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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逆袭古龙之悄悄,又见悄悄
作者:黏糖
☆、悄悄地,我走了
【壹】
其实陆悄悄的大名不叫陆悄悄。
可是陆悄悄小的时候嗓门实在太大了,所以陆妈妈就给自己家的宝贝孩子起了个小名“悄悄”,希望小家伙能够安静一点儿。
陆悄悄小时候特别能嚎,而且能嚎得出了名。院儿里的大人吓唬自己家不爱睡的儿子女儿时,总要这么说--
“还不睡?还不睡我就找悄悄来给你嚎两声。”
悄悄上小学的时候,奶奶站在门口等着。悄悄走出校门,奶奶要帮着拿书包,小鬼头不给。奶奶说:“娃娃啊,你拿不动,太重。”
悄悄“嗷”地一声嚎了起来。
奶奶劝:“悄悄啊,你悄悄的,悄悄的……”
结果小家伙嚎得更凶。
路过的大人都皱眉:“这是谁家的孩子啊,这么能折腾老人。”
悄悄一边嚎,一边自己背着书包在前面跑,朝奶奶挥手,嚎道:“奶奶,悄悄自己背书包!”
大人们看看自己手上的书包,再看看车后座上的二世祖,顿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年轻的爸爸妈妈们坐在一起聊天,总要互相打趣。
“昨天我们家的小祖宗又折腾了一晚上。”
“你这还算轻的,上回我家的小宝就因为我没给他买糖葫芦,坐在门口嚎了一下午。”
“行了行了,你们都满足吧。你怎么不说我们家的那只化骨龙?”悄悄妈笑得爽朗。
大院的另一头,在夕阳的余晖中,瘦小的陆悄悄拿着一支树枝,追着好几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一个劲地跑,口中还吼着:“武林至尊,宝刀屠龙!悄悄一出,谁与争锋?!”
这一声吼,传遍了整个大院,刺得大家的耳膜嗡嗡响。悄悄妈学着自家孩子的语气,瓮声瓮气地说道:“悄悄一出,谁与争锋?”
大人们都笑了。论分贝,还真没有人能跟武侠迷陆悄悄比……
港剧正在热播,而那句倚天屠龙记里的经典台词,在以后的数年中,都是陆悄悄的精神食粮。
在那个年代,孩子们对于侠客的印象,全都来自于那一本本破旧的小人书。悄悄不知道谁是金庸、谁是古龙,但却知道道士们的头顶都有个包子、手上都拿着白色的鸡毛掸子;也知道大侠有各种各样的神功,比如玉女心经啦、嫁衣神功啦……
这会儿孩子们各自回家寻找武器,打算做出一本武林兵器谱。最后胜出的是储物室里翻出来的旧拖把的断杆--而这把断杆的主人,是一个脏兮兮的小胖。
悄悄对这把“武器”很满意。
小胖嗫嚅:“悄悄,你刚才说,谁的兵器最好,谁就是武林盟主……”
悄悄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小胖看了对方一眼,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把“剑”交到了悄悄手里。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决定不捋老虎须--其中一个男孩站出来,小声地说:“盟,盟主……请问这叫什么剑?”
悄悄思考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说道:“它叫……华山论剑!”
孩子们噤若寒蝉,看来是默许了这个名称。
悄悄满心欢喜,觉得自己就是一代大侠,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与“侠义”二字丝毫沾不上边。
而武林盟主与狗腿子的雏形,似乎就在这个大院里悄悄地产生了……
又过了一年,小院里来了一个女孩。
孩子们已经开始懂得分辨美丑。女孩踏进小院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看呆了。米黄色的小帽子,梳着两个小辫子,大大的眼睛、卷翘的睫毛……
正在和泥巴的孩子们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各自站了起来。
狼群的领地一旦有野狼侵入,下场只有两个。被咬死,或是被接纳。两个结局,全都取决于头狼的选择。
陆悄悄站在沙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喂,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羞涩地笑了笑,说道:“我叫乔乔。”
那个微笑就好像和煦的春风,将陆悄悄狼崽子一般的野性愣是给压了下去、无处发作。陆悄悄愣了愣,忽然想到,大侠都是有个美女作陪的……
于是外来者成为了大侠悄悄的压寨夫人。
侵入狼群的狼,被接纳的通常是雌性。
“从今天起,乔乔就是我的夫人了!”悄悄义正词严地宣布。
乔乔只是红着脸笑,一句话也不说。
悄悄跳下沙箱,拉起乔乔,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乔乔的脸更红了,瞪圆了眼睛看悄悄:“你干什么?”
