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每年都会跟着爸爸回滨城的老家,回秦家,可秦小欣却对这个陌生的亲友圈一点都不感冒,甚至直到今天,秦家的某某亲友站在面前她都不认识,称呼不出来。
秦小欣知道,越是这种亲友圈庞大的人家,规矩礼仪也就越是讲究,也越是处处束缚人的自由。
虽然周围一片叶绿花红,但挡不住的寒意还是让一直站着不动的人浑身哆嗦。野外作业的常识告诉秦小欣,在一个位置站着不动,时间一长很有冻伤的可能性。而叶景桐那厮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来,或许是放了她鸽子也未可知,所以坚持这份矜持,等来的结果只会是让自己受伤。
昨晚,叶家双亲回来的很晚,而且脸色都不好,甚至在客厅里还没呆到几分钟就进了书房。秦小欣没好意思追着去提不参加寿宴的事,大清早儿的,只好被叶景桐评头论足地指挥着着装,一肚子的不乐意。
秦小欣本来就是逆规矩而行的人,让她在规矩里冻死,还不如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也不管身前身后是否有熟人会看到,两手交握在一起一边搓一边放在嘴边呵暖气,同时活动已经有些站麻了的双脚,象小时候跳皮筋一样的在原地蹦来蹦去。
很不期然的一个动作,倒是暂时让秦小欣忘记了身处的环境而内心有些忘乎所以的雀跃,似回到了童年般,脚下跳得更为欢实。
“秦小欣。”
正陶醉在跳皮筋的快乐里,冷不丁一个低声的喝斥从身边响起。一个冷颤,正蹦起的脚尖着地,另一只脚没找准位置,悬空闪了一下,落在夹道的砖缝里,细高根的靴根眼看就要向一侧倾斜。千钧一发之际,两双大手同时伸出,将秦小欣飘飘欲倒的身体接住。
“秦方钰,怎么哪儿都有你……”秦小欣气急败坏地推开秦方钰的手,正待向另一只手的主人发作,一转身,却象雕塑般的愣在那里。
墨绿色笔挺的军装,高大而笔挺的身材,挺括的帽沿下,一张俊美到令人屏息的面孔,深邃而灵动的双眸,挺括的鼻梁,温润光泽的鲜唇……这副面孔,这张熟悉到即使是在睡梦里都不会忘记的面孔,此刻,一双深情款款的眸子带着抑止不住的惊喜,正一瞬不瞬地定格在她的脸上,鲜艳的薄唇微微的煽动着,想诉说什么,却因为激动而无法发出声音……只有一双大手,局促而慌乱地扶着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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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三十六……”秦小欣木呐唤,心中瞬间漏跳了几拍。三十六,是在秦小欣不知道他名字的日子里,对他永恒的称呼,那段时间,三十六是他名字的代号。
“是我,我们真的又见面了,这就是真有缘分的,是吧。”刚刚叶景槐跟秦方钰一边说笑一边往里走,远远儿的,秦方钰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脚步就有些迟缓了。叶景槐跟着看过来,只一刹那,呼吸都似屏住了般的,看着那个在寒风中不停跳跃的白色身影,简直不敢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那个女孩,三年前跟自己约定,如果能够再次见面便缔结终身的女孩!
三年,他硬是压着心底时不时就升起的痛,强忍着去打听她的名字去联系她的冲动。这是他们的约定,互不询问,只等缘份。
三年后,今天,她竟然真的象天使一样飞到面前来了。
“你……还好吗?”叶景槐甚至忽略了此刻瞪着一好奇的眸子象看怪物似看着他的秦方钰,径直伸手,将秦小欣那双因激动而微微握紧了的小拳手收进手心里。
圆润而小巧的双手,是那么熟悉的触感,握在手心里,依旧绵软细腻,象刻在心底永远铲不去的那个刻痕,令人莫名就生起呵护,生出怜惜。可此刻,却冻得象两块小石头。
“怎么……站在外面,把自己冻成这样。”叶景槐痛惜地拉起秦小欣的手,展开自己的大手,将两小小手摊在手心里,捂在自己的脸上,为这双快要冻僵的小手取暖。
秦小欣木呐地如同局外人般地看着这个英俊温柔的男人为她做这些事情,动作是一如即往的熟悉,语气,是一如即往的熟悉。这原本是她期待了三年的结果,这个场景,也原本就是她想象中的无数个见面场景中的一个,可为何真实发生的这一刻,感觉那么遥远,那么淡漠。如同看着别人,看着另一对恋人久别重逢的表演。
“高兴吗?”再次与心仪女孩重逢的叶景槐,不但忽略了秦方钰的存在,甚至忽略了秦小欣木枘的表现。激动,冲昏了他的头脑。眼中闪着几不可见的泪花,依旧象曾经一样的,展开双臂将秦小欣僵硬的身体揽进怀里,紧紧的拥住。
秦小欣愣了一愣,眨巴了几下眼睛,蓦地看到了站在离他们三四米远的某情兽。此刻,叶景桐的眸底闪着异常危险的光,表情是她从未来见识过的冷冽。
秦小欣浑身颤了一下,瞬间清醒过来,手臂一用力,将正忘情拥着她的叶景槐推开。
叶景桐连看都没看秦小欣一眼,径直走向正被蓦然推开而弄得摸不着北的叶景槐。
“景槐,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打个电话,我们几年没见了。”叶景桐朝叶景槐伸手过去,用力的握了一下。
叶景槐被叶景桐的手劲握得提了提神,脸上的红晕未散,甚至还带着点在男人脸上少见的羞涩。
