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单手一礼,“正要赶路。”
杂役闻言,忙道:“老师傅,现正是饭点,不如来用些干净斋饭,再赶路不迟。”
老和尚刚想拒绝,说自己已带了干粮。那酒家里的掌柜听到外面语声,忙忙赶了出来,抢过话头道:“老师傅,年前我们老板娘得了怪病,老板去添香油时,得人点化。从此修桥铺路,又开设一素斋馆,举凡出家人,都是不要饭钱的。您就当是行行好,送咱们一份德行罢。”
老和尚听了这番话,忙合十双掌,口宣佛号:“檀越是有福报之人。”
掌柜天天迎来送往南北客人,眼光最毒辣。老和尚虽清苦,但他身后四个年轻的,似乎身负武功,个个生得虎背蜂腰,单吃些干粮,哪里有力气?这会儿早就一副有些意动的样子了。于是再接再厉劝道:“不知几位师傅这是要往哪里去?若是怕来不及赶到,老板还有马车,用罢饭,还可送师傅们一程。”
“这……”无功不受禄,老和尚有些犹豫。看了一眼身后的师弟,个个目光都略带祈求之意。时民风淳朴,一路行来,老和尚也心有戚戚。若是歹人,绝不可能打出家人的主意。终不忍拂了人美意,再行拒绝,就有犯嗔嫌疑了。
于是深深一礼,道:“如此,贫僧叨扰了。”
掌柜的喜笑颜开,引着和尚们进去了。
只不过这一进去,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有多,都没见他们出来。
*--*--*--*
李寻欢侧坐在柴垛上,软绵绵靠着墙壁,出神地望着大敞窗外露出的方块蓝天。
这里是柴房,总算不是太过潮湿。他微眯着眼睛,看似昏昏欲睡,眼神却十分清明。
直到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他才回过头来,仿佛正从一场美梦中醒来似的。
门口站着个如肉山一般的大胖子,最可笑的是这胖子还穿着童子衣衫,花花绿绿的,称着他那脑满肠肥的蠢样,仿佛痴
呆一般。
那胖子身前,还站着个侏儒,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到他。这还是他动了一动,李寻欢才发现大胖子底下还有个小矮人--而且这侏儒也是一身色彩艳丽、比之胖子也不遑多让的童子衣衫。
两团颜色纠缠在一起,就如将墨水一股脑地泼上宣纸,连人的轮廓也不那么显眼了。
侏儒跳将进来,端详了一下李寻欢,绿豆眼里满是警惕。他看了半天,忽然疯了一般发出十分骇人的大笑声:“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李寻欢待他笑完,这才彬彬有礼道:“阁下认得我?却不知阁下是哪一位?”
侏儒闻言,笑声戛然而止,一张畸形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心心念念要将之千刀万剐的仇人,临了却不认得自己是谁!?侏儒顿时狂怒起来,尖声大喊道:“小兔崽子,你敢不认得你史爷爷!?”
这时那胖子身后,有人出声道:“师父大人莫气,这厮在撒谎呢。他认得你,只不过当年被师父大败于雷公山脚,心中栗六,装相呢。”
明明当年是李寻欢大败极乐童子,那人却反过来说,侏儒面色登时缓和。恶狠狠道:“不错!不错!这兔崽子果然是怕了我!”
李寻欢微微一笑,道:“人说徒儿肖师,看来也不完全对呢。如此蠢笨师父,却教出个滑不留手的徒弟。”
“我的本事是及不上师父万一的。”方才出声那人接了一句,从胖子身后转了出来,赫然是昨天晚间曾经见过一面的白衣少年,陆悄悄。
李寻欢心中苦笑,当初大哥说什么找来极乐峒用毒圣手的关门弟子,来克制梅花盗暗器的奇毒,他就有些生疑了。自己和极乐峒主有仇怨,又心知肚明那不是什么正派组织,正想着开口劝一劝,不料这圈套竟然发作得这样快。如今看来,正因为自己跟极乐峒有仇,大哥才这样安排,当可……万无一失。
被昔日好友背叛,比起愤怒,他却有些自苦。若易地而处,自己又能不能保证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与不甘?原本当初将李园送给林诗音做嫁妆时,他就不该再出现的……大哥对他有救命之恩,就算如今想要害他,也不过还他一条命罢了。
事到如今,到底是谁欠了谁的,还能说得清吗?
是多年横亘在心中的一根刺,终于长成了毒瘤,惑乱了残存的理智与友情。
然
而这些年来,他又何尝觉得好过?
将爱人拱手让出,也是锥心之痛啊。
一步错,步步错。李寻欢望着史襄玉满脸的杀气,忽觉身心疲惫。
或许人死后,就不必再受思念折磨之苦,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此刻他心中生出了引颈就戮的念头,然而天本不愿绝他,他又如何能如此轻松就死?只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略带慌张地喊道:“探花郎,快救救我!”
