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觉得不对,却已晚了。
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海默的嘴唇一张一阖,惊觉自己却发不出声音。全身忽然发凉,如堕冰窟一般,抖了一抖,便不受控制地脱力倒下。
碰地一声倒在桌上,茶杯掉在地上磕碎一个角,滴溜溜地在脚下滚来滚去。海默嘴角漾出个苦笑:“你……什么时候……”
明明替她换衣服时,已经交代人搜去了她身上所有可能藏毒的地方,且自己一直注意她动作,此前明明没有异常,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的手?
陆悄悄没回答海默的话,脸颊兀自鼓动。海默知她花样多,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又有什么机关布置。
平常她是不愿在人前用这招的,否则知道她秘密的若是对头,岂不是拿住了她短处?这些秘辛都是使毒人的诀窍秘辛,且她对海默下得又不是死手,是以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用的什么手段。不过现在穴道被点,只有脖子还能转,说不得只好事急从权了。
不一会儿,陆悄悄两腮一瘪,口中多了一根黑黝黝细如牛毛的小针,若不仔细看,几乎辨认不出。只见她慢慢转动脖颈,瞄准了肩膀位置,“噗”地一吐。
那黝黑细针不偏不倚,扎在肩井。肩胛骤然过血,好在穴道封闭时间不长,陆悄悄略
一转动右手,便恢复了知觉。她转过头,冲海默似挑衅地一笑,拔起那根细针,用手指轻轻一捏。
细针柔软无比,针身几乎弯折过来,却没有绷断的迹象。陆悄悄手指极其灵活,捻着那针一卷,又原样送回口中,牢牢卡在牙槽。
这一手玩儿得太有创意,海默看得颇为惊奇。
陆悄悄给自己解了穴,揉了几下脚丫,叉腰冲海默皮笑肉不笑道:“少陪啦。”说着掐灭灯火,拉开门扉。
谁知这一步未曾跨出去,就和门口一人打了个照面,差点撞个满怀。
鼻端一阵香风幽幽,门外站着个绝美妇人,明眸皓齿如广寒宫主一般,披星戴月而来。她见险些撞到人,也有些神色未定,待抬眼看到了陆悄悄的脸,到了嘴边的一声惊呼硬是给憋住了。
她眼睛蓦然睁大,后退一步,道:“咦?你是王……王……”
屋内光线昏暗,仅凭美妇手中一盏灯笼根本照不清人脸。只是那轮廓神态,如此相似,使得美妇心神激荡之下,一时认错了人。她丢失了对方交托予己的东西,本就心中有愧,这时乍见那人从屋中出来,脑中顿时疑问重重。
他为何在这里?难道是要来兴师问罪,追究我丢失那物事的过错?难不成……难不成是来看他的……
陆悄悄也被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仰了仰,脸庞迅速没入黑暗之中,只留下颔借着微弱灯光依稀可见。犹豫一下,方道:“你……阁下是?”
乍一听这声音,美妇猛然回神。这分明是个女声,又怎会是他?这才想起把灯提高,映出陆悄悄全脸。
被灯光一晃,陆悄悄不由眯了眯眼,伸出一只手去挡。美妇这才看清,这竟是自己借出的衣物--海家的幺儿说这是给“那人”穿的,那--
她迟疑一下,方细声问道:“你是……你是邯郸的女儿罢?”
咦?
陆悄悄略微反应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她所说的“邯郸”是自己那个便宜老爹。
海默僵着趴在桌上,听到那美妇声音,急忙叫道:“林姨,是你么?”
美妇怔了一下:“是我。你在里面?怎地不点灯?”
“哎呀,别管那个,林姨快拦住她,她要跑呢。陆姑娘,不是我说,这回你要是真走了,包你后悔,不信你看看林姨带了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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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妇一听这话,连忙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精巧的竹笼。陆悄悄一见这个,脸色都变了。那竹笼上拴着个散发着药味儿的银铃,不是龙小云手上那只蛊,还能是什么?
待对方把那东西捧到自己面前,陆悄悄还不敢相信这事儿真有这么容易。接过竹笼,她这才反应过来,一个姓林的美人儿,海默管她叫姨……
那边海默很知趣地补充道:“陆姑娘,快给林姨行个晚辈礼。除了亲娘,还有谁能让龙小云乖乖交出这玩意儿?”
这人是林诗音!?
陆悄悄目瞪口呆地看着林诗音,任由她捉住自己的手,柔柔一笑道:“好孩子,快进来,让我瞧瞧你。”
那只手柔软腻滑,跟自己因长期拿着药杵捣磨而在指肚留下的茧子成了鲜明对比。
林诗音掀开灯罩,将刚才陆悄悄掐灭的灯复又点起,卧房中顿时明亮起来。见海默像只翻肚鱼一般倒在桌上,奇道:“这……怎么回事?”