“电视剧里就是这么演的,大侠都是这么亲女侠的。”悄悄抿了抿嘴。
乔乔眨了眨眼,摘下头顶的帽子。两个小辫子垂在帽沿,很显然是那时候正流行的假辫子童装。而乔乔露出的脑袋,则是……小平头。
“我是男子汉。”乔乔笑眯眯地说。
悄悄瞠目结舌,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冒犯,而且这个外来者居然欺骗了他们--小鬼头怒了,连呸了好几口,大吼道:“你居然骗我亲你!”
乔乔一脸无辜地看着悄悄。悄悄火大,伸出小拳头要揍他。一旁的男生都捂上了眼睛,开玩笑,魔星的老拳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但乔乔却轻轻松松地接住了悄悄的拳,一个转身就架起了悄悄,紧接着就是一个过肩摔--
砰。
悄悄坐在沙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乔乔,直接忽略了小屁股的疼痛感。
这……这家伙用的是什么武功!?
从那一天起,狼王的地位……似乎被撼动了。
很多年后,悄悄还坚持认为,对于这家伙的感情,始于那一摔。
岁月总是不等人。当年牙牙学语的孩子,似乎下一秒就会变成青涩的少年。
悄悄在B大念书已经念了将近一年了。
大学嘛,无非就是逃课睡觉混日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这天陆悄悄准备去图书馆还书,路走了一半,却被围拢起来横在道中央的人群给挡住了。仔细一看,挑事儿的不过是些小混混,平时就喜欢在校区周围游荡,只是这会儿不知怎么竟然混进了校内。
小混混们围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很漂亮,面孔也有些脸熟,好像是什么系花。男的个子高挑,脸蛋也挺英俊,就是皮肤偏白,没什么血色。
小混混一号冲男的叫嚣:“乔莫言,就你这病秧子还想学别人英雄救美?”
被叫做乔莫言的冲那小混混一笑,没说话。他身后的漂亮女生抓着他的胳膊,一脸惊恐。
早有眼尖的学生往老师的地方跑。反倒是几个大二的老生,一脸不屑地轻声说:“乔莫言这回算是栽了,一天一个女朋友这么换着算他本事,可惜愣没认出何妙这尊大佛。”
“怪他自己倒霉,谁都知道何妙是自找的,不就仗着自己长得漂亮能找着替死的男人嘛……我看全B大还肯相信她的也就乔莫言那个傻帽了。”
陆悄悄叹了口气,挤进人群。刚才两个长舌的女生正要接着说,一看见陆悄悄的脸,就都不敢说话了。
小混混们见挤进来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都愣了一下。陆悄悄弓着背没精打采地往中间一站,说:“谁要打架,来吧。”声音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
等辅导员赶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人群早已散去,陆悄悄、乔莫言和何妙站在花坛旁。
“怎么,不是说有人打架吗?”辅导员纳闷。
“没有吧。”陆悄悄活动着手指的关节,看着远处几个一瘸一拐往校门走的人。“小乔,你看见了吗?”
乔莫言摇头:“不知道啊。”
辅导员看着旁边三三两两驻足往这儿看的学生,挺无奈。“我再去东门看看。”
等辅导员走远了,陆悄悄才回过头,看了乔莫言一样,淡淡地说:“你娃就是挨揍了也不长教训。”
乔莫言微微一笑:“悄悄,不能把武术用来好勇斗狠。他们是普通人,你出手万一没轻重……”
悄悄嗤了一声:“不知道是谁八岁那年就开始好勇斗狠了,你那一下我还记着呢。”
乔莫言嘿嘿乐:“那是因为你非礼我。”
这个男生,就是昔日的乔乔。
陆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何妙,有些难受。一旁乔莫言幽幽地接着说:“其实有你我也不用出手。当初你跟着我学武术,不就是为了保护我嘛。我是东吴小乔,你是战国大将……”。
“错了一点。当初我学武术可不是为了保护你……”陆悄悄截话。“我只是侠客迷而已。”
的确,过去自己为了取笑乔莫言那张比女孩还要漂亮的脸,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乔”。只是多年前初见时曾经说过的孩子话,那一声“夫人”,却也被这小子给记到了现在。
悄悄是战国大将,乔乔是东吴小乔。战国大将,生来就该保护小乔。
要保护小乔的人,怎么能比小乔弱呢……
【贰】
战国大将其实是很温柔的人,但不愿意表露。沙场征战,嘴上说的是家国荣誉,心里想的是给小乔打一片没有风雨的江山。
只是这话,大将是不会说出口的。
陆悄悄痴迷古龙是出了名的,签名万年不换。
三,是三少爷。七,是七杀手。九,是九月鹰。十一,是萧十一。
比如说,班上的老师努力地讲解毛爷爷的思想,睡得正酣的悄悄不知是做了什么好梦,忽然猛地站起身,立正,举起右手,慷慨激昂地大叫道:
飞刀,又、见、飞刀--!