自然是一直被阿大揪着的林仙儿了。
林仙儿最善拿捏人心,值此关头,唯一能靠得住的怕是只有李寻欢了:“阿飞来寻你,中了他们的毒,解药还着落在他们身上呢!如今兴云山庄恐怕没一个能站得起来的人了,大家都中毒了……连我义兄、义姐也是!”
李寻欢半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开。“阿飞来了?”
“是!他,他来救你……”林仙儿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这一下寻思念头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李寻欢额上顿时渗出细密冷汗。他本不该这样颓丧的,自己死了固然一了百了,可自己的朋友呢?阿飞,还那样年轻!他了解他,若自己死了,孤狼一般的少年剑客定然会发狂,会不计后果……
还有诗音!
他死,本是为了让他们好好活着--
然而史襄玉的铁掌已经到了天灵!
李寻欢终于失色。他中了奇毒,现在内力尽失,手臂连抬起都难,又如何反抗?
便在此时,陆悄悄忽然叫道:“师父,这样让他死了,岂不太过便宜?我从前在宝鉴上学来一个法子,可教他好好喝一壶呢。”
一提到宝鉴,史襄玉总是格外谨慎。陆悄悄虽不敢违逆他,但毕竟自己还没得到陆悄悄所记住的全部宝鉴内容,是以史襄玉总是对这个名义上的徒弟保留几分的。
回头一看,陆悄悄已摊开手,手上几个蠕蠕而动的米粒大肉色小虫。“这是按照方子喂出来的小玩意儿,说是只要放入人特定穴道,作怪起来……”
史襄玉精通蛊术,这小虫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不由一时被移开了注意力,凑近嗅了嗅,果然有一股微腥的药材味道,却是从来没闻过的。
“只要离了这个,小东西就要发狂,用以拷问,最好不过。”陆悄悄翻过另一只手掌,上面还沾着一点绿
色的汁液,也是同样的味道。“一点儿小手段,徒弟还没试过呢。”
当然是撒谎,这玩意儿早就在查猛身上试过了。不过查猛这会儿估计只剩个骷髅架子了,骷髅架子可不会开口作证。
两人竟低声讨论起药材的事来。
不一会儿,史襄玉冲陆悄悄使了个眼色,陆悄悄会意,拿着几只小虫到李寻欢面前,道:“探花郎,得罪了!”
李寻欢愣了一下,皆因陆悄悄这时是背过身跟自己说话的,竟还狡黠地眨了三下眼睛。
她将手里的小虫捧到李寻欢鼻尖,笑眯眯道:“怎么样,是不是生龙活虎?”
那只手散发着药材的苦腥味,李寻欢只觉鼻端辣丝丝的,顺着那缕苦味,有什么东西流遍了四肢百骸,使得原本气息阻滞的经脉,竟忽然打开了小小的缺口。
气感迅速涌出,一旦真气能够行进,李寻欢立刻开始运气直冲右手!
因陆悄悄挡在他身前,背后的阿大和史襄玉皆没瞧见,看似毫无反抗能力的李寻欢,右手掌心已开始发红。会有如此异状,皆因高手内力经多年积淀,澎湃充实,若像现在一般顺着右臂经脉下行,集中于一点,所到之处便如炉火熊熊,炙热无比。
顷刻间他已冲开肩井穴位,而陆悄悄拈起一只小虫作势往他小臂经脉一按,李寻欢只觉一丝麻意几不可察地掠过,竟是又开了一穴!
他不动声色,瞄了一眼陆悄悄轻按自己穴道的食中两指。看似是在把肉虫往穴道里按,其实是在用巧劲助自己运气打穴。这一下自然心中了然,对方果然是来帮自己的。
李寻欢之妙处,全在飞刀功夫上。飞刀短小,不像兵刃、反而像暗器。只是寻常暗器,“暗”字意思是暗中出手,如他这般光明正大把玩小刀的,江湖上只此一人。平常人若是敢拿着独门暗器在外人面前比划,旁人生了警惕之心,如何得手?
正如梅花盗,作恶多端,虽武功算不得一流,可发射暗器之处乃是口中,令人防不胜防。是以无数高手栽在他手上,实在是冤枉得很。
而李寻欢手中小刀,闲暇时拿来刻木头,无聊时拿在手中把玩。这样自信,皆因对敌时,快不可言,无人能挡,便是比划给对手看了,又有何惧?
他袖中冷光一现,手心已攀着一枚精巧小刀。
史襄玉见陆悄悄遮挡自己视线,已有
些犯疑。又自矜身份,总不能抻着脖儿去看吧?
日正当空,柴房四壁原本是灰糊糊的一片,李寻欢一亮刀,一块光斑便打在了墙皮上。史襄玉武功稀松,全靠一手毒术称王称霸,多年背后弄鬼经验,之所以没被高手正面毙了,全靠他应变之能非常人能及。那光斑一现,他想也不想,大叫一声,往后一倒,大字状往地上使劲一摔!
