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门少说也有一尺厚,却禁不住他这一拍,生生被拍出个洞来。他一击收手,迈进门洞去了。
周围的小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疯子。那要账的菜贩倒是比较积极,小跑着上去,想跟着进去把菜钱讨回。他费劲巴力钻过那洞口,忽然发出一声惨叫,直吓得外头行人个个一哆嗦。
就见他又连滚带爬跑出来,涕泪横流地嚷着:“死人啦,死人啦,里面全是死人!”
丁娘子早就看得呆了,捅捅身边的烧饼张婶:“刚才那个……好像是查总镖头?”
结果捅了个空,回头一看,张婶听得死人了,早吓得跑远了。
丁娘子却不怕,为了看热闹,小市民的勇气是无穷尽的!她可是信八卦神的,迅速随着看热闹的人潮把镖局的门口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冷不防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位姐姐,可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一回头,却正瞧见是昨天那个漂亮小哥儿。旁边静娘原本踮着脚想往里看,这会儿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静娘的夫婿是个童生,自己耳濡目染,在乡民里算是有点学问的。她掌握的形容词明显多一些--望着那个白衣翩翩,笑得满面桃花的美少年,她文明地在内心里总结了一句:
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佳公子头簪白玉、足踏祥云纹靴、身披造价不菲的猞猁氅,氅下露出衔着尺八的緢金白绶,走路时衣袂飘飘如谪仙。看着丁娘子的桃花眼顾盼神飞,水汪汪的电力十足。
丁娘子已经满眼冒粉红小泡了:“哎呀,今天早上来了个疯汉子,瞧着有几分像查大当家的,也不知道是让谁给伤成那样了?方才听进去的菜贩说里面死人了,怪渗人的。”
佳公子点点头,轻手轻脚拨
开人群,朝身后招呼了一声。静娘往后一看,发现他还带着个同伴。
这一位也是个美少年,比前头那文质彬彬的佳公子高了大半头,身段儿硬朗,肩背挺得溜直,站得青松也似地挺拔。不走前头那位的文雅路线,反而一身劲装打扮。
美中不足的这美少年脸色十分冷淡,连正眼也没给一个,直直往前走了过去。丁娘子最八卦,这时也被那美少年肃杀的眼神给唬得战斗力直线下降了。想开口,却瞅见对方腰间挂着一柄森森长剑,于是咽下了半截话。
到底静娘反应过来,好心地提醒了前头那位一句:“哎,小哥,你这是干嘛去?里面可危险呢。”
穿白衣的那一位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指着自己身上煞白的衣裳道:“吊丧。”
*--*--*--*
早上陆悄悄起来时,头晕脑胀,记忆仅止于自己喝下第一杯酒之前。四处摸索一番,发现换了一间客栈。身上衣裳还股淡淡的酒味,看来昨天是和衣睡下的。正没头绪,阿飞已进门来充当人肉闹铃,手里还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点心。
见陆悄悄醒了,他放下东西,有些犹犹豫豫地道:“没想到一杯酒,你就倒了。”
在阿飞看来,小时候陆悄悄鬼点子多,会的东西也多。虽然是半瓶子不满一瓶子晃荡,但几乎没有她打怵的事。
陆悄悄倍觉丢脸,恶狠狠道:“不许告诉别人。”
阿飞老老实实地点头答应,手下不停,已经把碗筷都摆好了。
两人边吃边说,阿飞终于得空把自己这些天来的遭遇说了一遍。原来他这些年来谨守诺言,明里暗里查访金狮镖局里有没有一个使窄剑、长着络腮胡子的人,结果能对上号的有几十个人。又去打探当年曾经进过大漠的,结论是那一年金狮镖局走了三趟镖,全是往玉门关外去的,还是同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端了腾沙派的到底是哪一路人马。
查猛过河拆桥,当年跟着他发家的元老有不少都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外面。想来也不难解,毕竟金丝甲的秘密,少一个人知道也是好的。从来宝物动人心,万一有人再透露出去此物的下落,少不了又得厮杀半辈子。
这件事是金狮镖局内部的秘密,守得很是严实。不过百密一疏,这件供在总舵的宝物居然被两个小人物给掉了包偷了出来。金狮的大当家查猛这些年已经不出山,根本遍寻不到人影。
阿飞探得事有转机,得了查猛亲自来追物的消息,就暗地里缀上了这两人。
他赶路时遇见一个要赠酒予他的人,谁知后来又在一个酒家巧遇这人,于是就想报了这一酒之恩。也是赶巧,那酒家也是盗宝叛变的两个镖头落脚的地方。正想发作,却有得了风声的人先一步前来抢夺。
不用问,那一酒之恩肯定是李寻欢施的。
有时候命运是很奇妙的,陆悄悄原以为自己扇了扇翅膀能改变未来,殊不知自己这翅膀居然把剧情给扇回正轨了。世界真奇妙,谁知道自己当年赠阿飞剑谱时,竟能成就他日后和李寻欢产生的种种爱恨纠葛,啊呸,恩怨情仇才对。
说归说,心里却感动得要死。想不到他居然这么上心……
阿飞说话很简洁,不过根据陆悄悄的计算,起码有一半都是在夸这人是如何仗义的。这边他在说李寻欢的事情,那边陆悄悄却双眼湿润地感动于他种种用心,阿飞还以为自己这发小也被英雄所感,越发投机。
直到阿飞说到:“黑白双煞你可知道?他们想抢夺那东西,不过我怕那两个盗宝的小偷有闪失,未免断了线索,遂取了他们人头。只是一个晃眼,给其中一个偷儿溜了。那偷儿溜走时,我远远瞧见有四个童儿模样的侏儒也缀在后面,就有些起疑。他们追不到人,果然去找人接头,原来雇佣了他们的是查猛无疑。”
陆悄悄腾地站了起来。四个侏儒一起行动可不多见,且是有武功的,肯定就是那四个倒霉鬼了。自己当天追到酒馆里,四个倒霉鬼死了,却不见查猛尸体。她原以为查猛那时应该不在,毕竟以阿飞的身手,不可能还会漏他一个的。“你见过查猛!?”
