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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黏糖 当前章节:14876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2:22

两日后。

事情告一段落,牛鬼蛇神纷纷离开兴云。

至于被阿大掳走的林仙儿……因为有人供出林仙儿是同谋,也不怎么清白,所以暂时没人提起。

哦,除了游龙生--林仙儿失踪当日,他就追出去了。

林仙儿的贴身丫鬟禁不住拷问,指认了梅花盗只是林仙儿一裙下之臣的事;又供出林仙儿其他的“入幕之宾”在各地犯案,以求将梅花盗的身份串联成谜,梅花盗其实不止一人。少林和尚得了消息,迅速派人去捉分布中原各地的“梅花盗”。

龙啸云共谋--赵正义、公孙摩云、田七等人得了解药,失了名誉,一时间所谓正义侠客被人人唾弃。

陆悄悄留了一手,赵正义身上的毒液是她亲自“吐”的。服下解药后,人人毒素皆清,唯独赵正义,归家三日后卒。江湖传闻,他是夜半起身,双手乱挥乱舞,说有厉鬼索命;继而一头撞上墙柱,脑浆迸裂惨死。

这都是后话了。

偌大兴云山庄,昔日的李家园林,一日间焚毁,残垣断壁,使人唏嘘。

李寻欢惋惜家园,留了下来,着人开始修缮山庄。再重建时,名字都被换过一遍;如冷香小筑换成了拿来吃饭做饭的地方--稻香阁,浣花厅外的白梅都被移走了,种了一堆金桔,变成了什么“铜钱院儿、金玉堂”之类的俗名。又有什么荷风池变鱼池、拾翠厢变成了松针厢之类,不一而足。

一句话,从伤春悲秋变成了大俗大雅。

今日工匠进门,李寻欢就正在纸上写着要换的匾额。

另一边,工地上支着张茶桌,外围三张椅子。一青衣儒生,坐在凳上,正拍着扶手大笑:“哈哈哈哈哈……你真这么说?”

他问的是身边站着的青年剑客,剑客却不答话,默然不

语,权作默认。

剑客是阿飞,儒生自然是海默。

海默擦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你,你不喜欢她?”

阿飞急了:“当然不是!”

“什么意思?”海默揉着笑酸的腮帮子。“你到底喜不喜欢呀?”

阿飞坚定地一点头。

海默:“那为何还说‘不喜欢的人,也会负责’?”

阿飞的表情活像海默问了个蠢问题:“她是问,若是不喜欢的人,我还会不会负责。”

海默一呆。

阿飞很纠结,他是很老实地回答的,答之前还想了想。若真有那么一天,他做了错事,而女子要他负责,他会的。

海默听完这一茬,终于笑得起不来了:“你……哈哈哈哈哈,呆子,呆子!她那样问,你该说你喜欢她才是!你,你居然还‘想了一想’,不行了,我的肚子……”

阿飞更摸不着头脑了:“可她并没有问……”

两人站在兴云山庄烧毁的主屋前,面前是支好的茶桌。海默笑得太大声,引得来往工匠纷纷侧目。

李寻欢虽然在远处监工,可他内力深厚,耳力也极好。听到两人的对话,摇摇头,无奈一笑。想了想,事关自己这年轻朋友的“终身”,总该提点一下的好。

遂慢慢踱步而来。

阿飞懊恼地盯着海默狂笑不止的嘴脸,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唤道:“大哥。”

李寻欢轻轻点头。“方才的事,为兄有几句话想提醒你”

阿飞有些不自在地握了一下拳,又松开。

李寻欢微微一笑:“婚嫁之事,姑娘家郑重些,也是有的。只是……若只有喜欢,未免缘浅。你该想想,究竟只是喜欢,抑或是……爱?”

阿飞一怔。

这边三人开男人茶话会,那边陆悄悄也很忙。

拿到另一册宝鉴之后,她正忙着补充药材,筹划未来……虽然这是生平头一次,她对着那本精深奥妙的高人笔记,有些提不起干劲。

停在关于西域草药的那一页,她一个字都看不下去,满脑子都是那一日的情景。虽然后来海默以宝鉴为由把她叫回来,可虽然在同一屋檐下,别说说话了,连照面都没跟阿飞打一个。

那天她掉头就跑,气得头顶冒烟。气过了,又有些郁郁。

其实又有什么可气的?

阿飞的脾气她早就了解了,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闹笑话。

既然不是因他闹笑话而气,那就是气他口口声声娶不娶的,冒犯姑娘家?

陆悄悄打了个哆嗦,得了,那种少女情怀跟小爷不沾边儿!哆嗦完了,脸一白。

那就是气他……说了“不喜欢”的话?

抱头,陆官人啊陆官人,快收起您那小心思,打住,不能再想了!默念“好兄弟”一百遍!小乔我错了!