班上的女生低头捂着嘴轻笑,班上的男生轰地爆发,一起起哄道:
悄悄,又、见、悄悄--!
所以,大家都知道陆悄悄是个武侠迷、从小学武……
却没有知道,悄悄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跟上某个人的脚步……
他们是青梅竹马,上着同一所幼儿园、同一间小学,到了现在,居然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昔日,被摔倒的孩子已经能挺身保护摔倒自己的人。
这样深的羁绊,乔莫言和陆悄悄都各自心照不宣地认为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直到那个日光明媚的下午,他们都是这样以为的。
那时候,陆悄悄正拿着饭盒在宿舍楼下走,忽然天降不明物体,啪嗒一声软绵绵地落在悄悄的头上。将头上的东西扯下来,粉粉的、有点透明,可爱的蕾丝花边……是一只胸罩。
何妙从阳台上探出头,慌慌张张地往下看,想找到自己的小内衣掉下去的方位。这么一看,就看见了站在楼下的陆悄悄。
何妙眯了眯眼。过了一会儿,她才冲楼下喊:“陆悄悄!”
她脸上还带着笑容,冲陆悄悄挥手。
放在阳台栏杆上的热水壶哐啷一声,被何妙的手肘“不小心”碰掉了。
正好C-1班里几个平时和悄悄要好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来,看到远处的陆悄悄后,按往常的习惯调侃着喊道:“哟,陆大侠客!”
陆悄悄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挥舞着手中的饭盒向那几个男生施加暴力,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手持筷子阴森森地说:“看我的离--别--钩。”
热水壶像是长了眼睛,正中陆悄悄额头。所以C-1的男生亲眼看见陆悄悄就这么往后一倒,不动了。
何妙缩回阳台,闭上眼,想起跟乔莫言在医院里的情景。
“乔莫言,你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别扯淡了。”乔莫言满不在乎地说。“我这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反正不是你。”
何妙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可是仍然不甘心。她站起来,装作负气要走的样子。“那你为什么还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直接去跟人家表白不就完了。”
手腕却被他拉住了。
“告白个毛啊。”清秀的大男孩用手指捻着病历簿。“那家伙从小到大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我肯定比丫先死个二三十来年的……我可不想入了土还被某些人戳我的脊梁。”
何妙愣住了。
乔莫言揉揉太阳穴,一脸疲惫,喃喃地说:“悄悄,赶快死心吧。”
既然没办法陪你一辈子,就谁都不要捅破。
偶尔也让他自私一次吧。实在是不想……看到那家伙难过的表情啊。
回忆到此为止。何妙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走下楼。一个热水壶而已,砸不死人。这事儿做得虽然冲动,但也怪他自己倒霉。
直到那一天之前,战国大将和东吴小乔都认为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
但是,也许真的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
☆、悄悄地,我来了
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一个上锁的匣子。
只需要一个契机,你就能打开匣子,看到一个崭新的自己。
比如,被热水壶砸一下脑袋瓜……
陆悄悄的头疼得像要炸开来。
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红。伸手揉揉眼,鼻端漫过一股发甜的腥味。悄悄摊开掌心,结果看见了满手的鲜血。
小雪飘飘洒洒,落得悄悄一头一脸。
悄悄坐起身,立时冷得牙关格格打颤,身上的冰碴子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屁股底下的雪地凉气噌噌地往上冒,直扎得浑身毛孔都竖了起来。低头看看自己,入目的是一身污渍斑斑的布衣。使劲晃了晃脑袋,额头上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只觉得头昏脑涨。
正迷糊间,忽闻极为清脆的童音响起:"哎,你怎么还没死。"
循声望去,发现眼前正站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身披攒白毛的大红斗篷,左手捧着个冒着白汽的手炉,右手一上一下地掂着个小石子儿,正冲着自己笑。
那种笑容不大像是一个看起来只五、六岁大的孩子能绽放出来的笑容。
非要找个词儿来形容,大概是俩字儿。
"残忍",应该是这么两个字。
悄悄呆了呆,还没等答话,那小男孩便将手中掂着的石子扔了过来。
咚!
