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一只小小的手炉,盖子被掀开,上面还搁着一只小小的红泥碗。里面的液体被熬得晶莹剔透,陆悄悄拔下头上的发簪,拔下簪头倒出一根非金非玉的细长勺儿,放到碗里慢慢搅着。不一会儿,碗里就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儿。这是有七天分量的酥合胶,易容圣手的最爱,方便好用更甚普通人皮面具,属于应急产品。
以她目前的技术,距离看一眼就能把自己扮得和那人一样还有点距离,不过要扮得连亲妈都不认识自己倒是容易得很。
很快她就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了,因为她忽然想起一种可能--该不是错过信鸽了吧?
披衣服出了门去鸽笼里找鸽子,果然发现一只漏网之鱼。倒出信来,还附着一小节竹立香,以示十分紧急。别说,还真是给她的信。上面写着个地址,让她速速赶去。
那地址的最后,写着四个大字,兴云山庄。
看来龙小云是要邀请自己去他家做客了?
想想阿大说要收网,看来李寻欢这会儿已经入瓮了,被他那位亲亲龙四爷给招呼进自己旧家,准备来个众人拾柴火焰高、用人海战术把他干掉。
不过眼下天色已晚,陆悄悄本来就没想好好办事,自己没有分红不说,跟主角作对会有好下场?干脆将错就错,先睡足了再走。当下熄灯睡觉,准备养精蓄锐,隔日再战。要知道
,那个兴云山庄里不仅有龙小云那个小魔星,还有一位比自己还心黑手狠的主,林仙儿。
*--*--*--*
冬季将过,积得厚厚的雪开始结冰。近来每到清晨,寻常百姓家勤快的妇人们便三三两两,执着笤帚、簸箕到门前扫雪,这天早上也不例外。
兴云山庄的洒扫伙计打着哈欠,摇摇摆摆地从门洞里探出头来,顿时被冷风吹得一哆嗦。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口中呼着白汽,夹着臀走到了门外,望着堆在照壁外的积雪,叹了口气。也怪他贪图那一点额外的铜板,揽下了这烦人的活计。天刚蒙蒙亮,就得出来扫雪。
虽说是大早,可街道上已有动作快些的小贩,支起了卖早点的摊子。放眼望去,尽是冒着白雾的浆子锅,和飘着香气、被炸得吱吱作响的油条。这会儿还有些毛毛雪,可馋嘴的娃娃们早就欢叫着带着冰坨子和空竹跑了出来,脏兮兮的小手上大多捏着一两枚铜板。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但见那雾蒙蒙的街道尽头,一骑马疾疾奔来。那是匹毛色如火的高头大马,四蹄交错如飞、速度极快,远处的雪片子竟被硬生生劈开两半。远远望去,仿佛是一团越烧越旺的火一般。
骑马的是个一身白衣的人,身上披着件皮袄,领口、袖口皆簪着厚厚的兔毛。许是因着坐骑是良种,虽速度骇人,马背却四平八稳。那人两脚立着,不慌不忙站在马蹬上,一手捉缰、一手竟还拿着一把素白的伞来挡雪。
他这白衣、白袄、白伞,均是一尘不染,唯独那一头黑发顺着风势飘散开来,与那白色有了对比。
洒扫伙计张大了嘴,瞧见这样的人物,不由呆了。红马前一刻还离着老远,这一刻却已到了那伙计身前不过五尺。也不见那持伞的白衣人用力拉缰,马儿已轻嘶一声,前蹄扬起,后蹄踮了两踮,稳稳挺住。白衣人不待马停稳,便一朵云也似地飘下来,轻轻转了一□子,着地时全无声响。倒是那伙计,骇得“哎哟”一声叫。
这人前急停马的游戏,正是陆悄悄这骚包和红马从小玩到大的。
陆悄悄下得马来,将白伞收了,摘下兜头的帽子,冲那伙计笑道:“龙少爷在么?”