海默呆呆一笑:“小侄失礼了,但……这位姑娘实在有些不讲理,给小侄下了药,唉……实在,实在有些不君子。”
林诗音听了这话,回头仔细端详陆悄悄,叹了口气,忽然摇头笑了起来,神态仿佛慈母瞧着幼子:“她……唉,这性子、眉眼,果然越大越像她爹爹,唯有轮廓,还有几分邯郸的影子……”
陆悄悄脸色古怪起来。
饶是竖着耳朵听着对方的话,手下却不停,打开那竹笼,捉出了一只蠕蠕而动、似蝅非蝅的鲜红小虫,细细验看。
没错,就是同心蛊的幼虫。
将小虫塞回竹笼,陆悄悄吁了口气。虽然龙贱云很讨厌,但是他妈却这么好说话,果然也是随他爹不随他娘。
不过……
什么叫“越大越像她爹,轮廓有邯郸的影子”?
邯郸不就是自己老爹么?
就算自己的亲爹不是邯郸,自己是被抱来的……可这轮廓像邯郸……
赶紧打断自己略重口味的幻想,陆悄悄把竹笼收进怀里。人情记下,改日再还!本想这就告辞了,谁知林诗音接下来说的话,让她双脚灌铅,再也迈不动一步。
她先是施施然一礼,代龙小云向自己赔罪。
再是苦笑道:“有些事本不该由我来
说。可如今你已长大成人,邯郸又下落不明……她也是个苦命人,一个独身女子,抚养你长大。当初你爹跟沈大侠他们一并归隐,那时又有谁知道,他还有这么一桩情债未了……”
陆悄悄差点喷了--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独身女子?邯郸不是个老态龙钟的鳏夫么,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单亲妈妈?
林诗音见了陆悄悄的反应,怔了一怔,道:“怎么,邯郸不曾跟你说过?”
--就算说过,她也不记得啊!因为她本来就不是龙悄悄,她是几百年后来的灵魂!
想圆过去,没想到林诗音倒是比她圆得更快:“是了,她恨极你爹,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乔装打扮藏在山庄里,从我这里偷去他毕生心血,再行毁去。唉,想当年千面公子的名头在江湖上何等风光?到了,竟连传人都留不下。怪我当初为了……为了私心,没有将宝鉴依他吩咐给了,给了那人……”
烛火下,她面露后悔之色。
对着林诗音,海默一脸恭敬迂腐。这会儿林诗音背着海默抹泪,他顿时来了劲,一脸嘲讽之色看着林诗音,口型依稀是:“女人!”
陆悄悄已经能猜到他接下来会在心里腹诽什么了。
林诗音的话信息容量很大,简而言之,就是王怜花到处留情,一不小心播撒了爱的种子。但是转头就跑路了,丢下了孩子妈,没负责。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孩子妈当初为了报复,偷走了怜花宝鉴,没毁……而是便宜了自家孩子。
陆悄悄心虚地看着林诗音,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儿去。
“华邯郸”这个名字倒过来念,是菡萏花,即莲花。怜花与莲花谐音,虽然嘴上说的硬,可见心中,未必就能忘情啊。
世间女子多情深,男子多凉薄。
能将一年老鳏夫演得惟妙惟肖,估计也是个万能选手。如果易容是奥运项目,少说也得摘上个金牌玩玩。选择藏在当年极富盛名的李探花宅邸中,不可谓不是个归隐的好去处,思虑颇为周详。
可惜斗转星移、日月变迁,谁又能想到家园易主?于是诈死离去,提前找故人安排好孩子,这一去,就渺渺无踪,为什么离开,也就不得而知了。
又是个人间自是有情痴的故事,竟也让人有些感怀。那把雕着莲瓣的尺八,陆悄悄天天拿着玩,自然清楚,其上面的
花纹想是被摩挲了无数次,表面光滑晶莹,宛如一颗椭圆的水茧。
如今才明白,那里面包裹着的,也无非是因爱生怖畏嗔痴的倔强女子一滴断肠泪罢了。
林诗音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纱,缓缓而来。陆悄悄回过神来,听她说道:“……即便那使剑的少年剑法很好,却也是一拳难敌四手。方才我去探过他们关着李寻……李探花的地方,被我丈夫发觉,不许我再出去。好在如今并非孤掌难鸣,海公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早早地叫我这侄儿来周全。”
声音渐低,显是再往后,就是些不能为人所听见的话了。
*--*--*--*
天色刚蒙蒙亮时,有丫鬟在外面轻声敲门。“夫人,老爷请呢,还叫您把陆公子一并带去。”
三人一夜未眠,陆悄悄倒没什么,林诗音和海默的精神头显然都有些不好。这声音一传来,原本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氛一滞,海默的表情顿时变得灵醒起来。“我先走一步。”