甚至能听到那石头敲在脑壳上的脆响……
真疼啊。
娘的,这小鬼这么小就敢行凶。
悄悄捂着冒血的额头,咬牙切齿地站起来,刚想问对方"你是哪个机关幼儿园的",结果一立定,双脚就跟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更兼浑身无力。
那小孩冷笑一声:"打不怕的东西。"说着一扬手,又是一块石头朝悄悄的脑门子飞了过去。
悄悄下意识地一偏头,那石子便挟着风声擦着悄悄的脖子飞了过去。尖锐的棱角划过,立马在悄悄的脖子旁擦出条血印子。
悄悄火了。要打架?咱可没输过。拼着一丝气力朝那小孩扑了过去,哪知那小孩皮相虽生得白白净净、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身子却灵活得很。这没头没脑的一扑,倒被那小童拿住了手腕、顺势一摆一带。
这一带便是正宗的"小擒拿"手法。陆悄悄一瞧见那架势,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好歹也是练过武术的,怎么能不识货?
识货也没用。
陆悄悄扑过去时才惊觉自己竟浑身都没了力气,脚下一阵阵的发虚。待被那臭小子拿住时,已是浑身一酸。结果只听咔嘣一声,就干脆利落地被那臭小子卸了劲再顺势反剪了手腕,疼得眼
泪都要出来了。
幸好那孩子也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力气毕竟不大,悄悄吃了这一记,在雪地里摔了个正着,倒也没受什么大伤。
那孩子一招得手,不由得拊掌大笑,伸足在悄悄的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口中骂道:"知道怕了么?"
那小童力道并不大,但那靴子上却安着只带着倒勾的小小铁刺,做得甚为精巧,刺身还有淡淡的血槽,端的凶险无比。那小童这么一踢,铁刺便划破了悄悄的小腹,伤口虽不深,血却一下子涌了出来,顿时泅得悄悄身下的雪地红了一片。
悄悄疼得缩成一团,口中呼出的热气和眼中流出的泪水润在脸上,转瞬又结了层薄薄的冰。
这孩子身上竟有这样歹毒的玩意儿。
寒风大作,雪花迷了人眼,视线越发模糊。陆悄悄脱力倒在地上,兀自惊疑不定。为什么一醒来就会在这个地方?这里到底是哪?
那小童还不甘休,脚下不停,不一会儿许是踢得累了,竟将脚直接踩在悄悄头上来回碾:"死叫花子,叫你赖着我!"
悄悄额头上的伤口被那湿漉漉冷冰冰的鞋底一踩,不由得发出惨叫声来。这惨叫声刚一发出,那小童便像是得了鼓励一般,兴奋得脸蛋儿通红,踩得更为起劲。直到陆悄悄的嗓子似乎被冻哑了,再也发不出声音,那小童终于停下脚,气喘吁吁地盯着地上蜷成一团的小花子,一脸嫌恶道:"怎么,不会叫了?"
悄悄浑身冷透,竟连疼痛也不自知。一次次地想爬起来,手足却无半分力气。
要死在这儿了。
迷迷糊糊地想着,脑袋越发地沉重了。
小童又踢了几脚,悄悄两眼一翻,晕了。
命运女神扬起手中的钥匙,轻轻地□锁孔。啪嗒一声,匣子应声而开。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而美妙的歌声。
那小童听得这歌声,鼻子皱了皱,循声望去。
漫天飞雪之中,一个浑身都裹着皮裘的人乘着一匹白马缓缓而行。
待那一乘马走近,这才能看清那是匹垂暮的老马。老白马浑身已无几处好皮毛,脱毛的癞子里布满血点子的里皮,每每迈蹄,总要颤巍巍地甩一甩脖子、喘一口热气。
马上的人用皮裘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大号的蚕蛹。那人一瞧见悄悄和那小孩,便停下了歌声,连脸也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来,调转马头,绕过了那两人。
那小童虽下手狠辣,终究是孩童天性,听得那歌声已是好奇心起。他虽自小听过不少女人为了讨好自己的
爹、终日歌舞不停,却从未听过如此胜似天籁的歌声。
因此他便冲着那人喊道:"喂,那边的,停一停!"