阿飞点点头,“见过。当时他本来是要同那几个侏儒一起去的。不过中途忽然接了个口信,说分舵出事,就急急换了马赶回去了。我想他总会回到那个什么分舵,倒不急于一时。先前听几个侏儒的口风,说什么要将我那朋友一网打尽,我就先去把他们杀了以策万全。本想拿回金丝甲,有这东西在手里,也不愁找不到查猛了。谁知去时已经迟了,那玩意儿又不知所踪。逼问了几个活口,又一路找过去,谁知竟遇上了你。”
他心思缜密,早就想好了偷金丝甲的人可行的路线。风大雪大,此人不可能走得太远,极有可能找地方歇脚。也多亏小镇不大,酒家只一个,跟陆悄悄喝酒时也算是守株待兔,撞见了那个倒霉的贼偷。
只
是没想到竟能与故友重逢,心情激动,当时也不想拿这些事来让悄悄担心,故尔并没有甫一见面就把事情都说得全乎。待喝酒时想要详谈,没防着对方根本就是一滴酒倒,结果耽误到了现在。
陆悄悄刚才听得阿飞的解释,越听眼睛越亮,直像夜里打食的狼一般。她慢悠悠地扶起刚才站起来时踢倒的凳子,重新坐了下来。
“分舵出事?”喃喃念了几回,她忽然笑了起来。“是出事了,还是出了大事。”
当然出事了,而且还是出了大事。
因为她那天去追查猛之前,早就在镖局里动过手脚。当时镖局里应还有二三十人留守,此时恐怕全都咽了气了。
查猛赶回去,迎接他的只能是几十具不会喘气的尸体。
为了让效果震撼一些,她额外“照顾”了一下查猛那位在江湖上出了名的恶婆娘。查猛和她伉俪情深,这女人是查猛的狗头军师,指哪打哪,没少在腾沙派灭门惨案上出力。
让她舒舒服服死了,恐怕太过便宜。她陆悄悄这么富有同情心,又怎么能不给夫妻俩留下话别的时间?如果赶得及时,说不定能在那婆娘咽气之前再看一出好戏。
阿飞见陆悄悄全然没问到金丝甲下落,又听她语气奇异,就按下没说昨天自己已经把金丝甲找回来的事,问道:“怎么,你知道什么?”虽然查猛当时说了些什么柳句什么的号子、大概是镖局的牌号,但这些切口他是不懂的,所以也对查猛的去处没有头绪。
“当然知道,我们这就赶去,总能截住他。”陆悄悄大大咧咧往后一靠,嘴里叼着半个饺子,脚还垫在面前的椅子上一点一点的,手里动作飞快地绑起头发来。
阿飞有些哭笑不得。“既如此,就快去吧,怎么还弄起头发来?”
陆悄悄啧啧两声,冲阿飞挤眉弄眼。“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
等打点完毕,两人赶到金狮镖局分舵之时,早已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不少人。陆悄悄瞅见昨天那位卖豆花的娘子正抻着脖子乱看,有些好笑。于是上前搭话,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七年后陆悄悄准备杀人家全家了……下章有仇报仇有怨抱怨,重口味你们懂的。看的时候不许吃东西喝水,承受力差的就算了
你们到底想不想像查猛一样被凌辱!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想不想!你们不想被凌辱就留言!
