吐了个干净。
离开的这一个多月,他几乎每天都给秦小欣打电话,有时候甚至一天打好几次。在他叶景桐的情史中,还没有过象现在这样牵挂一个女人到睡不着觉的程度。可他为了她,已经连续失眠过好几个夜晚了。他所做的,全都是为了能尽快地替她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并且替她扫清一切路障。
这一路过来他几乎是拼了命的,要知道,商业诈骗,二十个亿,这个数字足够判他十次死刑了。
当初叶景衫劝他的时候他连犹豫都没有就把钱划走了,也就是说,在决定与茂名签约的那一刻他就是抱着诈骗而去的,如果真的为此判他死刑他也是心甘情愿的,可他说什么都没想到,他在前面为她冲鏠陷阵,她却在后方急着与别人培养感情。秦小欣,她果然已经忘记了他吗?
叶景桐病倒了,吐尽了胃里所有的残留物之后,凶猛地吐了几口鲜血,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拼命七郞,最后为一个女人倒下了。
陈开远竭尽所能地护着秦小欣,却还是百密一疏,防不胜防地让她食物中毒了。这次让秦小欣中毒的不是别的食物,而是她自己从网上订购的零食:纯碱芝麻酥。
零食是中午送来的,快递一直等到指导东西交到秦小欣手里,经她本人亲自签收后才离开,这中间没经任何人的手。秦小欣上吐下泄折腾了一下午,晚上陈开远下班回来才发现秦小欣倒在卧室的地上,嘴里鼻子里都是血,呼吸微弱。
家里,秋姨不在,就连平日里跟她跟得最紧的几个安保也不见踪影。陈开远把秦小欣送进医院的时候,秦小欣的呼吸几乎已停止了。
陈开远焦急地等在ICU外面。经过六小时的抢救后,红色的手术灯终于换成了绿色,一个年龄大一些的医生带着一脸疲惫的倦容走出来,眸光落在焦急等待的陈开远身上:“病人是不是长期服用维E?”
陈开远疑惑地看着医生的脸,一脸茫然:“这个……我不知道。”
“病人之前是不是抑郁,有自杀倾向?”
陈开远更加的不明白。
至此,医生才叹着气说出秦小欣中毒的起因:“经过初步化验诊断,当然不能最后判定,病人发病前所食用的食物中不含有毒物质,但致命的是她体内残存的毒素。由于病人长期吸入一氧化炭,并食用过铅、猛、铬超标的食物,毒素长期在人体内作用,为了遏制毒性的发作,病人长期服用着维生素E来缓解痛苦,所以这次突然食用纯碱食物,才导致胃液酸碱平衡失调,造成脏器出血,这是她发病的主要诱因,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诊断,有关更详细更具体的情况,要等明天她胃液的化验结果出来才知道。”
听着医生的话,陈开远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之前化验过秋姨专门给秦小欣做的食物,只检出铅锰铬超标,花生米中铅铜铬超标,之后他就一直小心翼翼地防着她的饮食,非他本人准备的食品不准秦小欣动,没想到千防万防,却还是没防到她食用维E。
里面参与抢救的医生一个接一个地出来,身后,秋姨匆匆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可陈开远的脑子里却炸开了锅。
秦小欣长期吸入一氧化碳,长期食用铅、猛、铬超标的食物,又长期服用维E克制毒性对身体的侵害,让她痛苦却不留痕迹,突然有一天,这个人终于想要取她性命了,便又给她送上纯碱食品,致使她死于脏器出血而不留痕迹,这种杀人的手法又专业又隐蔽,怪不得他守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对方动手,原来,他们早就在秦小欣身上埋好了雷!