“景桐,几年不见,充实了不少,看样子地方还是比部队适合你。”
数年不见的兄弟轻轻拥抱了一下,这才想起跟在一旁等着看好戏的秦方钰和一脸不知右所措的秦小欣。叶景槐一伸手,想拉秦小欣给叶景桐和秦方钰介绍,却没想到,秦小欣的手,已经被叶景桐的大手牢牢牵住。
“景桐……”他疑惑,可才刚刚张口,叶景桐的声音却先他一步介绍身边的人。
“你弟妹,秦小欣。怎么,看样子你们认识?怎么我媳妇儿从没在我面前提起过?是吗叶太太?”他终于转向秦小欣。
秦小欣被叶景桐这一看,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似的被震慑了。
叶景桐的眸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冷,从未见过的硬。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象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有可能取她性命。
秦小欣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退,心底恐惧到了极致。
叶景桐没有给她这个逃离的机会,直接收紧手臂将她圈进怀中,声音不温不火,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进去聊吧,我媳妇儿冻坏了。”
紧随叶景桐一起走过来的叶景衫圆滑地掉转话题,招呼秦方钰:“怎么没见伯父和伯母?你也是,还放单飞呢?”
秦方钰虽然一直冷眼旁观,心里也着实为秦小欣捏了一把汗。
乘叶家大家长带着叶氏所有男丁给历代祖先行礼的当空,秦方钰将秦小欣拉到了外屋的暖阁外,开门见山的训人。
“叶家的人个个都不是善茬,你去惹谁不好,偏偏要去踩这片雷池。”
从乍见叶景槐到此刻,秦小欣的心跳频率还没稳定下来,神思还动不动就游离出境,对目前局势的分析,还没有概念,只是见到秦方钰就打气不打一处来。
“秦方钰,怎么哪儿都有你,我的事儿你少管了。我爸爸已经死了,我也跟你们秦家没关系了,以后我要死要活,都跟你和你那个家,没有一毛钱关系……”
“啪”。
秦小欣一句话还没说完,秦方钰的巴掌已经招呼过来,呼呼生风地落在脸上:“如果你不是猪头,这种混帐话以后掂量好了再吐槽。你也不看看现在叶家什么形势,你什么人都敢惹,不见得我们秦家什么事都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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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坎儿
秦方钰的这一巴掌打得不重,但秦小欣还是清醒了几分。心里虽然同意秦方钰的担忧,可嘴却死硬:“他们兄弟不合,要闹事也不关我的事,我怎么知道他们原来是兄弟,而且,我认识他的时候从没问过他的名字。”
从秦方钰的紧张,秦小欣隐约可以感觉到,秦方钰对叶景槐的担心远远超过对她的担心。
秦方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秦小欣你什么脑子,跟人拍拖连名字都不带问的?你不怕被人骗了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了,如果人家报定了要骗你的心思,就算告诉你他是谁谁谁,不还照样被骗吗。”
“我的姑奶奶,你用用脑子好不好,那是恋爱,不是游戏,恋爱有带赌的吗?就你们赌缘份这码子事,叶景槐这三年没少跟我提,看情形,他是动了真心的。可叶景桐这边你想过没有,他可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你在他眼皮底下跟别人玩暧昧,你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与虎谋皮的事,你还是乘早歇了心思。”
如果没有秦方钰的提醒,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的秦小欣,也许根本就想不到那么多。可现在不同了,叶景槐的突然出现,彻底搅乱了她的心智。
原本以为,最初跟叶景槐的那个约定,只是一句戏言,而秦小欣也一直以为,与叶景槐之间,只不过是两个寂寞的人拼在一起玩的一个浪漫游戏。尽管她认为那只是游戏,但那时候,她也是真心入戏的。
只可惜,她小小的心底长久以来压抑着的自卑,让她从来都不敢去正视这个如王子般的男人。因为他太完美,完美到每次一想到他,都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令她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而她担忧的最多的,还是叶景槐的情感。
他似乎对谁都那么好,对谁都那么关爱那么热情。即便是有爱,似乎也不是独对她一个人。这种犹豫,也是她总是不敢在叶景槐面前流露真性情的原因。她对他害怕付出,害怕被人嗤笑,更害怕受伤。
如果事实真如秦方钰所说,叶景槐对她是动了真心的,那么这三年来,他为什么不和她联系?难道一个游戏式的约定,真的可以成为他们相忘于江湖的借口吗?
