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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黏糖 当前章节:14810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2:22

悄悄刚要否认,西林却率先道:“我早就说了,这孩子的身世我已打探出来。”说着从怀中摸出个小包递给悄悄:“喏,这是你爹叫我带给你的东西。他还让我给你捎个口信,好好做人。龙家的人并没有为难他,你大可放心。”

悄悄捧着包裹,眼圈立即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这样一来,阿堵自然不忍再问,只好用疑问的眼光看西林。西林叹了口气,说起了悄悄的身世。

悄悄在心里偷偷舒了口气,抹了抹眼角硬挤出来的泪水。逃过一劫,逃过一劫。

龙家有一名马夫,钉马掌的功夫远近闻名,可惜早年丧妻,膝下无子,五年前捡了个小叫花子回家,仆随主姓,给那孩子取名叫“龙悄悄”。

老马倌性子温和,悄悄却是出了名的倔脾气,也是龙小云这些“玩伴”里唯一敢和龙小云对着干的,因此时常被龙小云毒打。

今天一早,龙小云合计着又是手痒,把龙悄悄约到了雪地里去,不料正被金阿堵给碰上了。也不知道该说悄悄命大好,还是狗屎运正旺好。

那包袱是西林夜探兴云山庄时,悄悄的养父交给西林的。至于西林要“夜探”人家宅邸要办什么事,悄悄没问、西林自然也没说。

不该知道的就别知道,此乃想保住性命必要遵守的规则。

悄悄打开包袱,正瞧见里面有一只做工粗糙的木笛,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伸手拿起木笛端详一下,在笛子下端发现了几个刻得挺娟秀的几个小字。

龙悄悄。

若是姓龙,岂不是跟那死变态一个姓。不好不好,还是陆悄悄好听。

打开纸包,却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宣纸和一根木笛。陆悄悄展开宣纸,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歪七扭八的字。

龙小云,龙小云,龙小云龙小云……

全是龙小云。

难道这是自己(失忆前)与龙小云(那个变态)之间一段不得不说的(过于早熟的)无望单相思!?

西林看见那宣纸,奇道:“咦,怎么写了这么多龙家小少爷的名字。”

悄悄一脸悲愤,语声微颤:“悄悄自入了龙家,每日遭受白眼毒打,之所以苟活至今,皆因想留下这条贱命侍奉我爹。悄悄知道不能反抗,若是反抗便会连累爹爹受苦,是以每每心中恨意无法抑止之时,总要亲手写下仇人名字,以此平复心绪,以免做出追悔莫及的事来。”

这一番对白说完,西林的眼圈竟也红了,只喃喃道:“难为你了,孩子。”

悄悄噗通一声跪倒:“二位的大恩大德,悄悄没齿难忘!”说着将那油纸包扔到了车外,慷慨激昂道:“如今世上已无龙悄悄,只余陆悄悄!”

这一番对白说完,其余两人齐齐用激赏眼神看着悄悄。而说出这些话的人,却悄悄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哎,谁说大人不好骗。

拉车的马脚程极快,不多时便出了城。到了晚间,又乘着夜色星驰而去。

如此过了三天,那些前来追缉悄悄的龙姓家人才被甩掉。

马车颠簸,悄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要散了架。三人吃了些干粮又喝了些清水,待换车时,西林拉住悄悄,语重心长道:“悄悄,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们此去关外,路途遥远,不如我送你些盘缠……”

悄悄愣了愣,没防着金阿堵先不干了:“这孩子才多大,就这么扔着不管?”

西林眼神闪烁:“这孩子身世离奇,龙家人可犯不着为了个小马倌大动干戈。”说着又看了悄悄一眼:“悄悄,你大可放心,追兵已被我们甩脱了,你已是来去自由。”

金阿堵不以为意:“带他回去。”

西林瞪了金阿堵一眼:“你们干的是什么营生,也好教这孩子跟着你们一起胡来?”

金阿堵不急反乐:“我看人可从来没看走眼过。”说着弯下腰,冲悄悄道:“小子,我来问你,什么叫好人、什么叫坏人?”

悄悄装天真:“我不明白。”

金阿堵道:“坏人一生平安长命、财源滚滚,好人诸事不顺,往往惨遭陷害,家破人亡、不得善终。你想做好人还是坏人?”

悄悄歪头一笑:“自然是坏人。”

金阿堵大笑道:“好,好!实话跟你说,咱们干的是马上的活计。”说着伸出手,在脖子上轻轻一抹。

悄悄一头雾水,倒是西林先开口:“你也没个样子,别带坏了孩子。悄悄,咱们是……马贼。”

西林原计这话出口,悄悄便知难而退,哪知悄悄居然两眼放光,噗通往地上一跪:“大哥在上,请受悄悄一拜!”