伙计扶着笤帚柄,擦了擦方才吓出来的冷汗:“龙少爷在楼上拾翠厢用饭。”
话已出口,才发现自己竟是不知不觉顺着对方说话了,才想起来自己该回去叫门房的。
陆悄悄却没容他说话,把缰绳往伙计手里一塞,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去。转过照壁,一掀衣摆,在门槛上磕了磕靴底。那伙计瞧见她那双云纹白靴,显是位款儿爷,就也没敢造
次,偷偷捅了捅另一个看门的小厮说了几句话,自己牵着马往后院走了。
小厮忙一溜烟儿跟了上去走在前面,引着陆悄悄去了待客的花厅。门房一见她,竟也没问什么,就直接一伸手做个请字,带她上了楼。
入得院中从上往下看,景致果然不错。梅树成片地栽着,梅香淡淡、梅影重重如香雪海。小路上雪扫得干干净净,结冰的池塘上还放着星星点点几个花型冰灯,匠心甚巧。
陆悄悄难得兴致不错,就跟那门房随意聊了两句。“怎么这样就放我进来了?方才我瞧着院里倒是戒备甚严的样子,居然还雇了不少侍卫。”
门房道:“公子说笑了,那侍卫是为着防梅花盗的,并不是为了防来客。近来老爷正召集天下群豪要捉那贼人,是以客人来往得频,若是怠慢了岂不糟糕。小少爷早叮嘱过了,会有个额上有鸽血刺青的白衣公子来,想必这样的人物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陆悄悄脸皮很厚,将这几句话一字不漏当做马屁收了,笑得越发甜了。“哦,小少爷有心了。”
门房笑笑,指着一道门:“请。”
门上雕着“拾翠”二字,想必是龙小云吃饭的地方了。在这儿吃饭必然视野不错,富二代好品味。陆悄悄清了清嗓子,伸出食中二指扣了两下门,便听得里面清清亮亮的男童嗓音响起:“进。”
这一开门,便是一股扑面的暖气,蒸的人脸颊湿润。陆悄悄定睛一看,房中放了好几个冒着香气的暖炉,凳子上铺着毛皮垫子,简直是奢华无比。饭桌上摆满了一桌好酒好菜,中间的火锅子还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传出一阵阵汤头的浓香。
坐在首席的,自然就是那个嘴唇比他身上的大红衣服还红润水灵、脸蛋儿比自己这身胜雪白衣还粉嫩、心肝儿比门口守着的侍卫的墨色发髻还黑的小俊男,龙小云是也。
再一看右首,还坐着个蓝衫公子,单手拿着一册薄书,半盘着腿苦读,左手的筷子举在手里,却是分毫未动。
陆悄悄这个人虽然是个顽主,可因常年随史襄玉练轻功,走路如长了猞猁掌一般没声响,脚步极轻。所以当她站在龙小云面前,唤一声“龙小少爷”时,那看书的蓝衫公子忽然抖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进了盘中的蹄花里,溅起几滴卤汁。
见此情景,他低呼一声“糟糕”,将书卷藏入袖中,站了起来,循着方才出声的地方望去。
这样一来,便与陆悄悄视线对上。
方才这公子低着头,没瞧见脸。这一下倒瞧得真切了,还是个故人。
陆悄悄挑起一根眉,
有些好笑,居然是那个书呆子海默。这么多年了,倒还是一股迂腐腾腾的模样,抱着本书快贴到脸上,无怪乎近视那么严重。因为是娃娃脸,倒跟几年前没变化,陆悄悄一眼就认出他来了。怪了,这人应该跟龙小云没什么交情吧?来这儿干嘛。
她这一瞟,龙小云不知怎地就怒了:“看什么看?”
陆悄悄立马收回目光,混不吝地笑:“冒犯冒犯,下次谁也不看了。”龙小云的脾气,只要顺着他说,他反而发作得少些。
龙小云这一下反而堵上了火又接不了话,隐忍一会儿,方道:“你坐下。”
陆悄悄微微一笑,将身上外袄脱了挂在椅背上,坐在了龙小云对面。“少爷有何吩咐?”
“你这些天到哪儿去了?”龙小云阴沉着脸。
“我有些峒主吩咐下来的内务要办。”陆悄悄随口诌道。“放心,定不误了正事。”
反正史襄玉不在,怎么说都行。
“当初说好了派这么多人手来,如今你那几个师兄弟也不见人影。阿大上赶着去找,结果线索全无,到现在也没回来,只剩你一个。”龙小云的语气越发不善。“史襄玉到底什么时候来中原?”
“师父的行踪我也不知。”陆悄悄一脸为难,心里却在暗笑,那四兄弟早被我化了,能找着尸体才怪。
“不知道,不知道,个个都说不知道,收了银子,却不办事。”龙小云想也不想,一个盘子飞过去,被陆悄悄侧头让过了。“就你一个能顶什么用?!”
陆悄悄直起腰来,双手支在桌上,凑近了龙小云,一双桃花眼灼灼而亮:“龙小少爷消消气儿。极乐峒是按入门时间排辈的。阿大和阿二四人是师父嫡传,我最晚入门,却排老六。你猜猜是为什么?”
没等龙小云回答,陆悄悄就接着说道:“原是我想做老大,不料有些排中间的弟子不肯。那些肯的,如今还好好地叫我一声师姐。不肯的嘛,都被我毒死了,如今早化作雷公山上的黄土。”
龙小云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算作回答。转头看着正巴巴儿看着自个儿的海默,道:“这就是那个陆悄悄了,你不是有话要说么?”
