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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黏糖 当前章节:14961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2:22

又指指自己苍白带着青气的脸:“不是我不愿意背您,我怕凉着您。蛊虫入腹,前两天药性凶猛,人身体会冷得跟冰一样。”

皮裘下伸出的那只手,没有一丝血色,隐隐可见青紫血管。

龙小云犹豫了一下,陆悄悄加了把劲:“要不,您摸摸?”就伸出爪去,要抓龙小云。

男孩缩了一下,不耐烦道:“不必了。”

阿大会意,笑呵呵地抱起龙小云。四基友嘻嘻哈哈,一个抓着一个的衣角,最前面的拽着阿大。待抓稳了,又笑嘻嘻喊声“走也!”

阿大后足猛一发力,飞也似的冲下山。后面带着一串四个基友,被拽得飞了起来,口里犹自喊着“再快些!”,又嬉笑不止。远远看去,恰如一道五段颜色的人肉旌旗,正随风飘舞。

冲到山脚时,陆悄悄几乎跟阿大是前后脚到的。龙小云脸色甚是不好,像沾到不洁东西似的从阿大怀里跳了出来。

茶三煮外,马车雇了三辆,四基友马上像跳蚤似的跳进一辆马车里面,宣告了地盘划分。阿大太肥,费了点劲才钻进另一辆马车里,车厢明显往下一沉,发出吱呀一声哀鸣。

头前一辆最奢华的马车,明显是属于龙小云自己的豪华座驾。左看右看,陆悄悄权衡了一下被阿大的肥肉挤死和被小变态搞得神经衰弱哪个更惨,最终选择了后者。

自己对龙小云还有剩余价值可压榨,不像阿大那个肥虫,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她碾成肉饼,成为极乐峒弟子里的无冕之王,直接收回药房统治权。

两人斗了四年了,虽然阿大武功好,但拜极乐峒规矩不能明着动手所赐,没有直接上手。这些年自己吃下去的毒药没有一车都羞于启齿,基本上都是门内惧怕阿大的弟子所为。

直到前年,肥虫开始慌了,这才想要自己亲自动手。可惜那时候晚了,陆悄悄已经变得比他还牛叉了一咪咪,两人互相别苗头,制衡之余,到现在也没分出胜败。

雷公山有弟子养过云豹,小时候也像幼猫一般可爱。等它一长大,第一件事就是咬死了养它的人。

不亮爪子,不代表没有爪子。面子算什么?不能吃也不能穿。所以说面对天赋比你强的敌人,定要将其扼杀在最初。

阿大绝不会愿意跟自己同车,他比史襄玉还多疑。陆悄悄浑身是毒,手又黑,阿大连碰都决不允许她碰到自己。

如今出了雷公山,两人怕是很快就要分出胜负。

雪化的季节,阳光到了正午,也格外强烈。

陆悄悄现在坐在车前横梁上,用兜帽把头脸一起盖住,轻轻一扬鞭子,马车缓缓走了起来。 

车内,龙小云皱着眉头闭目养神。原本赶车的车夫有些忐忑地坐在角落里,心中默默祈祷着。只盼若是不用跑这一趟,金主能放自己回家。

马车速度不慢,行得半日,前面已有人烟。

这一日运气不错,正赶上小村里的人都来此地互市,一路也算热闹。三辆马车并头拐上了大道,放缓了速度。打前头的一辆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漂亮脸蛋,正是略有好奇的龙小云。

除却贩大肉、蔬果的这些普通小摊,还有卖外地货物的行商,多是些盆盆罐罐、孩子玩物,或是中原人的日常用具。

来逛集市的苗家小姑娘,莺声燕语好不热闹。玄底的衣裳一层又一层盖着明红花纹,走路时脚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偶尔还有带着银钏儿、头上插着银把子的,更衬得脸庞明亮可爱。不时有汉子手里牵着几条细肩猎狗,优哉游哉地从马车旁边过。

马车扎眼,龙小云把头伸出窗外以后,自然引来苗家人好奇地打量他,指指点点,嬉笑不已。苗家地方,算是中原行商,这样来回奔波贩货,都是一脸风霜之色,少有这样的排场。原是他长得如玉琢的一般白净,而普通苗人日日风吹日晒、进山打猎,多有蜜色肌肤,透着健康的血色。乍见这样秀气的中原小孩,不由都觉新奇。

马车停在拐角处,车门打开,先前被赶进车厢里的车夫这会儿急忙跳了下来,垫龙小云下车。早有赤足玩耍的小孩跟着车来,嘻嘻哈哈地围在旁边看热闹,有胆大的还去抓陆悄悄皮裘上的蓬松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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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龙溯游