☆、毒龙步云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还想写一刀一刀割肉啥的(卧槽那就变成丧尸文了吧
写到一半自己也觉得女主这样会嫁不出去,于是拉阿飞卖个萌啥的
陆悄悄和阿飞来到破门洞前,周围的路人让出一个半圆,将他俩和那个精神失常的菜贩裹在中间。菜贩吓得冷汗涔涔,颤抖着手指着那门洞,话犹自说得不囫囵。
陆悄悄怜悯地看了一眼无辜的菜贩,一掸袍角从他身边越过,身姿轻灵好看,把个丁娘子花痴得上蹿下跳。阿飞这人就比较实诚了,很体贴地从菜贩旁边绕了过去。陆悄悄都走远了,他又回头盯着菜贩看。菜贩原本骇得脑子都不转了,结果给他冷飕飕的眼刀一刮,简直就像大冬天当头浇下来一盆冷水,一下子闭上了嘴。
阿飞跟菜贩对视了有一会儿,轻声道:“快回家去。”
原本是好意,结果明显两人的天线调频不在一个波段,菜贩显然把那句话当成温柔的威胁了。阿飞话音才落,他就一骨碌爬起来,跑了。
踩着周围路人的窃窃私语声,阿飞一转身,追上了陆悄悄。
查猛这人无利不起早,十二生肖里属第十三团金灿灿的大元宝,绝对是躺在冰冰凉的金银上睡觉的主。就因为他这么会赚钱,室内设计上应该也是下足了血本请了不少高级泥瓦班子和风水先生。
第十五号子虽是个不起眼的分舵,过了大门就会发现内有洞天,还颇有富贵之相。也许是为了迎接首席总裁查猛先生,几进的大院青石朱栏都重新漆过扫过,过了一天,除去新雪,石阶上几乎是一尘不染,足可见其用心。
不过一旦穿过大厅,到了镖师们开饭的地方,那场景可就不怎么好看了。
原本应该是暖烘烘的后厨,此刻冻得跟冰窖一样。冷灶里还残留着烧剩的柴薪,屋子四角都有支起来的炭盆,也是一般的冰冷,里面只剩下焦黑的炭余。
桌上、凳上还有结冰的饭菜。粗略一数,得有二十上的镖师,皆面露笑容、一脸安详之色,或坐或倚,有的手里甚至还拿着筷子。
陆悄悄和阿飞走进去,却无一人上前询问。
走近看,才知道他们已永远都开不了口,全是死尸。
偶尔回廊中有门被风吹开的,也能瞧见床上若隐若现的笑面死尸,甚至还保持着脱鞋脱袜的姿势。
后院的雪地上,风檐下有几个面目冻得青紫的死尸,不但一脸诡异笑容,甚至还没倒下,仍维持着靠着廊柱的姿势,仿佛要回头跟同伴闲聊似的。
就好像这些人在同一时间忽然面带笑容死去了,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死了。
阿飞放慢
脚步,不可置信地盯着身边的一个镖师。那人嘴里还残留着半截面条,根本是还在吃饭的时候就不知不觉死了。
关键是人死之后,肌肉松弛,怎么可能还保持着吃饭的姿势?而这里的尸体个个肌肉十分僵硬,仿佛一座座冰雕。
阿飞蹲□,用剑柄磕了磕那人的身体,结果纹丝不动。他又想凑近去看,却被陆悄悄一把拉住。回头看去,对方抖了抖手里的荷包,捻出一颗散发着扑鼻清香的药丸递给阿飞:“先别碰他们,这是解药,快吃了吧,小心还有余毒。”
若不是因为身体冰凉、气息全无,这些人看起来甚至不像是死了--阿飞接过药丸吞下,眼睛却还盯着那些诡异的死人。等药丸咽了下去,忽然反应过来陆悄悄说了什么,这才转过头去问:“解药?你知道他们中了什么毒?”
“那当然。”陆悄悄摸摸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全是乐呵。“毒是我下的,我能不知道么?”叉腰转了一圈,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似的,嘴里还嚼吧嚼吧吃着刚才的那种药丸子。“唔,很好很好,干净干净,看来是没有漏网之鱼啦。”
阿飞一脸惊异。
陆悄悄拍拍他肩膀,笑眯眯地抬起一只爪:“所以就说练武没个鸟用嘛。你看这里的,哪个不是好手?我也不过是抬起小指缝漏了那么一点下去,他们就无知无觉地去见了佛祖。”
阿飞蹙眉:“你一个人摸进来?太过冒险。”显然两人关注的重点不一样。
陆悄悄摇头摆尾很骚包:“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吗?放心,放心。”说话时还踢踢这个尸体的脑袋、那个尸体的腰,偶尔脚尖一挑,把人家的荷包翻了出来。又转头跟阿飞说:“挑开看看有没有大额的票子和整块元宝?”
阿飞以为她要找什么秘密,就用剑一一挑开地上的荷包,这一手使得又快又漂亮。陆悄悄足下生风,不一会儿踢出几十个荷包。大多数干干瘪瘪没啥内容,但也有一两个里能挑出不少银票的。陆悄悄把银票塞进怀里,拉着阿飞就走。
阿飞顺从地被她拉着走,有一肚子话要问,憋得够呛。明明是上门来寻仇,怎么感觉像回到了小时候,是跑到隔壁张大娘家打鸡逗狗摸蛋了?晃晃脑袋,努力把这种感觉驱逐出去。
“悄悄,那银票是……”
“哎呀!我给他们下的药很贵的。这人哪,都感觉不到,‘咔嚓’,就抻脖抻腿儿地去了。你见过像我这么高明的下毒专家么?你瞅瞅,笑得跟花儿似的,下葬的
时候多好看。再不收点儿报酬,他们死也死得不安心……”陆悄悄开始顺坡下驴地忽悠起来。“不过阿飞,你刚才那手剑法不错啊!我还怕你碰到他们,沾了一星半点儿的,那就不好了。要我说你不做剑客,去做大厨也行。切丁切段儿、削皮削片儿,那还不手到擒来?”