“咦?!”海默一听这话,马上抻着脖子凑近去看,饶是眼睛眯成一条细缝,还看不太清,几乎要跟陆悄悄脸贴脸。陆悄悄被他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
海默看了半天,嗫嚅道:“小云弟弟又骗我来着?虽有些像,却是个男子。那位陆姑娘,是,是个女子……”
陆悄悄这个易容龙小云是看了几万遍的,自然熟悉的很。扮成男
子赶路,的确方便很多,他就一直没纠正。
“她易容了,你当然看不出。”龙小云不耐烦了。“在我家还要装神弄鬼?”
陆悄悄奇怪地看了一眼海默,这人跟自己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怎么总是一副“我找你有事”的模样?除掉易容是可以,但是她有些别的打算,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身份。刚想推脱,龙小云却发了难:“海公子是贵客,叫你做什么就做,少罗嗦!”
这死孩子脾气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不好?
龙小云一拍桌子,碗盘叮叮当当震了起来。
陆悄悄无语,伸手轻轻一揭。那酥合胶是用特殊的药物调制,有酥合香气,还轻薄透明,薄薄一层,黏性却很不错,催动内力一蒸,卸除也很容易。只见她广袖一拂,就变了个脸。
这招是她苦心研究的,估计能学得当年王怜花的风骚四五成像了。不过要做到变戏法似的变脸,那得练手快,她还差了点。
海默瞪着她的眼睛猛然睁大,一个后仰,咚地一声坐了回去,嘴巴一张一合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不一会儿,脸就涨红了。
龙小云原本也盯着陆悄悄看,见状,立马开始嘲讽:“海大哥还是如以前一般,将来怎么娶媳妇?” 又冲一旁的侍卫招招手。“你们慢慢说,我先回去休息。”声音中还透着一股疲累劲儿。
那侍卫走上来,竟是轻轻将他抱起,出了房间。
陆悄悄原本正沾沾自喜,自己这一手技术果然过硬,一次震俩人!结果一看那侍卫居然要抱着龙小云走,立马一脸惊异,龙小云这是怎么了?路都不会走了?
她惊疑不定地看龙小云出了门,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
直到耳边响起海默的声音来:“梅花盗伤了秦重大哥,秦老爷子找小云弟弟帮忙去向梅家的两个神医求诊。谁知在梅园里遇上另一个病人,起了争执,昨天被废了武功,到现在还难以支撑双腿。”
陆悄悄猛然想起是怎么回事了。
怪不得这些天都没瞧见龙小云。关于龙小云被废武功的这段故事,她有些印象。
梅花盗算是江湖上最近风头正劲的大明星了,无恶不作之余,还专干最下流的事,采花。最近他打伤了一个叫秦重的人,这人算是个青年俊杰,家里跟龙家还颇有渊源。龙小云带人去帮他求医,结果正好撞上李寻欢中毒求解药。两人求的同一个医生,龙小云却不恭不敬地想强行要那神医给自己先看,又跑去挑衅李寻欢。由于出招太过狠辣,李寻欢虽然没杀他,还是废了他的武功。
不过后来这死孩子又重新练了武功了,振作起来继续
干坏事--咦,不对啊。他练的是怜花宝鉴的武功,宝鉴是他娘林诗音给的。可如今那宝鉴上下两册都不在了,本该属于他的那册早被自己吞进肚子里消化了,倒霉孩子前途无亮了啊。
想到这一层,陆悄悄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还没等她想明白,那边海默忽然道:“陆姑娘,宝鉴在你手里么?”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君不好使啊次奥!
回来后才发现九个留言,伤心死了,难道只有九个人还继续爱着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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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兔走三窟
“陆姑娘,宝鉴在你手里么?”
陆悄悄神色微微一变,没作答,而是四处张望了一下。这里可是兴云山庄,敌人老巢,说话不小心可是要命的。这个书呆子,几年过去了还是个直肠子!
海默看见她紧张的样子,因为高度近视而略显呆滞的眼神忽然一变,隐隐含了丝精明算计。他搬过一张凳子,示意陆悄悄坐下。陆悄悄想转身去查看有没有什么人去偷听,却被对方不容分说握住了手。
想挣脱,却发现那只手仿佛铁钳,牢牢扣住。
这人明明完全不会武功啊?!陆悄悄惊疑之下,回头看他。
海默忽然露出一个笑来。绝不是平时那一脸呆相的笑,而是一个……颇为自信的笑容。伴着那个有些诡异的笑,他对陆悄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坐吧。”
语气仿佛在哄孩子。
握住陆悄悄手腕的手轻轻一带,陆悄悄立刻立足不稳,不得不坐下。
陆悄悄惊了。江湖上举凡高手,若是内力过人,总有征兆。功夫好,总会有些与常人不同的体态。眼前这个海默,明明就是个白斩鸡一样的普通青年,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
海默仿佛看穿她心事,笑意更浓。“放心,不会有人听见。龙啸云有求于我家,这屋子外面都是我家的人。”又伸出右手,支颔看她:“陆姑娘,多年不见,你……变得挺多嘛。”
说话间已经上上下下打量了陆悄悄一圈。
陆悄悄被他看得有些毛。这简直就是喜羊羊大变活羊成了灰太狼,文艺青年变成武林高手。换了正常人,该腿抖了吧?不过陆悄悄不怵,她好占上风,最大的优点就是心事不在面上显出来。心里转了好几个弯,她的表情却还是风平浪静。“海公子,客套话免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海默摸摸下巴:“陆姑娘,你不用这么警觉,你心上人跟我是朋友,我是来帮你的。”
陆悄悄手一抖,桃花眼眯成一线:“嗯?”