西林急道:“胡闹!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好跟那些个大老爷们混在一处!”

原本还乐个不停的金阿堵忽然呛住,咳嗽个不停,眼睛瞪得老大:“你说什么?这,这小子是个丫头?”

西林怒道:“臭小子,你瞎了眼么?人家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姑娘!”

金阿堵瞠目结舌,转头上下三路地打量悄悄。

这黑不溜秋的小麻杆,居然……是个姑娘?

悄悄咧嘴冲西林一乐,拍着胸脯道:“西林大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陆悄悄今天起就是个爷们,从今往后就是您老人家的护花使者。”

这下,连西林也气笑了。

也就是从这天起,陆悄悄正式成为了一个新生代的“马贼”。

悄悄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忘了说话。

那人叹了口气,转过身,弯下腰:“上来,我背你。再磨蹭,龙家的人就要追上来了。”

悄悄一听那“龙”字,赶紧窜到那人的背上了。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那人架住了悄悄,发足向前奔去。悄悄回头看,居然没脚印!内心挣扎一番,才说:“你为什么没脚印?”

那人发出一声轻笑:“轻功而已,想学日后教你。你是怎么得罪龙家少爷的?”

他妹的,果然是超自然现象!这里是哪?这人到底何方神圣!?悄悄咽了口口水,震惊了。直到那人再问一次,才小声说:“不知道。”

“不想说也无妨。”对方淡淡道。

悄悄哭笑不得。实在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不记得也不知道啊!当下只好干咳一声,转移话题:“大侠,多谢你救了我。”

对方忽然出声:“你叫我什么?”

“呃?大,大侠……”悄悄说道--妈妈说,拍人马屁是保证人身安全的一大重要举措。

对方重复了一遍:“大侠?”然后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方缓缓道:“我姓金。你也不过八九岁年纪,唤我一声叔叔正好。”

悄悄立马卖乖:“金叔叔。”

叫完了叔叔,悄悄忽然又是一阵别扭。他说我不过八、九岁年纪?可是来不及细想,浓浓的疲惫感涌上来。实在是太累了,就仿佛几天几夜不曾合眼一般。陆悄悄伏在“金大侠”的身上,睡着了。

这般死猪似的也不知睡了多久,悄悄的意识忽然被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给勾醒了。

悄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睡在软乎乎的什么东西上。晃了晃脑袋,视线终于清晰起来。四外一打量,发现这是间小小的单间,自己正睡在一张矮床上。房间正中一张小圆桌上放着一只打开的食盒。香气的来源,是桌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豆粥。

四下看看,待意识回复,扒着窗沿一看,更是惊出一身冷汗。楼下的情景就像是以前去过的横店片场,往来的马车客商,统统一身古装!

正惊疑间,房门忽然打开,进来个约莫二十四、五的年青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惊慌失措的悄悄。男子一身淡灰的劲装、背上缠着把大剑,足蹬一双马靴,脸型略有些清瘦、眉目间却是英气逼人,模样极是周正英俊,脸上还透着股狡黠的味道。

悄悄看着眼前的人,半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是谁?”

那男子道:“小叫花,把救命恩人给忘了?”

这才明白这一位就是救自己的人。陆悄悄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对方,终于后返劲地问了一句:“今年

……是哪一年?”

*--*--*--*

连续问了一串问题以后,陆悄悄看着自己短了一截的小手小脚开始放空了。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许多年的大学生,大脑在这一刻被冲击得快不转了。没有人会闲的蛋疼花大价钱雇一堆横店演员来玩自己,就算是楚门,也没有醒过来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小孩,返老还童了。

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哪知脚下一空,酸劲儿又上来了,浑身软得跟剥壳的虾子一般。

对面的金大侠原本正看着陆悄悄悲喜交加的神情看得有趣,也没有出声打扰。见这孩子要摔了,连忙上前一步架住。“怎么了?”

悄悄有气没力道:“不知道,在雪地里那会儿就是这样,浑身都使不上力……”

“金大侠”闻言眉头一皱,单手搭上悄悄脉门静立半晌,脸上现出疑色:“奇怪,你身上的毒明明是解了……”

悄悄脊背顿时发凉,难道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正惶恐时,忽闻极为响亮的“咕噜”一声。

两人顿时都傻了眼。

半天悄悄最先打破沉默,尴尬地挠挠头,挤出个笑容来:“嘿,嘿,我觉着吧,应该是饿的……”

“金大侠”顿时大笑出声,将悄悄半夹半抱拎到了椅子上,把红豆粥往悄悄面前一推:“吃吧。”

悄悄眼冒绿光,一个猛虎扑食,呼哧呼哧地吞起了粥。

一碗粥顷刻就被消灭,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悄悄打了个嗝,刚准备厚颜无耻地再要一碗,金大侠忽然发话:“小叫花……”

悄悄插嘴:“我不是小叫花,我有名有姓,我叫陆悄悄,水陆的陆、悄然的悄!”