阿飞感情复杂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剑,没说话。
陆悄悄有了银子,心情不错。扭屁晃腚地在前面走,过了一道垂花门,赫然瞧见一个独臂汉子,正跪在井边不知在干嘛。
阿飞见陆悄悄停步,越过她头顶瞧见了那汉子。他不着痕迹错开一步,站到陆悄悄旁边。
那汉子不言不动,陆悄悄脸色一沉,拳头攥紧了,方缓缓道:“查镖头。”
独臂汉子回头时微微侧了身,露出他面前的雪地。那雪地早已结冰,上面赫然还露出一个人脑袋!
细看一眼,那披头散发的人脑袋下面还连着身子,在冰面下若隐若现,分明是被冻在冰层里动弹不得,只能露出脑袋。
独臂汉子眼神浑浊,茫然地看着陆悄悄,又看了一眼阿飞,哑声道:“今日不接镖。”说完又回过头去,运起独臂一下又一下磕着那冰层。
冰层已被打出无数细缝,眼看就要裂开。
陆悄悄束手站着,不阴不阳地道:“查猛,若我是你,可不会想要破开那层冰。尊夫人中了毒,只有埋在冰里才能阻碍血行。一旦破冰而出,恐怕死期将近。且那毒比较阴损,先是叫人浑身奇痒,再过一夜,全身开始慢慢溃烂,直到白骨森森……到那时可不怎么好看。”
查猛忽地停手,回过头来,想也不想猱身而起,五指成钩抓向陆悄悄。
阿飞早有准备,旋身挡在前面,手中长剑刺出、空门大露,依然是不要命的架势。看似危险,可快剑之快,如一条雪龙拨云而出,后发先至,查猛未及得手,剑已到了面门!
查猛见机快,往后一仰,要避过锋芒。谁知那剑仿佛灵蛇一般,不依不饶地黏着他去势,直直往喉头去了!查猛心中大骇,独臂运劲,想去拨那夺命的剑刃。但见雪光一闪,仿佛早有预料似的,薄薄的剑身犹如蝶翅一般,剑花一翻,猛然向下一沉,又取他腹部。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剑势已变了三次。先是直刺,再是横挑,接着向下一沉。查猛是江湖老手,与人过招,往往在人招式使老时钻空子取人性命。可
如今面前的这把剑,飘忽灵动如蛇,变招奇快无比,招招夺人性命,陷人于被动。原本是他先攻,却因为对方的剑实在太快,一时间落子之处不由自己,被人带着走,竟是满盘皆输。看其家数,却完全瞧不出师承,简直就像是随意而出、随心而动--
一如白鹤猎蛇,厉喙打人七寸,绝不落空!
眼看就是个透心凉的结果,旁边陆悄悄却忽然叫道:“莫取他性命!”
原本沉下去的剑忽然刁钻地往上一勾,而查猛因方才那本能的一带,肉掌正迎了上去!就听得一声轻微的闷响,他手中爆出一蓬血花,两根残指飞上了天,又软绵绵地掉了下来。
削掉两根手指,阿飞仍不罢休。查猛以铁掌闻名,就算断指,掌上功夫仍在。阿飞控制力道的能力简直骇人,那挟断骨之能的剑势几乎在两只肉指飞上天的同时就凝在空中,又瞬时以相反的力道一个翻转,“噗”地一声刺入查猛手筋中。一剑得手,深浅拿捏得刚好,只断他手筋,却不断他大脉。又挑他脚筋,仍是依法炮制。三剑刺得,阿飞轻飘飘拔出剑来,插/进雪中拧了两下,这才将剑重新别回腰间。
查猛心胆俱裂,捂着手腕跪了下来,疼得喉咙漏风,嘶嘶惨哼。
陆悄悄看着阿飞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书上写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原本上对阿飞快剑的描写那么抽象,谁知道现场居然这么精彩绝伦?
阿飞见陆悄悄瞪着自己,颇不自在地把手心在衣服上擦了擦。
陆悄悄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了,吞了口口水,艰难地组织语言:“阿飞,我说错了,你这就是御厨的料!什么屠龙宰凤的活儿,我看你也做得了……”
“……真的?”
“不骗你!”
阿飞默默地点头,整理了一下腰带,把剑别紧了一点。
陆悄悄低头看查猛,轻声道:“查镖头,你还记得腾沙派的大当家么?”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就手掸了点到查猛的伤口上。查猛原本还疼得直哆嗦,这一下明显好了许多。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他气喘吁吁地盯着陆悄悄:“你到底是谁?”