如此抓得头发都乱了,陆悄悄才目光呆滞地停下。只要一日乔莫言在她心里翻跟头,她就一日不能放下。对阿飞好,开始是因为两人太像,她也迫切想要找回一些跟过去有关的……痕迹。

正因为在这里,在这个所谓的书中世界呆得久了,记忆渐渐淡去,她越发恐慌。

不想就这样忘了从前。

原本还可以欺骗自己,说这人是小乔诈尸之类……可相处久了,越发觉得两人完全是不一样的……

越是靠近,就越是害怕,越意识到他不是她。到现在,她早已没了初见阿飞时,那种仿佛看到小乔的感觉,而是越发自然,自然到……几乎再也不会因为他的容貌,而想起从前的乔莫言。

陆悄悄几乎掰断了手中的毛笔杆--

战国大将和东吴小乔……早就是个缘尽的故事了。

而阿飞呢?

她一时怔忡,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把纸上的“喬莫言”三字涂掉,又无意识地写上了“阿飛”二字。

两个“飞”字相叠,背生双翅,只是看一眼,心头也不禁随着那两撇两捺而雀跃。

她会为一个重逢的拥抱而紧张,也会为了他一句“不是喜欢的人,也可以”而心绪不宁。这些……是为了他,还是那张酷似小乔的脸?

倏尔想起前世一个朋友曾经对她说过,喜欢得久了,就成为习惯,而那习惯……只是习惯罢了。

陆悄悄捂住双眼,眼窝慢慢发热。

当年夕阳下缓缓走近机关大院儿的小小身影,从什么时候起,变得那样模糊起来?

将宣纸揉成一团,扔了出去。陆悄悄红着眼睛,在第

一行细细地写下了药材的名字,努力地将方才的思绪抛在脑后。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昨天好多人冒泡,兔子感动得要死。哭!你们对我太好了!我爱你们!你们是我爱娇的小肉团!让我揉揉你们~呜呜呜呜!看到有个小肉团是很早就开始看的,从学生到换了一个工作……真是感慨万千。

于是熬夜更新(言情部分卡出翔了好嘛!)

作者激动得无法言语……只好拼命撸着给投地雷的新任萌物肉团(周幽幽和佳人)以求逻辑回脑……

阿飞重戏份!是不是甜蜜蜜呢!~甜蜜的小烦恼~

对了,推荐大家看一篇文,末世女僵尸的脱线生活,萌爆了……你叔轻易不推荐文的!不过这篇真心给力,作者文笔不错,感情描写很细腻。不过越往后作者的进度越急,可能是留言不够?顺便小声说一句,男主没有女主萌,你叔私下认为没男主也好……

☆、理还乱,缠绵红线

中原逐渐回春。

在北方,春季总是来得晚些。即便如此,眼下已到了四月间,冰雪消融几尽,露出广垠的荒地,已有星星点点的绿色斑驳于上。

第一场春雨姗姗来迟,洒在兴云山庄刚漆好的新牌匾上。

兴云山庄坐落于城中好地段,周围举凡居住在此有些年头的居民、小贩,都知道这座山庄在另一个世界里……很有名。对于百姓来说,江湖,不过是游离于政权之外的小社会,即绿林道。

不过就在半月前,山庄白日走水,火焰几乎染红半片天空。自那以后,鲜有宾客来访,只见出去的、不见进去的。昔日热热闹闹的大宅,倏尔变得门可罗雀。

然而今日又有些不同--素日里冷冷清清的大宅,此刻竟站着许多人,还停着数辆马车。就有来往推车的民夫走卒、小贩和平头百姓,在经过时多看两眼。这么一细看,门口站着的竟个个儿都是出挑人物。

只见站在最外围的是一眉清目秀的儒衫书生,一手背在身后、握着一卷薄薄书册;一手平放身侧,上身微微前鞠,似在道别。他徐徐言之,却是冲着对面一覆着面纱的妇人说的。那妇人虽容貌看不清,可身段儿却十分曼妙,面纱之上,一双美目如钱塘潮的水烟,直入人心。

待那书生说完,她便一一对着门外几人敛衽为礼,还拉着她身边一个半大男孩一同行礼。那半大男孩穿得十分富贵,上冠一小巧金冠、身披朱红的斗篷,容貌更是端正。瞧那妇人行止,这应该是她亲子无疑;只因两人双眼生得极像--可惜他母亲的眼,是温柔水;而他的眼里,则是杀人刀。

虽不曾见过这妇人,但这戾气满身的男孩是街头巷尾无人不晓--这不是龙家的小少爷么?说到这个魔星,那真是个恶狗见了都要打哆嗦的主。他之任性狠辣,多少荼毒过周围街坊。只不曾想竟是这么个温温柔柔的美人儿生出来的!