马上人并未勒缰,可那老马却似有所感应,顿住了步子,打着响鼻停在了原地。
小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抓住那人的皮裘道:"你跟我回家,我要听你唱歌。"
那人回过头来看了那小童半晌,方缓声道:"我为何要跟你回去?"
听方才的歌声,分明是个妙龄女子,而此刻那人说话的声音,却分明是个青年男子在说话。
那小童后退一步,脸色也变了:"怪物!看我杀了你!"
话音未落,马上人便轻轻一挥手,打落了几枚亮闪闪的细针。
"嘿,小小年纪,手段倒是挺狠。"马上人一扬手,只听"啪"的一声,那小童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巴掌。
小童捂着脸颊,"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与其说是哭,倒不如说是干嚎,他那肿了半边的脸颊上,并没有一丝泪痕。他一边嚎,一边尖声道:"你敢打我!你可知道我爹是谁!"
那人闻言,哧了一声道:"你这孩子还管教不得了?"说着又伸手欲打。那小童早有准备,弯腰闪躲,不想那人的手臂却像是长了眼睛,在半空中转了个个儿,绕了一圈又打在了他脸上。
那小童这一次真是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狗贼,你以大欺小,不是好汉。"
马上人戏谑道:"大爷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汉。喂,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童捂着脸,眼中闪着恶毒的光,却不答话。
马上人又作势要扇他耳光。
小童见状,忽然尖叫道:"我叫龙小云!"
这孩子心狠手辣,却又懂得识时务的道理。年纪小小就能有这样的修为,果然是做坏人的料。马上人听到"龙小云"三字,顿时皱了皱眉。
龙小云,这个孩子的名字恐怕没人不知道。
马上人盯着龙小云,问道:"你在此处做什么?"
龙小云恨声道:"杀人。"
马上人似乎也不禁动容。这样一个小娃娃,居然开口闭口都是杀人,实在有些让人吃惊。他顺着龙小云的目光朝地上看去,这才发现已经变成了"雪人"的陆悄悄。拨转马头走到陆悄悄身旁,伸手一捞。下一刻,人事不省的陆悄悄已经挂在了马背上。
龙小云看着那人动作,却再也不敢上前,只厉声道:"你干什么!"他狠狠地盯着那人被皮裘所遮盖的脸,视线简直能在那人的脸上烧出个洞来。
"我偏不让你
如愿。"那人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话,便拨转马头,带着悄悄走了。
漫天风雪之中,一马二人的身影渐渐隐去。
龙小云呆愣片刻,忽然目露凶光,嘴唇蠕动,喃喃自语。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孩童该有的眼神--可龙小云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不过一会儿,道中又有几骑马踏雪而来,马上人个个身穿劲装,见了龙小云,立即齐齐勒住马、拜倒在地。
为首那人四顾一番,忽然出声道:"少爷,那小马倌呢?"
龙小云上前一步,扬起手,"啪"地一声扇了那人一个耳光。
那五大三粗的汉子被一个垂髫小童赏了这一记耳光,竟不怒反惧,唯唯诺诺道:"属下知错。"
龙小云怒道:"饭桶!去给我查查那人是谁,快去!"
大汉闻言,立马将目光移到了雪地上的一串儿蹄印上。
命运女神狞笑着,看着署名为陆悄悄的匣子被开启。
里面住着的是……魔鬼。
*--*--*--*--
从被踢再到被救,悄悄的意识倒是清楚得很。刚才那小童临时一脚,悄悄也是装晕。要是不晕,可不知要再被踩上几脚了。马背倒是出奇的平稳,伤口也未曾牵动,只是痒得要命,弄不好那个龙小云还在他那刺儿靴上涂了什么药。悄悄一边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一边暗暗盘算着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不可能啊,明明自己被砸晕的时候是在大学里,而且那时候只是秋天,根本没下雪。被砸成植物人了然后被绑架了?陆悄悄越想越觉得玄幻。结果回忆了半天,全无线索,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凭空冒出个打扮怪异的小孩对自己又打又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然后被一个过路的怪人给救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将眼睛张开一条缝,偷瞄了一眼那人身上的皮裘。啧啧,这么大个皮草斗篷,得多少钱啊。难怪人家说有钱人都有点怪癖好,出门不爱坐车,爱骑马……
正想着,不防那抱着皮裘的人从怀中掏出个小瓶,掸了些粉末在悄悄的伤口处。陆悄悄疼得"嘶"地一声吸了口凉气。凛冽的寒风一瞬间灌进鼻子,只觉连鼻毛都要结冰了。
那人见悄悄吸气,缓缓道:"装够了?"