金大侠愣了愣,笑道:“呵呵,小叫花的名字倒起得别致。”

悄悄气结,心想我哪像叫花子了?边想边放下手中瓷碗,雪白的碗身却赫然留下了两道黑漆漆的“爪印”。

悄悄立马脸上讪讪,左顾右盼,发现房内有个盆架子,立即屁颠屁颠地去洗手。

盆上还挂着一面镜子。

悄悄把手浸到盆子里,抬头一照镜子,顿时傻眼了。

镜中人的脸脏兮兮的全是泥和血污的混合体,头发乱蓬蓬的有如杂草一般,一张黑脸和额上雪白的绷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唯一能看出这是一张“脸”的也只有那一对儿亮晶晶的眼睛了。

悄悄对着镜中的怪物惨兮兮地一笑,雪白的牙齿和漆黑的脸相映成趣。

至于脸嘛。

已经看不出是谁了……

陆悄悄低头往下看。

小腹的伤口虽说已经包扎好了,可衣服却没换,被结伽的血垢黏成了一团。说到那衣服,也是破得不能再破,打满了补丁

不说,还处处都是泥点子,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最后,露出三个脚趾的草鞋替这场视觉惨祸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悄悄回头看着金大侠,眼中水光闪动,分明是在说:大侠,我错怪你了。我这哪叫叫花子啊,简直是乞丐星人逆袭地球。

金大侠被悄悄看得有些不自在,盯着对方饱含水分的眼睛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悄悄愣了愣,刚想开口反驳,不料金大侠忽然面色一变,唰地一声抽出背后大剑,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只听门外有人敲门,敲得极有节奏。一共敲了七声,三长四短,力度也不尽相同。金大侠收剑回鞘,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走到悄悄面前,将其还是湿漉漉的手从盆子里往外一拉,拽着悄悄往门外跑。

悄悄问:“大侠,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金大侠头也不回:“逃命。”

悄悄可怜兮兮道:“大侠您武功这么高还用得着逃么,不如咱们再歇会儿?”

金大侠道:“怎么,在这儿呆上瘾了?”

悄悄连忙道:“不敢不敢。”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水盆。

其实,咱只不过是想洗把脸再走……

然而没等悄悄最后一次对水盆致以无尽的怨念,就已经被金大侠拉出了屋门。

门外站着个身材偏高的妇人,乌发高盘、皮肤白皙,五官轮廓有些深,倒不大像普通的中原女子那般面鼻扁平。她眼角已有皱纹,显是年纪不轻,相貌却透着股清爽劲儿。

金大侠出得屋门,那妇人立即上前一步,伸手去拧金大侠的耳朵:“阿堵,又闯祸了?”

这一声嗔怪,却教一旁的悄悄听得五脏六腑无一不受用。好家伙,这阿姨的声音还真好听!

话说回来,她管大侠叫什么?阿肚?牛肚还是羊肚?悄悄心中感叹,大侠又怎么样?名字还不是一样这么难听--陆悄悄可比金阿堵有水准多了。

金大侠却不闪躲,任由妇人拧着耳朵,口中却抱怨道:“西林大姐,我这叫行侠仗义。”

被称西林的妇人更火了。“胡说八道,仔细你那张皮嘴。今儿一早我就瞧见龙家那小魔王带着一群人四处打听你们下落,看你干的好事。”说完看了看陆悄悄,立马露出惊讶神色:“哎呀,这就是你捡回来的那小叫花?”

陆悄悄立马挤出个自以为甜美实则无比谄媚的笑容。

西林倒也真不嫌脏,伸手摸了摸悄悄杂草一般的头发:“你叫什么名字?”

悄悄答应得脆生生:“陆悄悄。”

西林皱眉道:“陆悄悄?你不是姓龙么?”

悄悄摸不着头脑,就没答话。西林也不以为意,转头问金阿

堵:“事办完了么?”

金阿堵道:“东西拿到了,人没杀成。”

西林瞪眼。“怎么连那姓赵的杂碎都收拾不了。”

金阿堵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浑不在意。“龙啸云龙大侠名满江湖义胆侠心,我这土狗何必去拿他家的耗子。”

西林叹了口气, “你打算将这孩子怎么办?”

金阿堵道:“留在这里难不成教那龙小云活活打死?”

