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跃上旁边的风檐,陆悄悄斜刺里伸手一拍,身子一旋,虽足不沾地,却又斜刺里猛然拔高。那青年本来也学着陆悄悄从墙上跳过来又要再刺,
却因为手握武器,离风檐差得毫厘,上不了屋顶。等他反应过来,剑身却只削下陆悄悄一片衣角。
陆悄悄这一跃之力,仿佛鹰击长空,灵动好看。夜色之下,雪白的斗篷散了开来,被月光映的熠熠生辉。
然而衣料又怎会发光?
斗篷上的辉光,化作细雨般的磷粉,尽数抖落在那青年头上。
陆悄悄落在屋顶上,夜风吹开她额发,露出吐着信子的小蛇,诡异无比。她伸手理了理斗篷上软乎乎的兔毛,居高临下地望着那青年,狰狞一笑,虎牙闪着森森寒光。
“找死?成全你。”
也不知是什么粉末,蛰得人浑身麻痒难当。青年哐啷一声扔了剑,捂住头脸。陆悄悄手一翻,露出一只范着寒光的小铃铛。这一下才是杀招,算是让阿二他们的遗物物尽其用了。扬手一抛,那铃铛叮铃铃一声脆响,打向那青年。
铃铛落下,电光火石之间,忽然一道银光斜刺里冲出来--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咄”地一声闷响,那铃铛稳稳地被一把小刀扎进了门柱。
陆悄悄一愣,转头去看银光来处。
阴影中缓缓踱出一个人,抬头朝陆悄悄望去,温言道:“手下留情。”
他话音刚落,西苑的门发出吱呀声,缓缓打开。一只白生生如春葱般的手,提着一盏晕黄宫灯,缓缓从门缝中伸了出来。
门内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少女声音,婉转缠绵如莺啼:“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又写了一天文……感觉照这个更新字数走我会累死T T
今天不太想得出用啥理由威胁你们留言,那就这样好了:其实这文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HE哦,我指感情结局……
所以你们有啥意见就快提吧!不留言就是虐兔,兔比较逆来顺受,于是就只好虐主角了……
☆、白鹭冠下喙
招澜胡同口的小破客栈里,掌柜正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冷不防面前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敲了敲柜台,“掌柜的,二楼左数第三间,打些热水来。”
掌柜的头也不抬,高声喊道:“幺儿,别偷懒了,客人叫!”
后堂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帘子一掀,小二抱着个饭碗探头探脑。“刚热上饭,客官等等……”后半句还没说完,小二忽然住了嘴,骨碌着眼珠子上中下三路地打量着敲柜台前的人。
掌柜的有些不耐烦,抬头刚想训斥,映入眼帘的景象愣是把他肚子里的话给憋回去了。
面前的细高个儿少年他有印象,倒也罢了。骇人的是他扶着个手臂还在淌血的虬髯大汉,那满脸大胡子和壮硕的身材,看着便不像好人。
少年冷冰冰地看了掌柜的一眼,点了点头,慢吞吞地扶着那大汉上了楼。
掌柜的掏出手帕子擦了擦汗,杀鸡抹脖子地给小二使眼色:“还吃什么饭,快去给客人烧水!”
小二擦了擦嘴角的饭粒,忙不迭地去了。
把负伤的大汉扶进房间坐好,少年正要去端水盆,大汉一把抓住他的手,抖动着嘴唇,双膝一软,就要下拜。只是刚一动作,就被少年一双有力的手托住。
“飞少爷,我……多谢你救我。”大汉哑着嗓子,似在强抑情绪。“铁某……实在不值得您如此……”
若陆悄悄在这里,就会认出,这虬髯大汉正是一直以来给李寻欢赶车的车夫。
而那少年正是阿飞。
话说从头,陆悄悄那边去了兴云山庄,而阿飞却被那瞎老人在路上拦下。他本不欲多管闲事,谁知其中一个老人说此事和李寻欢有关,那瞎老人又戾气甚浓,因此多长了个心眼,以为有人要对李寻欢不利。
谁知到了地方,忽然听得有人发喊,说是要找“铁传甲”报仇。问了原委,才知道原来那瞎老人是中原八义之一,要找麻烦的对象不是李寻欢--而是跟随李寻欢十多年的铁传甲。
关于当年中原八义之首翁天杰的事,早在阿飞还未入关之前曾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翁天杰当时是响当当一条好汉,颇有威望,谁知阴沟里翻船,被挚友铁传甲所杀。传言纷纭,难辨真假。但是翁天杰遗孀带着其余兄弟追杀铁传甲多年却是真的--只不过铁传甲自那以后,销声匿迹,再也无人见过他下落。
r> 谁又会想到,这个昔日铁骨铮铮的汉子竟会隐姓埋名,甘为马夫,在关外服侍李寻欢多年?