那边厢李寻欢眼中精光暴涨,飞刀势猛如虎,直取史襄玉首级!
史襄玉这一倒,先于李寻欢弹射飞刀的动作一些,正使他逃过一劫!
若赵正义等人在此,就会发现他仰倒姿势十分敏捷,跟陆悄悄躲公孙摩云掌掴的架势一模一样。只不过侏儒骨骼比常人短小,他不能如陆悄悄一般下腰罢了。
史襄玉身后就站着阿大,因飞刀是冲着他的脑壳去的,这一刀瞬时深深没入阿大肚皮!
这一下陆悄悄几乎要喝一声彩了。
史襄玉在云南有一干娘,名大欢喜女菩萨。陆悄悄在极乐峒四年,只远远见过她一次。此人壮硕如肉塔,浑身肥肉刀枪不入,外门功夫十分邪门。据说阿大年轻时也是个瘦子,不过得了大欢喜女菩萨的缘法,也得了她几分真传。
而那柄飞刀插入阿大肚皮,直没入柄,显是李寻欢靠内力之威硬破这功夫。要有这样的修为,非勤勉所能及,看来这人的确是个练武天才。
可怜阿大还没明白发生何事,肚皮一凉,飞刀入腹,戳出一堆黄油伴着鲜血。刀刃上余力未消,阿大只觉肚肠翻搅、疼痛难忍,伤处却没深到可使人就死。这一下捅了蜂窝,小小柴房中爆发出震天价的吼声!
阿大身躯胖大,哇哇大叫,手足乱挥,跺得地板都抖了起来!混乱之中,已松开了林仙儿--
史襄玉仰倒之后,两只肉手猛然向前一推,捏碎一颗铃铛,带得手上银镯叮铃铃发出脆响。铃中藏毒,是阿二四兄弟的拿手好戏,史襄玉这毒中老祖用来更是得心应手,铃铛弹射而出,罩着陆悄悄和李寻欢面门爆出一蓬殷红毒雾!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先更一部分,把这周一万五的任务完成。兔子还在低烧中,伤不起啊……拖着发热两爪苦逼码字中?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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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章补完,写到武打场面好high啊~史襄玉便当是高潮,总得和徒弟分出个高下,两人斗个毒,比谁手更黑!
兔子不发烧了,加紧时间码下章 ̄▽ ̄回来就看到有地雷,炸得我好舒爽!兔爪抚摸宸宸!
最近的剧情我好喜欢哦!全是高潮!好多高潮~~还可以打来打去!武侠(伪)小说一定要有武打段子啊!
☆、仙人跳,难辨雌雄
银铃上附着内力,在空中激射而出,半路爆开,气劲炸得毒雾宛如一条猩红长蛇,扑人势头甚猛,即便屏住呼吸,也有腥臭气味直冲鼻腔。
给铃铛喂毒是极乐峒人人都会的法门。带毒的粉尘无质、色重,拿来暗算人不好操作。银铃质软,外镂小孔,可随意按压,气劲出入自如,颇有苗家风格。
换作寻常人,早就被喷得肌销骨损,一命呜呼了。
不过陆悄悄那点邪门功夫全都师从于史襄玉,焉有不知他打得什么算盘的?因早有防范,应对极快。顺势大袖一展,口中呼风,也洒出一团药粉。
那药粉本是灰扑扑的一团,与红雾相交,两者竟变了色,由浅绿化作孔雀蓝,在空中嘶嘶冒出烟来!剧毒之物,往往颜色艳丽可爱,小小的柴房中,三色药粉宛如彩云翻涌,团团簇簇地竟十分美丽。
史襄玉见毒雾被消解,怪叫一声:“好丫头!”手下不停,又是一铃。
陆悄悄早年得到宝鉴时,对毒经一知半解,只是强记。后来用心钻研,举一反三,便万事皆通了,谈不上全都吃透,所知却并不比史襄玉少到哪去。
史襄玉最爱蛇虫毒素,其药性最怕高热。捏了个当初从阿二四兄弟身上搜来的铃铛,准备物尽其用了。
奇变陡生!
史襄玉第二枚铃铛这一次在空中没近前几寸,便被一把飞刀劈成了两半!小刀势头未减半分,直冲史襄玉喉头而去!
飞刀仿佛鬼魂一般忽然出现,带着森森寒气,在团团彩雾中撕开了一个口子!
史襄玉中刀时,还保持着脸上狞笑。
这时一枚姗姗来迟的银铃才与飞刀一先一后撞上了史襄玉射出的铃铛,瞬时冒出一簇火光,燃烧起来。
那火光遇到空中弥漫的毒云,顷刻间燃得更快,火舌包围了整团毒云,掩住了方才还十分张扬的斑斓色彩,唯剩一团烈焰。
史襄玉喉头上插着一把小刀,瞳孔紧缩,倒映着熊熊火光,向后倒去。
火星四溅,柴房干燥,已有小段柴禾起火。
陆悄悄猱身避过面前火球,扑到史襄玉处!