西林面露忧色:“你可曾问过人家的意思?我来时便打听过了,这孩子可是龙家的人,咱们可管不了人家的家务事。”

金阿堵愣了愣,回头看悄悄:“她说的可是真的?”

陆悄悄已经被震了。龙啸云,龙啸云……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她急忙问道:“你们知不知道李寻欢和林诗音?”

西林奇怪地盯着悄悄,“你说那个飞刀探花郎?当然知道,他在江湖上很有名呢。林诗音不是龙家的主母么,怎么,要我帮你带信?”

陆悄悄目瞪口呆。

这里……难不成是……

金阿堵见陆悄悄这样,插嘴道:“你果然是龙家的人?那我们送你回去?”

回去?回去面对那个虐待狂龙小云?虽然陆悄悄不知道自己到底和那一位有啥过节,但是从之前发生的事看来,要是回去了,命干脆就别要了。陆悄悄拼命摇头,否认自己和龙家的关系,又一脸诚恳转向阿堵:“带我走吧。”

西林拦住阿堵,急急道:“你听着,我们住在关外,你若跟我们走了,怕是回不了中原了。”

悄悄刚一犹豫,忽闻楼下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兼有碗盘碎裂之声。隐约听见有人在底下中气十足地吼道:“楼上姓金的朋友,可否下楼一叙?”

金阿堵顿时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来:“怎么又找上门来了,晦气。”说着伸手一捞,把悄悄扛在了肩上,唰地一声抽出身后大剑,挑破了窗户,飞身跳了出去。

悄悄那叫一个兴奋,活人大变云霄飞车啊!轻功,又见轻功!

就这样,金阿堵和西林在喊杀声中,带着悄悄出了城。

待三人上了西林早就准备好的马车,阿堵问悄悄:“你真是龙家的人?”

悄悄刚要否认,西林却率先道:“我早就说了,这孩子的身世我已打探出来。”说着从怀中摸出个小包递给悄悄:“喏,这是你爹叫我带给你的东西。他还让我给你捎个口信,好好做人。龙家的人并没有为难他,你大可放心。”

悄悄捧着包裹,眼圈立即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这样一来,阿堵自然不忍再问,只好用疑问的眼光看西林。西林叹了口气,说起了悄悄的身世。

悄悄在心里偷偷

舒了口气,抹了抹眼角硬挤出来的泪水。逃过一劫,逃过一劫。

龙家有一名马夫,钉马掌的功夫远近闻名,可惜早年丧妻,膝下无子,五年前捡了个小叫花子回家,仆随主姓,给那孩子取名叫“龙悄悄”。

老马倌性子温和,悄悄却是出了名的倔脾气,也是龙小云这些“玩伴”里唯一敢和龙小云对着干的,因此时常被龙小云毒打。

今天一早,龙小云合计着又是手痒,把龙悄悄约到了雪地里去,不料正被金阿堵给碰上了。也不知道该说悄悄命大好,还是狗屎运正旺好。

那包袱是西林夜探兴云山庄时,悄悄的养父交给西林的。至于西林要“夜探”人家宅邸要办什么事,悄悄没问、西林自然也没说。

不该知道的就别知道,此乃想保住性命必要遵守的规则。

悄悄打开包袱,正瞧见里面有一只做工粗糙的木笛,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伸手拿起木笛端详一下,在笛子下端发现了几个刻得挺娟秀的几个小字。

龙悄悄。

若是姓龙,岂不是跟那死变态一个姓。不好不好,还是陆悄悄好听。

打开纸包,却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宣纸和一根木笛。陆悄悄展开宣纸,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歪七扭八的字。

龙小云,龙小云,龙小云龙小云……

全是龙小云。

难道这是自己(失忆前)与龙小云(那个变态)之间一段不得不说的(过于早熟的)无望单相思!?

西林看见那宣纸,奇道:“咦,怎么写了这么多龙家小少爷的名字。”

悄悄一脸悲愤,语声微颤:“悄悄自入了龙家,每日遭受白眼毒打,之所以苟活至今,皆因想留下这条贱命侍奉我爹。悄悄知道不能反抗,若是反抗便会连累爹爹受苦,是以每每心中恨意无法抑止之时,总要亲手写下仇人名字,以此平复心绪,以免做出追悔莫及的事来。”

这一番对白说完,西林的眼圈竟也红了,只喃喃道:“难为你了,孩子。”

悄悄噗通一声跪倒:“二位的大恩大德,悄悄没齿难忘!”说着将那油纸包扔到了车外,慷慨激昂道:“如今世上已无龙悄悄,只余陆悄悄!”