叶景桐满脑子浆糊,不管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脑子里都是小六跟秦小欣拥抱在一起的影子。
宗祠内的香已经敬完,叶景桐的手上还拿着没插到香龛里的香,魂游天外。叶景衫用宽厚的身体挡在叶景桐身前行礼,不着痕迹的拿肩膀狠狠地撞了他一下,叶景桐回过神来,一脸黑线。
“这儿的事我先照应着,赶快去处理手头的事。”叶景衫低声的催。
“等等吧,一会儿要敬媳妇茶,我怕欣欣一个人应不下来。”叶景桐低低地答同,表情木木的。
“脑子进水了,你在家里排老几,媳妇茶你这头能抢先了去。”
叶景桐犹豫了一下,侧眼看了眼也正好将目光向他这边投来的叶景槐,颌首往外走,终于没把秦小欣身上有伤的事告诉叶景衫。
叶景槐回来的突然,叶景衫应该是早就知道的。可他关心的不是这个。
叶景桐虽然在外的口碑不怎么好,但在叶家,尤其是在叶老爷子面前,还是相当受宠的。每年一度的媳妇茶,一级一级的排,都是逐级的品。叶景桐在叶家嫡系的辈份里,在成家的男人里年龄最小,媳妇茶被排在了最后一个。
已是正午,贺寿的程序繁琐,加上叶家人又多。秦小欣被一堆称呼不上名字的媳妇们挤在窗户边,没有地方坐,背靠着暖气,出了一身的汗,五寸高的鞋跟支撑着她身体全部的重量,脚心痛得象锥子锥着。
从早晨进来到现在,已经站了快三个小时。开始时还有兴趣还好奇那些繁琐的仪式,到现在,她除了指路头从别人的肩膀缝里看外面晴朗的天空,就是暗骂叶景桐,后悔早晨不该听他的摆布穿了一身这么矫情的衣服和鞋子,要不然,也不至于感觉这么累。
不知何时,叶景槐已悄然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杯酸奶,犹豫了一下,还是递到了她面前。
秦小欣转过来,视线直直地撞进叶景槐的瞳孔里,那带着些怜惜和悲伤的眼神,象一把匕首,就那么直直地□她心里。
秦小欣手颤了一下,还是将酸奶接过来,吸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跟心里泛起的滋味不谋而合。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叶景槐就那么笔直地站着,两人之间直隔不到一米的距离,却彼此似乎都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
一别三年,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场合再见,各自心里都怀着一点遗憾,又各自有着道不清的复杂。
“景字辈七少爷叶景桐。”
上面的司仪照章宣读,秦小欣一直垂首看着自己的脚尖,旁边蓦然有人扯了她一把。才懵懵懂懂的醒过神来,与叶景槐的眸光再次相撞。
秦小欣没见识过这样的仗阵,不明就里,听到上面老太爷钦点了她的辈份,也不管四周一溜儿摆开的长辈们脸儿熟不熟,中规中矩地就迎上来,站在中央大大方方地朝老爷子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转身端起了茶案上早就摆好的托盘茶碗,步子移稳稳地走到老爷子跟前,一屈膝就跪在了团垫上,头抬到恰到好处的高度,不卑不亢地将手中的托盘举到老爷子面前,向老爷子祝寿:“祝太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叶老爷子伸手将托盘中的茶碗端起来,慢慢的品了一口,倒也没有要难为人的意思,缓缓的将茶碗重新放回了托盘中。
“就从太婆婆,婆婆辈儿的轮吧,连长一天的兄嫂也算上,不要轮漏了。”老爷子嗓音闷闷的发了话。
叶景衫不着痕迹地凑到老爷子耳边,悄声耳语。
刚刚还在微笑的叶老爷子,在叶景衫的笑脸还没离开的瞬间,收敛了笑容,“啪”的一声,大手拍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叶景衫一双笑得灿烂的脸,顿时黑下来,看着不明所以抬眸看过来的秦小欣,狠狠咬了一下唇角,转身退后了几个坐位。
今天是叶老爷子的寿辰,没有敢逆着他的性子。但上百口子的大家族,却齐刷刷将视线转向了坐在叶老爷子身后右手边的叶友钦夫妇。
新媳妇儿见礼的大场,至今也只有叶家三位上了岁数的媳妇们见识过,尤其是汪梓涵,她是入门十天的时候拜的大场,那时候的叶家比现在庞大,一圈茶轮下来,她差点趴下起不来,之后浑浑鄂鄂的睡了十几天还缓不过劲来,至今膝盖上还留着那时候跪伤的疤痕。好在那时候前前后后的有叶友钦护着,老太太老爷子再怎么想叼难旁边也还有个扶持的人。
汪梓桐乘端茶杯的时机,偷眼向四周瞄,还是没看到叶景桐的影子。秦小欣一身大红的坎肩裙,白色紧身的羊毛衫,脚下白色的皮靴,模样俊美,身材出挑,人看着也机灵。可这样的排场,她到底是没见识过的。
汪梓涵五根手指捏紧了杯上的耳环,心里暗暗的骂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儿子。