“就是阿飞啊。”海默一脸玩味。“你不是很喜欢他么?当时为了他,还心甘情愿被五毒童子抓去。想必这些年不太好过?”
陆悄悄头一拧,看向别处。“海公子费劲巴力找到这儿,就是来讨论我的事的?”
海默道:“你该记得我说阿飞练得我家故人的剑法之事罢?我本想带他回去见我家长辈,无奈
他却不肯。这事我后来报知我家长辈,她也只叮嘱我看好阿飞,防他于剑道上走了岔路,别的再没多说。这些年来,我和阿飞偶尔也有来往。你跟阿飞是……”说到这儿,意味深长地顿了一下。“我不会害你的。”
有来往?阿飞怎么没提过?陆悄悄咧了咧嘴。
“当初我想要回那宝鉴,无非是因为它在它不该在的人手上……”海默话锋一转。“据我所知,宝鉴册二是为你所得吧?当初你跟史襄玉说你已经背下整本宝鉴册二的内容,可是真的?”
“怎么,你想知道?”陆悄悄睨他一眼,“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查到了。”海默笑眯眯道:“宝鉴册二原本就在兴云山庄里,本该是王怜花教人转交到李寻欢手上的。那个人是龙家主母,也就是龙小云的亲娘林诗音。”
这段过往陆悄悄在书上读过,也就不如何惊讶。不过海默竟然这么轻易就告诉自己这种秘辛?
对方却浑不在意,接着道:“不过如今李寻欢没拿到这本书,而龙家这对父子又没动静,显然宝鉴的存在根本就是让龙家主母给严严实实捂住了。四年前,兴云山庄似乎有东西失窃了,急的龙家主母团团转。当时这事儿被捂得很严实,不过龙小云却早就生疑了,问了他母亲,对方却不肯透露是丢了什么。恰在此时,龙家的管家邯郸暴病而亡,还托人送了东西到西北。后来龙小云被你劫持,从你问的话里面,更生疑心,怀疑你爹就是偷东西的人。”
这孩子脑子还挺好使啊?陆悄悄越听越精神:“然后呢,他可推测出那是什么东西了?”
“不曾。”海默道。“毕竟知道当年王怜花把宝鉴交到林诗音手上的人,太少。甚至连被转交的对象都不知道……”说到这儿,他语气略带讥讽:“女人,瞻前顾后有之、犹疑不决有之。为情所累,反坏了大事。”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陆悄悄更奇。
“我?”海默一听这个问题,神情变得微妙起来。“王怜花亲口告诉我爹的。你不知道么?我济南海家……跟王怜花是世交。”
陆悄悄正端着茶杯想解渴,一听这话,差点喷茶。
“不过你还是得小心了,因为龙小云带人去翻了你爹的坟冢,里面……是空的。龙小云敏锐得很,因为这事磨他娘磨得紧,恐怕心里已经有了点头绪。他武功被废,若是知道你手里有这种东西,必不甘休。”海默道。
“你告诉我这么多干嘛?”陆悄悄疑道。“你不是一直想回收那两本宝鉴么?”
“并非是想收回去,只是让宝鉴能找到好传人罢了。”海默松开了陆悄悄的手,“如果是你……倒也无不可。”
陆悄悄心中一动,翘着脚编头发玩:“是我就无不可?你可别说是因为我资质得天独厚啦、练武奇才啦,我可是不信的。”
海默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半真半假道:“给李寻欢那样的落拓人保管,怕是过不了几天就被拿去换酒了。若是交给个漂亮姑娘,外加心思细腻、手段又黑又狠如你的,总会好些。”那语气暧昧得能掐出水儿。
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形容词说自己,陆悄悄的脸色精彩起来。海默说完这话,眨眨眼,还往陆悄悄面前凑,似要放电。陆悄悄不吃这套,轻飘飘抬了一杠:“漂亮姑娘,还要心黑手狠的?满足这种条件的多得是。龙小云也够漂亮,一刀切了,拿去给他,岂不正好?”