他本就是在被打着掩护的情况下摸进来的,此刻若是让人瞧见了就不好了。合计了一宿,好不容易把陆悄悄这刺儿头说服了,这会儿就差行动了。当下也没犹豫,蹑手蹑脚地从后窗溜了。
林诗音秀眉紧蹙:“如今躲也躲不过了……一会儿应对之时,你……一定要小心一些。”
昨天背后中腿,衣裳和斗篷全破了,幸亏林诗音巧手,补得没什么破绽。许是移情作用,这大美人对陆悄悄格外地好,搞得陆悄悄怪不好意思的。她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这会儿换回了男子衣衫,又被包围在谆谆细语叮咛中,心里暗暗记下,想着这人情日后再还。
她这会儿正用一柄银勺按平脸上的易容药。那药面子细软,和水后按得重了很容易散开。她手下很稳,力道不轻不重,如变魔术一般,不一会儿就将难伺候的药面子按得酥松均匀。
林诗音看了她易容后的模样,又感慨道:“难怪世人说骨肉连心……这样一来,倒越发像了。”
陆悄悄不敢接茬,自己竟然是武林高手的私生子,这事儿听着太过玄幻(虽然灵魂并不是)。待打点完毕,将林诗音一并从龙小云处拿来的药箱藏好,就跟林诗音一起往大堂去了。
等到了地方,她这才明白,昨天海默拦着她不让出去,还说什么“外面的人会活剐了你”这话,果然不假。
兴云山庄的建筑十分气派的,大堂宽阔,足可容纳百人。来往丫头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匆匆端着茶盘穿行。
倒是有个小厮,在一旁跟人抱怨:“那个游龙生,摆什么架子?武功还不及他族兄游龙锦一半。想当初,连游龙锦都要跟着我们小少爷背后做条看门狗,他倒……”
“嘘,乱说什么。那游龙锦是贱婢之子,怎能和藏剑正统的少主相比……”
陆悄悄好笑地听着他们议论,踏入大门。
一进去,顿觉厅中剑拔弩张,弥漫着一片阴沉气氛。上首一个汉子,圆脸鹰鼻,满面圆滑相,见了陆悄悄,顿时止住了话头,视线狠狠梭巡上下,骂道:“公孙先生、田老弟,快快将他拿下了!”
原本还安静的厅里顿时响起嗡嗡人声,就有两个练家子,一左一右跳将出来,正是昨天围堵阿飞的那两个。
其中一个儒生打扮的还好说一点,低声道句得罪,就来抓陆悄悄。
另一个就不怎么讲道理了,抽出个夹金丝软棍,大有陆悄悄敢反抗,就一棍子开了她脑瓢儿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下飞机休息了一晚上,马不停蹄地码字,好累啊卧槽。结果一开网页就看到负分,整个人斯巴达了……果然收到了花暮花溪给扔地雷的好运之后马上就开始被黑亲眷顾了么= =..
其实原著我最讨厌的就是赵正义、田七这种人,真是看到就想打。于是章节名就没咋推敲,正文虐来标题羞辱。
身世揭开,又是作者从一开始就开好的金手指,留言时千万别剧透啊~写到公子的时候都给我用“那个人”代替!
于是高潮继续,明天我大悄帅一根擎天柱独挑众狗,淫荡猥琐贱压倒林仙儿……
你们到底想不想看擎天柱乱抽咆哮狗,淫梨花压倒娇海棠!想看就留言!咿呀咿呀~
☆、花狗耍赖皮
陆悄悄进来时早就扫视了大堂角落一圈儿,立刻就注意到了以一个很奇怪的姿势坐在左手边的龙啸云。他直挺挺坐在堂椅上,脸上表情看不出喜忧。唯林诗音走出来时,表情才稍微有了变化。
昨日赵正义遍寻阿飞不着,便都以为这三人是一起跑了。其实是海默偷偷把陆悄悄送到了林诗音处,再行藏好。赵正义断定昨日李寻欢的同党还要回来,又忌惮他剑术厉害,便点出一堆人去寻找失踪的三人下落,又着手将看守李寻欢的人手加了个倍数,重重叠叠布置好了。
今日就有少林寺的高僧会来接手,一旦送出这个烫手山芋,以那些和尚的武功,根本就不怕有人来找麻烦。
赵正义算盘打得噼啪响,算算时辰,和尚们也应该到了。
众人严阵以待,没想到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一个美妇人,身后还跟着个穿白衣的男子,不是陆悄悄,还能是谁?
众人早认定陆悄悄和那使剑的少年是同党,赵正义见他居然还在兴云山庄,怎地昨日愣是没捉到此人?他还记着这毛头小子的无礼,心里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再一看林诗音也来了,想到此女从前和李寻欢的那些事,登时了悟。昨天搜人时,唯独没去惊扰林诗音,想必是这女人包庇的缘故。
于是当机立断,使人去拿住陆悄悄:“公孙先生、田老弟,快快将他拿下了!”
