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纷纷扰扰涌上心头。
不到四年前,她带着红马跟阿飞到中原,被史襄玉带走以后,红马自然是留在了开封。如今到了这里,那……
陆悄悄心里五味杂陈。
已经走到门边时,忽然犹豫了起来。手虚抬着,放在门前,却迟迟不敢推开。
半晌,才轻轻按上门环。这小酒家本就门庭老旧,只轻轻一按,门便吱呀一声开了--陆悄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几乎就要再将门拉上。她回头时,扫了一眼门柱,不禁停下了动作。
门柱上有几行小字,显是为利器所刻。
“你替我杀了诸葛雷,我就替你杀这些人,我不再欠你的债了,我知道一个人绝不能欠债!我替你杀的人虽多些,但情况不同,你杀的一个足可抵得上这六个,所以你也不欠我,我也不愿别人欠我的债!”
陆悄悄喃喃念着,不由得微笑起来。
厅中没有掌灯,凌乱的桌椅旁边倒着四个人,双足两两相对,头朝外,排列得极为整齐,也极为诡异。门边还靠着一个矮子,也断了气。
她上前几步,查看那四个人的模样,正是那四个侏儒,个个表情扭曲,咽喉均是已被利器穿透,露出一个血窟窿来。
遂蹲□去,将四个人的镯子一一捡了起来,放在身上,又分别在他们藏毒的地方搜刮了一番。倒不是她看中了几人的毒药,只是使毒的门派最忌偷师,因此决不能将任何从峒中带来的毒物留下。她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后退几步,将粉末悉数洒下。
毒不能留,尸体更不能留。
不一会儿,尸体上便咝咝地冒起了味道酸臭的烟,皮肤渐渐溃烂,再到肌腱、白骨,十分可怖。陆悄悄见得多了,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待化得干净了,她又掏出一个锦盒,打开,倒出一只色彩斑斓的毛蛛来。
毛蛛下了地,便爬到尸水处吮吸起来。
一则要做得干净,二则使毒的人个个血毒,用来养毒虫也最好不过。
后堂传来一声极低的吸气声。
陆悄悄回过头,慢慢往后堂踱着,走廊还有一道虚掩的门,那吸气声就是从门内传来的。刚走到门前,便有一把闪着雪光的剑朝她刺来。
剑势刚硬,持剑人绝非一般角色。只可惜这剑用得不巧,一瞧便知不是个惯于使剑的。陆悄悄武功平平,轻身的功夫却跟史襄玉练足了火候,是以这一剑躲得并不费力。
黑暗之中,惨白的衣带随着她的动作飘飞开来。
陆悄悄一个下腰,剑身险险地贴着胸口掠了过去。没等对方回剑再刺,雪白的衣袖已在剑身上轻轻拂过,剑脊上立刻多了一只浑身黑得发亮的虫子。那黑虫刚一落脚,就顺着剑脊往里爬去,速度极快。
当啷一声,剑落地,黑虫已经附在了持剑人的手腕上。那边厢陆悄悄贴着持剑人的身侧,欺到了他背后,手已经按上了那人的后颈。
持剑人只觉得颈部一阵莫名的瘙痒,捉剑的手腕却全无知觉。
这一拂一带、再加上那虫子往前爬,说来费时,却不过是在电光火石的一瞬之间。
持剑人的鸡皮疙瘩簌簌地起了一身。
“往前走些。”背后的人忽然出声。“小心着点儿,你脖子上的小玩意儿脾气可不好。”说到后半句时,语调已欢快起来,说话的人似乎颇有些兴味。
持剑人不禁抖了一下,依言往前走了几步。门口的微光照在那人身上,赫然是个有些发福的老人。
“回头。别玩儿花样,当心虫子。”伴随着这句话,老头的后颈一凉,瘙痒感骤然消失。他回过头去,看着身后的人,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却始终想不起来这白衣男子究竟是哪一号人物。
“你一直在这,想必曾见过金狮镖局的查总表头了?”陆悄悄笑眯眯道。
老人哆哆嗦嗦:“你,你究竟是谁?”
陆悄悄眯了眯眼,眼神中带了些戾气。“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你那右手发作起来可不等人。”
那老人不禁看了一眼右手,掌心已是青黑一片。他额上冒出冷汗,终于说道:“姓查的总镖头被一个少年给带走了。”话音刚落,右手忽然剧痛起来,激得他发出一声哀叫。
“身高几许,面貌如何,可看清了么?”
老人咬了咬牙,道:“屋中太黑,我没看清。他临走时绑了个活口要我看管,那人许是会知道。”
陆悄悄转过身,打开门。“那使剑的少年走了多久了?”