说着伸手一推,挡住了海默凑过来的脸。
海默愣了一下,原本还有些轻佻意味的表情立马变了,一副想笑又不想笑的神情,坐了回去。“呵呵……好,虽然这事我不能多说。”他动了动身子,似乎有些不自在。“你也知道,你爹没死。当初可是他把宝鉴偷出来给你的,他可不是一般人。若以后他愿意见你,你大可问问他,”海默飘忽的视线又重新锁定陆悄悄。
“问问他为什么宝鉴的传人是你,也无不可。”
什么意思?陆悄悄觉得谜团怎么一个接一个。
只是没等她问出口,海默的思维又一个跳跃:“如今宝鉴册一,恐怕在史襄玉手上吧?你想拿回那本宝鉴,我可以帮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陆悄悄光看海默的表情,就知道他要提条件。
不过要拿回宝鉴,她要冒的风险太大,如果史襄玉没把东西带在身上,她要到哪里去找?既要杀了他,还要找到他身上捏着自己命门的雌蛊,只能用计,不能用强。否则,他有千种方法跟自己同归于尽。
“你要怎么帮我,又有几分把握?”陆悄悄干脆地提出疑问。“要是能动手,我早动了。”
谈到这个,海默又是一脸自信。“听说极乐峒有控制弟子的方法,恐怕这事你不好出手,需要有人代劳罢?我能帮你查出他藏宝鉴的地方,到时候就能动手了。”
“动手?动什么手?”陆悄悄轻
嗤。“极乐峒弟子身上都有蛊虫宿体,能互相感应。一旦他唤我,我若不去,我死。你制住他,他肯定会找我去救,你说我救是不救?我若不出全力,一样要死。”
“山人自有妙计。”海默凑近陆悄悄,低声耳语。“我要你做的,更简单。最近兴云山庄有些可疑动静,我心中有事难解。你去套一套龙小云的话……”
“我去套?你怎么不自己去?”这么简单,陆悄悄不信。
海默正儿八经:“用美人计嘛。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呢。”
上心?那是上心的态度?跟一个十三岁小孩用美人计,确定不是母爱计!?这书呆子还真是天马行空什么昏话都敢说。陆悄悄簌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身就要走。
海默见她真有谈崩了的架势,一把拉住她道:“陆姑娘,你顶着一张这样的脸,说话却是男人声音,是怎么做到的?”
陆悄悄挣了两下,无果。这人简直是怪力!只好一捏喉咙,变声丸子咕噜滚下肚。“你到底想说什么?”
海默笑得十分不怀好意。“哦,竟这样神奇,改天我和阿飞说道说道。”
陆悄悄停步,回头瞪他。
“陆姑娘明明很在意他,却始终这副样子,何时才能更进一步?不如这样挑明了更好。”
良久,陆悄悄狠狠吐出一口气,道:“好,我去。”又恶狠狠伸手在嘴上比了两下,示意让海默保守秘密。
海默似是满意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出门,还好整以暇地挥了挥手作别,眼睛弯弯如月牙,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陆悄悄转身出门,转过回廊,却看见龙小云站在院中,眼睛眨也不眨地抬头看着梅树。
梅花飘飘摇摇落在龙小云身上,洁白可爱如雪。他脸蛋白/皙不逊于梅,一双大眼失却了平日跋扈刺人的神采,似蒙上一层水雾,朦朦胧瞧不清喜悲。他身旁站着个低眉顺眼的侍卫,低声劝道:“少爷,回房吧,当心冻坏了。”
龙小云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低声道:“冻坏?习武之人,内力游走经脉,生生不息,可御寒暑。”半晌,脸上盈溢讥讽之色,像是不甘心一般,将伸出的手握紧再松开,如此往复。
最终喃喃道:“是该回去。果然,冷得很呢。”
大红的斗篷一转,龙小云回身,看见了正拾级而下的陆悄悄。
陆悄悄装作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笑眯眯道:“咦,小少爷没走么?”
龙小云转眼就换上一副阴森森的表情。“是在等你。谈完了?”见对方点头,硬梆梆吐出三个字:“跟我来。”
一路无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兴云山庄点起了灯。
悄悄原以为龙小云要出什么幺蛾子,结果居然是带她去见龙啸云的。
自己被带去的时候,根本没想到是摆了个英雄宴。过了两道门,早有仆役帮忙打帘子,竟是进了个极大的宴客厅。
一张长桌摆开流水席面,打眼一看,乌泱泱的一片人头,全是些江湖人士,推杯换盏正酣。上菜的穿流不息,屋里地龙熊熊,暖烘烘的蒸汽直打脸。
龙小云走到上首坐着的男人身旁,轻唤了一声“爹”,又压着嗓子说了几句话。男人回头看了陆悄悄一眼,点点头,示意身边人先引陆悄悄被到别处坐下。
陆悄悄心神领会,此人正是伪君子龙啸云。
再一次见到书中人物,陆悄悄的感觉不比之前复杂,因为龙啸云实在是……有些普通。
龙啸云是个体格精壮的中年汉子,蓄着几撮不像好人的胡子(陆悄悄看他时已带了十足的主观想法)。许是因为使长枪的缘故,右臂格外粗壮。相貌尚算端正,肤色偏黑,没什么出众之处。衣饰颇有气概,可惜穿的人不对。
论体型,习武之人大多身姿挺拔,可龙啸云个头不高,泯然于众人。再看龙小云,细腰长腿好比例,脸蛋又长得这么秀气,估计是继承他娘的多。
论气场,虽然龙啸云坐在上首,但是他旁边那个比他打眼多了。
龙啸云已经端着酒杯,开始把他旁边的人介绍给席间的人。说辞是自己性命相交的义弟,中原无人不晓的大侠,李寻欢。
也就是那个曾经在雪天赠酒、又在阿二他们死了的那间酒馆巧遇的男人了。
李寻欢肤色比龙啸云白,因生活长期无规律和酗酒显得有点病态。比起龙啸云那一身剪裁考究的华服,他的衣衫朴素得格格不入。
饶是如此,却诡异地让人觉得两人是穿错了对方的衣服。
龙啸云举手投足大方豪迈,而李寻欢呢?