而如今李寻欢回到阔别已久的昔日家园,一直苦苦追踪铁传甲下落的仇家终于找到了他。
原本几人拟将他当场处决,因不想让仇人不明不白死了,便想找几个有名望的江湖人做个见证。先前已经找了两位,一个是武林名宿天机老人,另一个算是近来风头正盛的侠客赵正义。前两人找齐,到第三人上,天机老人提议找个普通过路人,将故事原原本本告知,再行决断。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有意为之,天机老人偏偏找到了阿飞。
李寻欢是阿飞好友,阿飞不能置之不理,遂与那几人动了武,救下铁传甲,带回了客栈。
看着眼前仿佛一天内苍老了好几岁的铁传甲,阿飞皱起了眉头。若不是自己刚巧被那瞎老人选中做见证,铁传甲今日必定在劫难逃。最蹊跷的是,铁传甲的几个仇人口口声声说他当年背叛了自己大哥翁天杰,使他不明不白身死,可以阿飞对铁传甲的了解,他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偏偏铁传甲不但不肯说出当年事情的始末,还一心求死。
阿飞看着哆哆嗦嗦的铁传甲,一时无语。铁传甲以为飞少爷这是要劝慰自己,却不想他忽然抽出剑来,抵在了铁传甲的咽喉。
铁传甲愕然瞧着阿飞,然而少年的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波澜。
“你想死么?”
铁传甲嘴唇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他十多年来被内疚啃噬心灵,曾经想过赎罪,今天被翁大娘抓住时,根本没有反抗,早已抱了必死决心。
剑尖稳稳地悬在他咽喉上,动也不动。铁传甲静默很久,方才哑声道:“我……的确是该死之人……可是飞少爷你,为什么……”
“你问我为何要杀你?”阿飞接话。“你既然想死,死在谁手上,又有什么区别?”
少年的话一字字敲在心上,铁传甲额头微微见了汗。
然而阿飞又把剑别回腰间,斩钉截铁地道:“你不想死。”
铁传甲讷讷说不出话来,阿飞的眼神却越过他,仿佛飘到很远的地方。
母亲说过,生命来之不易,若能苟活,切不可寻死。母亲过世后,他最绝望之时,都没有放弃过生存念头。生命在阿飞心中分量十分可贵,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人这样放弃生命
。
“人若是还有牵挂,就不能死,也不该死。”阿飞幽幽地说道。“你觉得自己不该死在我手上,可见你把生命当做货品,若是给了你的仇人,就能还清欠债。你以蔬果家禽为食,用外物生命换自己性命,生而为死,是大罪孽。既然如此,又为何要白活这么多年?”
他转过身去开门。
“我不杀你,原是为了让你想清楚。若你想自戕,我不阻拦。”
铁传甲一直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出神。他心中苦笑,望着房门,脸上盈满哀戚之色。
飞少爷……毕竟还太年轻。年轻鲜活的生命,所想的往往是怎样活下去。而他呢?如萤烛之火,明明灭灭,早已不复从前的光彩。到了这种田地,他想的不是怎样活下去,而是……怎样了结活着的遗憾。
从前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想死,所以躲藏了这么多年--如今他不想再躲了。
门外,阿飞吁了一口气,缓步走到陆悄悄房前,轻轻敲门。谁知那门并未卡上,而是被他敲门的力道带开。
屋内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阿飞眉头一跳,快步走了进去。窗户还保持着半掩的样子,床帐整整齐齐地别好,桌上的茶壶还有余温。阿飞走到桌前,拿起茶杯下压着的纸条,细细看了起来。
陆悄悄的留字依旧简洁,说自己遇到些意外,去追一个歹人了。除了让他帮忙善后,就是要他好好安葬那个被歹人所杀,横死的孩子。
阿飞转头掀开床帐,见锦被上果然软软地靠着个孩子尸体。那孩子头上有个血洞,闭着眼睛,五官有些扭曲,正是他早上找来帮忙给陆悄悄送糖葫芦的那个。孩子的脸上血迹被擦得干干净净,小手里还紧紧握着什么。阿飞轻轻拨开他手指,发现竟是一枚糖衣都化了的山楂,和一块穿着红绳的玉佩,正是陆悄悄平常戴着的。
这时风俗,孩童夭折不能空手而去。阿飞看那孩童头上血洞,心中恻然,眼中顿时落下一片阴霾。抱起孩童尸体裹好,想去找人安葬,谁知铁传甲竟扶着门框进来了。
铁传甲显是有些激动,见到阿飞,不等对方开口,就先说道:“飞少爷,我想明白了。铁某还有事要了结,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旧主,日后我不在了,飞少爷务必要劝着点,别让他喝太多酒……”说着语声哽咽起来。
阿飞点点头,道:“李大哥现在何处?”