叶家里里外外远远近近的直系旁系和分枝,前来贺寿的有上百人,好多人家都是两三辈儿的一大家子一起来的,那些人连汪梓涵这样的老媳妇儿都叫不上称呼来,但在老爷子那边,却算是亲的。
汪梓涵放下茶杯,清了一下嗓子才刚要准备说话,被叶友钦一个狠历的眼神制止。
明眼人哪个看不出来,今天的叶老爷子明显的是打黄牛惊黄牛,明着是要给叶景桐的新媳妇儿立道坎,惩罚她婚后不到老太爷门前蹦达的傲慢无礼,暗地里是要刹一刹汪梓涵的气势。叶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打从汪梓涵进了叶家的门,老爷子就没满意过。几十年过来,公婆媳妇之间明枪暗箭,磕磕绊绊的的矛盾就没省过。
如今,这叶景桐的媳妇儿又是一个令老爷子不待见的主儿,这才第一个回合,下马威的气势就如此宏大,以后的日子还长,有小媳妇儿受的。
秦小欣不明白这些,也不知道上面的老爷子为保突然就不高兴了,很无趣的应答了一声,站起身,端着托盘走向茶案,那里,早有眼尖的人为她准备好了茶碗,一次拖盘里就放一个碗。
秦小欣接过来,转身走向奶奶辈儿的一排坐椅前,扑嗵一声跪在了离叶老爷子最近的一对夫妇跟前,声音清脆的招呼人:“请爷爷奶奶品茶。”
其实秦小欣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却坐在离老爷子最近的位置,想来辈份也是最高的。秦小欣虽然不认识这样的大家族中所有的人物,但她极会揣摸人与坐位的关系。
秦小欣嘴巴甜,眼力见儿也好,从爷爷奶奶辈到叔叔伯伯辈,一路畅通无阻。也或许大家原本都惧着叶友钦夫妇的地位,一路过来对秦小欣倒都是客客气气的,茶杯也只是匆忙端一下就赶紧放到托盘里,怕她跪得久了。
叶景桐不在,没有人陪在秦小欣身边为她换茶盘。秦家的人与一干亲友,被安排在偏厅就席,而这边叶家人个个忌惮,没人敢上前帮秦小欣。
看着秦小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情形,叶景衫一道浓眉重重地锁在一起。他给自己的媳妇儿使了个眼色,蔡琳琳刚准备起身,却打眼看见叶家还未成家的六公子叶景槐,一身军装翩翩而至,笔直地站到了秦小欣身边,两人齐肩站在那里,宛然一对般配的壁人。
秦小欣正好要直起身,叶景槐一只大手伸到她腋下,秦小欣身子僵了一下,借着助力轻松站起身。叶景槐接过她手中的托盘,醇美的声音轻轻地吐在她耳边:“老七不在,我帮你。”
叶景槐的声音不大,但瞬间屏息了声音的整个大厅,静得落针可闻。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存稿了,一发狠,把最后的家底子都亮出来,从这一章起,婚姻之内的爱情争夺站正式拉开序幕,请亲们各抒已见。
☆、35
叶家上上下下几十双眼睛,齐唰唰的盯在站在地中央的两个人身上。一个大伯哥一个弟媳妇,再一次成了大家疑惑的焦点,好在叶家家规严,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窃窃私或者品头论足。但汪梓涵的一双美眸却是象蓄着火的燃烧弹,随时有可能炸开。
“你一个大男人家笨手笨脚的,端茶倒水这点儿事,哪儿就干得来了。”蔡琳琳在叶家号称千手观音,多难的事儿,没她摆不平的,就看她愿不愿意。
本来这种讨人嫌的事她不想多掺和,跟所有的叶家人一样,只等着看热闹就行。可叶景衫的一个眼神带着刀子扫过来,就凭她再好的定力,这凳子也是坐不住的。
在叶家,谁不知道叶景衫胳膊肘往外拐,不疼自己的亲弟弟,偏偏跟叶景桐那个混世魔王走得近乎。
里里外外的明枪暗箭,秦小欣一无所知。手中执着茶杯,从大到小挨个儿的敬茶,跟着蔡琳琳的介绍一个个儿的叫人。
地方小,长辈们坐得又近,秦小欣每敬完一位,就得起身到茶案上重新再换一副茶碗,然后再跪下一位……
友字辈的一轮才敬过去,二十几家人,跪了五十多次,秦小欣明显地感觉体力不支。背上的伤口似乎开裂了,后背撕扯着般的痛。
早晨出门时叶景桐一个劲儿的挑,最后终于对她一身大红色的坎肩小短裙满意的点了头。好在兔毛领的棉钦肩厚,而且拉链紧,手臂和背部肌肤活动的空间不大,疼痛感也抑止了一些。
但是脚上齐膝的白色小羊皮靴,细高的跟儿来回地跟着咯脚,每跪一次就象针在脚心里扎一次般的痛。
叶景槐没成家,站在最后后排的位置,身边被眼神凌厉的叶景衫钳制着,只能远远地瞅着那个怜弱的身影在长辈们面前起起伏伏,双脚象插在芒刺里。一双手十指握得骨节酸痛,一双修长浓黑的眉稍更是拧在一起,没人知道,此刻他的心全在那个人身上,那每一次膝盖跪下去,仿佛就跪在他的心上,落地般的痛。
叶友钦和汪梓涵面无表情地一齐伸手,将托盘中的两个杯子一起端起来,一饮而尽。
叶家的景字辈儿的大公子年纪跟叶友钦差不多大,但在小字辈里,却没有什么威信。此刻,叶家的宠儿叶景桐的媳妇儿跪在面前,心底压抑了多少年的怨气终于有了排泄处,心理平衡的同时,又很是不甘心。慢条斯理的先拿湿巾净手,然后才象模象样儿的伸手端起茶杯,慢慢儿的品。神情闲适的如同坐在自家的热炕头上。
秦小欣跪得腰膝酸痛,可老大手中的茶依旧没有品完。按规矩,长辈没将杯子放在茶盘里,不发话,晚辈就不准站起来。