悄悄小把戏被拆穿,只好抖抖索索地勉强撑起身子,抱着马脖子,回头看着那人。
对方自顾自下了马,撂下一句"过来"便转身就走。
悄悄抱着马脖子,喊道:"喂,你马不要啦?"
对方自然不搭理悄悄
。
悄悄心里先是一喜,免费送马?
再是一忧,咱不会骑马……
最后是一愁,会骑马也不会认路……
那个叫龙小云的死小孩一副不肯甘休的臭屁样,咱重伤在身,要是被追上了还不被玩死。赶紧先去跟警察叔叔报警,搞不好是被拐到什么山沟里了。
这么一想,悄悄只好忍着腹部剧痛滑下马背,一拐一拐地跟着那人走。后者走在积雪上如履平地,速度快得吓人。悄悄捂着肚子跟着他一路小跑,不久便再也跟不上了。
我靠,不带这么玩儿人的啊。悄悄想喊那人,刚一张嘴,冷风就呼呼地往嘴里灌。无奈之下只好闭嘴,玩儿了命似的往前跑。
噗的一声,悄悄身子一歪,脚陷进了雪坑里。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把脚□,再使劲往前一蹦,结果"嘭"地一声闷响,撞到了额头。
本来就受伤了的额头这回伤上加伤,直疼得悄悄龇牙咧嘴,抬头一看,自己撞上的是那人的胸口。
我靠,来无影去无踪,鬼啊。陆悄悄捂着被撞疼的额头龇牙咧嘴,心里腹诽个不休。话说回来,这人真高啊。从前都是我低头看人,今天是别人低头看我,真是不习惯……
不,不对!
陆悄悄被冰雪刺激得不清楚的神智忽然回到了大脑里。我怎么变矮了?
那人停下脚步,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你倒是有些韧劲儿。本不想管这闲事儿,也罢,你就跟着我吧。"
悄悄立马很应景地装出一副永不言败的壮烈表情,心想这人真好骗,咱刚才差点就喊出声了。
那人又盯了悄悄半晌,方道:"你不会轻功?"
悄悄下意识道:"拜托,你以为拍科幻片呢,还轻功?"
对方皱眉:"科幻片是何物?"
悄悄说:"这都不知道,科幻片不就是……"
等一等!他问"科幻片是何物",难道难道难道……
作者有话要说:三是三少爷,七是七杀手,九是九月鹰,十一是萧十一,俺来问问你们,一是啥,五是啥?
☆、悄悄地,我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俺来埋个伏笔先
防抽:
悄悄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忘了说话。
那人叹了口气,转过身,弯下腰:“上来,我背你。再磨蹭,龙家的人就要追上来了。”
悄悄一听那“龙”字,赶紧窜到那人的背上了。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那人架住了悄悄,发足向前奔去。悄悄回头看,居然没脚印!内心挣扎一番,才说:“你为什么没脚印?”
那人发出一声轻笑:“轻功而已,想学日后教你。你是怎么得罪龙家少爷的?”
他妹的,果然是超自然现象!这里是哪?这人到底何方神圣!?悄悄咽了口口水,震惊了。直到那人再问一次,才小声说:“不知道。”
“不想说也无妨。”对方淡淡道。
悄悄哭笑不得。实在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不记得也不知道啊!当下只好干咳一声,转移话题:“大侠,多谢你救了我。”
对方忽然出声:“你叫我什么?”
“呃?大,大侠……”悄悄说道--妈妈说,拍人马屁是保证人身安全的一大重要举措。
对方重复了一遍:“大侠?”然后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方缓缓道:“我姓金。你也不过八九岁年纪,唤我一声叔叔正好。”
悄悄立马卖乖:“金叔叔。”
叫完了叔叔,悄悄忽然又是一阵别扭。他说我不过八、九岁年纪?可是来不及细想,浓浓的疲惫感涌上来。实在是太累了,就仿佛几天几夜不曾合眼一般。陆悄悄伏在“金大侠”的身上,睡着了。
这般死猪似的也不知睡了多久,悄悄的意识忽然被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给勾醒了。
悄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睡在软乎乎的什么东西上。晃了晃脑袋,视线终于清晰起来。四外一打量,发现这是间小小的单间,自己正睡在一张矮床上。房间正中一张小圆桌上放着一只打开的食盒。香气的来源,是桌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豆粥。
四下看看,待意识回复,扒着窗沿一看,更是惊出一身冷汗。楼下的情景就像是以前去过的横店片场,往来的马车客商,统统一身古装!