铁传甲道:“他
在兴云山庄,庄主龙四爷是他昔日好友。只是……只是……”他欲言又止,终于又说道:“我总有些担心,那山庄里最近不三不四的人很多。飞少爷若有空,去拜访一下他也好。”说着留意到阿飞抱着个用锦被卷的东西,不由问道:“这是什么?这样晚了,飞少爷可是还要出去?”
被铁传甲一问,阿飞的脸色又变得不好起来,大略将事情经过讲了,又把孩子的尸体给铁传甲看。
铁传甲是老江湖了,检查过那尸体,目光沉重起来。“看这手法,致死的并非是脑门上的锐物。”翻过孩子背部,细细摩挲,果然有一处凹陷。掀开衣服一看,赫然印着个青中发紫的手印。
铁传甲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道:“这门手法中原罕见,不过昔日我随主人游历时,曾在苗疆跟一个毒人动过手。飞少爷可曾听说过极乐峒?”
阿飞一震,“你说这是极乐峒的武功?”
先前陆悄悄就是被极乐峒主给抓去的,问他这些年如何过的,他也语焉不详,言语中大概的意思是自己虽然在苗疆被囚了几年,但还是逃了出来。难道是又有极乐峒门人来追杀?
那边铁传甲又说:“毒功是极乐峒的,这招数和内力走法,看着却像是……像是大欢喜女菩萨的门人。她是极乐峒头头五毒童子的干娘,也是个奇人。”
那掌印极深,凶手决计武功不弱。论下毒的阴损招式,对方恐怕也懂得很多,陆悄悄恐怕难以抵敌。
实际上陆悄悄在极乐峒称王称霸,普通弟子哪有敢招惹的?她从来不在阿飞面前摆弄毒药,两人相逢日短,阿飞根本不知道自己这青梅竹马如今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唯一一次在金狮镖局露的那两下子,阿飞也以为她是靠偷出来的极乐峒毒药才能如此顺利得手。这一下反而使阿飞愈加担心起来,怕陆悄悄只身去追,会有危险。
其实陆悄悄并没有去追阿大,如果阿大一死,岂不是提前和老毒虫撕破脸皮?她不想将阿飞卷进来,盘算着等龙啸云父子在兴云山庄对李寻欢发难,自己浑水摸鱼一番也就是了,反正老毒虫叮嘱过用人海战术干掉李寻欢必须他自己坐镇。这两天就要收网,老毒虫只要一赶过来,陆悄悄就想办法弄死他。虽然冒险了些,但如果在极乐峒动手,那是老毒虫自己的地盘,就算杀得了他,也随时会被他的徒子徒孙捏死。
将孩子交给铁传甲,阿飞飞也似的跑出客栈,开始打听有没有人看到一个骑着红
马的白衣少年。
红马是西域品种,都在路上跟主人的骚包程度不相上下。这一路问来,畅通无阻,巧合的是,竟和兴云山庄是一个方向。
*--*--*--*
莲生并蒂,各表一朵。阿飞这边一路追寻而来,陆悄悄浑然不知。此刻她全副心神,都被兴云山庄暗藏娇娃的西苑给吸引了。
只听门内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少女声音,婉转缠绵如莺啼:“怎么回事?”
陆悄悄立马觉得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真难以形容那个声音……总之,是男人听了会酥化了,女人听了会麻翻了的声音。
被毒粉蛰得满脸红肿的青年一下子就呆了,嘴巴张着就没合上,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而方才出声替那青年求情的人终于从阴影中露出脸来,赫然是李寻欢。
陆悄悄从屋檐上跳了下来,顺手拔下那柄飞刀。想了想,自己刚才确实是有点冲动。如果在兴云山庄里出了人命,岂不是打乱全盘计划。若是没人处也就算了,这么打得叮当响,不惊动别人才怪。
和李寻欢对视一眼,对方目光炯炯,带着探究意味,十分慑人。陆悄悄迅速移开目光,打定主意不去接茬。
结果打破尴尬的倒是那个青年。
寂静的院子里,他忽然开口,颤巍巍地唤了声:“仙,仙儿?”
这一声呼唤,使得李寻欢和陆悄悄同时很有默契地转过头去,看着那渐渐打开的门扉。
提着宫灯的那只手似乎有些犹豫,把门打开了一条细缝后,还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不过一会儿,就露出一截手臂,外裹轻飘飘的鹅黄衫子,跟那灯笼暖呼呼的光芒相映成趣。纤细的手腕上套着个剔透的玉琢,越发衬得那只玉臂如柳枝般可爱。
那动作是如此轻柔,又让人十分期待那双手主人的真容。
一缕黑发被夜风扬起,月色下,一张美艳绝伦的脸自门后现出真容。
无疑是个美极了的少女。秋水杏眸,小巧的鼻子,嫩粉的嘴。凝脂肌肤仿佛被月光蒙上一层细纱,晕出让人心动的微光。那眼神含羞带怯,如鹿一般湿润,使人心生怜意。
明明是冬天,少女只披了一件略显单薄的斗篷,腰身楚楚,每迈一步都能让人产生绮丽遐思。
直到她转过头,看到了那
个握着剑的青年,眉毛蹙起,嗔道:“游龙生?怎么又是你。”
虽是责备,却娇柔婉转,又含着丝让人捉摸不到的情意。
游龙生顾不得脸上疼痛,爬起来跌跌撞撞朝少女走去:“仙儿,我,我不是……”
少女退后一步,似乎被吓到了。“你的脸……”
游龙生怔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脸上红肿,一定十分骇人。他目光猛地呆滞起来,嘴里喃喃道:“我,我不想吓着你的……对,对不住!”说完,忽然像是疯了一般,大吼道:“我怎么能这副样子来见你?我怎么能!?”