作者有话要说:早就写好啦,一直更新不上来。不知道为啥,为了赶快发新章节解锁旧的,我各种拼死熬夜写大纲,可有动力了

本来想写陆悄悄是个受,结果写着写着她变成了一个渣攻……

打滚求留言爱抚!人家码字很辛苦的唔唔

陆悄悄拉下兜帽,几个孩子眼睛更亮,都围了过来。

许久没看过这么天真的笑脸,她不由朝几个孩子微微一笑,掏出一把颜色奇怪的东西给了出去,催促他们到别处去玩。为首一个眼睛很大的男孩接了,分给几个孩子,顿时欢呼声响起,孩子们美美地往口里塞着那奇怪物事,纷纷朝陆悄悄挥挥手,四散而去。

只那个眼睛很大的男孩,奇怪地摸摸陆悄悄的手,问了一串土话。陆悄悄矮□子摸摸他头,嘴里也是一串土话,那男孩似懂非懂点点头,掏出一个做工粗糙的小瓶塞到陆悄悄手里,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孩子的身影远去,陆悄悄忽然扬起皮裘,只听“敕”地一声闷响,一道银光击在皮裘上,又慢慢滑落,原来是个银铃铛。陆悄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伸手抓过那银铃,扔给已经站在车旁空地上的四个侏儒。

其中一个穿粉衣的吃吃笑着接住那铃铛,正是行五的阿五(史襄玉没给他们起名字,全用数字做代称)。他接过铃铛,不怀好意道:“多管闲事,当心没命。” 见那死丫头气定神闲,不像毒发的样子,惊道:“你,你怎么没事?”那银铃是他淬炼过的,表面全是能浸入人肌肤的麻药。话音刚落,忽然嘴角一僵,直挺挺仰面便倒。

他躺在地上,不一会儿握着铃铛的手就变得漆黑。旁边的不三不四眨巴着小眼睛,离阿五远远的,拍手笑道:“中毒了,中毒了。阿二给人下毒,自己倒了。”

穿红衣的侏儒阿二见状,不笑了。恶狠狠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悄悄淡淡道:“这里是闹市,往外十里就有官府。再对孩童下毒手,小心惹来麻烦。”

四个侏儒喜欢用孩童鲜血喂养毒物,不是一天两天。以前不过偶尔下山抓一两个,遇到相中的,就把装着毒物的银铃当做暗青子打晕小孩,毒虫再爬出来食髓饮血。

阿五身子不能动,啐地一口唾沫吐到不四的脸上。不三用手去挡,谁知唾沫到了皮肤上竟有腐蚀之能,灼得不四大声呼痛,被不三一把捂住嘴巴,拖到一旁。阿五一击得手,尖声大笑,一双倒三角眼目露凶光地看着陆悄悄。

少女苍白的脸绽出一个恶意的微笑:“以前在山上我对你多番容让,你倒掂不清斤两了。再给我找麻烦,教你死在这里。”声音中寒意大作。

“够了!”阿大在马车里出声。

四个侏儒立马都闭口不言,显

是极为惧怕阿大。

陆悄悄哼了一声,伸手丢过一只解药给阿二。这时阿大又在马车里闷声道:“丫头去买要用的食水。小云少爷若是无聊,也可随意逛逛。待用罢饭,晌午之后再赶路不迟。”他身子笨重,懒得从车厢里往外挤,只丢出一团纸来。陆悄悄伸手捞过了,略扫一眼,见上面都是些要用的杂物,转头就走。

龙小云刚才下得车来,见了这番手段,心中有些动容。瞥了一眼在地上打滚撒泼的阿五,见陆悄悄走了有一段距离,旋即跟上。这会儿陆悄悄低头想着心事,足下生风,他不得不紧走几步,在巷口叫住她。陆悄悄听见了,猛地急停步。她步法收发自如,尽得老毒虫抹油脚板儿的真传,这一停,倒让龙小云收步不及了。

她今年身量已经差不多长足了,而龙小云再有数月才满十三,刚开始长个,这时还矮陆悄悄许多。噗地一声闷响,龙小云撞到她后背,捂着鼻子眼泪汪汪,那委屈的神情居然看着倒有点像这个年纪的普通男孩了。

只是开口后,说出的话却依然很讨人厌。“你不长眼么?”

陆悄悄不给面子:“少爷,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有事?”

龙小云又是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眼前这人,算是第一个敢不买自己帐的!说话比谁都臭! 

脑中又想到以前被这贱丫头羞辱的事来,心头更是火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间事了现在不收拾你,以后有的是办法让你难受!

男孩忍着一口气,究竟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你刚才跟那几个小孩交换的是什么?”

“交换?”陆悄悄奇道,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掏出一把那种颜色奇怪的东西来。“是糖。怎么,小少爷你要么?”说着还微微笑了一下。

龙小云看到对方的笑容,又被刺了一下。就是这种笑!假的要死,明明心里不耐烦,还要装!低头一看她手上的糖,头皮都要炸了。

糖块的颜色很奇怪,黄里带着黑。仔细一看,那黑色是里面透出来的,竟然包着个很小的奇怪东西,看着像是虫子身上的某部分。龙小云毛了,“这是什么?”