他这边一招手,那姓田的汉子和姓公孙的老书生立即暴起,显然是早有准备。林诗音当然是不干的,秀眉一竖,娇喝一声:“且慢”,继而一个挺身,挡在陆悄悄前面。
待林诗音出来阻拦,心里更是笃定了几分。转头看了一眼被点了穴的龙啸云,心中冷笑一声,如今大功已成,也不想卖他面子了。遂冲人使了眼色,这边林诗音一上前,就有偷袭的从背后而来。
那老书生姓公孙,名摩云,掌上功夫最佳,以一套摩云掌成名江湖。使棍的叫田七,勉强也算得个二流人物。这两人跟赵正义很有些交情,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是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的人物,三人一起,桃园英雄算不上,狼狈为奸倒是有的。
他三人相识已久,再熟悉不过,赵正义的眼风到处,焉有不明白的?
公孙摩云这头佯攻陆悄悄肩头,林诗音全神贯注,要去格他一双铁掌;那边田七眼中精光一现,软棍一抖,棍头原本是朝陆悄悄点去的,忽然转了个儿,打在林诗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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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大哥,手下留情!”那头龙啸云又惊又怒,见对方竟真的不管不顾,对妻子下手,不由喊了出声。
赵正义狞笑一声,道:“这等贼人,若是对他们容情,他日不定要翻出什么风浪来。我看尊夫人性子太过绵软,如今怕是受了奸人蒙蔽,说不得,只好得罪了。等事情一了,赵某定然要好好赔罪的。”
龙啸云见对方如此不讲交情,一时已是呆了。林诗音娇养多年,自从家人,除了照顾儿子、整顿家务之外,哪天不是养尊处优?她武功荒废已久,就算是正当年轻时,也绝不是田七和公孙摩云任何一人的对手。
她久不与人动手,未敌一合,就被两人合力点了穴道,被一旁的丫鬟扶到了后面。陆悄悄更光棍,根本没做反抗,笑眯眯道:“我自己走。”
一路挺胸抬头,意气风发,全然不像阶下囚的模样。见她步法不成样子,在场有点段数的都看得出此人内力不济,武功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若用专业区分,一个在药学院里带着近视镜全力以赴钻研各种药物的弱受,对上一群武警班子的强攻,能有啥威胁?于是人人都好整以暇看好戏。
赵正义等她走到近前,厉声道:“小子,速速说出你同党在哪里,免受皮肉苦头。”
陆悄悄冲赵正义一笑,嘴唇开合,说了几句话。
赵正义瞪眼:“你说什么?”
田七用棍子捅了捅陆悄悄腰眼,陆悄悄就上前几步,跟赵正义又离得近了些。
赵正义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这才听清,陆悄悄用极轻的声音问:“昨天给了我后背一下的,想必就是您老了?”
“是我,你待如何?”赵正义没想到对方思维如此有跳跃性,“休得拖延时间!”
“好,我就告诉你他在哪也无妨……”陆悄悄稍微弯了弯身子。
她说话声音太轻,赵正义本能地往前挪了挪,凑近了一些。
陆悄悄瞳孔猛然一缩,胸口鼓气,亮着嗓子喊了一声“呸!”
伴随着这一声“呸”,口水喷得赵正义一脸。
一旁围观的人顿时全呆了。
倒是田七先反应过来,大骂一声:“竖子胆敢无礼!”举起蒲扇大掌,就要去掴陆悄悄。一边公孙摩云也是怒极,伸手就往陆悄悄头上劈。
两掌夹击,避无可避。谁知陆悄悄反应更快,众目睽睽之下,几乎与两人挥掌同一时间,她一个下腰,身子后仰,仿佛受狂风所催的植物根茎一般折了下去。
男子练武,由于骨骼天生,总不如女子柔韧。
一击不成,两人正要收劲,陆悄悄这一折,两手似被惯性所牵拉,高高向上一抬,雪白广袖扬起,顿时一团诡异的香风散开。
公孙摩云察觉不对,迅速捂着口鼻后退。倒是有眼尖的,望见田七肉掌,骇声提醒道:“田大哥,你的手!”
田七心头一颤,翻过肉掌来,果然已漆黑一片。毒素甚是猛烈,连手腕都开始以肉眼能见的速度变色。这才想起方才自己碰过陆悄悄衣衫,定然是在那时着了道。
陆悄悄下腰之势一滞,晃了两晃,满头乌发几乎垂在地上;腰眼又是一个用力,举高的双手朝地面作推拉状,上身竟又硬生生地往上一扭,重又站起。这时公孙摩云刚刚退出好远,一手掩鼻,一手劲力吐出,以掌风驱散那可疑的香雾。结果那头陆悄悄又是一抖手,身边又炸开两团淡紫烟雾,初时颜色浓郁,瞬时间颜色淡去,只能辨得有粉尘乱舞。
陆悄悄足不沾地,运起轻功,如天女散花似的狂转两圈,其人罩在斑斓香风中,直如毒龙引颈、吞云吐雾。厅内众人一时走避不迭,而赵正义刚才被喷得那满脸唾沫星,一沾到脸上,也开始慢慢变色,化成一块块淡青色斑痕。
赵正义浑然不觉脸上长满青斑,这当口还想上前助阵。陆悄悄得脱束缚,扬起脸,寒声道:“着!”