阿大自从练了大欢喜的外门功夫,三十多年没有受过伤了,骤然见血,脑中失控,只顾乱吼乱叫,这时流了不少血,已清醒了些许。见陆悄悄扑来,怒吼一声,丢开林仙儿要来抓她。
陆悄悄大喊道:“蠢货,他身上还有蛊母,血液失温,你我都要死在这里!”
阿大伸出去的手猛然一僵,这才想起史襄玉为了巩固权威,入门时每个弟子都要吃一枚带蛊药丸。蛊虫依附人体,宿主若
是死了,蛊母也会一并缩成虫干。蛊母所吐之毒液,是克制极乐峒弟子体内蛊虫的药物,牢牢把在史襄玉手里,是以即便内斗得厉害,也没人敢打峒主主意。
他多年来对史襄玉言听计从,已成为习惯,听了陆悄悄的话,一时竟呆呆不知如何自处。
陆悄悄捉住史襄玉喉咙上的小刀,猛地一拔。不拔还好,这一拔,鲜血顿时井喷而出,泚了她满头满脸。
李寻欢用的飞刀十分锋利,陆悄悄翻过刀口,顺着史襄玉手腕脉门一划,顿时皮开肉绽又是一股血柱。
李寻欢这时已给自己解开穴道,眼看着柴房要烧起来了,便想对方虽不知为何帮自己,好歹不能扔下人先走。方才见两人相斗时视觉效果已经十分吸睛,待火球燃尽,他刚想开口,却赫然瞧见陆悄悄拿着刀给死尸开瓢儿,结果眼珠都直了。
瞧这架势,得是什么深仇大恨啊?
史襄玉显然还没死透,虽然瞳孔涣散,鼻翼却还能一张一合,矮小的身子还在抽搐,很是可怖。然而最吓人的还是一脸血的那位,陆悄悄划开他手腕皮肤后,想也不想就伸手进去掏!
林仙儿早就摸到门口去拔那门栓了,可方才阿大进来时,早顺手把锁头给绞成一团,哪里打得开?四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正瞧见血人儿陆悄悄伸手顺着史襄玉小臂里掏摸,仿佛戴了个人皮手套似的,中人欲呕。
好在也没掏多久,陆悄悄忽然死命一拽,这一下肉连着筋,拽出一只血淋淋的大虫来!
好歹是生拽人肉,很费体力,陆悄悄呼呼喘着粗气,从身上掏出个纸包,打开来,洒了那大虫一身的药粉,又把虫放在自己后脖子上。
观她施为,阿大眼都直了,只有史襄玉自己知道此蛊解法,小贱人怎地也知道?
蛊母药性发作,一口咬在陆悄悄后颈上。李寻欢已走了过来,看清了陆悄悄脖子后面有块青白虫斑,经蛊母一咬,俨然开始发红。不多一时,那虫斑中钻出一条黑魆魆的小虫来,蛊母立刻松口,将那小虫一口咬住。两虫交缠,蛊母虫齿蠕蠕,开始吞吃那只小虫。
三人看得呆了,饶是林仙儿天仙脸蛋儿蛇蝎心,到底还是犯起了恶心,哇地一声开始干呕。
书中有载,以蛊拔蛊,有后遗症。
蛊母是浸在药物中长大的,天生牙齿带毒。蛊虫要入人体,有合着药丸子吞的,有钻人七窍的。最常见便是用牙咬开人肌肤,自血管而入的。又因为蛊术是背后捣鬼的学问,养蛊的都用能致幻的药物喂养,虫牙便如涂了麻药一般,好似蚊子吸血,边吐毒麻痹人神经边钻。
这蛊母寄生在史襄玉这毒人身上多年,终日泡在奇毒血液里,被它咬上一口,总得疯疯癫癫一阵子。
陆悄悄只觉从后脖子处一点,苏苏麻麻,直戳着脑袋,居然有了醉酒之感。
抬起头,眼前林仙儿时而变作两个、时而变作一个。
在旁人看来,只觉陆悄悄摇头晃脑,双眼发直看着林仙儿,表情仿佛瞧见了肉包子。林仙儿被她瞪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莫不是杀人剖尸上了瘾,还想再来几下?
李寻欢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这里不宜久留……”后面的就全然听不见了。
正在此时,门闩传来“碰”地一声响,被扭成一团的铁锁竟然裂成两半!