“不久,一炷香的时候……”
屋内坐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嘴里塞着块抹布,一脸惊恐地看着陆悄悄。
陆悄悄走上前,将那汉子嘴里的抹布取出,张口刚要说话,就皱起了眉头。印象里在书上看过,却不大记得这人的名字了……但她向来骚包,想树立一下自己运筹帷幄的光辉形象,所以冲那汉子一笑,轻声道:“洪大侠好啊。”
那汉子发出“咕”的一声怪声,显然吓得不轻。“不敢当,在下洪汉民……公子……公子是……”
“哦,我是查猛的老朋友了。”陆悄悄随手拉了个凳子,坐下。心想这傻蹄子真配合,自己把名字报上来了。“在镖局干了几年了,洪兄弟?”
洪汉民愣了愣,听对方直呼查猛名字,似乎毫不尊敬,但却没有杀自己的意思,不由得吃不准这小白脸究竟是敌是友。他不敢贸然相求,只得答道:“两年。”
“三年前腾沙派的案子是你们做的吧。”
洪汉民不自在地动了动:“在下略有耳闻……”
“腾沙派的当家……是怎么死的?”
洪汉民脸色变了变,道:“小人不知,不过听共事的兄弟说过,当年是大家一起放的火,但是尸骨却没找到……”
陆悄
悄猛地伸手捻住洪汉民的喉咙,“别撒谎。”
洪汉民看了一眼旁边的老人,犹豫了起来。陆悄悄冷笑一声,道:“那老头已经中了我的毒,你只要说实话,我就放你出去,无人能拦你。”
老人闻言,身子动了动,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洪汉民视线一移,看到老人整只手腕都黑了,立马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听闻查猛为了保住金丝甲的秘密,杀了许多知道此事的弟兄,只留下几个心腹老人,如今他们都在总舵。小人虽不知详细,但公子可以去找他们问一问,想必会有线索。”说完唯恐讨好不足,又噼里啪啦报出了一串儿镖局切口。
陆悄悄点了点头,扔给那老人一个瓷瓶:“解药。吃了马上就好。”说话间已往门口走去。洪汉民慌了,忙道:“公子,你不是要放了我……”
陆悄悄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逗你玩儿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阿飞出现~给我点留言作动力,说不定我一鸡动就把阿飞提前拽出来了
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爱不爱我!到底爱不爱我!爱我你还不说!
☆、毒龙吐哺
陆悄悄出了酒馆,刚走到门口,就瞧见外面有个腰间别着个小酒瓶的中年男人,正缓缓朝这里走来。
陆悄悄停下,眯起眼打量那个人。
他衣服的样式虽朴素,衣料却是上好的。装酒的瓶子虽普通,酒却是佳酿,轻轻一吸鼻子,便能闻见若有若无的香气。
男人见陆悄悄走了出来,顿住了脚步,缓缓抬了眼。陆悄悄看见他面目,几乎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她平日里虽不善认人,但是这个男人却是想忘了也难--这人他认得,正是雪天里赠酒的那一位。她先是给自己的直觉打了个满分,接着又想,果然不管我走到哪儿,都容易中头奖。
现在她敢肯定,眼前的这一位,九成九就是传说中的飞刀李探花。
于是陆悄悄立马装出一脸惊恐的神情,噼里啪啦地说道:“这位大哥,千万别进去,里面有死人,在下这就去报官。”说话间已经利索地跳上马。“我这马脚力不错,要不我载您一程?”
李寻欢看了看陆悄悄,微笑道:“不打紧,你先走吧。”
这一下正中陆悄悄的下怀,她连忙一拱手,道:“您千万小心,说不定贼人就在附近。我先行一步,对不住了。”说话的时候还故意装出一副胆小的样子。
李寻欢点点头,道:“多谢。”
陆悄悄一拍马屁股,开溜。
临走时回头看了看,估摸着距离李大侠客跟里面那两位周旋完还得费些功夫。心下稍定,就在雪地上寻找蹄印。所幸阿飞离开不久,今日不曾下大雪,所以痕迹尚未被盖住。
这般奔了一会儿的功夫,她反手勒缰,马步缓了下来。这一路走来,虽然蹄印仍在,前面却还是连个鬼影都没有。陆悄悄抿了抿唇,有些泄气。
好不容易有了重见的机会,却就这么错过了。
只是刚转过一个岔口,便赫然瞧见大路上,有个年轻男子正骑着一匹毛色油亮的枣红马缓缓走着。
那男子虽有些瘦削,脊背却挺得很直,丝毫不显得羸弱。
夕舂将一人一马的影子渐渐拉长。
陆悄悄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一张一合,却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仿佛近乡情怯,又仿佛一旦唤出了口,回过头来的不是他。
【贰】
李寻欢将酒瓶缓缓地收入怀中,然后推开了酒家的门。
他这一生听过许多的谎言,而谎言,往往是能够致人于死地的利器。
而他活到了现在。因为他向来善于找到谎言的破绽--破绽也许是在眼神里,也许是在微小的动作里。
方才那个白衣少年显然是在说谎。
眼睛总是做不得假的。那少年虽然一脸慌张,眼底的精光却根本藏不住。况且,在这小小的镇子里,根本没有人会大摇大摆地穿着那种料子的素服。
李寻欢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太过聪明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聪明人总需要想得比别人多--而现在,麻烦的事情接踵而来,他实在无暇考虑那个形迹可疑的白衣少年究竟是谁。