他捡起剑,发足奔出了小院。
李寻欢看着游龙生远去的背影,脸色复杂起来。
那少女盈盈走下台阶,施施然冲李寻欢和陆悄悄行了一礼,道:“小女子林仙儿,不知二位……”她看了一眼倒在门边的两个侍卫,身子抖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害怕,话也接不上了。怯怯抬起头,先是瞧见了李寻欢,脸上的神情忽然变了。
两分惊,三分喜,四分羞,还有一分欲语还休。启玉齿,开樱唇,语调儿幽幽。
“你……你是……李寻欢?”
好演员!
面对这个曾经一石头把自己敲下河的美人儿,陆悄悄虽有一肚子火,但也不得不在心里赞一句。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不爱女人,早就心神荡漾,不比那个游龙生好多少。
可惜了,美人儿好演员,她却不是个好看客。
没等李寻欢回答,陆悄悄就上前一步,刚好挡住了林仙儿意欲在李寻欢面前扭动的腰肢,和悄然划下肩头的霓裳披风。
林仙儿正含情脉脉看着李寻欢,冷不丁黑暗中忽然窜出一人,一身惨白衣衫在夜色中犹如幽灵,劈头盖脸罩了下来。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脸,带着邪性的笑容,低头看她。那脸上的一对儿桃花眼,亮如星子,眼角生晕。
这样的一双眼,埋藏在记忆深处,似曾相识--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对方开口,林仙儿忽然被涌上来的熟悉感骇得一个激灵。
“媳妇儿,穿这么少,你不冷啊?”
月色下,白衣翩翩的美少年轻飘飘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存稿箱君。快爱抚我。
——作者回来的分界线——
前晚忙着H鱼酱,昨晚忙着对小黄文撸管,搞得叔视力下降了……各种懈怠写不下去文啊
Q д Q
求鼓励……
☆、黄蜂尾后针
“媳妇儿,穿这么少,你不冷啊?”
似曾相识的语气,还有那一声媳妇儿,教林仙儿一时反应不得。
听惯了阿谀和赞美的林仙儿,踩碎无数男人一片真心的林仙儿,不论何时总能挂着一脸惑人微笑的林仙儿,被这句话刺得身子一颤,连带着滑下香肩的披风也一并凝住。
“你是谁?”
林仙儿警觉地后退一步。话一出口,她即刻后悔,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看李寻欢--她今晚的猎物--那句“你是谁”,饱含着欲盖弥彰的暧昧,使得男人停住了把玩小刀的手,饶有兴味地把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到了正步步紧逼的白衣少年那里。
“我本以为是年轻人之间的争风吃醋,才不得不出手阻止。”他看着陆悄悄,带着几分探究。“却不知原来是单相思?小友既然是兴云山庄的客人,就不该无礼。岂不知美人本该是用来怜惜,而不是逼迫的?”
陆悄悄转向李寻欢,避过了他的问题。“真巧,探花郎也来找仙儿?”
“我来赴约,并非强行闯门。目的不一,算不得巧合。”李寻欢并没有罢休的意思。
陆悄悄心头邪火烧的正旺,心想若是了结了这小娘子,今后你大侠客少了许多麻烦纠葛,江湖上少了一次腥风血雨,是双赢局面,你来纠缠什么?可是偏偏她不能直说,总不成告诉他,未来将会有许多大侠被林仙儿害的身败名裂,更有武林名宿被她间接弄死。
林仙儿现在给人所有的印象,也只不过是一个心计很深的绝世美人儿,根本没有做下今后盗取少林寺宝经、杀首座和尚、利用梅花盗身份作恶的那些事来。
然而她知未来,李寻欢却不知,只一心想探出林仙儿的秘密,一时间两人竟陷入了不得不僵持的境地。
只好耐着性子,问对方:“不知探花郎和仙儿约在何时?”
“子时。”李寻欢答道。
陆悄悄似是舒了一口气。“先生放心,不会耽误你俩的事儿的。子时之前,我会离开,还请行个方便。我有事要问,绝不会动她一根毫毛。”
李寻欢似在遗憾。“看来今晚,我本不该来此赴约的。”
林仙儿慌乱地别开头,“不,不行!我不认识他!”