果不其然,龙小云不肯行礼,还一脸凶狠地盯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说了几句话,又一拍他身后一人的肩膀,拂袖便走。他这一走,那书生连忙跟上去,将他迎上马车,两人便走了。

这回周围人听清了那中年男人在说什么了--“如此,我就先去拜会海公,择日再叙罢。”

呃,没听明白。

中年男人走了,围观群众才瞧见他身后是个年轻男子,脸上犹带少

年稚气,腰间还别着把长剑。

目送那中年男人远去后,龙夫人便带着龙小云转身进了山庄。年轻剑客忽然眼风一扫,顿时把周围看热闹的人给扫缩了。那眼神儿,看一眼就跟掉冰窟窿里似的!

剑客这才把门掩上。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本想散去。谁知他们进去不久,一骑马飞奔着直冲山庄大门而来!

八卦之神瞬间回来,又是一堆眼睛重新望了过来。

来者把马一勒(虽说马种奇特,但是山庄内整天出入奇人,众人见怪不怪。),上前敲门。

定睛一看,虽然戴着斗笠没露脸儿,不过看背影,应是个妙龄少女了。

*--*--*--*--*

林诗音眼光复杂:“你……你这衣裳……”

竟是一身男子劲装……

方才那骑马来的斗笠客进得屋来,摘下斗笠往身上一挂,讪讪一笑:“夫人,我这么穿,早习惯啦。”又赶忙从褡裢里掏出一个小罐:“不说这个,我把药带来了。”

围观群众猜对了,这的确是个英气勃勃的妙龄少女。因今日下雨,她松松挽了一小髻以便塞进斗笠里,前额左右两络头发还有些受潮。只是穿得就不像少女了,反而像小子。一身短打,虽是好料子,可禁不住裤子只到脚脖子,脚下蹬着一双雨鞋,若隐若现露出白生生的脚踝。

林诗音接过小罐儿,欲言又止。又注意到她伸出来的那只手,腕子挂着一道银镯,瞧着无甚光泽,还镶了一圈儿铃铛,不禁多看了一眼。少女见她盯着那铃铛看,忙一缩手。林诗音不由皱眉,嗔道:“悄悄。”

陆悄悄今天起晚了,因为前两天配制药物,一直没睡。自己那身白衣服,缝好了也不是事儿。遂找绣娘全部拆开,看看哪块儿能用的,再做一件。因为刚来没多久,现做的衣裳没全好,无奈之下,只好翻出自己在云南穿过的旧衣服;至于那只银铃儿,是史襄玉的“秘密”,她顺来,是另有打算。

“烧一壶滚烫开水,把这药每日敷在关要处,用水汽蒸熏。日日如此,依各人体质,一年之内即可打通阻滞经脉。”陆悄悄装作没听见林诗音语中嗔意。

林诗音又惊又喜。

这罐药,是宝鉴的记载。虽不知原著里龙小云是练了哪门武功,居然能使枯木逢春、让封闭的经脉拾回气感重新练武

,可她翻了半天,也没有哪门武功是不要从心法练起的。无奈之下,就翻翻医术;不出所料,就有这种能化解高手绵绵内力的药。

李寻欢废龙小云武功,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用精准的绵力,化作一道屏障,阻住他气海中游走的真气。就好像原本人体经脉如一道迷宫,真气走一个周天,便能到达出口;而这样一封,迷宫被打乱,各处通道下了断龙石,出口也被封死。若要强行修炼内功,只会使真气走上岔道、处处碰壁,来个七窍崩血而死。

按理说,下手的人内力越强,武功就越不可能恢复。可是可以借助药物,渗入肌理,慢慢化解这道“门”。正所谓水滴石穿,这种药物放到现代来比喻,就是利用化学原理,用腐蚀性的液体“化”掉障碍物。

不过副作用是……这药一蒸,就很疼。

王怜花清楚地记载了使病人少经苦楚的法门,不过那就要用到更复杂的药材,所以陆悄悄无视了。

望着龙小云不断投射的仇恨光波,陆悄悄报以宽容大量的笑容,心里却在愤愤想:龙贱云,虽然欠你娘人情,不得不这么做。不过小爷让你不舒服的法子,有的是!

那药盖子里,附着一张穴位图,是宝鉴上的拓本,以示在何处敷药。不好意思,她陆悄悄……做了点小改动。

嗯,真的是小改动。敷药之处,都用红点标示,她只是……在命根处多点了一点而已。

陆悄悄笑得越发圣洁了:“既如此,我也有别的事要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啦。”说着一抱拳。

道别过后,她转身就走。

一路穿过回廊,身后脚步始终均匀如一;她快时,他也快。她慢时,他也慢。

陆悄悄不禁回头,恶狠狠道:“你跟着我干嘛?”

身后,阿飞住了步,仍是不多不少跟她保持三尺距离。

自从那天以后,她住在外面,他住在山庄里面。因为要试药,她时有出入。只是一见阿飞,她心绪极乱,遂处处躲着。仿佛是为了配合似的,阿飞也没来找她,算来,两人竟许久不见了。

见陆悄悄回头,阿飞抬眼,问道:“你去哪?”