现在,他需要好好想一想,那夺走了几条性命的包袱,究竟是什么东西。
木门洞开,入眼的赫然是一个靠在门边的矮子,赫然是早前拦过他的虞二拐子。
李寻欢愣了愣,刚想开口说话,便住了嘴。
他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没有人会对一具尸体说话。他已经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目光也扫到了虞二拐子颈上的血窟窿。
干净利落的一刺,伤口还团着半融的雪块。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门柱上刻着的小字。苦笑了一下,喃喃道:“玩具……竟然有人说他的剑像玩具……” 【按1】
而里堂的持剑老人,此刻正盘坐在地上,将瓷瓶扣在手上,倒出了一粒黑黝黝的药丸。他捻起那药丸,嗅了嗅,然后一口吞下。过了一会儿,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只觉得一股热流汇聚,手掌传来一阵麻意,渐渐地有了知觉。
他喜动颜色,重新拾起地上的剑,站在门口。
算算时辰,要等的人也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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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悄悄双手绞着缰绳,几次张口,都像是半死的鱼一样,连个泡都冒不出来。便在此时,她坐骑忽然一甩头,喷了个响鼻。男子所骑的那匹红马本就有些莫名焦躁,当即便轻嘶了一声,仿佛与之相合。
这小路上十分安静,是以马匹闹出的动静便十分明显。一般人总会回头查看一下,偏生那男子仍是安稳持缰,马步丝毫未乱,似乎对周遭的响动完全不在意。
倒是陆悄悄给吓得手抖了,提心吊胆地看着前面的人。
红马频频摆尾,耳朵时不时转动几下,只因它已嗅到极为熟悉的味道。
两骑马一前一后,在这小道上次序缓行。前面的危坐马背、四平八稳,后面的浑身长刺,活像做贼。
夕晖给人与马身上镀了一层暖光,仿佛造物要作一幅古道行马图一般。一时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柔和起来。
这般行了一会儿,居然没有一个人出声。
陆悄悄心想,我真是好样的,憋了这么久都憋不出一个字来。不过你小子比我更牛,我跟了你这么久
你都不屑回头看一看。
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出神。三年已过,昔日清瘦的少年长高了许多。
可她仍认得出来。
因为这背影在很久之前,她曾经无数次地看到过。太熟悉,甚至比对自己的模样还要熟悉。从小学一直到大学,从幽暗的甬巷一直到明亮的毕业礼堂。
三年,让两个人的背影完全重叠。
直到口中喃喃唤出了一个名字,回忆才被打断。
“小乔……”
话一出口,她吓了一跳,复又将嘴紧紧闭上。
前面的人终于动了动。红马又发出一声嘶鸣,急急地转过了身来。
男子回过头来,视线与陆悄悄相接。
岁月在少年的脸上留下了些许风霜的痕迹,却丝毫无损如将出鞘之剑的勃发朝气。唯一未变的还是眼神,沉沉如夜幕,深邃如星河。孩童特有的绵软曲线将将从他身上褪去,化作坚毅的线条,勾勒如苍鹰的姿态。
阿飞甫一瞧见陆悄悄,原本被阳光刺得半眯的眼缓缓地睁大,眉宇间透出了讶色。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到底是他先开了口。
“你……悄悄?”
尽管事先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这个场景,她到底是没有成功地回想起自己计划好的回应。千言万语如浆糊绞在脑海里,她只顾傻兮兮的点头。“是我。”
马儿脱了缰,自顾往前走着。便是在她傻笑的时候,道旁刚好有一颗生得矮些的树杈,“啪”的一声打到了她的额头上。
陆悄悄“哎呀”一声叫,捂住了额头,轻轻揉捏两下,心想,完了,刚见面就丢人了。揉了一会儿,方才敢从指缝里偷眼往前看,却不防阿飞此刻已是满脸微笑。
他这爱磕额头的毛病,真是一点没变。
只是没等他再说一句话,红马已经趁着他手松的空隙用力一挣,朝着陆悄悄跑去。几息之间已经跑到陆悄悄旁边,碰地一声撞到她骑的马身上,却还兀自伸长脖子,欢嘶着去蹭主人。
陆悄悄一把环住红马,不住摩挲它耳朵,却有些不敢抬眼。终于鼓起勇气去看阿飞,却直直撞进那满溢着喜悦的眸中,再也移不开视线。
红马挨蹭得起劲,干脆整个身子贴到了陆悄悄的马上。骤然又被撞了一下,陆悄悄有些失去平衡。想回身捉缰,手臂在那之前被一把握住、稳稳地扶好。阿飞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重重将她揽入怀中。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却又被阿飞扒住肩膀往后一推,离开他怀抱。
“走,我们喝酒去。”
阿飞的眸子亮晶晶的,手还不
住地拍着她的肩膀。
陆悄悄已是呆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对面做了件让自己大受刺激的事、还犹自不知的人。
直到阿飞露出疑惑神色,微微凑近她,问道:“悄悄,脸怎么这样红?”