正惊疑间,房门忽然打开,进来个约莫二十四、五的年青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惊慌失措的悄悄。男子一身淡灰的劲装、背上缠着把大剑,足蹬一双马靴,脸型略有些清瘦、眉目间却是英气逼人,模样极是周正英俊,脸上还透着股狡黠的味道。
悄悄看着眼前的人,半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是谁?”
那男子道:“小叫花,把救命恩人给忘了?”
这才明白这一位就是救自己的人。陆悄悄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对方,终于后返劲地问了一句:“今年……是哪一年?”
*--*--*--*
连续问了一串问题以后,陆悄悄看着自己短了一截的小手小脚开始放空了。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许多年的大学生,大脑在这一刻被冲击得快不转了。没有人会闲的蛋疼花大价钱雇一堆横店演员来玩自己,就算是楚门,也没有醒过来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小孩,返老还童了。
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哪知脚下一空,酸劲儿又上来了,浑身软得跟剥壳的虾子一般。
对面的金大侠原本正看着陆悄悄悲喜交加的神情看得有趣,也没有出声打扰。见这孩子要摔了,连忙上前一步架住。“怎么了?”
悄悄有气没力道:“不知道,在雪地里那会儿就是这样,浑身都使不上力……”
“金大侠”闻言眉头一皱,单手搭上悄悄脉门静立半晌,脸上现出疑色:“奇怪,你身上的毒明明是解了……”
悄悄脊背顿时发凉,难道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正惶恐时,忽闻极为响亮的“咕噜”一声。
两人顿时都傻了眼。
半天悄悄最先打破沉默,尴尬地挠挠头,挤出个笑容来:“嘿,嘿,我觉着吧,应该是饿的……”
“金大侠”顿时大笑出声,将悄悄半夹半抱拎到了椅子上,把红豆粥往悄悄面前一推:“吃吧。”
悄悄眼冒绿光,一个猛虎扑食,呼哧呼哧地吞起了粥。
一碗粥顷刻就被消灭,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悄悄打了个嗝,刚准备厚颜无耻地再要一碗,金大侠忽然发话:“小叫花……”
悄悄插嘴:“我不是小叫花,我有名有姓,我叫陆悄悄,水陆的陆、悄然的悄!”
金大侠愣了愣,笑道:“呵呵,小叫花的名字倒起得别致。”
悄悄气结,心想我哪像叫花子了?边想边放下手中瓷碗,雪白的碗身却赫然留下了两道黑漆漆的“爪印”。
悄悄立马脸上讪讪,左顾右盼,发现房内有个盆架子,立即屁颠屁颠地去洗手。
盆上还挂着一面镜子。
悄悄把手浸到盆子里,抬头一照镜子,顿时傻眼了。
镜中人的脸脏兮兮的全是泥和血污的混合体,头发乱蓬蓬的有如杂草一般,一张黑脸和额上雪白的绷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唯一能看出这是一张“脸”的也只有那一对儿亮晶晶的眼睛了。
悄悄对着镜中的怪物惨兮兮地一笑,雪白的牙齿和漆黑的脸相映成趣。
至于脸嘛。
已经看不出是谁了……
陆悄悄低头往下看。
小腹的伤口虽说已经包扎好了,可衣服却没换,被结伽的血垢黏成了一团。说到那衣服,也是破得不能再破,打满了补丁不说,还处处都是泥点子,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最后,露出三个脚趾的草鞋替这场视觉惨祸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悄悄回头看着金大侠,眼中水光闪动,分明是在说:大侠,我错怪你了。我这哪叫叫花子啊,简直是乞丐星人逆袭地球。
金大侠被悄悄看得有些不自在,盯着对方饱含水分的眼睛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悄悄愣了愣,刚想开口反驳,不料金大侠忽然面色一变,唰地一声抽出背后大剑,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只听门外有人敲门,敲得极有节奏。一共敲了七声,三长四短,力度也不尽相同。金大侠收剑回鞘,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走到悄悄面前,将其还是湿漉漉的手从盆子里往外一拉,拽着悄悄往门外跑。
悄悄问:“大侠,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金大侠头也不回:“逃命。”
悄悄可怜兮兮道:“大侠您武功这么高还用得着逃么,不如咱们再歇会儿?”