陆悄悄闻言,笑了,转手撩起林仙儿一丝秀发, “她当然认识我。”说着将那缕鸦青长发用手细细捻着,如炬的眼神网
住了林仙儿略显张惶的神态。“媳妇儿,你莫非忘了从前我们在洛瓦子的……”
话音未落,林仙儿忽然出声打断,杏眼中蒙上一层水汽,看着李寻欢。“如今刚过亥时,我们约定好了,你是英雄,英雄从不会食言的,对么?”
李寻欢轻笑一声。“那你又知不知道,英雄都是男人,是男人,就会性急?”
他歪着头,回望林仙儿。她原本正极力躲避着陆悄悄,越发不安。一听这话,立马垂下头,粉嫩的耳垂也染上一片晕红,似在为这样的暗示和挑逗而害羞。
李寻欢面上不显,心里却转了好几道弯。来找武林第一美人儿的男人这些年早就踏破了兴云山庄的门槛,这少年绝不是第一个。只是……他看着林仙儿的神情,却跟普通男人不一样。
而要说林仙儿不认识他,李寻欢也一样不信。
哪怕是对着七旬老人,林仙儿也能扭着水蛇一般的细腰,欺上前去娇声软语。即便自己曾经拒绝过这个过分聪明的女子,她也不曾放弃,更不曾露出过一丝退却的意思。只要她愿意,就能让任何一个陌生男人变成自己的雍磊,三言两语让对方言听计从。
然而此刻,她的眼神却含着一丝迟疑,甚至不敢跟那少年的目光相接。半晌,声如蚊呐地轻轻道:“若我说要你现在回避,你可会在子时回来接我?”
看来,她虽想和那少年谈谈,却不想让自己在场。
望向李寻欢的眼波盈盈,已经带了十足的乞怜。李寻欢并不纠缠,点头微笑道:“自然……你说过,英雄都不会食言。”
他步履悠闲地走了,身影渐渐湮没在黑暗之中。。
陆悄悄捻着林仙儿黑发的手暮然收紧,用力一扯。林仙儿被带得一个踉跄,痛呼出声,伸手去格。
她幼时为林诗音收留作义妹,生长在武林世家,也算有几手功夫。
然而她的武功远不如她的美貌那样高明。
陆悄悄扯着林仙儿的头发一带,对方格过来的手掌顿时偏了一偏,抓了个空。又腾出左手,迅速地抓住了林仙儿的两腮往旁边一别。林仙儿被抓了头发,吃痛不过,眼眶蓄满泪水,手臂上的劲力顿时散了。忽觉头皮一松,下一刻却觉得肩上一麻,顿时再也使不出一分力气,两手软软地垂在腰际。
卡着自己腮际的手往上一提,林仙儿被迫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歪着头,耳边响起陆悄悄冷得像冰一样的声音:
“媳妇儿,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为夫了?当年我们共乘一骑,你侬我侬,如今翻脸不认人,为夫……好生伤心呀。”
林仙儿颤声道:“你……你果然是那个小马贼……你怎么没死?”
“我死了,你岂不是要守寡?”明明是滑腻腻的花言巧语,可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温度也越来越冷。林仙儿打了个寒战--
从前对她动粗的男人也不是没有过,可是她有信心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温热的身躯颤抖着,喘息着,软软地想要往后倒。从前那么多男人都曾经爱她之余,又那样恨她,想要杀了她……最终,都没有舍得下手。
偏偏身后这个男人是例外。
她刚一靠过去,后背就被对方的手肘稳稳地隔开了。
“好媳妇儿,你还是省省吧,这招对我没用。”身后那人好整以暇地开口,嗓音如鹿鸣般轻柔。“现在你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腾沙派的当家最后一处养马地被找到,是谁告的密?”
然后就是一片死寂。
夜极静,廊下灯笼被晚风吹得一起一伏,磨着廊柱发出沙沙的声音。没过多久,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就被打破。
“陆悄悄……你在做什么?”
一个略带沙哑的少年嗓音幽幽传了过来。那声音显然威慑到了陆悄悄,使得原本死死卡着林仙儿脖颈的手一颤,力道松了不少。
不知何时,龙小云已带着几个仆役从门廊处拐了过来,单薄的身影被灯火映得明明灭灭。他皱着眉,看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小丫鬟和两个侍卫。
陆悄悄眼刀剜了林仙儿一眼,“跟故人聊聊天。”
怎么偏偏在今夜,这么多人出来捣乱!?