匆匆赶过来的,除了秋姨,还有那几个突然不见了足迹的安保。陈开远没有跟他们打招呼,在秦小欣的手术车推出ICU之前,请示总部,将一干人悄无声息地控制住了。
秦小欣第三天清醒过来,由于脏器出过血,肠胃又经历过一次彻底的清洗,身体虚弱的很,睁开眼,看到守在跟前的陈开远,诧异之后,冲他勉强的笑了一笑,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挣扎了一下,她浑身的力气都不够她来完成这个动作,不得不放弃了。
陈开远一直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挣扎的这个过程,即没有阻止也没有帮助,直到她疲惫地放弃,他眼睛里终于没有忍住的泪水才象珠子一样的滚落下来。他没有避,当着秦小欣的面流泪,然后一把抓住秦小欣的手,将她的手掌贴着自己的脸颊,蒙上眼睛放开声音唔唔的哭出来。
他没想到,自己离开了六年,秦小欣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么多。
昨天,案情分析会时,会议室突然迎来了一个特殊的证人:陈渝堂,如果不是他,陈开远这一辈子都不知道在他走后的这几年秦小欣所经历过的那些事。
三年前,秦小欣的爸爸秦城意外遇车祸丧生,三天后,她妈妈相继失事。秦小欣刚刚料理完父母的后事,回校之后的第一天,晚自习下来,突然遭到一伙蒙面人的袭击,好在她身边的两个副手反应够快,才幸免于难。
秦小欣带着满腹的疑问找到了陈渝堂,但事实是,虽然从种种迹象都表明秦城一家的遭遇是一个很有经验的团伙策划实施的,但没有证据,他们又能对某个人妄加猜测。最后陈渝堂和秦小欣商议,只能让她先报警,给那伙准备对她蠢蠢欲动的人提个醒,以此争取时间秦小欣做好下一步准备与之打持久站的心理准备。
果然,第二次袭击发生在秦小欣被宣布继任裕丰懂事长的前一夜。秦小欣的车被炸了,幸好当时秦小欣喜不在车上。
连续两次事故之后,陈渝堂不敢再让她冒这个险,在秦小欣宣布继任董事长并实际掌握裕丰一年后,将她送往加拿大一所全封闭式的学校继续学业。
但即便是如此,学校良好的秩序依旧没有保得住秦小欣的平安。当年的平安夜,秦小欣在一次学生聚会后的一场骚乱中消失了踪迹。
直到去年,陈渝堂才突然接到秦小欣的电话,她当时告诉陈渝堂一个惊人的消息:“我要结婚了。”
正在陈渝堂悄悄为秦小欣准备结婚礼物的时候,秦小欣却突然约了他见面,并且将一份结婚协议拿给他看。
“大伯,我查过了,叶景桐不管是家世背景还是个人的阅历,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如果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别说想查清爸妈的死因,就连我自己都没办法保证我能活到哪一天。从种种迹象来看,那些人是冲着爸爸的企业来的,我不是舍不得这份家业,我只是不甘心,所以我准备嫁给叶景桐,并帮助他做大做强,一直做到最后吃掉裕丰。我宁可自己毁了爸爸的这份产业我也不要他们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陈渝堂犹豫了:“这个叶景桐,他真的有能力与你爸爸的对手抗衡吗?你不怕他们最终一起联手?”
“大伯,这点你尽管可以放心,在做这个决定之前,我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应对策略,就算哪天我突然不在了,消失了,我身后的团队也会一直坚持下去,直到我的计划完成。只是今后的路会比较凶险,许多地方还要麻烦大伯您亲自出面。”
此时,陈渝党面前的小欣欣,已不再是那个任性刁蛮的小公主了,他轻轻叹息,时间让人长不大,可是经历却能让人快速成长。
他帮她在关健时刻停了叶友钦夫妇的工作,又在最关健的时刻将叶友钦夫妇推举到重要工作岗位上,虽然这些行为都是违反了原则的,但好在叶友钦夫妻的确没有越距的行为,工作能力也很富余,陈渝堂心里才算踏实了。
可是直到现在,隐藏在黑暗里的这帮人却依旧没有浮出水面,秦小欣的处境又如此岌岌可危,陈渝堂就再也坐不住了。
秋姨不承认在秦小欣的食物里添加铅等化学有毒物的行为,更不承认长期给秦小欣吸入一氧化碳,她身后的几个安保更是众口一词不承认在秦小欣身上使用电子跟踪及窃听设备。警方拿不到切实可行的证据,又无权扣留嫌犯。无奈之余,二十四小时后,只能放人离开。
正在此时,另一个负面消息,彻底把陈开远打懵了:裕丰的经营并没有表面上看来那么合法,从国际经侦传来的证据表明,裕丰作为境外一黑社会团伙的合作方,长期为其黑色收入提供金融通道,洗钱数额可能高达数千亿,不法经营时间已长达十年之久。
目前,国际刑警已控制了黑帮的几位嫌疑人,传报请中国警方提供帮助支持。
如果情况属实,裕丰将会被国家查封,责任人将会被追究刑事责任,那么秦小欣……陈开远出了一身冷汗。