一直呆若木鸡的陆悄悄这才猛地别过头去,一爪子拍开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少废话,快走快走!”
*--*--*--*
小镇里这几天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其实平时这镇子就不算冷清,过往的人大多是在“道上”身份不凡的。只因从此镇往外不远,坐落着昔日小李探花的宅邸,如今龙四爷的“兴云庄”。只是这几天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前来歇脚的奇形怪状江湖人士比从前多了三、四成。
尔今,大路上就行着两位“江湖人士”。
这是两个年轻男子,许是怕骑马扰了行人,双双挽了坐骑的缰绳在路上并肩走着。其中一个穿得一身瞧着极奢侈的白衣,玉面朱唇,牵一头本地产的好马。另一个穿得简陋许多,身上的衣服甚至有些破了,却生得一副好面相,眼神凌厉,腰间还别着一把奇怪的“剑”。他的坐骑要更乍眼些,是匹毛色纯得仿佛能燃烧起来的红马,走在路上活像一团旺火。
这两个人走在大道上,早有眼尖的妇人瞧见,上下三路地打量。路边摆摊卖豆腐的小妮子,连手里的豆腐刀都拿不住了,直用胳膊肘捅她旁边的胖妇人:“我的姑奶奶,快瞧瞧那两个,模样生得真是周正。你说,像不像吴刚和玉兔?”
胖妇人挑了挑眉,道:“你仔细着些,那‘玉兔’可不是雌的。你瞧那兔儿的眼神,啧啧,倒像是玉帝瞧见了嫦娥。”
豆腐女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也红了,在那胖妇人腰上掐了一把,道:“好没正经,你又如何瞧得出来?”
胖妇人翻了个白眼:“前几日馆子里听过的,你莫不是忘了?”说罢已对着那两个年轻人扯开嗓子,咿咿呀呀地唱道:“鄂君怅望舟中夜,绣被焚香独自眠--呀独自眠--”【兔子按】
她这一番唱词出口,旁边几个年轻的姑娘立即羞红了脸,纷纷绕过了那两个男子。倒是几个年长些的妇人汉子,在一旁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被言语上调戏的两个男子似乎不为所动,就这么一路攀谈着走了过去。
阿飞虽然听不懂这两句诗,但却能看得懂那胖妇人的表情。光听那句腔调暧昧的“独自眠”,就能听得出不是什么好话。
而听得懂这话的陆悄悄却完全没心思跟那胖妇算账。就算她和阿飞真有什么,也不是鄂君绣被,而是鸳
鸯……呸,想什么呢。
“这么说,他并没有苛待你?”阿飞的语声把陆悄悄将要飘出去的魂儿给勾了回来。
“算不上苛待,我不是活得好好的么,这还逃出来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事的?”陆悄悄把问题重新抛给阿飞。
她不想给阿飞温习她这三年的生活。这段时间,活下来已经是一件累人的事,何况是重复这段经历。是以避重就轻,骗他说自己不过是逃出来而已。
阿飞没有追问,只是轻声道:“那天我醒来之后追问海默你怎么样,他也说不清楚。被我问得急了,才说你是自愿跟那怪人走的。我担心当初那怪人要危害于你,这些年除了练剑,也时时打听你下落。只不过消息像是封锁了一般,根本就没人说得上那人的来历。”
当然找不到,史襄玉那年出来办事是易了容的,还懂得伸缩骨骼妙法。除此之外,这两年他以血喂蛊,毒功将近大成,模样大变,再加上极乐峒作案都在暗处,若非有特殊门路,根本不会有人能找得到雷公山上他的藏身之处。江湖上用拳头说话,毒和暗器都是下九流的东西,像史襄玉这样远离中原、驻扎在蛮荒之地的门派,属于化外之境,只在当地出名。即便有传说,也是管中窥豹,不得要领。
说到海默那个近视眼,自己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口风紧一点,他居然简简单单两问三问就露馅了?