林仙儿如得了救星,喘息着道:“云少爷,快救我!他是,他是……”
“我知道他是谁。”龙小云瞥了林仙儿一眼,堵上了她的话。似乎是不愿多做解释,他冲陆悄悄淡淡道:“你跟我来。”
机会就在眼前,却要亲手放开?陆悄悄没动,脸色僵得犹如石雕。那边龙小云本来半转身子,等陆悄悄跟上,谁知对方竟有僵持的意思。他冷笑一声,陆悄悄忽然脸色一变,额头迅速见汗,倒退几步,倚在门廊上。
林仙儿莫名地看着龙小云身边的两个丫鬟上前,扶着陆悄悄走了。那个方才还飞扬跋扈的小马贼,此刻完全委顿
,居然完全没有反抗。
一行人去的远了,她仍站在原地,摸着颈子,脸上若有所思。想了想,握着宫灯,急急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麻子应该还没睡下,大可以去找他打听--这小马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
饶是龙小云只微微催动蛊虫一瞬,陆悄悄也不再想尝尝那腹痛如绞的滋味第二遍。虽然时间不长,可发作起来时竟让人痛得神智都不清醒了。
被架到龙小云房中坐下,陆悄悄觉得背上已被冷汗浸透了。那边龙小云一脸暴躁,随手拔出一个丫鬟头上的簪子,抵在陆悄悄喉咙上:“收网在即,你想坏事!?今晚若没有林仙儿,计划难成。游龙生是藏剑山庄的单传后人,今夜的座上贵宾,若不是李寻欢阻止,今夜的事怎能善了!?你搞清楚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陆悄悄瘫在椅子上没想动弹,连个正眼都没给。“我杀了游龙生,你们再栽赃给李寻欢,不也一样。反正你们惯会背后来阴的,尤其是你爹,杀个情敌,还不敢正面决斗。”
龙小云想也没想,扬手“啪”地一声打了陆悄悄一个耳光。反手握着的簪头划过她脸颊,立刻在易容的酥合胶上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来。
“你说什么?”被气得有些狠了,龙小云的声音都变了调。
“说你和你爹一样,可怜可叹,懦夫一对。”陆悄悄抬起被打偏的头,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口血来,脸上却写满了讥嘲。
龙小云扬手又要打,却在半空中凝住,漂亮的五官因狂怒而扭成一团。“你以为,我不想亲手杀他……?我三岁起习武,假以时日,必能大成,武功绝不会在他之下!”他收回手,瞳仁紧缩,因怒火而布满血丝。“可他废了我武功,你教我还有什么指望!?”
多日来积压的怒火一下子发泄出来。明明被废武功的是自己,绝望的也是自己,却不得不被逼迫着,对那个罪魁祸首露出笑容。被逼迫着赔罪,被逼迫着认错。
他知道的,从他懂事起,他就知道,那个男人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个男人,在施舍。他用怜悯和恩德来不断地羞辱着他们一家人,还自以为受害者只有他一个。
兴云山庄从前是李家的园子,老仆们念着的全是旧主的好。不但家是别人施舍的,连自己的母亲也是别人施舍的!
他永远不会忘记林诗音看着李寻欢的眼神,那种眼神--是爱也好,恨也罢,母亲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父亲。
这个闯进自己家里的不速之客,又凭什么在别人的地方表现出那一脸令人作呕的痛苦?!
门外的下人大气不敢出,听着屋里杯盘碗盏碎裂的声音。
侍卫端着药箱,在门外犹豫了很久,直到那声音逐渐沉寂下来,这才敲门而入。踩着一地狼藉,他恭恭敬敬地把药箱放下,很快退了出去。
龙小云面色阴沉地坐在桌旁,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枚碎瓷片,手里沁满血珠,顺着指尖嘀嗒在地上。
陆悄悄此刻已经从蛊虫发作的痛苦中缓过来一些,正有气无力地靠在软榻上,闭目道:“戴上手套,拉开箱上左数第四枚手环。”
龙小云依言而行,伸出完好的左手一勾,那手环连着一个小屉,被抽出来后竟有十多截之多,从“甲乙”到“人鬼”依次编号,精巧无比。
“一指轻按‘午’字号。”陆悄悄道。
龙小云伸出一指,上面的玲珑小盖一翻,露出里面满满的青色粉末。
“挑一点化进食水里,一个时辰后,甭管是什么大罗金仙样人物,必经脉阻滞,内力无法运行。凭各人功力不同,最快的可在半个时辰内复原,慢一些的一天也有。”
“真能如此有效?”龙小云盯着那粉末。
“小心点,别舀多了。”陆悄悄看他动作,出言阻止。“用量重了,人体经脉不能承受,会发狂。这玩意儿来之不易,你别给我浪费了。”
龙小云手一抖,又洒了一点回去。刚要推回小屉,忽然听陆悄悄道:“且慢”,然后不疾不徐道:“你打开‘己’字号。”
这一回里面是几颗蛋黄色的小丸子,还散发着阵阵香气。龙小云不解,那边陆悄悄又开口:“捏碎一颗,涂在伤口那里。便宜你了,这伤药比刚才那粉更难得。”
龙小云没想到这是给自己治手伤用的,一时狐疑,没有动作。谁知陆悄悄往里翻了个身,不耐烦道:“不要算了,叛逆期的死小孩真烦人。”
龙小云合上盖子,冷笑一声。“少装好人,你我的帐,日后清算。你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走,我去办些事再回。”
陆悄悄没答话,心里却想着别的事。办什么事?跟自己要这种药,估计是打算给
李寻欢加料去了吧。果真不该同情这个人,听他方才大发脾气,叫着什么“他凭什么施舍我?谁稀罕了?”这类的话,断片儿说了一气,忽然觉得他也算是可恨之人有了可怜之处。在这种人人都在窃窃私语自己亲爹戴绿帽子的八卦的环境中,孩子不是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变态。
等脚步声远了,她下了软榻,想重新熬些酥合胶。谁知伸出去的手,竟不知不觉握在了刚才的手环上,拉开一看……
丸子却已经少了一颗。
听竹轩。
李寻欢正信步走着,打前头来了个小厮,迈着碎步一溜烟小跑过来。
“李大爷,少爷让我来向您赔礼,方才让您见笑了。”小厮讨好地笑着,“那位陆公子是少爷的朋友,因听说仙儿姑娘美貌,想一睹芳容,这才行事偏了规矩。少爷已叫了他回去,您现在尽可以折返。往冷香小筑去的亭子里已经备了酒菜,您请罢?”