这一番对白说完,其余两人齐齐用激赏眼神看着悄悄。而说出这些话的人,却悄悄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哎,谁说大人不好骗。

拉车的马脚程极快,不多时便出了城。到了晚间,又乘着夜色星驰而去。

如此过了三天,那些前来追缉悄悄的龙姓家人才被甩掉。

马车颠簸,悄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要散了架。三人吃了些干粮又喝了些清水,待换车时,西林拉

住悄悄,语重心长道:“悄悄,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们此去关外,路途遥远,不如我送你些盘缠……”

悄悄愣了愣,没防着金阿堵先不干了:“这孩子才多大,就这么扔着不管?”

西林眼神闪烁:“这孩子身世离奇,龙家人可犯不着为了个小马倌大动干戈。”说着又看了悄悄一眼:“悄悄,你大可放心,追兵已被我们甩脱了,你已是来去自由。”

金阿堵不以为意:“带他回去。”

西林瞪了金阿堵一眼:“你们干的是什么营生,也好教这孩子跟着你们一起胡来?”

金阿堵不急反乐:“我看人可从来没看走眼过。”说着弯下腰,冲悄悄道:“小子,我来问你,什么叫好人、什么叫坏人?”

悄悄装天真:“我不明白。”

金阿堵道:“坏人一生平安长命、财源滚滚,好人诸事不顺,往往惨遭陷害,家破人亡、不得善终。你想做好人还是坏人?”

悄悄歪头一笑:“自然是坏人。”

金阿堵大笑道:“好,好!实话跟你说,咱们干的是马上的活计。”说着伸出手,在脖子上轻轻一抹。

悄悄一头雾水,倒是西林先开口:“你也没个样子,别带坏了孩子。悄悄,咱们是……马贼。”

西林原计这话出口,悄悄便知难而退,哪知悄悄居然两眼放光,噗通往地上一跪:“大哥在上,请受悄悄一拜!”

西林急道:“胡闹!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好跟那些个大老爷们混在一处!”

原本还乐个不停的金阿堵忽然呛住,咳嗽个不停,眼睛瞪得老大:“你说什么?这,这小子是个丫头?”

西林怒道:“臭小子,你瞎了眼么?人家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姑娘!”

金阿堵瞠目结舌,转头上下三路地打量悄悄。

这黑不溜秋的小麻杆,居然……是个姑娘?

悄悄咧嘴冲西林一乐,拍着胸脯道:“西林大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陆悄悄今天起就是个爷们,从今往后就是您老人家的护花使者。”

这下,连西林也气笑了。

也就是从这天起,陆悄悄正式成为了一个新生代的“马贼”。

☆、悄悄地,去做贼

其实大漠里的生活很惬意。

对陆悄悄来说,这应该算是一种全新的人生体验。从一成不变的大学教室,到真刀真枪的武侠世界,这跨度大了点儿,但是人的适应能力总是无穷的嘛。

身为马贼,要学的东西很多,尤其是野外生存这一项。长时间的烈日暴晒,差点被烤成人干不说,身上被晒得脱去一层又一层的皮、掉皮的时候浑身发痒恨不得去蹭树--一旦在沙暴里迷路,就是九死一生。为了补给淡水,还得学会辨别哪些植物有能救命的湿润块根和球茎。相比平地,沙漠的路更加难行,就算没变天,处处都有暗藏的危险,不是毒虫就是流沙。

除了常走的大路,马贼们都有一套口耳相传的寻路窍门,以供伏击、藏身或者是逃跑。马贼的流动性很强,不可能在任何一个绿洲常驻,就像候鸟一样根据季节而迁徙。

这些日子很苦,但是陆悄悄一天都不敢闲下来,生怕没事干的时候想起过往,想起老爸老妈--还有小乔。

她开始懂得依靠沙丘的形状和太阳的位置分辨方向,缺少食物的时候眼也不眨地就能从沙窝里扑住蝎子蜥蜴,然后挤出点"蛋白质"来扔进嘴。作为马贼的"第二双腿",她不得不真的开始和马粪作伴了(先前想要脱离马倌生活的愿望最终还是没有实现)。

在玛克拉玛甘沙漠里,基本难见中原马匹。由于地域不同,马贼的坐骑多来自西域,长力不足,短时间内却能跑得堪比火箭。由于混有大宛血脉,基本都是瘦而精壮,大眼溜圆,发起脾气来难以驾驭。为了便于骑战,马匹被训练得性格暴烈,踩人毁物不在话下。

她人小力轻,被烈马摔下来的次数比别人多出一两倍。不过说实话,跟马接触多了,她发现这是一种很有趣的动物,有很多通人性的地方。

比如,自尊心很强。

红马拼命地喷着响鼻,艳丽的皮毛因为被汗泅湿,色泽明显不如从前亮丽。原本高高扬起的尾巴此刻微微颤抖,四条纤细而肌肉饱满的马腿两两叉开,到底还是坚持住了没有当场卧倒。