“百草糖啊。”陆悄悄收回手,拿起一块放到嘴里嚼。“嘎嘣脆,试试?这边的小孩都吃这个长大,补得很呢。吃多了,连蚊子都不爱咬你。唔,这里面是蜈蚣,辣死了。试试这个,蚂蚁的,味道有些酸,口感要好些。”说着从里面挑挑拣拣,拿出一颗来送到龙小云面

前。

男孩白净的小脸顿时冒青气了。

陆悄悄笑得更热情洋溢了。“怎么,不想吃?刚才那孩子给了我一小瓶药酒做交换呢,是驱寒的好东西,想试试么?苗家的好东西很多呢,从小讲究进补,不比中原的小孩那么赢弱。”说着掏出刚才大眼睛男孩给的小瓶,拔开软塞子,一股刺鼻的味道冒了出来。

“你……你平时就吃这些?”龙小云脸更青了。“苗子就拿这种东西送人?”

“这些?对啊,就是这些。”陆悄悄的笑容淡了一些。“这可是好东西呢。这里的小孩很懂事,知道回礼。”

想起方才那小孩对自己说:姐姐,你的手怎么这样冷?

自己连声催促她走,小孩却说:我不欠人东西的,这个给你。

那种倔强的神情,一瞬间触动了她心底某一处,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倔强少年当年的影子。

龙小云不满的声音把思绪拉了回来。

“把那东西收起来,擦干净手。我想逛逛这里,你随我去。”

“好。”陆悄悄重新堆上一脸笑容,神色间却全是疏离。

做导游她倒是很尽职尽责,一路上不停给龙小云讲着风土人情的事情。龙小云到底有点孩童心性,不一会儿便被稀奇玩意儿给迷住了眼,扶风楼较武的受辱事件不知不觉竟被抛诸脑后了。

*--*--*--*--*

风雪如刀。

北方地界,仍是寒冬,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而落。

从前天开始,陆悄悄就不再出去赶车了。倒不是她怕冷,其实身上的手套围脖棉裤一应俱全,再不耐寒也能勉强忍耐。

问题是小魔星病了,她被指名当奶妈。

龙啸云对自己儿子也够狠的,敢让他独自一人去往雷山那种地方,跟班也没带几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这事儿其实是龙小云自己主张的。

龙小云感冒了。

再早熟的小孩,也不可能早熟到十来岁就具备大人的免疫力。龙小云裹着厚厚的衣服,靠在角落里睡得很不安稳,脸色也很不好。因为大雪封路,一路上缺医少药,虽然也服了几帖自备的药物,却收效不大。自从他生病,几乎天天对陆悄悄呼呼喝喝,陆悄悄怕他没事捏子蛊玩儿,只得任劳任怨。

不过随着病势有些沉,龙小云这几天也不怎么闹腾了。他闭着眼睛

睡觉的时候,就像个普通的病小孩,难得消停一会儿,比平时可爱多了。

陆悄悄被车里的暖炉熏得昏昏欲睡,阖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便是被热醒的了,暖融融的热气烧得脸颊都得有些发烫了。

她抬起头,只觉得脖子酸得难受。手上源源不断地传来热乎乎的触感,低头一看,是手炉。

除了手炉,还有个人头。

陆悄悄一看见自己腿上有个人脸,吓得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一个激灵过后,大腿上的麻意立即传了上来,犹如针扎一般。再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有人把自己的腿当枕头了。

龙小云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侧躺在陆悄悄的腿上。

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棉斗篷,龙小云枕着的地方还是传来额外的温度。这孩子很有些怪癖,不论什么时候都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的。也就这一会儿,挽着头发的小巧雀弁有些松了,丝丝缕缕垂下几根碎发,随着绵绵的呼吸微微飘动。

陆悄悄举着手炉,开始犹豫是不是要用它把自己腿上枕着的人脑袋砸碎。

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放下了手炉,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也许是“枕头”动了缘故,龙小云的眉头微微地拧了拧,却还是没醒。车厢里暖烘烘的,蒸得他的脸颊有些潮红。

小魔星闭了眼不说话,看着倒像是漂亮小姑娘了。

漂亮小姑娘,漂亮小姑娘……

陆悄悄看着龙小云安安静静的睡脸,忽然晃了神儿,想起了林仙儿的脸。

想到了林仙儿,自然就想到了……阿飞。

阿飞……

陆悄悄强迫自己赶紧刹车,不要再想,然后伸手去拍龙小云的脸颊。“起床了,龙小少爷。”

拍了两下,没反应。倒是龙小云的脸,烫得有些不寻常了。

陆悄悄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抓龙小云的手腕,扣上了脉。扣了一会儿,她开始头大起来--他娘的,老子还真是个看孩子的命啊……

麻烦大了,小魔星发烧了。

“师兄,你那有什么药?”陆悄悄探出头,喊道。

“点绛红。”见血封喉、杀人不眨眼的好药。

“阿二?”