情知对方说的话不尽不实,李寻欢也没有多问,只冲那小厮笑笑,任由他引着去了。
走了一会儿工夫,已能瞧见小亭中影影绰绰的灯影。他走上石阶,满以为能瞧见林仙儿,甚至已经提前摆上了一脸虚情假意的笑容--可这笑容在看清席上坐的人时,顿时僵住。
李寻欢只觉喉头气血上涌,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身影他十多年来让他魂牵梦绕,即便没有转过身来,他也认得……
作者有话要说:兔爸今天high了,快看分频佳推!
写着写着被龙小云苦逼的人生给虐到了……这章我码了整整两天。马上阿飞就要知道真相,林仙儿也要有个结局了,每写一点都像便秘一样苦逼,反复推敲……最卡的是不知道怎么样让阿飞从兄弟情硬转过来啊
苦逼兔爸虽然看了很多小黄文,可是自己写感情各种下不了手。总之,今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要是觉得兔子哪里写崩了不要客气地提出吧!
☆、盟鸥不思归
坐在桌边的人原本在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慢慢地转过头来。
这是个美丽的女人,尽管已经不再年轻。
只是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写满疲惫,神思不属。
她的身材略显单薄,即便披着厚厚的皮裘,肩膀处的弧线仍然陡得仿佛兜不住那一袭衣衫。望向李寻欢的眼睛仿佛笼上一层雾霾,恍恍惚惚,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愁。
原本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此刻微微绷起,圆润的指尖骤然抓紧了身下孔雀蓝的长裙。平滑的裙缎上起了皱褶,宛如一池青波泛起涟漪。
“你来了?”
女子别过双眼,仿佛没有看到李寻欢痛苦的表情一般。
“坐吧。”
李寻欢只觉得每一步迈出,都如千钧重。想张嘴呼唤,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从前他唤她“诗音”。
可如今,即便是叫她的名字,都成了冒犯。
然而正当李寻欢心神大乱之际,自屏风后又转出一人来,挡在了他与林诗音中间。
不过一日,原本快将十三的孩子初露少年模样,本该意气风发。却在一夜之间,仿佛矮了许多,佝偻着后背,双眼也失却了神采。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显得形销骨立。他不再像在梅园时颐指气使、神采飞扬,看他的眼神都已经变了,变得警惕而隐忍。
李寻欢看到来人,内心更加痛苦。他当然知道是什么在一个正当年的孩子身上造成了这样的变化--因为废去他武功的,是自己。
而且,这孩子还是林诗音唯一的儿子。
龙小云抬起头来,一揖到底,话说得四平八稳。
“李叔叔,小云向您赔罪了。”
李寻欢愣了愣,看向林诗音,不知她是何意。
林诗音却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龙小云身上。“这孩子……是我没有教好他。我知道是他的错,可他毕竟年纪还小,盼你能原谅他。”
李寻欢口中发苦,想也不想,摸出一柄飞刀来放在龙小云手上。“这件事,我也有错。今后小云有事,我万死不辞。”
龙小云恭恭敬敬接过飞刀,袖在手里。又端起一杯酒,给了李寻欢。
“侄儿敬您一杯。”
李寻欢接过酒杯,想也不想一口灌了进去。烈酒入腹,划入食管,辛辣难言。转动着手中酒杯,他轻声问:“还有什么事?”