有人在外面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李叔!”这是海默。
“探花郎?”这是前来救驾的侍卫。
“仙儿,仙儿!”这是游龙生。
--等等不一而足,五花八门。
大门洞开,外头冷风灌了进来。砍断那铁锁的是阿飞,手里拿着的是游龙生家传的夺情剑,削铁如泥的好宝物。
游龙生被夺了剑,也不恼,满脑子都是心上人要紧,率先冲了进去,结果又面如土色地退了两步。
众人挤到门前,就瞧见这么一副场景:
屋里的柴火垛滚滚浓烟,烧得正旺。中间一个血人,唯独眼珠子还反白,跪坐在一侏儒的死尸旁边,一身白衣被染得红透大半,左手握刀、右手在死尸小臂边虚抬,手指缝还连着丝丝缕缕的筋肉。
游龙生是藏剑山庄的少主,娇生惯养没经过什么风浪。人是杀过,可这拿着刀在死尸旁边一副大快朵颐状的,见所未见。
林仙儿见门从外面打开了,不知从哪生得一把力气,扑出门外。连番惊吓之下,即便鬓发散乱、香汗淋漓,那狼狈样儿倒依旧掩不住我见犹怜的风韵。游龙生慌忙架住了她,低声絮絮地问她安危。
美人在怀,游龙生眼珠子都不知道往哪看了;林仙儿哭得梨花带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飞推开游龙生快步往里走,走近了低头一看,虽喉头血肉模糊,还是能一眼辨出是史襄玉面目。心中一惊,皱眉唤道:“悄悄?”
“阿飞?”这一声却不是陆悄悄接的。
陆悄悄背后浓烟滚滚,看不清情况。梭巡声音来处,她背后又转出一个人来,赫然是李寻欢,步态有力,全然不像受伤中毒的模样。
阿飞一愣,脸上透出喜色来:“你……你没事?”
先前他带走林仙儿时,就做好了囚禁李寻欢的那群人死不认账的准备。
林仙儿半真半假地透露了一些擒拿梅花盗的布置,他也早就想到要和无数高手鏖战的情况了。
谁知如今事情竟诡异地……如此简单便解决了?
原本龙啸云布下天罗地网,绝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先知之人--原本找少林寺和尚来交接,该是万无一失的。可惜这会儿和尚们吃了素斋馆“加料”的斋菜,别说运内力了,连走路都没劲儿,哪里能按时辰赶来?
正是海默早就安排好的托儿,力求能阻住武功高强的几个和尚。
这一次少林寺为求万无一失,早早派了本门武功最扎实的心眉,带着弟子前来接走“梅花盗”。心眉性子耿直易怒,偏武功又十分厉害,不能力敌,唯有耍点儿小聪明了。不过这也是阴差阳错,救了他们一命;
若陆悄悄此时还清醒,肯定会记得和尚们的命运。一旦交接成功,虽然李寻欢头上的主角光环使他免于一死,可少林寺的几个和尚都被史襄玉给炮灰了。
误打误撞救了几条人命,也算好事一桩。
可惜陆悄悄就算记得这一出,也没把这桩好事放在计划内;她可没有正义英雄梦,只不过行借刀杀人之计,提前引史襄玉去找李寻欢,全为自己那点小九九打算。
当初龙小云用自己调的药去陷害李寻欢,陆悄悄就计划得十分周详。
凡使人筋酥骨软不能动武的迷药,大多都有解毒时恢复较慢的缺点;所以陆悄悄当初告诉龙小云斟酌剂量时,特地撒了个小谎,致使龙小云不敢多放。
就算她不主动给李寻欢解药,到了午时,药性也早就没了。
剩下的,就是祈祷书中所写无误,李寻欢的飞刀真有那么快了。
可怜史襄玉一代毒王,丧生于连环算计之下。若毒药算学问,他也算得一代开山祖师了;如今他既死了,那些苗疆秘传的法门,就再也无人晓得。
今后江湖上免不了又多了一群后起之秀,再来争这毒王名头。
陆悄悄学得他七分真本事,是发扬光大、还是就此绝他门户,五毒童子于黄泉下可就不得而知了。
这便是后话了。
阿飞骤见好友无恙,略一晃神的功夫,陆悄悄却忽然暴起,追出屋外,伸爪去抓林仙儿!
林仙儿觉出脑后风声不善,本能地一躲,忽觉脑后一股大力掼来,扯得头皮剧痛!
陆悄悄抓着林仙儿头发,脑中晕浆浆的早没了理智,只是极度亢奋,仍记得眼前这张娇美脸蛋儿,就是当初将金狮镖局的人引到玉门关最后一处养马地的祸首!
蛊毒激发人体潜能,虽然陆悄悄平时是二流把
式,现在也生了怪力。她这么一扯,痛得林仙儿眼前发黑,身子重重往后一仰。
游龙生大惊失色,连忙用力扯住林仙儿半边身子!他是年富力强的青年男子,谁知这一扯之下,竟和陆悄悄怪力不相上下,一时两人便如拔河一般,林仙儿叫得越发凄厉!
古时有两母争一子的,判官教她们一人扯一条胳膊,谁拉到就是谁的。关心则乱,孩子的亲生母亲舍不得硬扯,一听亲子哀叫,就忍不住先放手了。
如今游龙生的心态也差不多,林仙儿一叫,他这手不由地就松了一松。
这是又是一柄飞刀“咄”地穿过林仙儿被拉得绷直的长发,将其斩断。顿时发丝乱飘,饶是切口整齐,仍有几根漏了的,被陆悄悄硬扯下来。
林仙儿顾不上头发受损,心胆俱裂!自己这边背对着陆悄悄,游龙生后面全是人,哪里有地方钻?刚巧阿飞站在前面,想也不想就拼命躲到阿飞身后,尖叫道:“救我!!”