介于案件侦破需要,陈开远被暂时中止与此案有关的一切行动,并且给他放了一个月的假:“你夫人不熟悉国内情况,乘这个机会,你好好陪陪她。”
临出门前,头儿关心地叮嘱了陈开远一句。他没回头,只是背着身点了点头。在这种关健时刻,每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都不希望他跟裕丰这起案子的相关人员走得太近。
可秦小欣不是别人,她是他的亲人。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的化学含量及食物成份只是个人所掌握的知识所得,未必正确,亲们请不要对号入坐,想为此事较真儿的人也就暂且歇了这份心思哦!谢谢配合。
☆、70
秦小欣在医院迷迷瞪瞪地躺了三天,第四天晚饭后陈开远带着她到外面的花园里散了一圈步,往回走的时候,一直闷声不语的秦小欣突然开口说话:“她的花好漂亮。”
陈开远蓦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秦小欣,这才发现她的目光直直地盯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一个捧花的女孩身上。
女孩怀中抱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可能是被恋人刚刚求过婚,女孩脸上的笑容很甜蜜。秦小欣的两只眼睛就直直在盯着那个女孩的身影,跟着她越走越远。陈开远心头突然有些异动,心似乎是被一只温柔的小手轻轻地拨弄着,瞬间产生一丝颤动。
他笑笑地伸手在秦小欣头上摸了一下,轻声地叮嘱她:“在这儿等我,别乱跑。”这是公安部的直属医院,从门卫到科室的医生护士,都是穿警服配警衔的,秦小欣在这里住了三天,即便白天他不在,秦小欣的安全问题他也不用担心。更何况一到六点以后,医院对进出的人员实行实名制检查。陈开远让秦小欣坐在花园里等他,这一刻他并没有考虑到她的安全问题。
花店就在医院对面,陈开远迈开两条长腿快步地跑出去买花,三十分钟后,当他举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回到原地时,秦小欣却不见了。
陈开远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时间就觉得她出事了。他喊着“欣欣,秦小欣”的名字找遍了整个花园,甚至连医院里的一些隐蔽的小角落也没放过,却还是没找到秦小欣的身影。
陈开远向来遇事不惊的镇定,此刻再也绷不住了慌了。
坐在空空的病房里,陈开远给部长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事情的经过。这个经过并不长,没用多少语言就简单地汇报完了。可是放下举着电话的手,陈开远却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湿了,双腿软得没有支撑点似的,坐在那儿浑身散架般的动不了,大脑里来来回回地响着一个声音:“出事了,她出事了。”
直到前来支援的队友进门将他一把架起来,陈开远涣散的目光嗡嗡直响的大脑才恢复了平静。病房里空空的,依旧保持着晚饭后一派杂乱的现状。陈开远把花束放在床头,四下里瞅了一眼,却蓦地发现衣柜的门微微的敞开了一条缝。他一步奔过去拉开衣柜,结果看到衣柜里也是空的。
衣柜里是秦小欣入院时随身穿过的衣服,衣服口袋里有她的手机、身份证和叶景桐留给她的银行卡,而此时这些东西全都不在了,只有她随身穿的那身病号服胡乱地扔在柜子里。
手机打不通。以队友跑去监控室调取了六点钟以后他们出现过的那些地段的监控。结果秦小欣并没有在花园里等着陈开远买花回来,在他转身飞跑出去之后,她就回到了病房,然后再也没出来过。而从他们离开病房到秦小欣再回去的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人进出过她的病房。
病房里没有博斗过的迹象,而这层位于十二层高的病房窗户也完好无损。正在陈开远一脸茫然的时候,一个队友突然在卫生间喊了一声“有情况”,几个人一起围过去,这才发现卫生间的墙上,离窗户有一米多距离的墙体预留件上拴着一条白色的布绳,一直垂到了地面。而这条白色的布绳,拉起来细看,竟然是用医院病床上的床单拧成的!
这种种迹象表明,秦小欣的消失不是因为外力!而是她自己逃走的!
很显然,这是一个有计划的逃跑。也就是说秦小欣从中毒醒来后就一直在策划这件事情。每天早晨,乘着陈开远去买早餐的时候,偷溜出去偷取被护工们收集在外面水房里准备送去清洗的旧床单,然后乘陈开远离开病房外出的机会撕开这些床单拧成绳。这个工作并不复杂,但陈开远却一点都没察觉。
但让陈开远想不明白的是,她不是失忆了记不起从前了吗,为什么要跑?她想做什么,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说明理由然后再离开,而要用这种方式逃走?