陆悄悄皱了皱眉,暂时撇开不去想,转而与阿飞聊起这些年的见闻来。
“苗人也按信仰分不同族类。山脚下是黑苗地盘,红授黑衣,若有节庆,就挂上比脑袋还阔的银项圈,戴着长角银帽子,载歌载舞。”她比划了一下,“那银络子,直垂到腰杆下面,略一动,就叮咚作响,很是别致……”
阿飞静静地听她说,嘴角始终微微弯着。
刚说完一个苗家女子仇杀自己情夫的八卦,她唏嘘:“真是可惜了。”
阿飞却答非所问。“悄悄,你可还当我是朋友?”
“呃?是……怎么这么问?”
“我知道,你当初是为救我才不得不走。”阿飞的神情越发变得认真起来。“若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莫要像那次一样,再瞒着我做决定。”他轻轻握着剑柄,坚定得让人无法反驳。“我如今已跟从前不一样了。”
陆悄悄愣了愣,犹豫地说了声“好”。
阿飞绷紧的脸放松了一些,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不愿意说,我不问。你愿意说时,我会一直听着。”
噗通,噗通。
喜悦像沉寂了多年的种子,突然生根发芽,顽强的生命力破土而出,在心田炸开。
她有些窘迫,顾盼之间,忽然停下脚步,随便指着一家客栈的招牌。“我到了。”
阿飞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到的?我也住这里。”
陆悄悄咳了一声,道:“真巧,真巧……我这几天光睡觉了,没出房门……”
阿飞伸手道:“你先进去罢,我来牵。”说着已从她手里拿过缰绳,牵马往屋后走去。
待他身影自拐角处消失,陆悄悄立马窜进客栈里,恶狠狠地把一块碎银子拍在掌柜面前:“住店!”
作者有话要说:【按1】
此处原著剧情有删改(变化了尸体的位置,查猛没有死等)。虞二的身份看过原著的应该能记得。因为是同人,所以原著的情节不加累述了。有兴趣的可以自己回去翻书,没兴趣的就接着看搅基(伪)
鄂君绣被就是同性恋,跟断袖分桃一个意思。这句诗被我亵渎成荤曲儿,罪过。
我悄帅圆谎够快吧噗
你们到底想不想跟叔我搅基!想跟叔我搅基就留言!不留言我怎么知道你们想跟叔搅基!
☆、毒龙咏春
打点过了掌柜和一干小二,陆悄悄硬着头皮住了下来。
其实自己一开始就没想跟阿飞待在一起。倒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自己这边不见了人影,那边四基友又横死中原,龙小云和老毒虫肯定要闹事。说句老实话,她真的不想让阿飞牵连上极乐峒的破事。
史襄玉这次一定会来中原跟李寻欢死磕,到那个时候,绝不可能不使唤到她头上来。身上的蛊一日不解,就一日不是自由身。不管怎么说,一定得赶在李寻欢杀了史襄玉之前把身上的蛊解了,再把他身上怜花宝鉴的另半册拿回来。否则真要跟主角作对,到时候跟阿飞立场尴尬不说,跟主角作对必死好么!
陆悄悄习惯性地用手描画着伤疤的边缘,陷入了沉思。不过一会儿,忽然灵光乍现,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坏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正盘算在兴头上,门口传来敲门声。“悄悄,在吗?”
声音是阿飞的,看来他已经把马匹安置妥当了。陆悄悄忙站起来应了,过去开了门。阿飞的嘴角一下子上扬起来,向来稳如磐石、一板一眼的语速都平白快了几分。“走,我们下去喝酒。”
“咦?”还以为对方只是随口一说,结果还没开口,就被阿飞反手一带肩膀。有力的手臂触及肩膀、牢牢揽住,连肌肉的起伏都能感觉得一清二楚。陆悄悄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瞬间茫茫然不知己所为,跟僵尸一样随着对方来到楼下。
正是打尖的时候,来吃酒的人很多。阿飞轻车熟路钻进里面找到位置,因为心情甚好,遇上掌柜搭话,还颇有耐心地回了。
陆悄悄侧头看对方。明亮的眸子上眉峰舒展,两腮漂亮的侧弧变得锋利,脱去了印象中的稚气。这样意气风发又灵动的神态,使原本脑海中关于小小少年的回忆变得矛盾起来。
记得小时候的阿飞就是个面瘫脸。他不说话时,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其实一旦熟悉他性情,就会明白他其实并不是对外界漠不关心,相反,还是个极度敏感的人。
他死了的老妈教育他的方式好像不太正常,把阿飞隔绝于俗世之外的真空环境。所以刚刚同行时,他就像一块干净的海绵,你说什么他都相信,拼命地吸收着知识,就好像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一样。陆悄悄编编骗骗,拿他练手简直无往不利,不管多荒唐的话,他都一脸认真与探究,简直傻得可爱。
带着阿飞惹鸡斗狗,从来都是自己起的坏点子,阿飞默默跟着。一捅篓子,就狗腿地躲到武学奇才身后,让他武力收拾烂摊子。阿飞的剑,不论是非、只论亲疏,绝对是一根筋剑客,好哄得要命。
他一
遇到没见过的事物,往往好奇得不得了,却又因为话少惯了,忍了不问。就是因为平时总是端着端着,在这方面一点都不像那年纪的小孩,陆悄悄一直想尽办法逗他笑、逼他破功。
这一笑太不得了。就像孤独警觉的刺猬,从来昼伏夜出,背了一身狰狞的刺想吓退天敌。结果被挠到痒处张开四爪翻过身来,才知道包着的是个眼睛大大、一脸天真可爱的小动物,萌煞少女。
那……原本的目无表情,可不可以理解为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当时是什么心情呢?就好像身边跟着小一号的小乔,而自己回到了过去,于是可以把小乔重塑一次,搓圆拍扁玩起养成游戏。知道他将来是个独孤剑客,就得反其道而行之,激发他所有的孩童天性。
如今少年的一举一动与从前相比却不太一样了,带了几分烟火气。
不知不觉,对方就长大了。
晶莹的酒液注入小小的酒杯,激起一圈圈涟漪。常年练剑的手稳稳悬在空中,控制力道成为一种本能,没有洒出一滴在桌上。陆悄悄心虚地看着酒盅,喃喃道:“我还是喝茶比较好。”
阿飞的神色微动。“你不喝酒?”