陆悄悄咬了咬唇,道:“我问你跟着我干嘛……”

阿飞犹豫了一下,方缓声道:“海公子说,要得偿所愿,需要死缠烂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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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悄悄柳眉倒竖、怒目圆睁:“你!”

原本还有些乱糟糟的情绪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她一下就想起了那天阿飞欠扁的回答,不由怒从心中起--敢情这么多天躲着我,就是在想这种馊主意?简直……不可理喻!这他妹的是把婚姻大事当儿戏啊(她完全忘了自己也在躲着阿飞)!决定了,等有空了要好好收拾那个管闲事的烦人精!打定主意,气呼呼转身,使出一身轻功本事就要跑。

却不防被阿飞一把抓住,带得她一个趔趄。陆悄悄怒:“放手!”

这第二次回头,却对上一张满是笑意的脸。对了,就是那个笑……陆悄悄鼻子一酸。

阿飞的笑真心实意,暖暖柔柔好似像一汪春江水。“别气。刚才的话……只是戏言。”

陆悄悄下巴颏儿都要掉下来了--这个人--她认识阿飞这么长时间,就没见他说过笑话(除非是反讽)……果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个海默,都教了些什么给他?

阿飞却吃准了陆悄悄的性格,那是吃软不吃硬。有的时候,两句能挠到痒处的好话,就能降住她。他敛起笑意,一脸认真:“我只是很担心你。”

陆悄悄刚刚兴起的强烈战意,被这句话给轻飘飘的浇灭了。

“我……这些天,想了很多。那日的事,是我不对,让你误会。我并不是……不喜欢你。”阿飞软软地说,“我自然是喜欢你的,并不因你变成什么样……而改变。

李大哥告诉我,嫁娶之事,喜欢并不够,要彼此相爱爱。我却不知爱……是何物?我只知我担心你,并不想你一人去冒险,也不愿你对我说谎。我当时那样说,并非全未考虑过,只是一心想,我们相识多年、彼此了解,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若那人是你,总比不认识的姑娘好。”

大型犬类所理解的喜欢,就是看到那个人,就有了“想被挠耳朵和顺毛摸”的冲动。

喜欢是爱的一种,却未必等同于爱。这样的心意,无法,也不敢确定。

阿飞思考了这么久,还是很迷茫。他回过神来时,却看到陆悄悄正满脸惊骇地看着他,一手还捂着鼻子,指缝间不断渗出殷红液体。

Σ( ° △ °|||)︴ !!

阿飞:“你,你怎么了?”忙上前想掰开陆悄悄的手;却被对方毫不留情挥开。

陆悄悄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天干物燥,小事而已。你走开啦!”

阿飞:“好端端地,怎么流起鼻血来?身体不舒服?”

--谁让你无耻卖萌,关小爷身体叉事?!生理反应我控制得了嘛!?

陆悄悄蛮不讲理道:“是你懂医,还是我懂医?我说没事就没事!”

阿飞:……

陆悄悄用衣袖胡乱擦了一下,仰着脖子,让鼻血回流。阿飞又好笑又担心,却深知她脾气倔强,遂不再问。谁知陆悄悄竟摘下斗笠,趴在栏杆上,脑袋探出外面;春雨淅淅沥沥,打在脸上,将血迹缓缓冲开,也将发烫的脸颊缓缓冷却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总要留言我也累了T T 三千收藏八百留言的我也见了不少。不管怎样,好好写完吧。阿飞爆炸性发言,悄帅硬了。

应群众要求,下章仙儿姐姐正式吃便当。被原著拘泥这么久的作者得以解放,接下来两人将会一起旅行

☆、风波起,腹背受敌

上回说到天然少年阿飞因和基友悄悄产生误会,遂在兴云山庄剖白内心想法,殊不知他口口声声所言,寻常人谓之:“告白”。因此搅乱了基友心湖一汪春水,但也勉强算是冰释前嫌,陆悄悄也不再抗拒单人旅行变成两人双飞(咦?可曾混进什么奇怪之物?)。

然而尽管故事的主线有了结局,陆悄悄的私事却远未了结。

是夜,凉风习习,因已过二更,大街小巷空无一人。

城中一小河上,一道拱桥斜斜跨过,桥身倒映着涔涔河水的反光。因桥面凸凹不平,那光也被揉碎了,化作一块块亮斑,在青石上游走。远看,细碎光斑连成一线,与一轮弯月相映成趣。

偏在此时,夜幕中出现一人,步履轻盈无声,往桥上走去。这般优哉游哉,直到月光照出她侧脸,现出真容——是陆悄悄。

她信步走上桥,一屁股坐在桥栏上,翻了个身面朝桥外,对着涓涓流淌的河水百无聊赖荡着双足。

不过一会儿,远处又来一人,却是个肉塔般的大胖子。那胖子一颗小头,满脸横肉,跟肥胖的身子全不相称。春寒料峭,他倒穿着短打衣衫,露出白胖手足也浑不在意。饶是穿得单薄如此,仍出了一身细汗。

胖子每迈一步,身上便传来细碎玲玲声,原是手腕和脚踝上都套着一圈儿银铃,如此招牌打扮,正是史襄玉爱徒阿大。

阿大走得近了,瞧见陆悄悄脸上带笑的模样,心头烦躁,却不能发作,以免惊动巡夜的官差。遂压低声音道:“把蛊母给我,我就把那小娘还你。”

陆悄悄笑容更甚:“给了你,你会用么?”