陆悄悄搓着手,一屁股坐在了井沿上。“查镖头,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我这人耐性不好,再说你媳妇估计也等不得了。”她挑眼看了看那冻得半死不活的“人柱”,慢条斯理道:“听说查镖头和尊夫人感情很好,我就没有让她像屋
外那些哥们一样那么快见佛祖,特殊照顾了一下。前面你也听过了,她中的毒会让她几天内就烂成一副白骨。最惨的是刚开始腐烂,人还死不透,总得等到五脏六腑都烂没了才能断气,据说……挺疼?”
查猛抖得像筛糠。
陆悄悄作慈祥状:“不过现在是冬天,估计能烂得慢一点--你夫人还挺聪明,看到我留下的纸条,还知道把自己冻成冰坨子,又能止痒又能保命。”说着随手拾起井边的扁担,挑开那露在外面的人脑袋披散的黑发。
入目的是一张女人的脸,满脸横肉,不过此刻已经没一块好皮。她眼眶深陷,陆悄悄挑开她头帘时,额头上又掉下来一块皮。□在外的嫩红伤口很快又被冻住不再渗血,但饶是冻僵了,估计那女人也不好过,脸颊仍在不断抽搐。
“啧啧,真可怜。”陆悄悄擦了擦眼角,温温柔柔地放下她头发,又转向查猛。“好啦,你乖乖回答问题,我一高兴,就把解药给你了。你还记得腾沙派的大当家么?”
查猛哑声道:“记得。”
“听说腾沙派的养马地都被捣毁,惨遭灭门了,你该知道是谁干的?”
查猛有些警觉地看着陆悄悄。
“是为了金丝甲……我没说错吧?”
查猛依然不言不动。
阿飞倒是先动了。他拉开上衣,露出金灿灿的一件软甲。查猛眼睛都直了,喃喃道:“在你这里!?居然在你这里!?”想伸手去够,却牵动了手腕伤口,浑身瘫软,再不能动。
“你这点破事早就不是秘密了,何必还端着端着。”陆悄悄的眼神陡然狠戾起来,抄起扁担捅了捅露查猛媳妇的脑袋。
查猛低呼一声。“别动她……你要报仇,找我就是。”
陆悄悄呼地站了起来,一脚踢到查猛媳妇的脑袋上。“别动她?腾沙派的两个当家不是你们烧死的?!你们放火的时候可想过人家也有亲人会伤心了!?”越说越恨,抬脚踩在查猛媳妇的额头上,狠狠捻来捻去。毒药一发作,皮肤就像糊在上头的纸,一层一层剥落下来,鲜血淋漓很是可怖。
查猛媳妇一开始还能发出微弱的痛呼,后来似是被冻得木了、疼得木了,一双暴突在外的眼球泛着白,已经不能称之为“脸”的面目宛如一坨烂肉,唯一的声息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
“这女人也不怎么无辜吧?她不是你的军师么,当初出卖腾沙派三个养马地的内鬼是她哪一房亲戚来着?”陆悄悄的目光犹如欲择人而噬的野兽。
查猛
牙齿咬得格格响:“可那三个养马地都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冤有头,债有主,我是牵头的,你杀了我就是!最后那块养马地不是她找出来的,你放过她罢--”
陆悄悄住了脚,一个旋身蹲下来,几乎要与查猛脸贴脸。“你说什么?”
“当初我们查出三个养马地,埋伏了以后发现金丝甲不在那里,腾沙派的两个当家根本不在!后来是一个小妞暴露出来,才找到了金阿堵藏身的地方。”
“什么小妞,哪来的小妞?”
“出关以后祥龙镖局的人全死了,但是随镖的却有一对父女失踪,那女娃生得不错,跟踪的人就上了心!后来有人瞧见那小妞不但没死,好像是被腾沙派掳走了。原是正赶上我们搜查洛瓦子找人的时候,有人认出那小妞了!我们捉了人,她为保命,就带了我们去金阿堵的藏身地了……”
陆悄悄心里咯噔一下。父女?林仙儿?
不可能,明明金阿堵当时把林仙儿藏在另外一处地方,自己带着东西走了,她怎么会跑去找金阿堵?!
“那女孩长得什么样,年岁几何,如今在哪?”