阿飞是见识过陆悄悄跟林仙儿过不去的场面的,不过现在陆悄悄的不对劲,他也看出来了。
陆悄悄挥舞李寻欢那把小刀(刚才一直握在手里没放下),朝阿飞扑来。所谓一鼓作气、二衰三竭,她也快到极限了;
听到林仙儿极不要脸的剖白,她不得不停了动作,支着阿飞喘了口气,厉声道:“毒小娘还有什么坏话编派,一并说了罢!今天不为我腾沙派血仇清算,我这陆字倒着写!过了今日,我看你还有没有舌头?”
李寻欢听到“腾沙派”三个字,脸色变了一下。“你说腾沙派?可是当家姓金的那位?”
陆悄悄早就理智断弦儿了,抓着刀想捅林仙儿的脸:“你还记得我师父姓金?这就送你去九泉之下给我师父和西林大姐磕头认错!”
阿飞见她刀都拿不稳了,伸手扶了一把,下力气按住了她还想乱比划的手:“悄悄,冷静些!”
陆悄悄仿佛已不认得阿飞似的,继续张牙舞爪。
李寻欢这回是真惊了。当年血案发生之时,他恰好也在附近!
江湖上少有人知道,腾沙派的马贼当家其实是当年怪侠金无望的嫡传徒弟。更少人知道的是,李寻欢跟同年的侠客--诸如沈、金之流--的情谊。
怪不得先头瞧着这孩子眼熟,因看他对答机灵,李寻欢记忆极为深刻;待陆悄悄这一斜眼,尘封的记忆忽然被唤醒了,依稀记得当初自己救下的那个画鬼脸儿的小马贼--“你说血仇……什么血仇?”
难道--
李寻欢猛地回头看林仙儿,目光比陆悄悄手上刀子还要锐利十
分:“是你?!”
林仙儿心里早就惊了。
只是个普通的马帮,怎地连李寻欢都会知之甚详?
她可不知道李寻欢和阿堵的交情,但是李寻欢眼里的怒火,她看懂了。
见阿飞阻住了陆悄悄,对李寻欢的话避而不答,反而抓住他衣袖做工作,“什么腾沙派?我不知道!他,他分明是爱而不得,反生恨……小飞,你劝劝他!”扑簌簌又是一串儿金豆子--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这句话屋里的人都听见了,遂都呆了一呆,脸上表情各异。联想到方才林仙儿一躲到游龙生怀里,才有此一役……
陆悄悄原本开始精神萎顿,一听这话,来劲了。
她双目赤红,旁若无人,眼里就只有林仙儿那张可恶的脸。一听这话,“呸”地朝林仙儿吐了一口!
林仙儿闪避不及,只觉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啪”地打在脸上,继而掉在地上,竟是个硬梆梆的药丸子。
那是平时黏在喉咙里的变声药丸子。
陆悄悄再一开口,已回复本来声音,狞笑道:“接茬儿编!”
阿飞扶着陆悄悄的手猛地僵了一下。
陆悄悄借机拍开阿飞的手,哗啦一下扯开外裳,一拍胸脯,抻头道:“小爷没带把儿!”
众人皆面有菜色地盯着裹在她胸口上那一圈儿娇羞的白布。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疯了……所以主角没下限了……
别问我为啥忽然变成喜感没下限猥琐文,这本来就是作者的发泄途径(土豆国签证处凸(艹皿艹 ) ——)
肥肥的一章!
预计到下周同一时间能总共更新一万字左右,大家看字数到了就表等我了哟!
以下小剧场当做许多天没有更新的真♂福利赠送,为你们展现叔内里那玛丽苏的本质,你们懂!(趁着她去日本旅游擅自修改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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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叔爱鱼软妹 10:08:24
就是林仙儿骗阿飞说陆悄悄是谋害李寻欢的共犯 是因为自己喜欢李寻欢 而陆悄悄喜欢自己 所以吃醋 还说陆悄悄是邪教的blabla 最后陆悄悄和阿飞中间有点误会,但是最后忍无可忍拆穿林仙儿 直接撕衣服秀胸部!!
糖叔叔诱惑鱼萝莉 10:08:43
就说我是女的 你再在那扯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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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爸爸推倒乖小鱼 10:08:56
然后大家就震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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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宅男组合鱼手办 10:09:37
然后林仙儿说那就是你嫉妒我美貌..然后可以让悄悄一边狂撕易容一边说:我不美吗?咱俩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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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少年偷走鱼内裤 10:09:48
然后大家全都被美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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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为鱼软软大唱爱情买卖 10:10:02
我想了好久觉得这样好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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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软妹 10:10:09
我操这种扮猪吃老虎的段子!