她掌心一开一合,一弹指丢出个小小药丸。那药丸附着的劲力没什么看头,赵正义下意识伸腿去挡,却不想丸衣嘎嘣脆,当即炸了开来,一股腥臭的液体喷溅而出。
部分液体喷到赵正义脸上,甫一接触到那青斑,立刻冒出嘶嘶灰烟。
赵正义痛得大吼一声,耽误了这一下,再伸手去抓,已捞了个空。陆悄悄早跑得远了,几个鱼跃跳到横梁上,身后毒风连成一线,所到之处,惨叫不绝于耳。直到她一盘腿在横梁上坐下时,厅中已布满毒雾。大红横梁上,陆悄悄调整坐姿,雪白衣带翩翩垂下,骚气蓬勃。她掸了掸袖子,又洒落一堆毒粉;清了清嗓子,才慢条斯理开口。“有仇不报非君子,您老这一脚,可是疼得很呀。想要解药,快快跪下赔罪,或可饶你不死。”
说话时语气十分刺人,
把个赵正义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而脸上又痒又疼,又是心惊;情知自己真要求解药,这面子就不用要了,必沦为笑柄;而若是不要,也不知那药粉究竟有几分厉害,小命都没了,还要什么面子?
就在这时,远远地也传来兵刃相交之声,辨其方向,是从正门来的。那声音越来越近,不时有喝骂声传来。
这时厅中已有人妄图夺门而逃,赵正义强忍脸上痛楚,大声喝道:“前门走不得!”
不等那人收步,已经来不及了。就听“哐啷”一声,大堂正门豁然洞开,熹微晨光之下,一个孤傲的身影倒提一把带着新鲜血迹的长剑,站在门口。
便在此时,早已布好的机关发动,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叽叽咯咯”之声响起,大门两旁,疾风骤雨般射出无数闪着寒光的精巧弩箭!
先前抢出门去的那人哼也没哼一声,就被扎成了刺猬。而那持剑人手中剑舞作一个半圆,护住了头脚,冲入大堂。其余箭头钉在他胸口,竟纷纷断折,不入分毫。
众人这才看清,他还护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一同而来。那少女在他身后,一脸惊恐,这时才探出脑袋,左看右看。
陆悄悄见了来人,喜道:“阿飞!”
持剑人抬起头来,发现坐在房梁上的陆悄悄,脸上也掠过一丝喜意。那剑眉斜飞、紧抿薄唇,和一对儿锋芒毕露的星目,不是阿飞,还能是谁?
陆悄悄满心欢喜跳了下来,见了林仙儿,顿时脸色一变。没等她发作,身旁早已有个影子更快一步,飞扑到林仙儿面前,大叫道:“仙儿,你没事罢?可曾伤着?”
陆悄悄本能地侧身一让,这会儿看清了来人。
哦,又是那个林仙儿的脑残粉,游龙生。
游龙生一脸情真意切,可是上次被毒烂的脸这会儿还没好,林仙儿根本不愿正眼看他,转而一把揽住阿飞手臂,躲在他身后:“我好得很……你跟他们同流合污,陷害李探花,我,我不要跟你说话。”
陆悄悄听得直皱眉,阿飞不着痕迹地拦在她和林仙儿当中,刚要开口,陆悄悄从荷包里拿出一粒药丸塞入他手里:“先吃了再说。”
阿飞道:“这是?”
“解药。”陆悄悄指了指满堂毒烟。
阿飞明白过来陆悄悄就是那个捣蛋的,于是听话地把药丸往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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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林仙儿先急了:“小飞,先别吃啊。他,他可是要害探花郎的……”
一听这话,陆悄悄一下就把眼光移到她身上了。这小娘皮难道又在背后兴风作浪了?想也不想,伸手要去抓她,却被阿飞挡住。
陆悄悄不可置信地回头看阿飞,林仙儿一下激动起来,“你……小飞……”身子软软地就要靠过去,“我就知道,你是信我的……”
阿飞侧身一让,林仙儿靠了个空,抬头却见他喉结滚动,已把药丸子咽了进去,根本也没看自己,反而对着陆悄悄,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犹豫一会儿,才道:“悄悄,你和这姑娘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陆悄悄一愣,那边阿飞续道:“她是唯一能证明李大哥清白的人,你该知道的。还有,你为何会在兴云山庄?先前,你不是说去追缉杀那孩子的凶手了么?是凶手在此间,还是……”停了一下,阿飞露出有些疲惫的表情:“你有事瞒我?”
陆悄悄悚然一惊,知道阿飞必定是误会了,然而这一切说来话长,她不告诉阿飞自己还被史襄玉控制着的事,本是不愿使他担心,且潜意识里,总觉得这就是自己的事,不该麻烦他人。真要她从头说起,眼下这种情况,哪里容得她细细剖白?