“是不能喝,一滴就醉。”陆悄悄双手合什,狗腿地朝着阿飞笑。
“这可不行。”阿飞的口气带了点说教意味。“悄悄,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怎么了?”话题跳跃性太大,陆悄悄没反应过来。
阿飞一脸好笑。“那就是不会再多长高许多了。‘男子汉大丈夫,不喝酒说不过去,将来也会长不高的’,我记得当时你骗我喝酒,用的就是这一套说辞。结果你自己杯里的是水,对不对?后来因为我醉了,赌输给你,不得不陪你去偷邻居家水缸里养了多年的老鳖。”
说着又看了一眼陆悄悄的头顶。
“看来你偶尔也说句实话,如今确实……不太够高。”
陆悄悄噎了一下。她现在一米六八总有了,在女人堆里找自信不要太容易。第一次被人说矮,自尊心受创!男的能和女的比!?易容的时候自己垫高了一点,突破170大关,也不算半残吧?古人矮子多,这高度足够泡妞无往不利了!阿飞属于格外高挑型的,那是特例!
咬牙切齿半天,挤出一句:“浓缩的都是精华!”
结果阿飞笑得格外开心。
又举起酒杯,换了一副认真神色,递给陆悄悄。“努力练武,努力吃饭,努力长高--这话是谁说的?如今看来,三样都没实现,当罚酒一杯。”
陆悄悄不接,“努力过了,没实现是另外一回事!吃不胖长不高练不好,这都是条件所
限!”开始垂死挣扎。
“练武不勤,该罚。”四两拨千斤。
陆悄悄终于败了。“就一杯……”
表情复杂地看着手里的白瓷小盅,然后战战兢兢咽了酒,咳嗽不止。
“再见时,你要做名满中原的剑客,不然说你是小爷的朋友,都嫌丢人!”阿飞更有兴致。“如今我做到了,再干一杯。”
“哪里有名了?”烈酒入腹,陆悄悄端着的架子开始拿不住,本性渐渐暴露。“这才第一本书,你得等第二本书才变成名满天下的剑客呢……”
“什么?”阿飞有些疑惑。
却不想对面坐着的人已经摇摇晃晃如不倒翁,开始满嘴胡话。
酒精蒸得人心热。阿飞苦笑,连正事还没说,这就倒了。只好端着酒壶独酌,思绪却已飘得很远。遥想起当年海默对自己说:“你那位朋友似乎对你很好,为了替你求得解药,不惜以身试险。”
而留下的那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纸,也是反复斟酌,几欲扔了,又捡回来。语气轻描淡写、似乎是不愿显出自己啰啰嗦嗦像老妈子。可惜寥寥数语,到底全是叮嘱之语,却只字不提自己的事。
结果这一走,音讯全无。
如今再重逢,惊觉昔日的朋友起了变化。究竟是好是坏,却不大说得清楚。
灯影下,那张依稀可见小时模样的脸影影绰绰。
小时候每走到一处,陆悄悄欠得很,到哪总能引逗得一堆小姑娘期期艾艾。如今那张饱含英气的俊俏脸庞渐渐长开,竟有了蝴蝶破茧而出的风流气势,开始变得夺目起来。
正恍惚间,客栈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只见一个形貌猥琐的中年汉子,背着个包袱闯了进来。他明明衣衫破旧,手指上却戴着粗粗的玉扳指和宝戒,颇有违和感。
包袱虽不起眼,阿飞却认得。他微一蹙眉,手已按上了剑柄。(注)
中年汉子扛着包袱,大马金刀找了个桌子一坐。喝了口茶,又吐了,恶声恶气叫来小二,斥骂不绝。
过了一会儿,菜端上来,那人又嫌烫。正想发作,冷不防尔后破空之声响起。他骇然回头,却见身后一个面色冷漠的青年,一剑朝他刺来。
中年汉子心胆俱裂,想也不想撑着桌子往后一翻。剑光闪过,桌子一分为二,杯盘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接下来就是追追逃逃的戏码。
客栈内桌椅倒了一地,客人都溜走了。背着包袱的中年汉子好不狼狈,被身后的青年追得如丧家之犬。
剑势如虹,以雷霆万钧之力刺向那汉子。汉子急了眼,将包袱挡在身前。“叮”的一声响,夺命的一剑竟刺不透那普通