“绿胭脂

。”服用者面色发青,三日暴卒。

“不三不四……”

“佛口笑。”中者死时,面带微笑,全身僵硬不能动弹。

陆悄悄沉默了。

不一会儿,后面的马车上传来阿五的声音:“嘻嘻,我这里还有常相思……” 

--常相思,中者立哑,终生不能开口说话。

陆悄悄扶额,将车帘掀开一点,没好气地冲车夫喊:“师兄,到底还有多远?”

车夫被雪打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哆嗦着答道:“约莫……约莫得是晚间了?”

陆悄悄咧了咧嘴,缩回车厢,扶着龙小云的脑袋缓缓移开。待要松手时,衣袖却被龙小云扽住了。刚想掰开龙小云手指,便听到他嘴里咕咕哝哝说着什么,当中有几声呼唤,听得尤为真切。

“娘……”

陆悄悄愣了愣,伸出去的手顿在了半空。半晌,她方才叹了口气,任由龙小云抓着,侧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倚着。待倚好了,仍不忘轻声自语道--“谁是你娘啊,臭小子。”

这话刚一出口,她忽然愣了一下,莫名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每临近中原一步,总会时不时想起三年前的情景。只一句相似的话,便能勾起从前的回忆。记得初见阿飞时,她也曾说过这么一句话。

一个时辰后。

龙小云烧得越发烫了,却丝毫没有发汗的迹象。中间也醒过一次,正碰见陆悄悄给他换手巾。他沙哑着嗓子,有气无力道:“我知道,你,你想逃。你别想玩花招,子蛊还在我手里。”

“逃?这冰天雪地的我逃出去找死啊,小少爷你用点脑子好不好。”陆悄悄鄙视道。“要逃也是等进了城以后,我毒死你,再把你手里的子蛊拿走再逃。”

“你,你敢……”龙小云瘪瘪嘴,本来就因为发烧而不停掉眼泪的眼眶似乎更湿润了。

陆悄悄曲起两指,“嘣”地打在龙小云光洁的额头上。“怎么样,你咬我?我这人很公平,等你病好了来战个痛,死小孩。”

龙小云这回被弹出真眼泪了。“我不是小孩!”大怒,摇摇晃晃摸出一把袖箭,可惜配上那个半死的语气和力道没啥杀伤力。

“死小孩不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陆悄悄继续鄙视,抢过那袖箭。

结果龙小云被气得呼哧呼哧喘,一歪脖,晕了。

☆、毒龙嘲谑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收藏忽然涨了80多直接破一千了,以前写的嫖文居然也涨收藏了!我大基友鱼爷要不要这么棒

警告:叔以前的作品全是上帝视角玛丽苏,即叔还是个脑残萝莉时写的自HIGH爽文,绝对重口,你们还是别看了会被雷到,这会破坏叔在你们眼中的高大(真的有么)形象

另,后文不解锁是因为段子全让我删了重写了,所以你们现在看到的全是我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

预告一下,悄帅跟完金丝甲这个原著剧情之后就完全原创了,后续有神展开,没看过原著的妹子应该无压力。因为原著搅基人物太多而篇幅有限,而本文主嫖哦不,主萌飞剑客,所以可能会让部分想看原著其他基友搅基的人失望【喂

最后依旧扭动蠕动爬动翻肚求包养求留言求抚摸,你们的留言就是我的动力,说不定留多了我一个抽风一日三章地更新

这下可糟糕了,别给烧出脑膜炎什么的!

结果车外忽然传来车夫的声音,简直堪比天籁:“姑娘,前面有车!”

陆悄悄顾不得寒风料峭,拢紧了斗篷掀开车帘子往外看。果然前面不远,有一辆马车禹禹独行,速度很慢,看来是同在官道,因自己马车车速够快,这才赶上的。

雪天赶路的人,大多车上会备些酒来暖身。此刻龙小云烧得厉害,用酒擦身,总该是有些用处的。陆悄悄不能喝酒,而阿大的外门功夫也是不能沾酒的。唯有不三不四两个是酒鬼,把车上存的酒喝了个精光,到急用的时候反而没了。

若是能向那辆马车上的人讨些酒来,自然最好。说不得,人家可能连药丸子都有。她思及至此,便喊那车夫:“加鞭,咱们去讨些药来。”

龙小云自己的车,拉车的是陆悄悄亲相的良种乌蒙马,四肢粗壮、颇有绵力,在雪地里行走自如。车夫一加鞭,马儿的速度很快就快了起来。

两辆马车距离并不远,片刻之后,便已遥遥相近。阿大所乘马车的车夫会意,也加急了速度赶上。阿大发觉车速加快,卷了帘子去看。见前车有追赶另一辆马车的意思,又见陆悄悄冒雪指着前面的马车向他示意,便运气吼道:“前面的马车停下。”

这吼声传将出来,陆悄悄只觉得耳朵都疼了。只是那马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倒加快了步子。

陆悄悄顿觉头大,这阿大如此喊法,哪里有好,人家还当是劫道的呢。

两辆车一辆猛追、一辆猛逃,如此折腾了半天。陆悄悄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提着嗓子大声喊道:“前面的英明神勇盖世无双的英俊大侠,麻烦您停个车好吗--”