仅仅是端着酒杯,都难掩风流之态。观其样貌,虽然人到中年终究不如年少时俊秀潇洒,
不过五官仍可见当年影子。养尊处优一帆风顺这么多年,贵气流露得十分自然。
别说林诗音了,随便大街上找个女的,肯定也选他。俊俏有情调的少年郎谁不爱?何况是武功高绝,文采又是第一的全才。难得,这还是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痴情人。
不过他衣料虽不考究,却浆洗的很干净。这人很矛盾,虽然是个天天借酒消愁的情种,细微处却打理得很干净。陆悄悄看人眼睛很毒,燕泥落肩的典故有云,一个人若真想死,是不会在细节上考究的。人哪,就是爱钻牛角尖。要真让他如愿跟情人茶米油盐相守一辈子,恐怕反而成不了童话了。
四十多岁了还这么浪漫,有点不切实际。感情这么深厚,焉知不是因为得不到的缘故?
陆悄悄在心中抒发感慨,冷不丁李寻欢忽然抬起眼,直直地朝着她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悄悄的黑(?)身世,我觉得我已经暗示得很明显啦
上上次更新三天九条留言伤心死了,这次卖了个萌一下十三条,好高兴哦!下次你们努把力给评论翻页,搞不好一日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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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子夜啼
陆悄悄在心中抒发感慨,冷不丁李寻欢忽然抬起眼,直直地朝着她看了过来。赶紧头一埋,跟饭菜较劲。无奈她这一身白衣白绶和血红刺青太打眼,李寻欢没费什么劲,就认出她是自己曾经在酒家门口见过的那位了。
竟有如此巧合,连续两次遇上这少年,还都是在关键的地方?
此时,龙啸云给诸江湖人引见过了一圈,正好转回到陆悄悄那里。
在座的都是中原汉子,按辈分排位。也不知道龙小云是怎么想的,把她按在了前面的东席。刚进来时众人互相敬酒兴致正浓,就没什么人看他。这会儿大家都注意到这个面生的年轻人一进来就坐了这么好的位置,一时间个个都开始朝她飞眼刀。
龙啸云看了陆悄悄一眼,笑眯眯道:“诸位都知道,那梅花盗的暗器上淬有剧毒。如因斩杀此贼,而使各位豪杰有所损伤,龙某实在担当不起。”
群雄移回眼光,皆称若能除去梅花盗这宵小,己身安危不算什么。
怪不得要召集这么多人来,敢情是一起捉梅花盗的?陆悄悄有些好笑,书中有表,真遇到危险了,这里十个人里九个要逃。
话说回来,龙啸云可不会这么好心主持正义。他花了大笔银子请一堆人来做样子,无非是想把李寻欢冤枉成那贼人,再搞得身败名裂--这么大手笔的请了小爷这样的毒中圣手,就为了对付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义弟,谁说男人的嫉妒心不可怕了?
陆悄悄在心里给自己拍了个响马屁。
龙小云这时已从净房回来,坐在她旁边,没跟陆悄悄说话,还用眼神示意她凝神细听。
那边龙啸云又道:“虽说如此,但毕竟能小心一分,就多小心一分;是以龙某请了位医毒皆精的小友来助拳。”
说着一指陆悄悄。
陆悄悄愣了一下,龙小云已凑在她耳边冷冷道:“是史峒主的意思,要你借这个机会在中原立威。当初说好的报酬里也有这一项,你那师父野心倒是挺大。去罢!”
陆悄悄无奈,只好站起来团团一揖手。老毒虫,面子做得再好,底下的手段那么阴狠,以后不迟早要成过街老鼠?真是自欺欺人,虚荣个屁。
忽然座上一个衣冠楚楚的青年截口道:“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年纪轻轻竟有这样的本领?不知是哪一位名师教导?”