它是陆悄悄最新的战利品,目前为止跟陆悄悄一样饿了两天,只喝了少许清水。在大漠里饿两天,滋味绝对不好受。陆悄悄也有点脱力,不过显然比它状况好一点。

一旁阿堵靠在围栏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悄悄。

红马转过头,圆碌碌的马眼盯紧背上试图制服它的人。对上它视线的眼睛里,有跟它一样不服输的执着和狠劲儿。陆悄悄冲红马一龇牙,似是在示威。

红马再也站不住,噗

通一声跪倒在地,马腹下扬起的黄沙四散,腾起一捧黄云。陆悄悄一拉嚼子,红马一晃脑袋,又勉强站了起来,顺从地围着马场绕了一小圈。

陆悄悄勒住马,摇摇晃晃地从鞍上滚了下来,走路时连腿肚子都有点打旋儿了。到底还是撑着接过阿堵抱来的干草往红马面前一放,指着红马狰狞道:"服不服!"

红马甩了甩耳朵,一副对外界不感兴趣的模样。撑了一会儿,终于弯下头颅,闻了闻干草,有一搭没一搭地嚼了起来。

金阿堵目露赞赏之色。陆悄悄见状,也眯起眼睛笑了,冲金阿堵说:"怎么样?"

金阿堵点头,"行,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陆悄悄乐得不行,拍了拍身上的土,摇摇晃晃地回了住处,胡乱扒了几口清粥,倒在床上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基本上马贼圈养的几十匹马,不管好赖,都跟陆悄悄关系不错。一个口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又专跟她亲昵。她平时不怎么舞刀弄枪,时间都花在马上了。

作为一堆老爷们里的异类,陆悄悄年纪小,嘴又够甜,脑筋转得显然也比一根筋的马贼们快。她爱怎么折腾,金阿堵都对她很是放纵--说到金阿堵此人,兰州一带没人不知道的。此人乃是大漠头一号马贼团"腾沙派"的大当家,出了名的硬茬,来往的客商无不敬他三分。

金阿堵之所以当马贼,原因也挺简单,据说是什么"承继师业",自承师出当年的怪侠客金无望。

当年武林外史陆悄悄看了好几遍,金无望的大名一出,就把陆悄悄给震了。她自打被热水壶砸回古代,花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才接受了自己变成书中人物的事实。其实书中的世界是很奇妙,虽然不能亲见大侠风采,但是听阿堵和西林说说旧人轶事,倒也让人心向往之。

可惜陆悄悄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个西林和阿堵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书上完全都没有提过?想来也是,古老爷总不可能把金无望后来收了几个徒弟、徒弟又各有什么际遇给写全了吧?所以没有提到,倒也有情可原。

至于自己的身份,从西林的只字片语里根本就没线索,也许只是龙啸云家的小马倌,长大了也不过是个丫鬟命。更悲剧的是得罪了龙家的小魔星--虽然当马贼也是天天跟马粪打交道,还是高危职业,她也宁愿跟着金阿堵。毕竟被龙小云弄死的几率远比被劫道失手□掉的几率高得多。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跟了这位名字不甚好听的老兄混以后,他二人简直就像是咸鱼掉进了臭水沟,一拍即合。  

马贼这行当,说得好听,那叫劫富济贫、绿林好汉;说得难听,其实也就是做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当年金无望义薄云天、因大义而联合一代大马贼龙卷风剿灭快活王手下精兵,虽说同是姓金、手下带的也都是马贼,可两者所作所为却又相去甚远。世上毕竟没有第二个快活王可供腾沙派的马贼相抗,因此这伙人除了劫道,也没做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腾沙派之所以无人讨伐,也是因着这一伙马贼是"抢亦有道"。妇孺不杀,老弱不杀,行商不杀;不值钱的不抢,太值钱的不抢,一家的货不抢第二次。而且阿堵作为大当家,不说武功,单说他师父的名望,就没人敢来找麻烦。实际上,大漠里能过人的不过就那么几个区域,对于行商来说这里是最好走的,因为腾沙派只谋财不害命,收了保护费就会尽职尽责保护你不在辖区内遭受危险。

放在现代,倒有点黑社会的意思。不过出了关,官府的触手根本无法企及。在这种无统治地区,有了腾沙派的制衡反而是件好事。

金阿堵的名言是:"辣块妈妈地,大侠就不用讨生活啦?"