的蓝布包袱,反而弯折到不可思议的角度。一声脆响过后,青年手中的剑已经断了一小节。
持剑青年正是阿飞无疑。
陆悄悄醉得五迷三道,被他安置在安全的角落里,这时正眼神空洞地数着椅子腿。
阿飞从出剑开始,就面无表情,一剑快似一剑。一击不着,那包袱却很有些古怪,将那一刺之威皆反弹了回来。因要卸力,他不由身形一滞,这边中年汉子见他剑势缓了,大喝一声,左手一摆,一条金灿灿的蛇鞭自袖中激弹而出,眼看就要咬上阿飞胸口。
当此危急关头,阿飞却连眼都不眨,不慌不忙,反手又是一剑刺出,丝毫没有格挡的意思。
这一剑比从前任何一剑都要快,虽比金鞭迟了半刻,却很快追上了金鞭的速度,将成两败俱伤之局。
这一招简直是拼命。
千钧一发之际,那中年汉子手上金鞭鼓荡的真力却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昂首的小小蛇头倏然委顿。
那一剑后发先至,已经刺入了中年汉子的喉咙。
中年汉子仰天倒下,血花铺满了身下的地板。阿飞皱眉挑开他身上的包袱,内中物事金光灿灿,似是一件软甲。
他拿起那包袱,反手把沾满血迹的断剑扔在那人身上,转过身走开。
陆悄悄朦朦胧胧见阿飞朝自己走来,神智不知丢到了九霄云外。待他弯下腰,只听他说“悄悄,这里不能久留,我们走吧。”
声音仿佛从天外而来,听不真切。
然而那张脸她却记忆深刻。
于是一把张开双臂,吊住他脖子,想也不想使劲往下勾,喷着酒气高高兴兴道:“小乔,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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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小道上,阿飞背着陆悄悄稳稳地走着。在客栈杀了人,不久就会有官府来查问。如今中原政局动荡,官府不济,江湖仇杀比比皆是根本管不了。不过若是被逮住了,盘问来盘文去,也非常麻烦。不得已,只能先换个地方再做计较,等风声过了再回去牵回马匹。
背上的人死死搂着自己脖子,脑袋挨挨蹭蹭,“乔莫言,罚你背我跳一百级台阶!”说着还自己乐得不行。
阿飞囧了,没想到这人酒品这么吓人,还真是一杯就倒。
记得陆悄悄第一次看到自己,也问自己是不是小乔。
“小乔是谁?”
“小乔是你,你就是小乔。”继续傻笑的陆悄悄又开始摇头摆尾。“我是大将,你是小乔。”
毫无营养的回答,恐是三国看多了?
陆悄悄没再出声。阿飞以为他睡着了,走路时也放轻了脚步。冷不防一口
热气吹在耳边,这位不省心的小爷忽然凑过来,轻轻说了一句:“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我?我好想你。”
阿飞立时僵了。
窸窸窣窣,脸颊边一阵冰凉触感。不省心的小爷居然得寸进尺,将冰凉的脸颊贴了过来。尔后满足地又叹了一声:“小乔,这次我醒来,你别再不见了。”
长长的马尾随着陆悄悄的动作,悉数滑了下来,被背风吹得不住打在阿飞颈上。贴过来的脸颊竟意外光滑,全然不像男子皮肤,腮边因为一茬一茬冒胡子而有些刺人。
“悄悄,醒醒。”阿飞忽然有些乱。“我不是小乔。”
“休想骗我!”陆悄悄忽然卡住了身下人的脖子。“乔莫言你个骗人精!把你那假辫子拿下来,装女人很好玩么!?”
原本因为异样的触感而浑身紧绷的阿飞,刚刚因为陆悄悄离开而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就戛然而止。
假辫子?装女人?
原以为那呢哝语气是对着自己心上人说的,可……对方竟然是个男的?
正惊疑间,忽觉脸上有些异样。腾出一只手来去摸,却摸到一些细碎的粉末。艰难地侧过头去看陆悄悄,那粉末……是他脸上的?