阿大语塞。

陆悄悄摇摇头,道:“我既今日答应见你,就没存着置你和极乐峒上下于死地的意思。史襄玉(嚣张得连称呼都改了)已死,蛊母用法只我知道。如今蛊母认我为主,只要……”她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熠熠:“只要你回去跟大欢喜报备一下,就说他临死前,认我做峒主,咱们就一切照旧。”

阿大听完这话,饶是双眼小得跟绿豆似的,也睁大了几分,愣是成了蚕豆——打破他的脑袋也想不出,这鬼丫头是打得这个主意?他原以为,陆悄悄早就想脱身,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再踏入苗疆一步。

他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第一反应是这丫头绝对没安好心!自己跟她结的梁子不小,以后做她属下,

该如何惨法?可一转念,极乐峒的弟子,哪一个不是专为自己的?阿二他们已死,自己再无亲人,就算不是陆悄悄做峒主,换了别人又有何不同?

想到此处,他身上又出了一层细汗。

陆悄悄又添了一把柴:“师兄,蛊虫发作起来可不等人,你就是不答应,我回到苗疆,一样能用蛊母号令上下。你若应了,将来你还是这个辈分。我先跟你商量,一是尊你为长,二嘛,是怕大欢喜女菩萨生了嫌隙……”

阿大犹自想要挣扎:“没我周旋,菩萨不会让你做峒主的。”

陆悄悄笑容顿时褪去:“好,那我舍了极乐峒便是。师兄这便肯就死了吗?”

阿大这才明白小命早捏在人家手里,无论肯不肯,于对方只是失了峒主名头,于自己却是舍了这条命,怎样都不划算。

想来想去,只一条路罢了。只得挤出个“好”字——

陆悄悄复又展颜:“师兄果然是聪明人。你拿着信物,回去号令上下。我不在时,你叫蒲娇儿做你军师,一概细务,由你做主。只一条,你回去后……”说着声音压低,又细细叮嘱一番。

阿大本满心绝望,如今忽然成了第二把交椅,顿时懵了;本以为史襄玉就是天了,谁知他死后,自己地位还能往上提一提?如此拿了陆悄悄包好的解药,准备赶回苗疆分给极乐峒的师弟们。临行时,陆悄悄自然细细交代——阿大越听越惊,只觉这丫头比之师父,心思之细密有多无少,两个字,够狠。

因史襄玉善制毒物,大欢喜女菩萨控制门人,也是用的一般的法子。每到发作之时,也是一般地给她门人分发解药;陆悄悄交托的解药里,分成三份。一份是大欢喜女菩萨的,剩下两份是送回极乐峒的。

阿大捏着手里的名单,来回看了好几次手里的两包药粉,仔细对了一遍。

这药粉,一部分是真的解药,另一部分……就是要给那些陆悄悄想除掉的人的。这些人里,有的跟史襄玉走得太近,有的是难以收服的。阿大虽愚钝,陆悄悄也没明说,但他也隐隐觉得这里有些文章,皆因那份名单巨细靡遗,仔细想来,竟无一遗漏,连平时并不往雷公山首峰走动、在苗寨定居的弟子都挖了出来。

再有,“你带走的那个女的,把她弄回去,喂极乐虫。”

阿大凛然应了,想到那姑娘细皮嫩肉,这么一声不吭地惨死,未免太过浪费。

心下打着自己的算盘,赶了回去。

*——*——*——*

“辛苦了。”阿飞放下手中酒盅,轻声道。

“也没什么,都过去了。”陆悄悄笑着掰开手里的火烧。嗯,很香。

两人此刻正坐在沈州一老字号火烧馆子里。这火烧馆子,原本只是一对儿夫妻开的小店,因火烧做得太好吃,远近闻名,终于盘下一经营不善的酒楼,专门做起火烧来。如此传了三代、越做越大,如今财大气粗,杀驴宰牛不在话下。陆悄悄想,这莫不又是穿越人士的杰作?这时候有牛肉火烧么?