这话刚一说完,前面的马车忽然歪了一下,顿了几顿,吱呀一声停了。

陆悄悄乐了,自言自语道:“这就叫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说话间跳下了车,三窜两窜兔子也似地往前面马车处跑。说是兔子倒有些算夸了,她冬天时向来穿得无比夸张,这会儿就活像个长毛的大球一般。

待她跑到车门前,正瞧见那赶车人。

赶车的是个虬髯大汉,数九寒天,却还穿着开襟的布衫。陆悄悄刚一停定,那大汉就支楞着一双牛眼,死死地瞪着她,目光极为不善。

平常人看到这尊比钟馗还吓人的门神,定要吓一跳。只是陆悄悄在极乐峒,再吓人的长相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拨开帽子,露出脸来,冲那大汉使劲笑了一下(其实脸都要冻僵了),虎牙被雪光映得白生生的:“大叔好,我是来借酒的。”

不待那汉子回

话,车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车帘子则被一只手给把住了沿儿,慢慢往上掀。

帘子掀得很慢,陆悄悄注意到那只掀帘子的手,眼睛眯了眯。

关节分明的一双手,从肌理来看,显然车厢里的人年纪已经不小了。手腕有力,看来是常年习武,甚至有可能是武功很高。指肚有茧,看不见掌心,判断不出是善用哪种兵器,总之不会是普通的带柄长兵。

待到车帘掀开,陆悄悄反倒想不起来给自己的判断打个满分了。

车厢里的人是个中年男人,脸色苍白,眉宇未锁,却透着股愁云惨雾的劲儿。看到这个人,陆悄悄不由得发了一下愣。

因为这男人一掀开车帘,视线刚好与陆悄悄对上,而且眼神极为慑人,与他的年纪和苍白的面色丝毫不符。

那男人看了陆悄悄一会儿,忽然垂下眼帘,掩口不住咳了起来。陆悄悄回过了神,重对方讨好似的点点头,眼风上下打量了几转。方才车帘掀开时,便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那男人衣饰并并非寻常料子,双腿则搭在上好的毛皮褥子上,应该是个有钱人。此人膝上还放着个冒着白汽的小炉,可这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再加上他咳嗽不止,定是有内疾。

男人咳了几下,忽然就手从背后抄起一只酒瓶,仰头灌了下去。

倒也怪了,这一口酒灌了下去,他的咳嗽便立时止住了。

男人将酒瓶放下,长呼了口气,团团犹带些酒香的白雾自口鼻中缓缓凝出。烈酒烧心,这男人脸上顿时泛起了些红晕。他一口大气呼出,随即冲陆悄悄微微一笑,道:“借酒做什么?”

声线虽有些暗哑,却不失温和,听进耳内,颇为受用。

陆悄悄觉出了味儿来,心知这人肯定富了三代往上,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股贵气。只是这态度虽温和,却有股压人的气势,陆悄悄便规规矩矩地冲那男人唱了个喏:“冒犯了。舍弟高热不退,想借些酒来散热。”

男人微微颔首,又摸出一个小酒瓶,递给陆悄悄道:“我所剩也不多了,真是对不住。”又掏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药丸。“这药退热很快,也一并给你。”

陆悄悄接过酒瓶,低声道了谢,不期然扫了一眼他坐的地方,有一把小刀。刀柄虽旧,刀口却明亮锋利,刀身上还带着些木屑。

那温和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你很冷?”

蛊毒凉血,陆悄悄尽管穿的很多,伸出来的手却依然抖个不停。但这事不足与外人道,她不着痕迹地把酒瓶收进袖子,又缩回了手。

“不妨事,多谢您了!”

说着便转身

往自家马车处跑去。

待陆悄悄跑远了,虬髯大汉忽然回头冲那中年男子说道:“你不心疼你的酒?”

男子呵呵笑道:“哪里。英明神勇、盖世无双……就冲着这穿不透的马屁,也该卖人家一个面子。”

虬髯大汉闻言,眉头微微耸动,表情却并无变化。

这边厢陆悄悄跳上马车,拔开酒壶的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立时漫出,熏得她咳了起来。她酒量非常差,连闻闻都头疼。这么好的酒,拿来当退热酒精用未免有点可惜了。不过反正她也不能喝,倒没什么好心疼的。

于是塞了鼻子,转头准备解龙小云上衣。

不期然这死小孩已经醒了,半睁饱含泪水的双眼,弱弱道:“你干什么?”

“给你退热,你也不想被烧成傻子吧。”陆悄悄手下不停,已经松开了好几个衣纽。龙小云本来就烧得红扑扑的脸更红了,有气无力道:“你又来,从前就是,别动我,走、走开……”

就如多年前一般,陆悄悄再次满不在乎地“嘁”了一声,与之不同的是语气比从前更加不屑了。“毛都没长齐的死小鬼,害羞个屁?谁耐烦给你当奶妈了。”

“我,我不是……”

“哎呀,死小鬼都爱说自己不是小鬼,啧啧。”陆悄悄拿沾满酒液的爪子一拍龙小云的胸口,用力地搓搓搓。“就你,还不够看!或,掉什么金豆子,你不自诩男子汉嘛。”

“那是烧的,少废话!”