等到老大两口子喝完茶,还没准让秦小欣起身,汪梓涵早就按捺不住了,嚯地一下就从坐位上站起来,几步上前一把将垂首跪得象模象样儿的秦小欣拉起来:“景怀,我们家欣欣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这天寒地冻的,就怕这样老跪着伤了我的孙子,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我代她跟你陪个不是。”
原本,汪梓涵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在一个普通市民的侄子面前说这番话,连傻子都能听出来其中夹枪带棒的不满,可叶景怀愣是没给汪梓涵这个脸,稳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翘起的二郎腿脚尖晃了两晃,斜着眼睛跟汪梓涵说话:“汪厅长,今儿就对不住了,既然要走大场,一步一步地,就得按大场的规矩办,你家媳妇身子不好,可以不来,但既然来了,老太爷也发话了,她就得应完了这景儿。至于你,如果也想再走一回大场,一会儿这茬完了我们恭候着。”
叶景怀一脸的傲慢,饶是汪梓涵如此涵养的人,双手的十指都已经收紧,她没有再说话,脸阴得象暴风雨前的乌云。旁边的秦小欣身子晃了一下,汪梓涵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扶住。
“妈妈,我没事的,你放心,我还能坚持下来。”秦小欣转过身,向婆婆递去一个宽心的微笑,脸色唰白,涂了莹光唇膏的唇,已泛成了粉色。
汪梓涵感觉扶在秦小欣身上的那只手湿湿的,粘粘的,心下一惊,刚想说一句,身后蓦然出现一个淡漠无波的声音接上叶景怀的话:“可以啊,不过,我媳妇儿的,我妈的,都由我代了。”
话音才落,就见一杯茶连带着茶叶,眨眼的功夫悉数泼在了叶景怀的脸上:“够不够,不够再来一轮。”
整个大厅的人,包括刚刚还嚣张的叫嚣着的叶景怀,瞬间愣住了。谁也没注意到叶景桐进来,更没想到,在老爷子的寿辰上,他敢闹出这么一出。
“景桐。”汪梓涵低声的喝斥,叶景桐全当没听见。
“妈,欣欣是我媳妇,今天让她受累了。”叶景桐笑得一脸无害,象刚才的事情压根儿在他身上没发生过,一伸手扶在秦小欣的腰间,将她半边身子都依靠在自己怀里,将母亲的手臂替换下来,当着叶家众亲友的面,秀了一把恩爱。
其实,刚刚一进门,远远儿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小欣,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果然在汪梓涵起身过来扶起她的那一瞬,他看见秦小欣原本白色的靴筒上,有隐隐的血迹。
此刻,他没有再跟叶景怀纠缠,一只手揽着秦小欣的腰,靠近自己的身体,让她身体的重量倾斜到自己的手臂上,转身走向旁边的茶案,将茶案上没有续水的茶碗一个个的全都倒满,再次转向他的一众兄弟姐妹:“各位哥哥嫂嫂,对不住了,我媳妇儿今天身体不舒服,各位的茶不能一一奉给大家了,改日,景桐摆个局跟大家赔不是,到时候请大家赏脸。”
秦小欣脑袋里空空的,之前强撑的耐力,因了叶景桐有力的双臂,轰然倒塌,只感觉浑身酸软无力,眼睛里白茫茫的,模糊的连身边人的轮廓都看不见……
上座的叶老爷子板着脸,闭目不吱声。下面的叶景怀象得了令的狗腿子,突然提高嗓门叫嚣着指向叶景桐:“老七你耍什么横,平日里你螃蟹过街大家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今儿个老太爷寿辰,这一环一节的,差丁点儿都不行。”
叶景桐扶着瘫软无力的秦小欣着急要走,叶景怀蹦出来跟他叫板,憋了半天的火气腾一下窜起来,左手的拳头握得胳膊上的青筋暴涨。
汪梓涵怕叶景桐收不住性子胡来,挡在儿子面前应叶景怀的话:“景怀,今儿到这会儿,场景也算是圆满了,欣欣必竟身子弱,至于景桐,大家都是兄弟,别伤了和气,就当是给你爹妈一个面子。”
汪梓涵侧脸看了一眼坐在叶友钦旁边的老二夫妇一眼,一对老头老太太苦着脸,耷拉着头,唯恐被别人注意到般的使劲儿的往圈椅里缩身体。
叶家老爷子蓦地睁大原本气定神闲微闭起来养神的眸子,老态却依旧犀利的看向汪梓涵:“老四家的,你还懂不懂规矩?今天是我的寿辰,晚辈给长辈敬一杯茶,你倒是跳出来嚷嚷,把这儿当你的财政局,怎么着,欺负人都欺负到我老头子头上来了!”叶老爷子吼的声音不大,但这一声却立刻将大家吼醒了:“原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今天叶老爷子摆明了要收拾的人,不是秦小欣,而是汪梓涵。而这样大费周折的折腾重孙媳妇,只是他抛出的一根导火索的引线。
他知道,叶景桐与秦小欣的这门婚姻,是汪梓涵一手包办的。所以他今天要激怒汪梓涵的目的,就是想让孙媳妇倒戈,只是老爷子估错了秦小欣的耐力和耐性。
“妈……我没事。”秦小欣眨了一眨快要睁不开的眼睛,伸手扯住婆婆的衣袖,善解人意递给婆婆一个宽慰的笑容:“景桐,把茶碗给我吧,我可以的……。”她挣着要从叶景桐的怀里站直身体,却被叶景桐更用力的扣住。