龙啸云捋须:“这位小友是极乐峒的
传人。”
众人一听这话,交头接耳起来,显是从没听过这个地方。方才出声的那个青年旁边有个一脸圆滑相的汉子,盯着陆悄悄看,脸上露出轻蔑之色道:“极乐峒?那不是苗疆的毒教么。苗子住在蛮荒之地,个个是未开化的土人。听闻极乐峒的风评不怎么好啊?龙四爷宅心仁厚,可也当心被小人所欺。”
江湖上用毒的被视作是下九流的手段,几乎人人唾弃。先前那个青年显然是下了言语套子,跟那个圆滑汉子一唱一和想羞辱陆悄悄,借此表达对毛头小子居上位的不满。
青年笃定,梅花盗是用毒的行家,想必眼前这个兔爷也是精于此道,才会被请来。龙啸云绝对是为了此人面子上好看,才说什么“医毒皆精”,毕竟两者有些通,可大夫和毒人待遇是完全不同的!
谁知这兔爷来历还真有些不明不白,更可拿这个做文章了。
陆悄悄知道这些人之所以挑衅,也不过就是为了争一口气。江湖中人最忌被辱及师门,可是她本来就没啥门第概念,反正在极乐峒她的集体荣誉感是零。底下的人说什么,她全当放屁。
结果两人抢白一通,去看陆悄悄--谁知对方居然一脸散漫作天真状,已经坐了回去,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更夸张的是他眼睛还到处乱扫,魂儿都不知道飘到哪去了,仿佛根本没听到自己说话。
一个初出江湖的少年,长得阴阴柔柔像个兔爷。遇见比他分量重的人问话,居然还装作没听到,两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正想发作,却又一次被人打断。
“赵大哥,此言差矣。”
众人朝出声的人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正从门口进来,赫然是济南海家的最小的公子,海默。
海默这人,因为家世的缘故,行走时江湖中人都容让一些,那也是看在他父亲是个厉害人物的份上。不过这位含着金汤匙的公子据说没武功,还迂腐腾腾,不爱舞刀弄棒反爱看些狗屁不通的书,在众多世家子里是最经常被笑话的那个。
陆悄悄见他过来解围,更乐得清闲了。就听海默又开始扮猪吃老虎,一脸呆相地冲那圆滑汉子行了个端端正正的晚辈礼,直起身来,一本正经地侃侃而谈。
“我爹说过,世间善恶无定论,阻恶人向善,就是作恶。就算,就算这位公子的师父是恶人,他本人也未必是大恶。如今为了捉梅花盗,他肯来帮手,那是向善之举,我等不该因门
第的缘故对他有偏见,非君子所为。”他痛心疾首地摇摇脑袋,“更何况,下毒虽是不够光明磊落的事,但若是能以毒术造福于人、为人解毒,那是大大的功德。”
在场对他有点了解的,都知道不能跟这位海小公子辩论。只要你说一个不字,他就能引经据典、抓着不放,拉你说上好几个时辰的道理。
一时间,热闹的酒桌忽然安静下来,几个文化素养略低的已经被绕出了蚊香眼。
陆悄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被众人怒瞪。她吊儿郎当全当没看见,大摇大摆地甩了一句话就走了:“少陪,我去上茅厕,你们慢慢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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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毕,龙啸云果然把陆悄悄留下来单独谈了。
出乎意料,这人竟摆出了慈父面孔,上来就是一番语重心长。原以为他该逼问邯郸的事,这该算是先礼后兵?
演戏是陆悄悄强项,于是一时间屋里气氛十分融洽。龙啸云先是替龙小云小时候的任性赔罪,深悔自己没有照顾好管家的女儿,以致被龙小云给打走了。虽然是示好,他也很有分寸,并不过分亲密,表现得十足一个对当年家仆遭到自己儿子打骂、愤而出走、导致自己十分愧疚的老爷样。
说完一车话,就问陆悄悄可曾缺衣少食挨饿受冻,绕了一个大圈子。陆悄悄演得更真,恰到好处地塑造了一个被主人打出家门、如今有了归宿,所以拒绝回去的自尊心强的家仆形象。如今主人跟自己道歉,家仆多年心结已解,愿意重修旧好,但却是以平等姿态对话,那眼里偶尔闪过的小倔强惟妙惟肖。
龙啸云表示理解,表示陆悄悄际遇奇妙,说她长大出息了云云。如此话锋一转拍起马屁,说她从小有机变,如今扮作男子,行走方便,嘱咐她别随便取下易容,非常时刻,行事要诸般小心。
陆悄悄根本没有九岁前的记忆,所以到底龙啸云当年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她也无从得知。对方搜肠刮肚找些陆悄悄小时候的趣事来说,可惜根本没记得几件,套近乎似乎还不够。不过装天真她懂,虽然心里不耐烦,却仍然端着凑趣儿。
龙啸云关心完陆悄悄,又开始说起她爹当年是多么忠心能干的事来。