也就是说,大侠为了讨生活,当贼也光荣。

金阿堵总爱自怜自伤,说小爷我当年要不是习武晚了,今天还干什么马贼,早就成了武林一代名侠了。这话金阿堵从十五一直说到了二十五,如今他依然是个马贼头子。

自从有了陆悄悄,金阿堵的希望就转移了。金阿堵素喜意淫,常道陆悄悄是棵好苗子,若好好加以培养,将来绝对是天下第一,也好教他这当师父的扬眉吐气。

可惜陆悄悄对成为一代武学宗师没什么兴趣,练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唯独干坏事干得乐在其中。

悄悄的的格言是:对一个坏人来说,无论是杀人和自保,武功,永远不及脑子好用。

她没说的是,她觉得学武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

偶尔回忆起有些遥远的现代生活,她总会想起那张熟悉的脸。战国大将为了保护小乔而存在--那如果小乔不在了呢?

战国大将也只能卸下甲胄、封起宝刀,孤影自伤。

西林问悄悄,你将来总不能当一辈子马贼吧?

悄悄立马豪言壮语,小爷我将来要不就不干,要干就干一票大的,要做就做快活王,坚决不当沈浪。

西林总骂陆悄悄,说你做了快活王,以后就得像他一样被

埋在黄沙底下做一辈子孤魂野鬼。悄悄倒是不以为然,说人人难逃一死,我要能像快活王那样坐拥千金美女宝马一世风流,倒也是美事一桩。

这时金阿堵总要问悄悄,说你既然想当坏人,干嘛不做千面公子王怜花那样的坏人?

悄悄这时候就要不屑:"王怜花没他老子的女人多。当年不是盛传快活王'一夕无三女不欢'么?"

每当这个时候,马贼们就要起哄叫好,西林则气得七窍生烟,回头总要怒斥陆悄悄"没个女孩儿样"。

时光荏苒,一晃已是三年。

西林致力于培养出一个淑女,可惜未果。陆悄悄在马背上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性子日渐跳脱,活脱脱就是个小爷们,哪里还有一丝女孩儿的样子。

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几岁了(穿过来的时候似乎是九岁上下?),不过从今年初,她就开始抽条长个儿了。脸上的婴儿肥渐渐消退,以前打滚儿卖萌的那一套招数似乎不好对西林再用--虽然个子窜的挺快,可惜胸前跟她原本的身体一点儿没差,迟迟没有动静。因为年龄小没长开,调皮捣蛋的事儿没少干,加上外出办事(其实就是跟马贼一起去砍人)、欺行霸市出了名,每天都滚得跟个泥猴儿似的,再去抓一堆蝎子蝙蝠调戏小姑娘,所以外界传闻的都是——

金大当家的有个私生子,□得无法无天,将来长大了绝对是新一代流氓。

☆、悄悄地,去劫道

一出玉门关,两眼泪不干。

大漠之中,狂风肆虐,满目苍凉。过往的客商舔着被日头烤得发干的嘴唇,刚出关时满腔的热血早就被炙热的空气蒸得烟消云散。

一列驼队正在大漠上缓缓跋涉。

这些人是往兰州去的。

离开最近的绿洲已有好几日,载货的骆驼两旁跨刀护送的人个个都已现出了疲态。

他们都惯于骑马,难以忍受骆驼身上腥臊的气味。他们怀念坐在平坦光滑的马背上肆意驰骋的时光,而不是在高耸的驼峰上尽力抬起双脚、避开那令人恶心的、又膻又湿的驼毛。

就连平时被视作性命的宝刀,在过度的疲惫之下,也成为了恼人的累赘。

可他们不能休息。

因为这一趟镖,押的可是他们的身家性命。

可惜他们毕竟太累。若他们能像平时那样精神抖擞、全神贯注地警戒,也许他们能够发现正在窥伺的眼睛。

领头的骆驼忽然悲嘶一声,两条前腿跪在了地上。

镖师们已经见惯了这样的情景。离得最近的镖师抽出刀,朝那虚脱的骆驼走去。

驼血可以解渴,驼峰中也有救命的养分。

每杀死一头骆驼,总能再多坚持些时日。

可是头驼一倒,整个驼队都骚动了起来,所有的骆驼忽然都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奇袭在一瞬间发生,毫无预警。