“秦小欣……”他低低的吼,秦小欣回转身,蓦然看到,叶景桐的眸子里,是她从没见到的愧疚。“好。”
他扶正秦小欣的身体,但一只手臂还是牢牢的圈在秦小欣的腰间,单手端起茶盘,扶着秦小欣走向一众景字辈弟兄。他明白,秦小欣是在担心,担心他的脾气上来,让一家人都下不来台。但是他不想再耽误时间。
“我跟欣欣一起为各位哥哥嫂嫂们敬一杯茶,如果是我叶家的男儿,就麻烦大家自己过来端了,谢了。”
叶景桐表情连带声音都反常的平静,使得平日里原本就惧怕叶景桐的几个人先后站了起来,而等着看好戏的却坐着不动。
你不动,不等于没人动。叶友钦在叶家是硬茬,平日里就是有人不服气也不敢惹他,今天仗着有老爷子撑腰,脑袋里被浆糊蒙了的就上来要触这个霉头。
“景桐,你这是什么态度,今天老爷子寿辰,大家都在兴头上,你耍什么二,什么叫是叶家的男儿?你意思是不端那杯子的就不是叶家人?我们家儿子就不准端,怎么着,你还能把我们从叶家拔掉?”
叔叔的话针锋相对,茅头直指叶友钦。叶景衫眼看事情要闹大,赶紧上来拉住叶景桐:“都是自家叔伯弟兄的,看在我叶景衫的份上,下面的茶就由我和我媳妇儿代景桐两口子给大家敬上。”
叶景桐远远地瞥了一眼一直看着这边,眉目间全是担忧的叶景槐,那情种一样的眼神,象一根导火索,瞬间就点燃了他身上的戾气。
叶景桐眉头一皱,露出一抹阴冷笑意:“三哥真会体贴兄弟,不如帮人帮到底,干脆把我们这一支从叶家踢出去,如何?”
☆、36
叶景桐的话音刚落,一直站在一旁,双手十指在手心里都要抠出血痕,却被叶景衫死死用眼神压住的叶景槐,终科于得到了解脱,兀自离开自己的坐位,从容而优雅地迈步上前,端起茶案上的茶碗,抿了一口:“都是自家兄弟,还分什么你我。就算这茶你亲手端过来,也不见得谁就真敢接。”
坐在景字辈一排的弟兄,听到叶景槐的话,再看看叶景桐臂弯里脸色煞白的秦小欣,一个个儿的站起来。
叶景衫姣好的面容,千年不变的微笑,在对上叶景桐的眸光时,僵了一下。
秦小欣还想挣着给叶家的弟兄们道声谢,可箍紧她身体的叶景桐压根就不给她这个机会,尤其是叶景槐,他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那如鹰隼般的眸子正在一步步向他逼近。
叶景桐没有再给他任何可以接近秦小欣的机会,一个打横,当着众多亲友们的面,将自己的媳妇儿抱在怀中,甚至连给叶老爷子和叔叔伯伯们招呼都没打,抬腿就往外走。
不能再纠缠了,再纠缠下去,秦小欣的身体……
在那一瞬间,几十双眼睛蓦然看到秦小欣背上有血渗出来,从棉坎肩一直流到了白色的靴筒上,在地下绽开了好几朵花儿。
汪梓涵看着自己因扶秦小欣而被染红了的白色羊毛衫衣袖口,终于再控制不住矜持,脸色阴冷的转身怒视叶友钦:“我儿媳妇今天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的。
秦小欣在医院里浑浑鄂鄂的躺了三天才完全清醒过来。
那天的寿宴,因为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整个秦家。秦小欣醒过来的时候,没有发现叶景桐,更没有发现叶家的双亲,却意外地看到病房的外间秦子宵来回踱步的身影。
秦小欣扎扎实实地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然后被秦方钰接回了秦家。
从始至终,不管是秦子宵还是秦方钰,谁都没问她一句有关于她跟叶景桐的事情,秦小欣也没问。
倒是在路上,秦方钰突然打破了沉默,很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景槐来过,你当时睡着了,他没让叫醒你。”
秦小欣两眼盯着前面的路,轻轻的“哦”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变化。
晚饭之后,秦小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不在焉地翻看电视频道。秦子宵换好了睡衣,静静地走过来,挨着秦小欣坐下。
秦小欣起身将秦子宵的凉茶端过来,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也不答讪,悄无声息地坐下。她知道秦小宵有话要说。
但出乎意料的,秦子宵跟她谈的,却不是叶景桐。
“叶友钦工作上出上点状况,中央纪委已经介入调查了,汪梓涵也停止了工作。”
秦小欣手中的摇控器停在空中,愣了几秒。她没有打断秦小宵的话,想听他继续说,但秦子宵却不再往下了,似乎要结束对这件事情的陈述。
事情发生的突然,秦小欣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侧眼看秦子宵,他的半边脸都隐在落地台灯的阴影里,看不到情绪,但气息很沉重。
秦小欣心头颤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对您和伯母的工作有影响吗?”