“你知道你要去赴仙儿的约。”林诗音依旧没有看他。“你……不该去的。”
“龙夫人这是要劝我不必去了?”李寻欢忽然笑了起来,眼中却看不到一点笑意。
绝望如藤蔓,瞬间爬满胸口,
将心紧紧缠着,教人痛得难以呼吸。“龙夫人”一出口,林诗音的肩膀不禁瑟缩了一下,终究没有说什么。李寻欢将细节都收入眼中,明明柔肠百结、脑中仿佛有声音在叫嚣着别再伤害一生至爱之人,口中的话却越发不着调了:“恐辜负夫人美意了……如此良辰美景,美人月下相邀,世间岂有男子能拒绝?”
林诗音手指骨节发白,变了脸色。“你!”
李寻欢拂袖而去。
龙小云始终低着头,仿佛没听见两人的对话一般。
林诗音叹息着想拉过他,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他没有去看母亲受伤的眼神,冷冰冰道:“孩儿累了,先回房歇息去了。”
林诗音眼圈红了,叫了一声“小云”,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她倒在椅子上,闭着眼,喃喃自语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娘都是为了你,也只会为了你……”
龙小云头都不回,大红斗篷迅速隐没在回廊折角。
卧房内,陆悄悄正在榻上昏昏欲睡。“碰”地一声大门洞开,龙小云带着寒气大步走进了屋里,兴奋地连转几圈,道:“得手了!”
陆悄悄半眯着眼,没有答话。
龙小云在屋里走个不停,心里翻江倒海的静不下来。他给李寻欢下药的事,连龙啸云都不知道,他更不可能吼得人尽皆知。陆悄悄勉强算的上半个盟友,本想着有个人能分享一下胜利喜悦,结果本来该捧哏儿的那位正在软榻上挺尸。
“你没什么想问的?”龙小云一副“快问我发生什么事”的表情,问陆悄悄。
“得手了?什么得手了?”陆悄悄懒洋洋道。
“你给我的药,我放到酒里,亲眼看李寻欢喝下去了 。”谈到这个,龙小云立马一脸狠辣。
“哦?你怎么不干脆毒死他?”
提到这个,龙小云的神色变得越发兴奋,还隐隐夹杂着一丝嗜血。“这样死了,太便宜他。且他死在我家,江湖上的人会怎么想?若要他死……就要他身败名裂,受尽痛苦折磨而死。”
陆悄悄眼中精光一现,问:“你们想做什么?”
龙小云短促地笑了一声,“今夜好戏就要开锣了,你自会知道。”
陆悄悄艰难地翻了个身,正对着龙小云,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武林第一美人儿是你娘的义妹,梅花盗想必不会放过?你爹为了自己这个小姨子,召集了一堆武林人士来捉梅花盗。偏在这时候,还强拉着李寻欢住进来,撒泼打滚地要他留下。方才你说林仙儿是计划中一环,就我所见,她可是使劲浑身解数想勾搭李寻欢。你们该不会……”
龙小云没答话,大马金刀往凳子上一坐,盯着陆悄悄看。
“这就是默认了?”陆悄悄迎面对上他目光。“用女人去做这件事,不太好看吧?何况还是自家小姨子的名节……”
“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龙小云用食指拨着茶杯。“我知道你和林仙儿有过节,盼着她出事。不过现在,你休想打她主意。”
陆悄悄原本认真的表情在听到龙小云的话后,忽然一下子松懈下来。她一歪脖子,闭上眼睛道:“都听见了吧?”
软榻后的柜门打开,一个黑影窜出。没等龙小云反应过来,那黑影已经欺到他身后,出手如电地拍了他几处穴道。
突袭的是个一身黑衣的人,扶着晕过去的龙小云顺势放到凳子上,这才扯下蒙脸的黑布,笑呵呵道:“做得好。”
那笑起来弯成月牙的双眼固然好看,可惜徒有其表,视力欠佳。平时总是一身儒生长衫,这时候做劲装打扮,跟平时气质大相径庭,却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那张总是一脸呆气的脸。
“行了,海公子,快给我解穴。”陆悄悄催促。
海默笑呵呵地拍开她穴道,陆悄悄揉了揉手,穴道阻滞处骤然过血,犹如万千虫咬,又麻又痒。直起腰来,腹中痛楚已经减轻许多,若不用力按下,几乎没有感觉。
陆悄悄下了软榻,第一件事就是在龙小云身上翻找那只子蛊。
竹笼是小物件,这一时间要找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海默在一旁看陆悄悄毫不避忌在一个半大男孩身上搜来搜去,脸色诡异起来,想要出言阻止。
忽然一声女子的尖叫划破静谧,正是从西苑传来的。
心中一凛,陆悄悄停下动作,扒着窗户往外看,海默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走到窗边远眺。
女子尖叫响起不久,四处就传来了许多喝骂声,语声嘈杂。零星灯光在山庄各处的客房亮起,开门之声不绝于耳。对面的小楼里,有个男人的叫声尤为真切:“仙儿,是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