“少女模样,穿鹅黄衣衫。她把我们的人带到了地方,使计逃了。”查猛呼哧带喘,“原本那地方我们是找不到的,要怪就怪那小妞坏了你的事。”又苦苦哀求陆悄悄放了自己媳妇。
而陆悄悄脸色变幻不定,半晌不动。
过了一会儿,突然摸出一把匕首,捅进地上查猛媳妇的喉咙里。查猛嚎叫起来,陆悄悄一脚踢到他脸上,后者噗噗吐出两颗大牙。查猛媳妇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会儿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抽搐两下就没了声息。陆悄悄拔出匕首,查猛媳妇脖子一歪,最后一股热血迸了出来,溅得她半边胸口都是炸开的血花,再加上她狰狞的神情,仿若修罗恶鬼。
“也教你尝尝痛失爱人,锥心刺骨之痛。”陆悄悄就着匕柄一抖,满手猩红鲜血淅淅沥沥,脸上却露渗人的笑容。“这毒本来就无解,无非是一刀让她死得痛快些。”
☆、毒龙吐雾
“你看,第柳句中号子,这柳、句、中就是一、十、五。背一到十个数,江湖上是有口溜的。‘柳月汪载中’就是一到五。”陆悄悄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拿过一张纸,她刷刷地写了几个字,递给阿飞:“这些切口背下来,报数就没问题了。”
阿飞点点头,很是新奇地看着那张纸。“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陆悄悄道:“偷金丝甲的人里,有个叫洪汉民的,我是从他嘴里问出来的。查猛祖上是西北来的,金狮镖局用的一套黑话其实大多是我小时候就常听的,只是中原人知道得少一些罢了。”
所以说这年头搞谍报工作的肯定不用太废脑子,毕竟江湖中多得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比如查猛,果然是廉颇老矣,镖局越做越大,却不懂得重新规划一下基础建设。仗着中原行走的西北人少,用这种低端切口,迟早会被人破解。
走镖的最忌讳被别人知道自家的布置。看来查猛退休也不是全无道理,反正镖局管理混乱迟早走下坡路,赶紧捞一笔然后交给别人也不错。
陆悄悄推阿飞出去买些吃的回来,自己坐回去咬着笔杆继续苦思冥想。实在想不出来,就一伸手,从旁边凳子上被五花大绑的人嘴里拔出一块臭抹布。“查镖头,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回答她的是一串拉破风箱似的喘气声。
陆悄悄移开盯着地图的眼,回头看查猛。因为金狮镖局死的人太多,为防官差聒噪,她和阿飞早早把查猛提溜出来藏在了客房里。
查猛浑身干干净净的,完全看不出哪里受了外伤。被削断的手指已经包扎好,因为脚筋断了,陆悄悄还很体贴地给他弄了个改造好的板儿车,推着他回来。
不过此刻,这位总镖头五官扭曲,浑身抽搐,歪着头滴着口涎,活像中风似的。多亏绑得够紧,他才没从椅子上抽吧到地上。
见他这样根本回答不了问题,陆悄悄卷起地图,弯下腰来捏住了查猛的小臂。查猛的身子猛地一震,停止了抽搐,眼泪哗啦一声掉了下来。
“疼不疼?”陆悄悄柔声问。
查猛的嘴一张一合活像条死鱼:“你杀……杀……”他想说“杀了我”,却无论如何也没力气再说话。
陆悄悄抓着查猛小臂,就手抬到他眼前:“查镖头,这是手三里穴,想必你认得?我在里面放了只小虫,只要它闻不到我身上的药味,就要发狂,在你穴位处拱来拱去,使肚肠疼痛如绞。
你运气好,脚筋断了,我就不在你涌泉穴放第二只了。若是在那里放了,就会奇痒无比、夜不能寐,就算你抓烂了脚板也找不出那只虫。其实要你死也很容易,我在你迎香穴上放一只……”
她伸手戳了戳查猛的脸。
“虫儿作完怪,要不就是顺着你七窍上去啃吃你眼睛脑子;要不就是往下走,钻你脊髓,让你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变成废人。大虫生小虫,我放进去的虫再生些虫子虫孙玩玩,到时候你身上皮肤疙里疙瘩,虫儿越生越多。你人却死不了,看着它们钻来钻去,岂不有趣?时间长了,虫儿太多,你自然就疼死了。你死了,虫儿吃光了你,也饿死了,你们也算好聚好散。”
查猛已经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看着陆悄悄的眼神飘忽如鬼魂。
陆悄悄拿起那张纸,指了指最后一道自己解不开的暗语:“快看看,这是什么字?”
查猛哑着嗓子说出答案,然后绝望地看着陆悄悄笑嘻嘻地伸出一根手指,把一只米粒大小的肉色小虫推进了自己的迎香穴。
*--*--*--*--*
阿飞在集市上转来转去,对买什么小吃有些犹豫不决。提溜着手里的一小屉蒸饺,想起陆悄悄喜欢吃糖葫芦,谁知走了两条街,糖葫芦小贩都不在。
想了想,又折向另一条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穿过一个胡同,刚要往左拐,猛然肩膀一沉,竟是被人抓住了。阿飞回过头,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蒙眼的瞎老人,而抓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犹如一段枯树枝,骨节嶙峋,颇有些吓人。
“少年郎。”老人开口,声音嘶哑如拉锯。“你可愿意帮小老儿一个忙?”
阿飞转过身,静等对方开口。
“小老儿要杀一人,”老人稍稍松了些力道。“可否移一移尊步,随我们去做个见证?”