秦子宵显然没有料到侄女会这么问,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再度暗下去:“案子有可能转到检查院,在这之前,你哥哥会被调离。”
秦子宵没正面回答秦小欣的话,但秦小欣明白,因为两家的关系太敏感,如果叶家出事,秦家是被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只是她不明白秦子宵这个时候跟她说这件事的用意。
两个人静默的地坐在沙上发看电视,但电视里播放着什么,却谁也没去关注。秦小欣懂得,这个时候,她不能问的太多,也不能关心的太多。隔了很久,秦小欣站起身往楼上走。她有些困了。
“我明天就先回去了。”她没有说她要回哪里去,只说要回去。秦子宵也没问,只是沉着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秦小欣早晨先去了单位,这几天因为身体不好,续了假,她得先去消假。却意外的在走廊里碰到了齐锐。
秦小欣绷直眼珠子,足足看了人三十秒,才过去一把拉住齐锐:“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眼睛已经有些湿了。
齐锐,是秦小欣这一生,除了爸爸之外唯一可以在他面前畅快流泪的男人。
齐锐伸出一只手,在秦小的欣顺滑的头顶上揉了一圈,弄乱了她的头发:“身体好些了吗?”
秦小欣含泪点了点头,:“嗯,这不,今天过来消假了。”秦小欣眨巴了几下眼珠,将快要涌出眼眶的泪水噎回去,大大咧咧地在齐锐面前晃了晃手中的工作笔记。
“扣发这个月的全勤奖,先在网络这块垫一段时间,光纤先停一下,等你身体完全康复了再上。”新上任的齐锐,现在是秦小欣的上司。他唇角蠕动了两下,终于还是没有问她婚后的事情。
刚上任的那天,恰好叶景桐来替秦小欣请假。他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个自抱称是她丈夫的男人,在他面前写请假条,当苍劲有力的字体,写出秦小欣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就已彻底明白,自已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出他视线的那一刻,心头有丝宽慰,也隐隐地带着失落。今生,他只能以学长的身份,远远地看着她的喜怒哀乐。
秦小欣点头,齐锐将桌上的一份安装合同递给她:“一个G网,还有一组源数据整合,安装前客户事先约了你们这一组,现在你正式上班了,看看时间,哪天去布线。”
秦小欣接过单子看了眼地址:“下午我先去看看环境,就定明天吧。”
秦小欣没有在单位停留,假公济私,约了林源惠在紫竹苑喝了杯咖啡。
林源惠一脚踏进包厢,身上的大衣还没来得及挂在衣架上,秦小欣端着已经喝下去了一半的咖啡,头都没抬,嗡嗡地声音就开始安排工作:“先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着手裕丰的进展,争取在最短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让裕丰入驻。”
林源惠从衣服上退下的手悬在空中愣了一下:“政府正着手清理房地产市场,叶景桐那边半月前就开始削价清盘了,这个时候我们进去,是不是风险太高了?”