直到最后,才说到重点--“邯郸是兴云山庄的老管家了,从以前兴云山庄还叫李园的时候就在这当马倌了。他死后,可曾留下什么遗物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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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陆悄悄一脸无辜地拿出自己随身的尺八。
这是打开宝鉴箱子的其中一把钥匙。前后邯郸给自己送过两回东西,一回是尺八,一回是宝鉴下册和地图,以及另外半边钥匙。按时间来算,估计是开始送尺八的时候,还没找到宝鉴藏匿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位爷实在是个人才,连龙啸云都没从自己老婆那套出来的秘密,他居然就这么轻轻巧巧偷了出来,便宜自家孩子。
龙啸云看到那尺八,表情十分沉痛。“没错,这是邯郸在世时的爱物。”
接过尺八,翻看不已。可惜里面的机关早就被陆悄悄拆了出来,龙啸云能看出什么来才有鬼。
担心再问下去就会引起陆悄悄的警觉,龙啸云终归没说什么,大手一挥,让陆悄悄走了。
心知这人既然起疑,日后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手段套话,陆悄悄却不太担心。反正等杀了老毒虫,这里洪水滔天与她何干?她的梦想很简单,做个生活没压力的骚包,游戏一下人生即可。冷眼看着这些人折腾,只要不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就行。
摸摸后颈的虫斑,她沉下眼。自己……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出了门,有提着灯的丫鬟来引,一路去了东厢。陆悄悄注意到往西的院门紧锁,就连饭食起居也以此为界限,西苑简直就像是被隔出来似的。一路上灯火阑珊,唯独西苑一盏灯都没点。
她停步,领路丫鬟疑惑地转身。“公子?”
“怎么西苑没点灯?”
小丫鬟有些为难地道:“这……西苑住的是娇客,睡得早,所以夫人特意吩咐隔开外院,以免惊扰。”
陆悄悄意味深长道:“哦……?”
一个“哦”字拉得极长,连带着眼梢眉角都细细拉长,溢满了痞气。
丫鬟慌忙低了头,不敢对上陆悄悄投来的眼神。
“娇客?难道是……那一位?”陆悄悄轻声细语地问那丫头。主人房和后院她是知道的,西苑有常住的娇客,那就是……
“是,是夫人的义妹。”丫鬟的头像要埋到地里似的。过了一会儿,不见对方回话,一抬头,却惊见陆悄悄已经朝西苑走了过去。
西苑门口把守的是两个粗壮汉子,见陆悄悄来了,对视一眼,拦在她面前。其中一个似乎是对人闯门的事儿司空见惯,恶声恶气道:
“尊客留步,这里不能进。”
陆悄悄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也知道是尊客,去通报一声有何妨?”
大汉嗤笑一声,道:“公子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这西苑主人过晚不待客,就算是白天,能不能进也要得了话才行。”上下打量了陆悄悄一眼,道:“公子请回吧。”
男人的特点就是,如果有个漂亮女人,自己看得见却吃不着,那他就想方设法让别人也看不见吃不着。
小丫鬟一脸祈求,抓着陆悄悄衣角道:“公子,先回去吧。”
陆悄悄抬起手,放到唇边咳嗽一声,似在自言自语:“架子还真大。”
两个大汉身子忽然抽搐了一下,同时往后靠,顺着门板上软软地滑了下来。
小丫鬟面色惊恐,张嘴要叫。陆悄悄冲她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捂住她嘴巴。小丫鬟被她掩了口鼻,软软倒下。陆悄悄松了手,一个旋身,拖住她身子缓缓放倒。小丫鬟显然还没完全晕过去,眼睛半睁不睁,看着陆悄悄,似乎还想说什么。
“好丫头,先睡一会儿,我去去就来。”陆悄悄笑眯眯地替她拢了拢额前碎发,小丫鬟终于闭上眼,厥了过去。
对那两个大汉,陆悄悄就没那么怜香惜玉了。一脚一个,左右踢开,就想进门。
正在此时,忽闻铮铮一声剑鸣,一男子发喊:“站住!”
剑势如疾风骤雨,破开夜空而来。陆悄悄觉出风声不善,不及回头,足下生风,一个旋身离开了刚才站着的位置,轻飘飘如柳絮般黏上了一旁的墙根。
青光一现,剑尖如电转,如影随形又欺了上来。陆悄悄早知道对方不会甘休,足下在墙上疾点三步,一步比一步所蓄力道更大,跃上了墙头。她身形快如脱兔,剑未到,已借着一踩之力,如大鸟一般从墙头跃起。
半空中陆悄悄已经看到地上偷袭的人,正是席间找自己麻烦的那个青年,手握一把长剑,一看便知是上品。那青年没想到陆悄悄身法这样诡异,但也不过一闪念之间,手中剑又再送出。
这人肯定师从用剑行家,虽然武功算不得一流,可方才的两招端端正正,方圆规矩一丝不差。可惜求胜心切,抑或是有些轻敌,这一刺有些毛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