又看手里的火烧,金黄酥脆,腾腾冒着热气。火烧油大才好吃,这里的火烧价贵料足油好,里面满满塞了一肚子牛肉;牛肉是腌渍过的,透着一股酱香气,刚好不会掩过牛肉香味儿,还相得益彰。至于外层的饼,一层一层好不松软,饼皮轻轻一捻就塌,毫不黏连。咬一口,香得人能把舌头咬掉。这手艺,已经发展到能跟现代媲美了。

这时候不能随便杀牛,唯独这间铺头,官府乐得它带动经济发展。又有人在旁边开了个羊汤铺子,吃火烧、喝羊汤,一条龙服务。

在这么个环境下,陆悄悄跟阿飞一口气说完这些年的经历,半点没遗漏。即便是黑历史,可在火烧的香气里,很难让心情坏下来……

阿飞静静听完,居然……表示理解,且全无障碍,全盘接受。听完,就问:“今后的打算?”

陆悄悄喝了口汤,轻声道:“先灭了金狮镖局总舵。”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查猛死了,镖局几千人口还得养活——瓢把子没了,总有二瓢把子吧?查猛虽然无嗣,却有个养子,子承父业,再由以前的领导班子辅佐。这个养子,心机深沉,父母横死,除了经营镖局,就是寻找仇人了。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自从兴云山庄陆悄悄那一串儿惊心动魄的神发挥之后,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了一圈儿。

月间大事数出来,几乎件件都被陆悄悄这搅屎棍儿趟了一回。比如兴云山庄的梅花盗被少年剑客干掉了;兴云山庄的龙啸云是个伪君子;赵正义赵大侠暴死;武林第一美人儿林仙儿下落不明;金狮镖局分舵被灭门了,瓢把子查猛下落不明中,初步断定是仇家寻仇;少林寺盗经贼落网,捉贼人:李探花;

其中不乏众人津津乐道的小插曲:

极乐童子史襄玉寻仇不成反扑街,被徒弟和李探花联手给做掉了。肇事的那个小徒弟为毛反水?嗯,大侠光环让他五体投地感化了呗……

从兴云山庄出来的人,说法也好不到哪去。他们能说他们陷害大侠的计划破产,是因为被一初出茅庐从没见过的极乐峒兔爷给撂倒了么?不能。

被撂倒的还包括用毒行家,唐门弟子。唐门弟子鸭梨山大,泪流满面中……

众说纷纭中,定论如下:

极乐童子有个心黑手狠的徒弟,行事乖张,难分正邪。金狮镖局分舵灭门惨案很可能是他做的——唐门弟子验毒结果:佛口笑(极乐峒秘制)。

隔了两个月,一客栈老板去报官了:地板下挖出个死人!

为何这么久才发现呢?唔,冬天,冷藏得好。直到臭味儿飘出来……

金狮镖局的人跟官府交涉,拿到了查猛不成样的尸体……死因仵作查不出来,于是用江湖方式解决——唐门弟子放下赵正义的尸体,去验查猛。过程十分重口,结果呢?

查猛是被蛊虫吃空的,金狮镖局的人顺藤摸瓜,发现这是寻仇的来了——查猛可是留下了“腾沙派”这样的手书。过程还很惨烈,因为人被绑着,所以用指甲划破后背写的……

如此,线索断了——腾沙派的余孽?

腾沙派,极乐峒。腾沙派,极乐峒。一个在西北,一个东南,怎么扯到一起去的?

在此过程中,主理此事的查猛养子想得却更远了。极乐峒?先前父亲不是找了他们的人帮忙,追查被盗走的金丝甲么?莫不是拿到了宝物,临时起意……

一路追查,父亲死前说过已经发现那叛徒的踪迹了。这里要插句话,盗宝人姓诸葛,使快剑的。认识他的人不多,但是也不少。原本这个诸葛快剑,是要被黑白双煞截胡,宝物转手的;可是由于陆悄悄的蝴蝶翅膀,阿二他们提前找到了诸葛快剑,可惜杀了他若干同伙,却没追到他。在此过程中,跟李寻欢起了冲突——师父的仇人嘛。

后来便是阿飞仗义出手,替李寻欢清扫障碍的事了。不过查猛的养子——查麟,到底是查到了:金丝甲是被一年轻剑客夺走的。

年轻剑客?

最近阿飞的名声很响,查麟的思路全对了——于是就跟龙小云接上了头。那剑客是什么来头?

又有,刚

巧龙小云跟极乐峒的人也有联系——龙小云阴人方面也不比陆悄悄差。他正在策划怎么把坏了大事的搅屎棍儿陆悄悄给大卸八块儿,查麟找上门来,一个是养父死了,一个是亲爹生不如死——两人相对苦逼,共同语言就有了。

得知查麟是来查案的,龙小云灵光一现,准备把屎盆子往陆悄悄脸上扣了——“阿二他们是跟我一起回的中原,同行的还有另一人。”

这事儿查麟倒是没听过:“家父之事,要着落在极乐峒这条线索上,还请告知?”

龙小云阴阴一笑:“那人既起了弑师的心思,我看嫌疑最大,说不定她也是起了贪念……”就把陆悄悄的事说了;

他也只是胡诌,查麟立马当真了:“不知那人是什么来头?”