陈开远没想明白这些,但是他想明白了一点:从始至终,秦小欣就没信任过他,甚至还象防贼一样的防范着他。而她在他面前表现出的热情,也只不过是在为她的怀疑和不信任筑起的一个掩体。
陈开远一声轻叹。
裕丰的案件牵动着国内外黑白两道诸多人的神经,这个时候,不管她被哪一方势力所掌握,对她的人身安全都是极为不利的。
部里决定,鉴于这个案件的特殊性,暂时不对外公开秦小欣失踪的消息,但是暗地里还是派出大批警力展开排查,从车站到机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角落的开始了搜捕工作。作为国际经侦指定的嫌犯,秦小欣此时的逃跑异常敏感地触动了警方的敏锐的吠觉。
尽管浦城警方布下了天罗地网,但他们还是低估了秦小欣的实力。但有一点他们估计对了,那就是她的逃跑是有计划的实施的。这个计划,事实上从一个月前车祸后刚刚醒来就开始了。
秦小欣从医院卫生间的窗户里爬出来,抓着自制的逃生索跳到十楼之后,攀着墙体露出的预埋件推开了十楼过道的窗户爬了进去,然后将绳子扔出去垂到了地面。十楼是妇科,挨着过道的这面是病检室,这个时候医生刚刚下班。秦小欣脚跟脚地回来,用事先准备好的手术刀打开了门锁,躲在病检室的大型机器后面贴着窗户往外面看。
陈开远带领着一帮人逐楼的搜,整整一晚上,医院上上下下二十几层匆匆的脚步声没有止息过,大门口对进出的人员车辆排查更是严格。
秦小欣猫在病检室里,直到第二天早晨八点半才偷偷溜出来,混在最后一批下夜班的护士们中间离开了医院。
医院外面眼科门诊前的停车场内,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霸气地停在那儿,黑色的车身上已落了一层灰,那是早晨清扫街道时扬起的灰尘造成的。
这辆车在这个地方整整停了一夜。秦小欣刚刚走近,车上便跳下来一个穿一身月白色休闲茄克的男子。他没有说话,以极其娴熟的动作敏捷地拉开后面的车门,秦小欣一脚踏上去,他已迅速地跳上车开出了停车场。
车里准备着水和简单的食物,甚至还有简单的洗漱用具,看得出,一切的准备都是为远程旅行准备的。
秦小欣没有说话,简单地梳洗之后,拿起旁边的面包边啃边打开笔记本浏览。副手白冰的车开得很稳,速度不快,保持在一百至一百二十码之间,一路上即不闯红灯也不违章,一脸悠闲地象个教养良好的官二代,每过一个收费站神情都表现得极为闲散自然。
正是他一路上的闲散自然,才极好地掩护着后坐上的秦小欣睡得踏实。
越野车的玻璃上贴了深咖色的太阳膜,从里面看外面清晰,从外面却看不到里面。秦小欣从枫林镇车祸醒来后就很少这样踏实地睡过一次觉了。这一睡,她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才醒来。
车子已进入了滨城市区。
秦小欣爬起来,揉着眼睛看了眼熟悉的街道,然后嗓子哑哑地吩咐白冰把往秀水区开。这片住宅区是叶景衫的住所,车子在靠近小区出口处的一个停车点停下,没有多会儿,果然看到一身干练的叶景衫手里拎着东西出来,开车往滨城医院的方向而去。
白冰开着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叶景衫的车后到了滨城医院。秦小欣从后面轻轻拍了拍折冰的肩,白冰依旧没有说话,却意会地点了点头,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车把秦小欣放下来,然后调转车头朝叶景衫的车子开过去。
这里,应该就是叶景桐住院的地方。秦小欣在车里已经重新换了衣服,滨城的五月还没热,夜里还刮着风,空气里湿湿的,象是飘着极细的雨滴。秦小欣拉上卫衣后面的帽子,把头和多一半的脸都摭住。前厅服务台前空空的,坐在里面值班的护士盯着电脑屏幕在浏览表格,秦小欣走过去,微笑着跟人搭话:“请帮我查一下有个叫叶景桐的,住哪个科。”
后面的叶景衫被白冰绊住,一时半会儿的脱不了身,秦小欣掐着指头算时间,约摸两分钟后,护士查到了叶景桐的信息。
秦小欣跟护士说了声谢谢,拉低连衣帽挤在一帮拎着各种东西探视病人的人中间进了电梯。
叶景桐的病房是个单间,里面亮着微弱的灯光。秦小欣听觉好,隔着虚掩的门,里面韩语嫣柔柔的声音传出来:“我给你擦擦身体吧,打了一天的针,浑身都是汗,是不是不舒服?”
她的声音落下,接下来安静了,躺在床上的人没有说话,隔了老半天,秦小欣都以为躺在床上的人可能是睡着了,却突然传来叶景桐极其疲惫的嗓音,有些沙哑地说了一句:“你回去吧,我想睡了。”
蓦然听到这个声音,秦小欣心头骤然疼痛,眼里的泪水瞬间漫出来,身体跟着狠狠地颤了两下。以前从没有想过要好好地与这个人相处,甚至没想过如何与他好好地生活,却没想到,真的面对分别的时候,她才发现,其实自己的心里是多么的不想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