深知以阿飞性格,绝不会想到那么多,定是林仙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眼见好友误会,她想开口,忽然林仙儿嘤咛一声,倒在地上,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林仙儿当然是故意打断两人对话的,不然两下一对,自己怎么办?不过最紧张的还是游龙生,虽然自己也危在旦夕,走路都打摆子了,这时还是扑过去,大叫道:“仙儿,你怎么了?”
还能是怎么了,嘴唇发紫、呼吸困难,中毒了呗。
游龙生抽出剑来,指着陆悄悄怒道:“快,快拿解药出来!”
他自己也中毒了,这会儿哆哆嗦嗦地,这点儿威胁完全不够力度。
林仙儿柔柔弱弱一倒,嘴里还不忘说:“陆公子,我知道你恨我,恼我跟探花郎夜里相会。可是……可是……如今事涉江湖安危,你又和小飞是好友,你真忍心害他敬爱的兄弟?”
陆悄悄只觉一股邪火,“轰”地烧上了脑门:“这话你也编的出来!?我若真要害他……”
她本想说自己若真要害李寻欢,跑来给赵正义那人渣下毒玩儿又是为了什么?林
诗音就在后面厢房,又知道内情,这种浅薄谎言,一戳就破。
林仙儿拖延这点儿时间,也无非是垂死挣扎,显然不合常理。不过她早有准备,自从得了龙小云的信,就早已想好后着。只要那人一来,到时候纵陆悄悄有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听“嗤啦”一声响,大堂的窗子忽然被打破,滚进一个圆碌碌的肉球。赵正义设好的机关自然又是箭雨如蝗,可扎在肉球上,竟悉数被夹住,再也深入不了半分。窗外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尖厉笑声,笑过之后,以内力送出语声,传遍了整个宽敞的花厅。
“好徒儿,为师不在,你又要捣蛋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深度抚摸:经经,双马尾 两位新任小萌物!你们是我今天更新的动力!
看了开头和中段的打狗过程你们爽不爽?好吧我也知道看到结尾你们爽没了只剩下着急……但是其实因为叔想到了一个邪恶的段子让悄帅承认自己是女的,所以林仙儿的蹦跶是必不可少的
嗯哼,下章开始发便当了!
随着坏人退居幕后,伏笔一个个解开,故事进行到三分之二…叔会更加努力,争取在月中完结!
☆、鼬仙障人眼
“好徒儿,为师不在,你又要捣蛋了么?”
这一句话说完,史襄玉便从窗外跳了进来。
方才滚进来的大肉球“嘣”地弹出四肢和油腻的大脑袋,将史襄玉稳稳接住,正是名如其人的极乐峒大弟子,阿大。
阿大抖了抖叠了三层肥肉的脸盘子,一双小眼睛凶狠地定着陆悄悄,道:“师父快快捏死了这小贱人!”
陆悄悄眼皮子急跳,老毒虫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杀出来?林仙儿见救星来了,目光闪烁地添了把柴:“你……你是五毒童子?”
史襄玉盘坐在阿大胳膊上,桀桀一笑道:“小娘皮倒识货。”
林仙儿作欲语还休模样,踟蹰一下,方轻声对阿飞道:“你……你这下总该信我了?”
前有狼,后有虎。陆悄悄回头怒瞪林仙儿,厉声道:“闭嘴!”
林仙儿委委屈屈闭了嘴,连连对阿飞使眼色。
陆悄悄被掀了逆鳞,眼里直冒凶光。她怒极时,反而不表露于外。
吵架时,先动真火的往往就落了下风。林仙儿旨在激怒陆悄悄,这时见她面容趋于平静,反而不知如何应对了。
林仙儿原等着陆悄悄发作,谁知对方根本没再回头看自己,转回去跟五毒童子师徒说话。
陆悄悄在极乐峒四年有余,老毒虫什么脾气她早摸得清楚。再开口时,直接接了阿大的话头:“开口就问罪,总得有个由头。不知我是犯了哪一条过?”
“阿二他们没了下落,你说是和查猛有了龃龉之故。可我这些天来打听过了,他们和查猛是在五坟子口分开的,查猛急着回去,是因镇上的镖号死了人……”阿大越说越怒,“阿二他们如何在那时□去给镖局里的人下毒?你欺我好骗么?”
“好说。”陆悄悄迅速接了下句。“查猛背信弃义,当初许下的……”她攥了攥三指,“……这个,根本对不上数,谁知道他要夺回来的那玩意儿会在小李飞刀手上?那不是虎口夺食么。”
这话说得朦胧,史襄玉却听明白了。当初查猛许了银子要阿尔他们帮忙追缉盗宝的叛徒,谁知追来追去宝物下落竟着落在李寻欢这刺头身上,先前许的银子显然是少了。他爱财如命,听了这话,立刻转去看阿大。
这却是实情,阿大一时无法反驳,咬牙切齿道:“那你也不该擅自做主,直接杀人!”
陆悄悄掏出一沓银票,递给了史襄玉。 “查猛那点儿财帛,我都捞了出来,权作赔偿,谁教他差点害了我们门人?”