无奈夜色之中,根本看不清楚。
又问:“悄悄,那个小乔,是你的什么人?”
原以为酒后吐真言,应当很容易。可是折腾了半宿的罪魁祸首却忽然一改方才的话唠本色,没声了。
“悄悄?”
依旧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陆悄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竟是渐渐睡着了。
月色之下,僵立的少年再三呼唤,无果。终于再一次认命地把身后人抬了抬,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重新迈开步子。
作者有话要说:注:简而言之,阿飞认识泡面之后,先是帮泡面杀了几个找麻烦的人,这人就是拿了金狮镖局金丝甲潜逃的那位。后来金丝甲辗转落在不同人的手上,泡面因为被高度怀疑是拿走此宝的人,所以被不同的人追杀。在此过程中阿飞一直很忠犬地在背后帮他解决麻烦,最后得到金丝甲的还是阿飞。他杀的那人是施耀先,后文会提及。
卧槽才看到有人丢地雷炸了我!感谢HyH爱死你了!戳你基点!
鱼酱说我把陆悄悄写得不够美!我认为我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好吧虽然作者不会写美貌,但是你们只要知道她美就可以了……(喂!
你们到底想不想阿飞和悄悄和谐美满在一起还有作者追加H番外啥的!?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想不想!你们想的话就快点留言!
☆、毒龙凌风
金狮镖局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镖局的瓢把子外号独臂铁掌,姓查名猛,乃是数的上的内家好手。他武功不错,头脑也灵光,颇懂得经营。
不过此人来历却有些奇怪。
查猛为人口耳相传的那几桩故事,再没有早于七年前的。有知道内情的,也未闻其详,只说得出查猛是在那一年从大漠入关,带了一笔钱财起家。同样是在那一年,江湖上最有名的祥龙镖局销声匿迹,据说是走了一趟关外的镖却有去无回,从此黄沙掩白骨、不知其所踪。
此人就是在那时横空出世,迅速建立起大大小小无数分舵,在青黄不接的这个时候稳稳地站住了脚跟。
曾有人传说祥龙镖局的案子和查猛有关,但实在无人能拿得出什么证据来。又有说查猛和他一干同伴从前是玉门关外绿林道上的,但未有佐证,也就无从考据。
金狮镖局第十五分舵最近很有些不寻常。先是门户紧闭不做生意,再是迎接了几个怪客入内。不久之后就有无数好手分时辰出动,却没见一个回来。
平时去送菜的菜贩子左敲门不开,右敲门不开,也就放弃了这桩生意,骂骂咧咧地走了。
丁娘子平时总在镖局门口支摊子卖豆花。那菜贩子最爱骗称,见了人家吃瘪,她有点幸灾乐祸,心情颇好地和周遭的小贩三三两两闲磕牙。
“你说奇怪不奇怪?前天齐小香主带了几个侏儒出出入入,像是来了什么大人物,镖师们都不出镖了呢。”
“你怎么认得那是香主?”
“我邻居家那个做鸨妈子的王婆子,卖了小女儿去他家做妾,我怎么不知道?听说他们那个瓢把子也来了我们小镇呢。”
“你说查猛?那样的人物来这种小地方做什么?”
“谁知道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昨天有个漂亮哥儿来我这问话,那气度,就不像小地方的人。依我看,不是镖局惹上什么了不得的仇家了吧?”
“什么漂亮哥儿,我怎么没看到?”
丁娘子就等着这一问呢。她神神秘秘地从小屉里拿出一枚分量不轻的碎银,笑眯眯道:“瞧瞧,是那漂亮哥儿给的。唉,不过问了几句话,就白给这么一块银角子,这样的生意多来点可就好了。”
旁边卖烧饼的张婶也凑过头来:“我也瞧见了,你说的是那个穿白衣的小哥儿罢?”
丁娘子边点头,边说:“可不是嘛,那小模样长得,啧啧。虽是个小哥儿,可细皮嫩肉的像只小白羊。我家狗儿跟他年纪相仿,天天在外头
跑,都晒成泥鳅了。”
张婶连忙附和:“不止呢。那双眼睛可妙极了,端的风流,勾得咱们丁娘子心痒呢。”
先前跟丁娘子唠嗑的静娘有些后悔,昨天她嫌天热,就歇了一天的摊。那边两个妇人犹自喋喋不休地描述着那哥儿的好相貌,看来自己可是错过了好戏。
尽管外面说得热闹,几乎要传进镖局子里面,可那四方瓦墙却依旧方方正正,大门巍然不动,静得像是无人在内。
直到中午,突然有个穿得邋里邋遢的疯汉子摇摇晃晃走到镖局门口。那汉子少了一条胳膊,步履踉跄,看去颇为落魄。
他走到朱漆门前,忽然伸出左臂,运劲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