滚滚的黄沙之中,忽然窜出几十个土黄色的"怪物",仿佛凭空从地下冒出来一般。

没等那些镖师抽出他们手中的刀,温热的鲜血已经从他们的腹中流了出来。

这几十个土黄色的怪物身法极快,在人群中不断穿梭。有眼尖的镖师瞧见这些"怪物"的脚爪--那是六寸来长、泛着寒光的一根什么东西,很细,只比长钉要粗上少许。

怪物们蹦跳着,用这根奇怪的东西刺人,一击得手便不再纠缠。

那玩意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可是凡是被刺过的人,便再也站不起来。

黄沙变成了红沙。

正在这时,一声极为悠长的口哨声响起。

"怪物"们立即抽身而退,一个接一个扎进了黄沙里。

侥幸没有受伤的镖师立即惊慌地扶起自己的同伴,扯下可用的布条试图包扎那些伤口。

没有用。凡是被刺过的伤口,都多出了一个小小的、大略是三角形的血窟窿,汩汩地冒着鲜血。

没过多久,这一批受伤的镖师便流尽了血,苍白着脸、在沙地上慢慢合上了眼。原本浩浩荡荡的驼队,只一瞬间便死了三分之二的人。

然而噩运并没有结束。

沙地微微的震动,原本一望无际的沙丘上,忽然出现了几

个黑点。幸存的镖师呆呆地望着那沙丘,直到怒马的嘶声和马上彪形大汉雄浑的吆喝声渐渐清晰,镖师们的脸上渐渐露出绝望而恐慌的表情。

是马贼。

马贼们似乎并不觉得这一场劫掠是一桩惨烈的祸事。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刀时,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意。没有激烈的嘶吼,只有带着几分兴味的吆喝。

马群冲进了人群,那情景就仿佛野猪下了玉米田,倒有些滑稽。马蹄践踏着柔软的身体,原本直立的人被瞬间踩倒,仿佛被连根拔起的玉米杆。

方才那一场奇袭,早已将剩余活人的心理防线击溃。干渴、疲惫,人类往往容易被严酷的环境击垮。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够让这些昔日也曾不可一世的汉子连拔刀的勇气也失去。

流血,只要流一些血。

正当其中一个马贼挥刀砍向仅存的活人时,一声断喝响起:"王八眼,你奶奶的给我撂下!"

这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味道。

那被称为王八眼的马贼挥出去的刀划了个半圆,擦着那活人的脸颊险险而过,削掉了那人一撮头发。

正砍得兴发的马贼让出一条道来。

那差点被砍死的人是个中年男人,生得一脸麻子,形貌猥琐,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直愣愣地盯着自众马贼中忽然出现的一抹亮色。

那是匹枣红色的烈马,马上驮着个"怪物"。

麻子的裤裆即刻湿了一片。来者正是方才撂倒了一半镖师的"怪物",一身土黄中还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怪物"策马来到麻子面前,伸出毛茸茸的手自头顶往下一拉,那层黄皮竟裂成两半,露出个清瘦的少年来。

那少年脸上涂得花花绿绿、唇边还点出两根獠牙、极是骇人,脑袋后面随随便便束了个马尾,与周遭马贼一般穿着灰色的劲装。

少年见麻子失禁,立马一脸厌恶神色,伸手一扯马嚼子,那红马竟向后退了两步。

大漠的烈马是不退只进的牲口,这小小少年的马术倒是了得。

少年瞪眼瞅着那麻子,啐了一声,道:"这老爷们怎么这样没种。"

王八眼将大刀往肩膀上一架,斜眼看这那少年:"老子一刀没砍实,真他娘的晦气。我说小陆子,你没认错吧?要是认错了,再让我补一刀。"

小陆子笑骂道:"你个泼皮,就知道砍、砍、砍,你那牛劲儿要是没处使,就回洛瓦子替老母猪接生去。"

此话一出,众马贼都哄笑起来。

小陆子跳下马,左手拿着马鞭,右手一上一下地掂着方才那用来刺人的奇怪兵器,回头冲马贼道:"来来来,把这老小子给扶好喽。"

立马有两个精瘦

的马贼下马,一路小跑跑到那麻子跟前,一左一右架起了那麻子。小陆子拿着那兵器走上前去,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麻子的脑门子:"麻子,你姓什么?"

那麻子吓得面如土色,嘴里只喃喃念叨:"大爷,你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小陆子忽然发出一声吼:"放你奶奶的七十二圈罗关屁,你出门带不带耳朵?小爷我问你姓什么,没问你有几个老婆!"

马贼们又哄笑起来。

那麻子吓得一个激灵,哆哆嗦嗦道:"小人姓,姓林,双木林……"

小陆子满意地点点头,正欲再问,忽闻一声娇滴滴的呼唤:"爹爹!"

众马贼循声望去,却见一只死驼的肚子底下钻出个粉刁玉琢的少女来。那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脸蛋堪堪长开。一身鹅黄色的衣裳,衬得皮肤越发的白嫩,姿容可真是美得不得了。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跌跌撞撞朝林麻子跑去,边跑边道:"爹爹,爹爹……"

围观的马贼全都傻了眼,直勾勾地盯着这小美人儿,被那几声"爹爹"给麻得骨头都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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