史襄玉见了那票子面额,心中不由一动。那边陆悄悄
又道:“连地契我都搜出来了,反正他们二当家还在,到时再教他们多赔我们几车白银……”
这一下有过成了有功,阿大气得脸都青了。可他虽然对阿二他们有几分真感情,史襄玉却不见得有了:“虽是擅自行事,这会儿将功补过,就抹了你这遭。”
意思是不好不坏,不过陆悄悄也不以为意,反正这些银子,到时候他还得吐出来……
看了一眼气得呼哧带喘的阿大,说我欺他好骗?嘿,的确是个头大无脑的,那硬头壳里估计都是肥肉。
史襄玉将银票收起,阿大忽然又冒出一句:“那如今你在这里大闹,又如何解释!?”
按照原计划,李寻欢被和尚押走之后,就要想办法在路上伺机毒死他,来个死无对证。史襄玉收了龙家的钱财,自己又跟李寻欢有宿仇,自然要忠人之事。
结果陆悄悄这么一闹,还怎么交接?
陆悄悄的解释更绝:“这帮自诩正道的狗儿们对我教不敬,乱嚷乱吠,不过小惩大诫而已。”
阿大听了,气得喉头发甜。史襄玉生性狡猾,也不着恼,反顺水推舟道:“如此也是他们该死。却不知徒儿可想好了收场的对策?”
“自然有对策。”陆悄悄双手环抱,用下巴点了点正门口。“少林和尚好不靠谱,已过了时辰了,还不曾到来。昨夜徒儿我明察暗访,早得知关押那人的地方了,直接过去杀了他便是。”
史襄玉本也是这么想的,时苗疆未开化,龙啸云说的那些要人“身败名裂”而死的道道,他不懂也不屑,只知道若是与人有仇,杀了便是。但他躲在暗处下毒是好手,正面对敌绝不是李寻欢对手,是以颇为忌惮。
见他犹豫,陆悄悄岂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
“师父大人武功高绝,天下第一。那使飞刀的听见您名头,早吓得武功尽失,自封穴道在柴房等死。师父抬尊掌,给他来上那么一下,助他早登极乐……到时人死灯灭,龙大爷就算再如何遗憾……也是无法了。也怪徒儿考虑不周,今日误伤了龙大爷。到时奉上解药,龙大爷自不会怪罪,师父与他结清了账,各走各路便是。”
虽是肉麻之极的马屁,陆悄悄却说得极为正经,仿佛在讨论什么民生大事一般。且马屁里隐藏暗示,史襄玉登时就听明白了。
一看厅内椅上,果然坐着穴道被点的龙啸云,这会儿早就印堂发黑、被毒得不省人事了。再一看四周,被毒倒的还有许多成名人物。
史襄玉忽觉快意,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毒是下三滥的玩意儿,平日里那般英雄,呆会儿求解药时,还不知要
做出何样丑态?那些平日里威风不可一世的,还不是得任由摆布?
阿飞方才一直没出声,脸色变了又变。听两人对话,悄悄竟真的如仙儿所说,是来害李大哥的么?
他一时心绪大乱,想问陆悄悄事情始末,却忽觉四肢百骸俱麻,竟使不上力了。
陆悄悄却不回头看他,对史襄玉道:“师父快些,我来带路。”
阿飞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只觉口鼻一热,有液体留出,“啪”地打在地上,绽出一小块血花。
林仙儿大惊,扶着他道:“小飞……小飞?”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惊惶失措道:“果然,果然是那丸药有异……他,他好狠的心!”
史襄玉听得林仙儿嚷嚷,眉头一皱,道:“这两人是谁?”
陆悄悄冷冷道:“无干之人,活不了多久了。”
阿飞这时口鼻渗血,面色发青,显是中毒了。不多一会儿,便失去知觉,瘫倒在地。
偏林仙儿大呼小叫,生龙活虎。史襄玉见她美貌,不由一怔,问道:“这又是谁?”
陆悄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慌乱。
阿大虽蠢,却有一条心细如发的好处。他见陆悄悄神情,立刻生疑。又听陆悄悄强作冷静,浑不在意道:“不认得。”
“既不认得,这样美貌,不如抓回去玩玩。”阿大小眼睛一眯,肥厚的眼皮几乎能夹死苍蝇。
“何必要她?”陆悄悄语声忽急。“她是龙大爷夫人的义妹,这……”
“神不知,鬼不觉,谁会知道?”阿大见陆悄悄的反应,越发笃定这小娘定是陆悄悄一十分重要的人了。
陆悄悄还想再辩,史襄玉却忽然暴喝一声。
“都闭嘴!”
陆悄悄和阿大同时闭嘴,前者眼睛瞪得溜圆,紧盯史襄玉。
史襄玉哼笑一声,视线缓缓转向陆悄悄:“好徒儿,你不知咱们极乐峒的第六条门规是怎么写的么?”