龙小云想了想:“从前是我家的家仆。后来离家出走,听说是去了西北?”华邯郸叫林麻子捎东西的事,他是知道的。而且还是往关外运!就叫来林麻子(此人是个酱油党,正为女儿失踪的事急得五内俱焚)。被点到名了,就乖乖来回话。

查麟一听“关外”,心里已经是咯噔一下;一问林麻子,真相大白——这个陆悄悄,原来就是当年腾沙派的那个小马贼!如今摇身一变,来报仇了!

查麟与查猛不同,虽然功夫继承得不好,可却是个心思很重的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远在沈州的陆悄悄却不知道,自己就这么被人惦记上了,仍旧计划着用最原始的方式——杀人,把金狮镖局连根拔起,一个都不放过。

送走了家里的唐门弟子,查麟开始计划怎么挖坑了。坐以待毙是不行的,对手在暗,镖局却没长脚。

即便口风再严,也不能事事瞒住客人;领头的唐门弟子,名叫唐昱,正是来“卧底”的。

唐昱有个小师弟,先前在兴云山庄吃了亏(想去看热闹,结果被毒得满头包,回去以后奇痒一月方消),师尊护短,暴跳如雷——这个小师弟是他亲儿子。唐昱是大师兄,被师尊派去接回师弟之后,就奉命留在了那里。理由:替你师弟把那人收拾一顿!

这边还没线索呢,那头就接到了旧友请托,这旧友,正是赵正义的亲戚之一。

被请过去验尸的唐昱,闹心了。

他是行家,心中有数——赵正义所中之毒,内有一味药材,绝非中原之物。想到师弟所服的解药药渣的内容,他不禁暗叹此人心思之巧——

同样是解药,中毒后症状不尽相同。师弟服了,可以解毒;若是赵正义服了,那就是催命。

他验来验去,总算勉强将猜测的药方写了下来;回报师尊以后,师尊也对这种配药方法大加赞赏:人才!

不久之后,唐昱就接到命令:这种人太危险,拉拢不了就除掉。

作者有话要说:签证出问题了,最近更新不定期。首先为不定期更新道歉!

一统江湖第一步:斩草除根。再有,感谢我的肉团子熊猫爷/幽幽又砸了我一脸地雷!

唐门出来打酱油……这是个被穿成筛子的世界,古龙悲剧了……

成为邪教头子之后,陆悄悄将会和查麟斗智斗勇,不死不休。由于已经和阿飞组队,达成攻略条件,如果选项不出错,就会出CG。此外龙小云结局无望,龙小云黑化,关系变成“仇敌”。如果不能顺利推倒敌人,系统判定阿飞攻略失败,将会进入龙小云的“相爱相杀”路线,被对方凌/辱死……

☆、意难忘,翠袖红妆

此时的陆悄悄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着,而是饶有兴味地逛着大集。

这时的沈州,比后世繁华许多;吃完火烧一路闲逛,遇上赶大集的,那叫一个开眼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的时代。

因古时无论运输还是贸易都不如后世方便,大集就跟商品博览会似的,真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人们几乎都来赶集,泰半沈州人都聚集于此了--大户人家也是一般。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热闹的情景,不由十分新奇。便拉着阿飞手臂,时不时叫着“快看那个!”“看这个,看这个……”的话来。她一时兴奋,就连那点小尴尬也忘了。回过神来时,看到阿飞闪烁的小眼神儿,瞬间条件反射--那天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一顿鼻血流得如此痛快!陆悄悄迅速别过头,鼻端一阵热意。

天可怜见,她那天绝对不是读者想得那么龌龊好嘛!只不过是心情激荡,加上连日来算计别人没好好吃饭啥的,有那么一点点上火而已……

思绪不受控制,又飘到春雨细密的那个清晨……

廊外微风轻拂,带着绵绵雨滴。偶有一两滴吹到阿飞发间,晶莹剔透得好不可爱。加上他说话时,那副认真的表情……卧槽,定是雨太大了,不然小爷如何会觉着此人眼睛湿漉漉得堪比……堪比……

词穷,于是作罢。

望着那双吸人的眼,他说话,你能拒绝么?后来直到自己回到客栈,阿飞还像个尾巴似的跟在后面,伴着时不时冒出的一句“你没事吧”这种祥林嫂句式。频率虽然不高,但若是她稍有敷衍之意,这小子就又开始散发堪比这个那个的湿漉漉视线!

雨太大,我看不清,看不清!

就这样,两人开始了同行之路。阿飞居然还记得年少时的约定,用剑谱交换血仇啥的……她当时只是本着不吃亏的方针,想着此人未来是大侠,帮帮我还不是举手之劳?粗大腿不抱,枉为小市民啊 ̄

可是谁又知道世事无常……不对,是变数丛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种关系的?

你问什么关系?你在想什么……是好哥们的关系好吧?!