“好巴不得跟您多说几句,小人荣幸死了。”

“你,等我好了,我一定把你……”

两人吵个不停,车厢里很快就弥漫了一股辛辣的酒香味。

*--*--*--*

书上常说,翩翩公子,常喜一身素净白衣示人。

然而中原之内的白衣,向来没有素净到一点花纹和底色都没有的白衣。纯白的,是孝服。

眼下就有这么一位翩翩公子,正微笑着从绣娘手中接过一套纯白的衣裳。裁缝铺的伙计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仿佛看着怪物一般。哪里有人订做过款式如此花哨的孝服?可若是出游的衣裳,又怎么能做成纯白的颜色?

小镇里常有来往的江湖中人,怪胎也不少。可这位公子虽然是个怪胎,却生得清俊,一脸斯斯文文的模样,腰间还别了把尺八,看起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平日素喜舞风弄月的书生。

“公子,这衣裳……究竟是做什么用的?这样的颜色,怕不是……”绣娘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正好触及对方的视线,顿时有些惊惶。

那俊秀

男子微微一笑,道:“死人时穿的。”

绣娘有些惊诧,双手绞在了一起。

“时常死人,倒不如就穿着这个颜色不换了。”男子抖了抖衣服,似乎是在自语。他并没有说错--有许多人,都曾经死在他的手上。将来,应该也有不少。

他把手中的碎银递给绣娘,还不忘用指腹轻轻在她手心上一划--待绣娘惊得红了脸,仰头看他时,便正好对上一对儿亮灼灼的桃花眼。

“姑娘,我走了。”

绣娘连话都忘了说,只呆呆地瞧着男子的背影。

裁缝的伙计忿忿地低声道:“辣块妈妈地,不就生得副好皮囊么。”

原本还有些好印象,如今看来,定是个爱招蜂引蝶的纨绔子弟。而那位正在被伙计不休咒骂的“纨绔子弟”此刻心里却在想--

“装逼的感觉真好!”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手里的尺八,陆悄悄心里high爆了。一身纯白衣裳,一张俊脸,亦正亦邪……这不就是装逼的最高境界嘛!

不用说,这一位就是易了容的大骚包陆悄悄。

经过一晚上调整五官的奋战,陆悄悄研究出一张让她绝对满意的俊脸--甚至连面具都不用戴,只要修修轮廓,看着像个男人就好。

陆悄悄扶了扶额发,心想--对了,咱还得学一把杨贵妃,依着这伤疤画点什么……既然要骚包,就骚包到底吧。

想着想着就咧开了嘴,虎牙亮灿灿的。

她溜溜达达地回到了安顿龙小云的一家别院。富二代就是富二代,在这种郊外的小镇都有别院。虽然地方不大,不过五脏俱全。龙小云被自己气出一身汗来,昨晚到别院歇下的时候已经有退烧的迹象了。唉,小爷我真是个大善人!

正想往院子里走,忽然听到头上传来扑啦啦的响声。她想也不想,转头跳将起来,伸手一捞,抓住了一只烟灰色的鸽子,又稳稳落在一根伸出来的树枝上。

来了!

陆悄悄把鸽子脚上的铜管打开,拉出一张纸条来,扫了一眼,又把纸条原样卷好,把鸽子放走。鸽子拍拍翅膀,往鸽笼去了。正逢门口进来四个侏儒,其中一个还提着个散发着血腥味的布包,嘻嘻哈哈地依次蹦过了门槛。

四人进了院里,看见一个白衣男子正站在一根颤巍巍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阿五想也不想,反手就把手里的布包当做暗器打了过去。白衣男子眉头一皱,侧身让过。那布包“碰”地打在风檐上,竟而裂开,掉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孩童人头。

阿二拦下其他三人,眯眼看着那男子,问道:“陆悄悄?

不三听得阿二发问,也眯眼去看。随即抚掌笑道:“是她。毒娘皮变成男人了!”

不四咯咯发笑:“那,那岂不是做了太监?”

不三一拍不四的头,怒道:“什么太监?男的变女的才是太监!”

不四捂着脑袋,委屈道:“那她一会儿再卸了易容,不就是男的变女的了么。”

陆悄悄不想看他们耍宝,就直截了当地对阿二说:“有传信的鸽子来了。”

阿二闻言,疾步走向鸽笼,去找信鸽。陆悄悄跳下树,问道:“阿大呢?”