☆、眸光冷,相对无言
“小爷没带把儿!”
没带把儿!
带把儿!
把儿!
林仙儿的表情宛如打翻颜料瓶,五颜六色很是精彩。
仿佛是为了加强效果似的,火苗一窜,柴房大梁开始咯吱咯吱掉漆了。
海默最先反应过来,“快,快救火!——”
兴云山庄屋舍连排,若柴房真烧起来,可就糟糕了。一时间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假装没看见,有人大声呼唤下人灭火,也有上去搀扶李寻欢的。
阿飞捉着陆悄悄的手,平时总是八风不动的神态再也端不住了。
李寻欢刚得知故人竟是被林仙儿所连累的事,那股惊讶和隐怒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林仙儿和陆悄悄的一问一答里十足的笑点给冲淡了。
他不知就里,但也不以为意,走江湖,女扮男装的其实多得是。
他自然理解不了某种心情——近七年好兄弟,算得是发小,一朝忽然活人变身,兄弟变成了……变成了……
比如你有一闺蜜,有天醉酒,脱了裤子告诉你她有小JJ!搁现代,也是件能让人一口老血哽喉头的爆炸性新闻!
由于这头陆悄悄的表现十分抓人,大家反而忽略了角落里高大的胖子。
阿大头脑虽简单,某些方面还是很知机的。
就算他能抢回陆悄悄手上蛊母,也不知如何喂养。蛊母一死,极乐峒上下照样要跟着陪葬。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心甘情愿把解药给自己。
绿豆小眼轱辘辘转着,若有所思地盯着陆悄悄不断朝林仙儿飞去的眼刀。
到底是同门四年,性格多有了解。阿大抖着一身肥肉,忽然暴起,去抓林仙儿。
林仙儿尖叫一声,属阿飞反应最快,夺情剑已经刺出,剑风如苍鹰清啸,正对着阿大脚心命门!
只见阿大胖腿儿一缩,“咕叽”一声响,脚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缩两寸,仿若无骨!
这门骨骼伸缩功夫是他招牌,夺情剑到时,刺入肥□隙,以力卸力,只“噗”一声闷响,竟是再入不了分毫!
阿大又是一个旋身,化作一个胖大肉球,唯留出一只手,还抓着林仙儿。
海默对这女人是没好感的,出工不出力;在场的都是他家侍
卫,自然不会一起对着干。
天际划过一声凄厉女子尖叫。
须臾再无声息。
*——*——*——*——*
疼疼疼!
晨光透过纱窗,洒在小屋中,斑斑点点,温柔地笼着床上一头疼少女。
少女鸦羽长发四下散落,秀眉紧蹙,抱着脑瓜儿,在床上滚了几圈。她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病怏怏的模样十分惹人怜惜。
嘴唇张阖,少女的语声仿佛春露落地,难辨其声。
“靠之。”
专注于描绘其美态的作者大惊失色,本想戏弄读者,谁知少女这么快就露出了本来面目,只好恨铁不成钢地换了主语。
——陆悄悄缩成一团,两手成拳,揉着头壳儿,飞到天外的神智溜达了一圈儿,才渐渐回炉。
这种疼法,就像宿醉一般。
她坐了起来,呆滞地盯着脚下被踩成一团的锦被。
说到宿醉,她就想起以前在大漠上的往事了——那时候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有一回腾沙派做完一票大案子,众人庆功,自己坐在人丛中傻笑。
从前西林是决不允许自己喝酒的,不过那天破例,连王八眼的三岁儿子都被允许上桌了。
当时王八眼为了照顾自己年纪小,就给了一点米酒。饶是如此,自己才喝了一口,就不行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记不得了,俗称断片儿,喝高了就记不住事儿。
一醒过来,就对上了阿堵痛哭流涕的丧脸,手里还捧着祖师爷留下的一只鼻烟壶(已经摔成数瓣儿),正是这回他们劫来的最值钱的东西。
结果阿堵挥舞着马鞭在夕阳下追打了自己一天。
发现自己的思绪飘得远了,陆悄悄赶紧打住。昨天自己是怎么了?
记忆就到了自己用蛊母解毒的那一段儿,咔嚓,没了。
赶紧光脚下了床,却被一个硬物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哟呵,谁这么贴心啊,药箱子都给搬来了。
箱子旁边还放着个竹笼,拿起来一看,里面一条漆黑大肥虫,正生龙活虎地翻滚着,里面还有一滩暗绿痕迹。
不消说,这玩意儿就是蛊母。可竹笼原本是装同心蛊的,是谁把蛊母放在这里面的?陆
悄悄心疼了,那暗绿痕迹不用说,就是同心子蛊被蛊母卷吧卷吧吃了的凶案现场遗留痕迹了。
正捧着竹笼龇牙咧嘴心疼呢,忽闻门外传来吵闹声。
“老和尚,你等等!”