怎么这话说起来这样别扭……

阿飞的脑回路是很奇特的!此人呆萌,小时候如此尚好,长大了,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刻却一根筋!他的眼神里包含了“我跟着你

等你想通了再嫁总之都是要嫁的妈妈说不负责的男人不是好男人”这样的内容,他自己都没察觉。

而陆悄悄呢?此人在某些事上机灵,某些事上,连阿飞都不如!

但她却意识到了,阿飞待她和从前不同……

究竟哪里不同?说不出来。

陆悄悄心里数着各类例子。比如今天早上--

她手一挥:“住店!”

阿飞默默地冲掌柜比了两个手指。

“两位客官挤挤可成么?一间不就成了?”打量的视线,“如今客快满了,腾出一间房来,万一有人投宿,难不成让人家席地而眠?”沈州人实诚,不是不想赚钱,就算是卖烧饼馒头,也不让一人都买走:“还有别人要吃/住呢!”

大丈夫百无禁忌嘛。掌柜捋须,瞅着眼前两少年(可曾混入什么奇怪之物?)。嗯,两个大眼贼,莫不是兄弟?那还讲究神马,现在的年轻人真矫情! 

陆悄悄道:“免一日房钱!”

掌柜哼哼唧唧想还价,不防另一剑眉少年凑过来道:“如此,我和别人挤一挤也是一样的。”

陆悄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结果阿飞抱了被褥,跑到一大房中打算三人挤在一起。想阻止,阿飞身上已经开始冒寒气了。

这……少侠,你肿么了?陆悄悄悻悻,一肚子问号。关门之前,阿飞探出头,静静看她一会儿,方道:“那个易容……不要也罢。”

陆悄悄一想也是,等办正事的时候再扮才是正理。何况酥合胶虽然轻薄,可是面膜这么敷法也不对路啊。遂还是换上一套旧衣衫,踢踢踏踏地准备赶集去。那地方黄土朝天,会弄脏衣服的。结果一到下午,就后悔了……不过那会后话。

陆悄悄终止回忆,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阿飞低头看了一眼她拽着自己的手,眼神颇不自然。后者立刻缩了,把手轻轻放开。

正在此时,旁边的土疙瘩后头忽然冒出一道黑影,“嗖”地越过那半人高的土墙,直直朝陆悄悄冲来。阿飞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反应极快,那黑影到时,他被陆悄悄抓着的右臂不曾抽出,只是顺势把她拉到身后,又用左手抽出剑来,反手用剑柄一磕! 

那黑影“碰”地撞上剑柄,发出一声痛嘶:“咩 ̄”

阿飞正觉这一磕像是戳进棉花里,软

乎乎地没处着力。听了这一生咩,先是愣了一下--这才撞过来的竟是只灰头土脸的大羊!

那大羊被剑柄磕得晕头转向、前蹄跪地,摇头摆尾间将将站起来,后头就传来人声:“羊,我的羊!”

陆悄悄在后面,看得不真切,只闻羊膻味儿扑鼻而来,又听“咩咩咩”不绝于耳。这回好奇之下,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不期然正对上捉羊人的脸。

那捉羊人是个青年男子,见了阿飞想说话,眼风扫到陆悄悄时顿时呆了。好在也只是愣了一会儿,便忙不迭去抓羊角,一叠声谢道:“多谢小相公了!”

大羊脖子上被栓了绳套,犹自四蹄乱刨,凄惨地叫道:“咩咩!(愚蠢的人类,快放开你的手)”

阿飞当然注意到那捉羊人的目光了,见陆悄悄还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不由自主一侧身,挡住了那捉羊人的视线。

那捉羊人见之,心下了然,想是年轻小夫妻出来逛大集。便哈哈一笑掩过去:“这羊今日本要卖的,哪知畜生发狠,知道要宰它了,便拼命挣了绳子逃了。

陆悄悄见阿飞挡她,不解其意,自顾自绕了两步,站到他身侧来。见大羊犹自咩咩暴起,笑问那捉羊人:”卖出去了么?“

”不曾。“这回学乖了,没敢脸对脸地看。

”好哇,要卖几钱?“

捉羊人小心翼翼地报了个数。

钱不是问题,陆悄悄解下个荷包,递给那捉羊人了。

就这样,大羊转手。

捉羊人拿着手里的荷包--荷包素淡雅致(是从前找绣娘做的),瞧着倒像是个读书郎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串钱和银角子,还有一股淡淡香气。

捉羊人的眼光意味深长起来,望着陆悄悄牵羊的背影,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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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羊做什么?“阿飞瞅了一眼陆悄悄手里牵的绳儿,脏兮兮的,不知被多少糙汉子转手过?有了这种脑补,他又不由自主伸手过去,”我来。“

陆悄悄一身短打穿得随随便便,即便如此,还是不少人侧目--此流氓心黑,肤却白,此其一。此流氓内心有多爷们,外表就有多娘们,此其二。陆悄悄手上还转着那圈儿银铃,走路时细碎玲玲声脆得很。外人看去,倒像是镇上的小娘子牵羊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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