不三不四抢着道:“买山羊去了。”“说是吃罢了午饭才回呢。”两人你争我抢,总算说得大概明白。阿大养了一种毒虫,喜欢吸食牲畜鲜血,尤以山羊血为最。龙小云堪堪退烧,正睡着,只交代若有信鸽来了,才要叫醒他。阿大等了一个上午见无事可做,就出去买羊。

这时阿二已经拿着信鸽传来的纸条回来,冲余下三个侏儒道:“十万火急,那人说东西已有下落,要我们快些赶去。”说着望了一眼那血淋淋的人头,对陆悄悄说道:“你留在这,等阿大回来,你把这人头给他,就说黑蛇的命我们已经取了,不过东西被人拿了,要他速来助拳。”

陆悄悄皱眉,装作不解的样子。“东西的下落?什么东西?”

阿二、阿五对望一眼,阿五桀桀一笑。“师父交代了,此事暂不能说与你听。你且在这等着吧。”

说罢四人已经发足往外奔去。

陆悄悄看他们走出一段距离,这才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跳下树来,眼神晦暗不明。回头嫌恶地看了看那个人头,转身提气一跃,悄无声息地缀在了后面。

根据原著所写,小李飞刀入关,卷进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金丝甲,但是这宝物之前如何辗转,却只字未提。头一次这玩意儿出现,是在大漠的时候,由祥龙镖局押镖,最后被阿堵给劫走。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时候金狮镖局在江湖上还是名不见经传的组织,集结了一堆人去大漠里夺宝,把马贼给一窝端了。

接下来就是原著开始时发生的事情了……

金丝甲似乎是被镖局子里的叛徒给偷出来了,他们的瓢把子叫查猛,不知怎地勾结了几个人去夺金丝甲,正好这些人里就有极乐峒的门人。虽然原著里没有在这几个极乐峒的门人身上浪费笔墨,不过前后一对时间,肯定就是这四个倒霉蛋。

四个侏儒她是了解的,一有便宜就喜欢掺一脚。史襄玉早就跟李寻欢有仇,这次派人跟龙小云下山也是顺水推舟。四个侏儒总在山下走动,正巧遇上李寻欢趟了金丝甲的浑

水,又能给师父报仇,又能伺机摸去这么给力的宝物,何乐而不为?

几个脑壳进水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一致认为金丝甲是李寻欢拿的,最后毫无悬念地--被阿飞给杀了。

☆、毒龙嬉戏

“人呢?”

“下人回报,已走了一个时辰有余。”

“知道了,你下去罢。”龙小云靠在软榻上,眯着眼,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这会儿你再过去,怕是有些晚了。”

宽敞的书房内,除了靠在软榻上的龙小云,还有个作童子打扮的胖子,正是阿大无疑。阿大听完龙小云的话,霍地站了起来,“在此等他们回来?不成,不成。”

龙小云打了个哈欠,道:“四位师傅的武功我是信得过的,一般宵小不是对手。”

“可,可这次遇上的是……”阿大闻言,更是焦虑。

“是谁?”龙小云止住打哈欠的动作,幽幽地看了阿大一眼。

阿大肥厚的脖子上渗出了密密的冷汗。

龙小云仍旧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佯装心不在焉,拨弄着手炉里的细炭。眼角余光却牢牢锁着阿大的脸,似乎是试图看出什么来。

阿大心里转了好几圈的心思。跟查猛联手追查偷走金丝甲的叛徒之事固然不能说,只怕多一个人知道,心痒宝物的人就更多。可谁知那人竟也搅和到此事里去?四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傻到跟那人作对。师父再三交代,若要动那人,须得由他坐镇。到底是没有见识过飞刀厉害,争功心切,这一次四个师弟恐怕凶多吉少。

又不由暗恨查猛挑拨,送银子请极乐峒门人出山时将此事的棘手程度轻描淡写,如今却教别人替自己送死。

正闹得五脊六兽之际,忽然听得外院有急匆匆的脚步之声传来。就听得外间有看门的小厮上前拦阻,语带惊慌:“秦大爷,赵大爷,我家少爷有贵客,这个,有些不便。”

只听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什么贵客?我们有十万火急的事相商!你让开!”

又有一个略显圆滑的声音劝道:“秦大哥,何必为难一个小小门童?待小云侄儿忙完再说不迟。”想必此人就是小厮口中姓赵的了。

又听秦大爷怒道:“我儿命在旦夕,耽误不得!”

屋内龙小云原本一语不发,听到这里,神色微变,提气冲外间喊道:“小子放肆!快引秦伯伯、赵伯伯进来!”