“如今赵檀越还在昏迷,你还要维护首恶之人?快快将那妖人交出来,要他调制解药!”说罢就是一连串的佛号。
“都说了她还没醒,你这和尚怎么这么顽固!?”
“师兄别和他啰唣,杀上去罢!”
底下说得热闹,陆悄悄听了一耳朵,忙打开窗,这才发现自己是住在两层小楼上。放眼一望,眼珠瞪得溜圆——这里还是仁义山庄,只不过,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了,房屋被熏得黑漆漆的,不复从前雕栏画栋美景。
望向小楼下的空地,只见海默正喋喋不休抱怨道:“出家人火气也这样大么?”张开双臂,如老母鸡一般拦着垂花门外一队和尚。
为首一老和尚,须眉皆白,后面跟着几个壮年和尚,看步态,都是高手。
这时又闻吱呀开门声,底楼走出一男子,虽是背影,还是能从那闲庭信步的仪态中认出是李寻欢;他一出来,无异火上浇油,就有小和尚大叫:“梅花盗!”
李寻欢双手一背,轻声细语打招呼:“心眉大师。”
老和尚,也就是心眉,闻言白眉毛一跳:“李檀越。”
李寻欢道:“大师怎地不在少林清修,反管起俗务来?”
“恶贼当诛,为祸江湖。少林寺忝为武林大派,怎可袖手旁观?”
“大师误信人言,嗟呼!”李寻欢笑得斯斯文文。“却不知一日之内,沧海桑田,情势大有变化。梅花盗伏诛,赵正义等小人之流,小惩大诫也是应该。”
“梅花盗伏诛?檀越说笑么?”一小和尚出列,语气讥嘲,脸上写着“你说梅花盗伏诛你不就是梅花盗么你脑子里有翔么”的表情。
众人剑拔弩张,唇舌大战起来。
陆悄悄没心情听真相大白的戏码,照了照镜子发现易容还在,于是匆匆套好衣服,从药箱里抓出一颗药丸子丢进嘴里,摸出门去。
想溜出后门,没想到李探花耳朵堪比雷达,回头盯着隐藏在拐角黑暗处的她。“你醒了?”
只好认命地探出脑袋:“早啊,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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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眉想直接把陆悄悄拎出来搓圆揉扁,武力值是够了,不过李寻欢拦在前面,他也不敢妄动。
心眉心里也有疑问。
在素斋馆中计醒来后,海家人没有为难,反而趁机洗脑,说辞跟赵正义派来的信使是两套。细细想来,竟也没有漏洞。
平心而论,若李寻欢真如赵正义所说被牢牢制住,他是乐于为武林除害的。可如今李寻欢精神焕发,战斗力MAX,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飞刀,想试试的事儿爹基本都死了;
心眉年纪大了死不足惜,但也舍不得徒子徒孙受连累。
唉,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话说从头,少林寺派心眉带领一干弟子去兴云山庄交接,原是为了把梅花盗弄回自己地盘。
数年前,少林藏经阁开始丢书,查了这么久都无果。种种迹象,令人怀疑是梅花盗所为,于是派遣弟子跟兴云山庄的龙四爷合作,以期干掉恶贼,维护世界和平。
这一段儿是原著情节,由于未受到蝴蝶效应影响,如今有条不紊继续神展开。
作为先知者的陆悄悄,当然知道这个喜欢瞎搞的梅花盗是林小娘玩的把戏;如无意外,少林寺的经书应该都在她身上。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结果到头来每个环节都开始出错。
少林寺僧众赶来途中,被海默的人马用计截留在小镇外一斋菜馆中,尽数麻翻了;
负责看守李寻欢的赵正义等人,因为得罪了心眼儿奇小的陆悄悄,被毒翻了;
负责在少林寺运货途中干掉李寻欢的毒王史襄玉,因为跟主角作对外加门内有个反水坏瓢儿,不负众望地被主角光环提前杀死了;
负责跟史襄玉里应外合的极乐峒四朵金花,被阿飞炮灰了;
负责搞遍江湖中英雄枭雄狗熊的林仙儿,被一根筋的阿大抓走,状态栏显示生死不明。
龙四爷悲了个剧,老婆鄙视他,儿子叛逆期,兄弟跟他绝交,美人计破产,名声也被搞臭。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如果一言不合就打,打完了嘱咐后人报仇,天天腥风血雨,绝非人所愿。
遇到胶着难解的情况,一般来说就跟土县衙似的,开堂点香,大家分说是非,能和平解决的就和平解决。
少林和尚身负好
武功,人人口耳相传的正义化身,谁敢不敬?
正因为地位高,所以也要付出相应代价,但凡出了大事,都得上前扛着。
即便供养的是释迦摩尼佛爷、超脱于物外,下得山,也免不得依着俗人方法办事。
你说你有证据?好,证据证人都带上来,还准你辩护。大家你来我往几回合,咱们好当庭宣判,谁也别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