陆悄悄嘴唇颤了两颤,断断续续道:“六……六……”
“六亲不认。”阿大得意洋洋,接了一句,见陆悄悄眼球猛然充/血,心中更是快意,笑容几乎扭曲。当下伸出一只胖手,如拎小鸡一般,抓住了林仙儿。
林仙儿原本想着躲在阿飞身后,可保无虞,陆悄悄绝不能对自己下手。待史襄玉坐实他身份,以阿飞的性格,自己再忽悠几句,两人绝无和好可能。谁知陆悄悄竟直接下毒,这一下少年剑客空有一身好剑术,直接倒了。
更恨陆悄悄阴狠,竟设法将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阿大身上骚哄哄一股羊膻味儿,简直能
顶着人天灵盖儿似的。林仙儿惊惧交加,想再使出舌灿莲花那一套本事来,却不想陆悄悄猱身而上,扑将过来,苦大仇深地叫道:“放开她!”
阿大狞笑一声,拎着林仙儿回身要接下陆悄悄这一掌。
陆悄悄轻功极佳,在空中尚能回身。见阿大掌风扑来,一个旋身,手背擦过阿大腕上,大袖一拂,借力重又后退。她本是滑不留手的人物,阿大也不欲在师父面前跟她来真的,便也顺势收掌。
那大袖浮动时,刚好经过林仙儿面门。林仙儿只觉鼻端漫过一丝甜甜响起,眼前一黑,再不省人事。
那边陆悄悄唱做俱佳,眼泛泪光,大叫“仙儿”三声,却是她再也听不到的了。
阿大一手一个,拎着林仙儿、推着陆悄悄,一路上后者时不时回头看林仙儿,走得不情不愿。旁边是侏儒史襄玉,走得摇摇摆摆,速度倒也不慢。须臾便穿过了后堂,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留下一片狼藉。
此刻混乱之中,中毒的人个个肚肠绞痛,哀嚎遍野。赵正义也已痛得迷了神智,不知砸坏多少家具。唯有一人安静,却是蜷在地上的阿飞,口鼻处血迹已干,气息全无。
不知过了多久,阿飞的手指却微微动了一动。
他明明听得到,感觉得到,偏浑身全麻,仿佛死尸。直到此刻,忽然福至心灵一般,从手指尖端,渐渐有了知觉。
贴在地上的耳朵听到一片忙乱的脚步声。
仿佛有十几人闯了进来。
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阿飞半睁的眼睛无力阖上,已有些酸痛。透过模糊的视线,一对穿着皂靴的脚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阿飞!?”那声音充满惊讶。
是海默。
阿飞不由自主,被海默扶起,拍打着脸颊:“喂,你没事吧?”
他无法回答,却因被扶起,而看清了周遭情况。
厅堂中进来了十多个蒙面人,正匆匆跨过倒在地上的人的身体,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声音透过面罩传出,略有些沉闷。“二少爷,的确是中了毒。兄弟们不敢擅动,恐受连累。只不过……看来,似乎不用我们出手了。”
海默点点头,在袖中摩挲,掏出了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蜥蜴来。那蜥蜴眼球殷红如血豆,转来转去,有些可怖。
将蜥蜴放在阿飞手上,蜥蜴飞速地爬到了阿飞指尖。
阿飞只觉指尖掠过一丝痛楚,随即身上知觉迅速恢复。他微微撑起身子,这才发现那蜥蜴已咬开他指头,嘴角都是发黑血迹,赫然是在吸血。
海默像
是对这状况习以为常似的,解释道:“这是毒绣球,我家祖传解毒的圣物。”
嗯,带上这个,下回就不会再中招啦。
海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上回被陆悄悄放倒后足足在桌上趴了一个时辰有多,后果是落了枕。阿弥陀佛!
不一会儿,毒绣球的身子就鼓胀起来,仿佛一颗色彩美丽的绣球一般。它甩甩尾巴,将剩余血迹舔了个一干二净,便顺着阿飞的胳膊溜回海默身上,一眨眼就不见了。
阿飞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海默随着一同站起,道:“走,我们去救人。”
作者有话要说:卷子君(银时既视感!)地雷白丢了,昨天叔发烧了,貌似是水土不服,于是没更……摸摸你,希望叔能快点好,泣!
本来删了毒绣球的戏份的,现在加回来。其实写到一半,差点就想给仙儿发便当了,让阿大直接撕了她……算了我忍= =..放到下章吧,然后这一卷就完结,轮到下一卷了。
上章评论好少,叔桑心!快抚慰叔!嘤嘤~~
☆、黄皮放臭屁
正当午时,城中一素斋馆好不忙碌,佳酿珍馐、流水席面排成一道道彩龙,于人客桌枱间川流不息。
门口两个打扮得干干净净的杂役,不住冲大街作揖,满面笑容地招揽行人。
直到一队和尚夹在行人中走过,两个杂役对望一眼,立马小跑上去,对为首的老和尚唱了个喏,恭恭敬敬问道:“老师傅这是上哪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