小巷外就是闹市,中间偶尔也有行人匆匆而过。而这老人着实古怪,偏偏选中了他。阿飞偏了偏身子,想卸开老头的手,不料这一下那只枯干的手抓得更紧,竟是不容他拒绝。阿飞下意识地想要拔剑,不料拔剑的手也被一股大力按住;打眼一看,身前竟不知何时又多了个老人。
这位老人比之先前那个瞎的好了许多,衣衫整洁、精神矍铄,还一脸笑容。老人白须须的眉毛一挑,笑眯眯道:“年轻人性子急躁不好,先去看看再说不迟。这位瞎先生要杀之人,你也认识。他与你那位
姓李的忘年之交,渊源颇深。”
阿飞拔剑的手动作立刻缓了下来,盯着那白发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要判断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最终他将剑利索地按回腰间,淡淡道:“好,我随你们去。”
白发老人捋须一笑,道:“先生可松开这年轻人了。他若想跑,恐怕您老也拦他不住。”
瞎老人犹豫了一下,方松开手,到前头去带路。
几人并肩走出巷子,瞎老人左拐右拐,竟是往菜市的方向去的。走着走着,阿飞忽然停了步。瞎老人以为阿飞改变主意,身形顿时绷紧,准备随时抓他回来。哪知阿飞径自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问起了价钱。又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串铜钱捋出一半递给那小贩,又把手上的蒸饺屉子连同剩下的铜板一起塞给小贩旁边的半大孩子,又叮嘱了几句话。
小贩数出四根糖葫芦递出来,阿飞转手也给了那孩子。后者得了钱,很是高兴,大声重复了一遍:“招澜胡同儿口的那家小客栈,楼上左数第三间,记住了!”
阿飞点点头。
那半大孩子冲阿飞鞠了个躬,抱着饺子和糖葫芦飞快地跑了。
正在这时,前面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暴喝:“铁传甲,你还要抵赖么!?”
阿飞听到“铁传甲”这三个字,神色微动,回头看了一眼白发老人。后者也正在看他,轻声道:“前面就是了,小友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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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这一走,未免时间有些长了。陆悄悄在客栈里等了一会儿,心中觉得奇怪,就想出去寻找。谁知一脚还没踏出门口,楼梯上咚咚咚跑来一个孩子,跑到第一间门前用手轻拍一次门梁,念了个“一”;又跑到第二道门前依法炮制念了个“二”。足下仍然不停,直到跑到陆悄悄面前,越过她身边拍了一下门梁,喊了个“三”,方才笑嘻嘻转回来,自言自语道:“左数第三间,没错啦。”
陆悄悄看得有趣,正想问这孩子想干嘛,对方已急急运足一口气,不停歇地说了一大段话:“大哥哥,有个比你还大的大哥哥让我来找招阑胡同口儿小客栈左数第三间的大哥哥,是不是你?”
大哥哥找大哥哥?陆悄悄听得有些好笑,蹲□问:“什么大哥哥?可是高高瘦瘦,腰上别了个铁片子的?”
孩子点点头,想了想,又歪着头道:“大哥哥,那
是剑,剑你都不知道?真笨。”说着已将手里还温着的蒸饺塞到陆悄悄怀里,又一股脑递给她四串糖葫芦。陆悄悄被小孩给鄙视了,先是有点囧。等接过糖葫芦一看,有一串最上面还有个小小的牙印印在糖衣上,不由乐了。
那孩子见她看着糖葫芦不说话,又慌忙道:“我可没咬你的,也没舔你的!”
陆悄悄微微一笑,把蒸饺放在桌上,自己留了一串糖葫芦,把其它三串都给了那孩子。那孩子欢呼一声,接过糖葫芦跑了。才迈开小短腿跑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来,回头道:“大哥哥,大哥哥让我告诉你,他有事要办,要晚点回来呢。”这才跑出门去。
陆悄悄送走这孩子,心情变得好了很多,咬着糖葫芦,嘴上还带着笑。小时候自己吃这东西,一次能干掉四串,亏阿飞还记得。她一只手插着饺子吃,另一只手还在地图上做着标注,盘算着之后怎么一个个端了金狮镖局的分舵。
这样一坐,不觉过了小半个时辰。
窗缝忽然“哔卜”一声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悄悄想也不想随手扔出手里的毛笔。可惜她不懂什么一指禅,那窗户被一个硕大的人影撞破后,毛笔直接被那人劈出的手刀断成两截。
轰地一声响,陆悄悄原本坐着的凳子被砸出一个凹坑,雪白的衣带一闪,陆悄悄已经侧身避过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要是少退一刻,自己恐怕就要变成肉饼了。这一下事起突然,陆悄悄顿时出了一身细汗,提气随时准备落跑。
木屑四溅,地上的灰尘被激得四处弥漫。灰尘一散,地上渐渐显出那庞然身影的真面目,竟是个大肉球。
“师兄!”陆悄悄惊叫一声。
下一秒,她惊疑不定的声音顿时变得十分客气狗腿:“有话好说,这是怎么了?”说着拈起一块蒸饺朝肉球扔去:“来,吃个饺子消消火。”
那肉球微微耸动,几乎在饺子抛来的同时往外一翻,翻出一张胖胖的脸来,一口咬住那饺子,嚼吧嚼吧吞了。
来者正是随时随地能变肉球的阿大。
只听得噗叽几声,肉球翻出手手脚脚外带一个胖头肿脸的人脑袋,正是阿大无疑。
阿大嘴巴蠕蠕而动,肉汁顺着下巴淌下来。陆悄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之色,笑容却不变:“好吃么?可还要些?”