“自古富贵险中求,不乘叶景桐那边乱成一团的时候入驻,要等他清醒过来再转型,你想,以他的手段,我们还有机会么。”
秦小欣没告诉林源惠有关于叶家二老的事,但凭林源惠的聪明,秦小欣到底要做什么,她还是能猜得出几分的,但是她没猜。
有些事情是不该她过问和关心的,就象她与秦小欣之间的这层关系,人前闺蜜,人后是上下属,她拎得清楚。
林源惠没再吭声,坐下埋头喝咖啡。裕丰的团队要大张旗鼓的进入叶景桐的公司,尽管之前已做足了准备,但秦小欣刻意将“时间”强调了数次,她不敢马虎,手头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
林源惠以喝茶的速度喝干了杯子里没有放糖的苦咖啡,起身拿起大衣在门口换鞋。秦小欣一直埋头在手中的杯子上,没有抬头也没有吭声。但是林源惠的一吸脚踏出包间门的那一瞬,她却突然出声了。
“齐锐回来了。”
正在准备出门的人,身形明显顿了一下,吸有那么十几秒的停顿,腰背直直的挺了一挺,从嗓子里发出了一个“嗯”声,转头消失在包间门口。
中午秦小欣回了一趟叶家。原本二层楼的小院,大门紧锁,院子里也静悄悄的。秦小欣开了门进去,没有看到家庭工人的身影,桌子上落着一层灰,看样子有日子没人打扫了。他们的卧室里,叶景桐换下的脏衣服在沙发上堆了一堆,床上也没收拾,堆子胡乱地窝在一边,桌子上还有吃剩下的半块面包和半杯凉水。
“邋遢虫。”秦小欣撅着嘴骂了一句。打开窗户,厨房里烧了热水,抓紧时间拖地抹桌子。全都收拾停当,抬腕看了一下表,还有一点时间,秦小欣一刻不停地回了一趟鸣苑小区。
家里的情形跟叶家差不多,只不过所有的布局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原样,就是灰尘厚了些。看样子这段时间叶景桐一直没回来过。
秦小欣拎了个包出来,往里面塞了几件衣服,最主要是睡衣和内衣,虽然都是旧衣服,但必竟是自己的,贴身,也舒服。
一个人躺在空空荡荡的大房子里,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就出现在叶家过的这两天。时间虽然不长,但这种家的气氛留给她的感觉,每一个细枝末节都莫名的温馨。
客厅里的摆钟悠扬的敲了十四下,秦小欣将抵在额头的手放下来,一扬身从沙发上坐起,抓起大衣往门外走。
赶的很及时,秦方钰前脚刚踏进办公室,秦小欣脚跟脚就进了门,也没有客套的寒喧,乘着跟前没人,她直接说明来意,快刀斩乱麻。
“我想见见我婆婆。”
“汪梓涵?”秦方钰正准备换衣服,解衣扣的手生生地停顿了一下,转头一脸询问的盯着妹妹的脸。这句婆婆的称呼太突兀,他没反应过来。
“要快,就今天。”秦小欣不给人半点深思的余地就下命令,仿佛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她的下属。
“你疯了,这么敏感的时机,你想害死我?”秦方钰明显的脸上带着不乐意。
办公室里没外人,也就在这种时候,秦小欣才敢放纵自己在亲人面前任性:“我死了你也一样活不成。”
秦方钰转过身,看着妹妹嚣张的脸,气得脸都红了。从小到大,她把他吃得死死的,知道他疼他宠她,什么事都是明里反对暗地里顺着她,更是吃准了他拿她没办法,才出口威胁。秦方钰牙咬得咯咯响,愣是没再说出话来,好半天才将正准备脱掉的西服重新整理好,“你就是我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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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汪梓涵临时居住的地方是一个宽敞的独门小院,秦小欣到去的时候,她正埋头在缝着什么。五十岁刚到的年纪,向来是干练强势的形象,而此时专注地缝制着手中的东西,脸上带着从没见过的贤淑和慈祥。
秦小欣站在门外,轻轻地唤了声:“妈”,她的声音简单而单纯,怯怯的,带着些腼腆。
汪梓涵犹豫了一下,之后以不可置信的姿势回身,蓦然看到站在门口,笑得温暖的秦小欣,稍稍一愣怔,才丢下手中的东西站起来,前走了两步,拉住秦小欣的手:“你怎么来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秦小欣随着汪梓涵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眸子里闪动着一抹俏皮,将身后的双肩包取下来,塞到婆婆手中:“我看屋子里乱遭遭的,想来你没时间多带换洗的衣服,我挑了几件,你看看还合不合意。”
汪梓涵是生活习惯上一丝不苟的人,可她卧室里的凌乱,秦小欣料定她走的时候一定很仓促,以致于起床后连被子都没有叠。
汪梓涵什么也没说,眉眼间全是舒心的笑意:“难为你了。”
秦小欣一脸的乖巧,知道这个时候汪梓涵不会多说什么,门开着,门外有警卫,秦小欣也不便多问,一转视线,正好看到沙发的一头扔着刚刚被汪梓涵顺手放在一边的手工缝制品,就嘿嘿地笑出声来:“妈妈你还会做这个呀,缝得什么?”其实这话一问出来,秦小欣就后悔了。
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故事,古往今来,凡是婆婆要亲手缝制衣物,大多数是给准孙儿或是即将到来的孙儿的,而身为婆婆的汪梓涵,这点盼头想来也是流于俗套了的。
可是汪梓涵却浅浅地笑了笑,顺手将东西拿过来,用牙齿将连带的线咬断:“一个女孩儿家,身体刚受了伤,以后又要在野外作业,遇上个天阴什么的日子,伤口容易疼,我抽空给你做了件小背心,布料是带弹性的,穿着也不防碍身材,关健是保护腰背和小腹不受凉。还有一个边没收好,没想到你正好就来了,先试试看合不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