金大侠道:“怎么,在这儿呆上瘾了?”
悄悄连忙道:“不敢不敢。”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水盆。
其实,咱只不过是想洗把脸再走……
然而没等悄悄最后一次对水盆致以无尽的怨念,就已经被金大侠拉出了屋门。
门外站着个身材偏高的妇人,乌发高盘、皮肤白皙,五官轮廓有些深,倒不大像普通的中原女子那般面鼻扁平。她眼角已有皱纹,显是年纪不轻,相貌却透着股清爽劲儿。
金大侠出得屋门,那妇人立即上前一步,伸手去拧金大侠的耳朵:“阿堵,又闯祸了?”
这一声嗔怪,却教一旁的悄悄听得五脏六腑无一不受用。好家伙,这阿姨的声音还真好听!
话说回来,她管大侠叫什么?阿肚?牛肚还是羊肚?悄悄心中感叹,大侠又怎么样?名字还不是一样这么难听--陆悄悄可比金阿堵有水准多了。
金大侠却不闪躲,任由妇人拧着耳朵,口中却抱怨道:“西林大姐,我这叫行侠仗义。”
被称西林的妇人更火了。“胡说八道,仔细你那张皮嘴。今儿一早我就瞧见龙家那小魔王带着一群人四处打听你们下落,看你干的好事。”说完看了看陆悄悄,立马露出惊讶神色:“哎呀,这就是你捡回来的那小叫花?”
陆悄悄立马挤出个自以为甜美实则无比谄媚的笑容。
西林倒也真不嫌脏,伸手摸了摸悄悄杂草一般的头发:“你叫什么名字?”
悄悄答应得脆生生:“陆悄悄。”
西林皱眉道:“陆悄悄?你不是姓龙么?”
悄悄摸不着头脑,就没答话。西林也不以为意,转头问金阿堵:“事办完了么?”
金阿堵道:“东西拿到了,人没杀成。”
西林瞪眼。“怎么连那姓赵的杂碎都收拾不了。”
金阿堵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浑不在意。“龙啸云龙大侠名满江湖义胆侠心,我这土狗何必去拿他家的耗子。”
西林叹了口气, “你打算将这孩子怎么办?”
金阿堵道:“留在这里难不成教那龙小云活活打死?”
西林面露忧色:“你可曾问过人家的意思?我来时便打听过了,这孩子可是龙家的人,咱们可管不了人家的家务事。”
金阿堵愣了愣,回头看悄悄:“她说的可是真的?”
陆悄悄已经被震了。龙啸云,龙啸云……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她急忙问道:“你们知不知道李寻欢和林诗音?”
西林奇怪地盯着悄悄,“你说那个飞刀探花郎?当然知道,他在江湖上很有名呢。林诗音不是龙家的主母么,怎么,要我帮你带信?”
陆悄悄目瞪口呆。
这里……难不成是……
金阿堵见陆悄悄这样,插嘴道:“你果然是龙家的人?那我们送你回去?”
回去?回去面对那个虐待狂龙小云?虽然陆悄悄不知道自己到底和那一位有啥过节,但是从之前发生的事看来,要是回去了,命干脆就别要了。陆悄悄拼命摇头,否认自己和龙家的关系,又一脸诚恳转向阿堵:“带我走吧。”
西林拦住阿堵,急急道:“你听着,我们住在关外,你若跟我们走了,怕是回不了中原了。”
悄悄刚一犹豫,忽闻楼下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兼有碗盘碎裂之声。隐约听见有人在底下中气十足地吼道:“楼上姓金的朋友,可否下楼一叙?”
金阿堵顿时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来:“怎么又找上门来了,晦气。”说着伸手一捞,把悄悄扛在了肩上,唰地一声抽出身后大剑,挑破了窗户,飞身跳了出去。
悄悄那叫一个兴奋,活人大变云霄飞车啊!轻功,又见轻功!
就这样,金阿堵和西林在喊杀声中,带着悄悄出了城。
待三人上了西林早就准备好的马车,阿堵问悄悄:“你真是龙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