阿大目露凶光,从身后揪出个小小尸身往地上一掼,居
然是刚才来报信的孩子。那孩子脖子鲜血淋漓被开了个口子,头上插着根糖葫芦签子,死得极惨。陆悄悄的笑容一下僵住,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阿大仿若未觉,阴测测道:“死丫头,我倒找得你苦。阿二他们四个迟迟未归,连尸体都找不到,金狮镖局死了一地的人,全是中的极乐峒的毒药,查猛也跟着消失了,是你下的手?”
陆悄悄面色不变。“金狮镖局?师父不是要跟他们合伙做什么生意么。阿二他们去哪了,我怎么知道。”
阿大怒喝一声,拎起那孩子尸身往陆悄悄处砸去。陆悄悄侧身一闪,轻飘飘捞过那孩子,见他临死前面色惊恐,不由心下恻然,轻轻拂了一下他脸颊,让他闭了眼,嘴里道:“师兄何苦拿小孩子出气?焉知不是阿二他们办事时遇上扎手的刺儿头,让人给挑了?”
阿大原本要扑上来,一听这话,停了手。“你如何知道?”
陆悄悄谆谆善诱:“金狮镖局灭门,这事我也听闻了,大早上的那么多官差兜来兜去,闹得满城风雨。原来竟是用极乐峒的毒给药死的?那毒可不是我下的,别是阿二他们和查镖头谈崩了,这才下的手?”
阿大见陆悄悄说得有鼻子有眼,愣了一下,心里却信了几分。陆悄悄虽然手黑,但是做事时有些顾忌,不像阿二四人那样乖张,一言不合时杀人也是有的。可是杀了人却没了信儿,东西也没找到,该如何跟师父交代?这一下倒没了主意。
陆悄悄早有准备,下毒时早就想好后着,用的是极乐峒的独门方子佛口笑。这玩意儿用得很多,根本说不上是谁下的毒,极乐峒的弟子都会用。她是个扯谎精,唬住阿大这样头脑简单的全不费力,察言观色之下知阿大信了,便趁热打铁道:“阿二他们人没了,别是闯了祸,没脸回来了?”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难道……吞了东西走了?”
阿大一听这话,脸色变得精彩起来,却不做声。不三不四有些疯疯癫癫,阿五他却是知道的,最是贪财。阿二虽然是牵头的,却没什么主意。他跟史襄玉有些面和心不合,又疼爱阿五,指不定就被撺掇得改了主意。这样算来……似乎真有可能。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又对陆悄悄还有几分怀疑,便想着等史襄玉赶来中原再定夺。遂粗声粗气道:“既如此,你这些天去哪了?”
陆悄悄道:“唔,有些师父交待的事要做……”
“那为何不回龙家小少爷的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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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陆悄悄讪笑一下。“那位小祖宗和我有些龃龉,又想从我这儿套师父的秘密出来,若无吩咐,还是少跟他呆在一起的好……”
阿大鼻孔喷气,算是暂且信了。恶狠狠剜了她一眼,道:“我去追查他们下落,你速速回龙家别院去……龙家那位小少爷出了点事,要提前收网了。”
出事?能出什么事?
阿大走后,陆悄悄狠狠一跺地板,那地板下面,竟传出极细的哼声。她落脚处,地板翻了过来,竟露出一只暴突的人眼,滴溜溜转着。
查猛被她砌进了地板,方才阿大那么一震,差点就被发现了。陆悄悄吁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合上了地板。就让查镖头在这儿呆着吧,好好享受一下死前的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明后天去香港公干,俺试试存稿箱好不好使……我会设定在明天下午更新
写着写着觉得查猛好惨=_=算了,给他发便当
你们到底想不想像查猛一样被虫啃!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想!你们不想的话就快留言!留言的话有阿飞给买的糖葫芦吃哦!
☆、银狐踏雪来
别院坐落在一小镇中,离招澜胡同儿不远。正好陆悄悄还有家伙事儿放在那里没拿,阿大走后不久,她留了一张纸条给阿飞,就出了门。
谁知到了那别院以后,竟不见了龙小云的人影,唯一个粗使老妈子和一个小丫鬟在打扫,也问不出什么来。她到自己的房间里把药箱重新整理了一下,又让对着自己满眼冒红心的小丫鬟从厨房里找到几根胡萝卜,拿出去喂给红马吃了。
红马三岁上跟了陆悄悄,如今也算是马到中年了。年轻时因气性大,被陆悄悄唤作二楞子。虽然名字傻,马却很有灵性,年纪大了脾气见好,越发喜欢跟主人厮磨。陆悄悄哼着小调替它顺顺毛、刷刷背,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她就回到屋里开始打磨自己易容的那一套工具。
一切都是如此和谐美好,唯一事让她觉得奇怪。
按理说自己消失这么久,龙小云早该着急了。结果自己这边没信儿,他那边更没信儿了。当初他爹为了请极乐峒的人下山干掉李寻欢花了血本,算算剧情发展,李寻欢早进关了,怎么还没有动作?这头阿大心急火燎地让自己回别院待命,该是很着急了才对。不过她关心的不是龙小云出没出事,而是--史襄玉什么时候会到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