那看门小厮颤巍巍答一声“是”,也不等他引见,屋门吱呀一声洞开。只见两个汉子站在门外,一个穿紫花团缎袄、下颔美髯飘飘,面膛发红,显是内家好手;另一个着劲装短打,衣料普通,瞧步态也算一名好手。二人进得屋内,那劲装汉子几步上前,笑得一脸油滑:“好侄儿,年逾不见,又精神了不少。”接着便是一套不着痕迹的吹捧寒暄。

倒是那穿紫衣的秦大爷,不似同伴那样会说话。只草草冲龙小云点了头,道:“ 

贤侄,你大哥秦重为梅花盗所伤,如今命在顷刻。有人报说此去几里外,有人在牛家镇瞧见梅家神医的下落。两个老头脾气古怪,要肯送些书画古玩,才肯医人。你伯伯是粗人,家中一时不得什么书法名画,故此来求。”

龙小云闻言,急急道:“咦?!秦重哥哥也被那贼人伤了?”忙招手叫人,快去将历年所存大家真迹尽皆捧来。心里却暗自盘算,这人既受了自家恩惠,将来必要还这个人情,日后行事便更加方便。

一旁阿大看他们匆匆去的远了,蓦地黑了脸,知道是请不动这小孩帮手的了。他面上一派阴鹜之色,默默退了出去,打算自己去寻师兄弟。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这一个时辰,奇变陡生,却不是阿大能够得知的了。

早在一个时辰之前,陆悄悄便远远缀在四个侏儒身后,想去看看他们准备做什么勾当。

四人先是到了小镇中唯一一条算是闹市的街道,走了一晌功夫,停在了一座插着镖旗的建筑前面,经人引路,钻了进去。

镖旗迎风招展,上绣一张牙舞爪的狮头,背面是一“查”字。陆悄悄心中一跳,再去看那匾额,顿时只觉一股业火“腾”地在身体里窜了出来。原来那匾额上面方方正正写着:

金狮镖局第柳句中号子

前面是镖局子名头,后面则表明了分舵的排行。

陆悄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也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当下耐心等待。果不其然,不过一会儿,四个侏儒又出了来,只身边还跟着个肌肉虬结的独臂大汉。见此情景,她侧身避到一处卖豆花的小摊,装作若无其事问那摊主:“今天这镖局子怎么这么热闹?这几个人怪模怪样,怎地一个大汉还要领着四个小孩?”

舀豆花的是个妇人,正低头劳作,不防有人发问,正不耐烦。抬头一看,却见一俊俏少年郎,正含笑瞧着自己。她心中喜欢,便耐着性子答道:“哎哟,小哥怕是家中富贵,没见过苦人家的娃。这几个是天生有残疾,得了长不了个的毛病。你瞧他们的脸,哪是孩童模样。”

她话音刚落,那少年郎略带歉意地一笑,回道:“还是姐姐有见识。方才瞧着几个镖师对那独臂大汉很是恭敬,那大汉是?”

妇人本已三十多岁,一听这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叫自己姐姐,显是叫年轻了,立时喜得什么似的。“该是镖局的瓢把子,叫查猛的,听说这两日来巡查分号呢。说来金狮镖局这两年做得可是红火,我嫁到邻城的小姑子对我说,连官府的人有东西要托保,都爱找他们呢。”

妇人说完,又舀了一碗豆花。“小哥可要

买一碗呀?”

“好。”

妇人欢欢喜喜地端起碗,却发现刚才那俊俏少年坐过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块碎银。

那边厢四个侏儒伴查猛左拐右拐,竟是朝着郊外的方向去的。

只要出了闹市,人烟便会骤然变少。陆悄悄知道到那时自己行踪可能会败露,是以不曾跟上。她轻轻跃上墙头,几个鱼跃赶在查猛前面,捻出一只翠虱,往下一掸。翠虱摇摇晃晃,扒住了查猛胯\下高头大马的脖子。

翠虱是当年史襄玉拿来对付过阿飞的,毒性不猛烈,发作前会留下特殊气味,可作追踪之用。

雪白的衣角一闪,她已经摸进了镖局子的里面。

*--*--*--*--*

一刻钟后,陆悄悄已经打马赶着去追查猛。一路顺着翠虱留下的痕迹,顿饭工夫就到了郊外一不起眼的酒家处。

酒家前的雪地蹄印纵横交错,陆悄悄策马上前时,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蹄印,目光顿时凝住。她骑术甚野,想也不想伸出手去,握住嚼子运劲一拉。马儿吃痛,喷了个响鼻,撩了几下蹶子便住了脚。

她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其中一个蹄印旁,细细查看。看了一会儿,立时抬起头,疾步往酒家内跑去,只觉得一颗心,就要跳到了嗓子眼。

那蹄印她认得,正是她从小养大的红马的蹄印。

她幼时看阿堵给红马钉掌,非要去学。阿堵教她将蹄铁的钉子敲进去,可她人小力薄,怎么都钉不进去。阿堵让她运些内功作辅,正好考察她武功的进境。陆悄悄向来不喜练武,举起小锤一运劲,落下来时却歪了少许,钉得太过往里,涌出血来,登时便疼得红马悲嘶连连。那以后陆悄悄极为内疚,差马贼兄弟们把劫来的好药悉数给红马敷了。但自此以后,红马的蹄心便有一小块凹陷。红马本是良种,因蹄心受损,疾奔时右前腿总要收着几分力。虽说使力的是后腿,可前腿这一处缺陷终究是拉了些速度。所以蹄印极为特别,总有一个要比旁的浅上许多,且有个小小的突起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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