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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黏糖 当前章节:14947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2:22

哪怕她已为了那句话,付出太多的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陆悄悄三观不正,好孩子不要学……

☆、悄悄地,祭坟酒

入夜,气温陡降。

阿堵握着手中巨剑,沉默地坐在帐篷中,脸色阴沉。

西林双眼红肿,坐在阿堵对面,闭着眼,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半晌,阿堵终于开口。

"那姓林的麻子,究竟可靠不可靠?"

西林缓声道:"他虽脓包了些,心地倒不算太坏,总算还有一丝良心。"

阿堵点了点头,握剑的手又紧了紧。又过了一会儿,他再度开口。"悄悄那孩子,这会儿已经出了洛瓦子了吧。"

西林微微一笑,笑容却甚为苦涩:"那孩子鬼精着呢,恐怕早就寻到了绿洲歇下了。你放心吧,凭那丫头的本事,林麻子和他那女儿定能平平安安回到兴云山庄。祥龙镖局的人决计想不到,东西在那孩子身上……"

阿堵也笑了。"她那机灵劲儿,倒有些那人的遗风。"

西林笑道:"悄悄的性子确实和那人有些相像,一般地油嘴滑舌。这两年,我瞧着……竟连长相都有越来越相似。你说,会不会真的是……"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微微而笑,似乎是回味起什么好玩的事来。

阿堵低声道:"西林大姐,长夜漫漫,不如唱支歌儿来解闷如何?"

西林闻言一怔,方苦笑道:"就依你一回。恐怕以后都听不见了……"

阿堵哈哈大笑道:"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到时咱们俩作伴上了黄泉路,待孟婆端汤之前,还有的是时候听曲儿呢。"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声断喝:"兀那贼子,若是再不交出你手上的东西,可休怪咱们无情。"

回应他的,是忽然响起的曼妙歌声。

守在帐外的镖师个个怒目圆睁,恨不得将帐篷中的两人撕成碎片。发出那声呼喝的正是镖师中一个首领模样的紫面膛汉子。他手握一把窄剑,双眼瞪得怒突,这时一听见那歌声,直气得肺都要炸了,忖道:"金丝甲水火不侵,女的不足为虑,男的却很难缠,不知到底有没有中毒。无妨,我们人多,先教那些不中用的去试试深浅。"想到此处,遂暗运一口气,方大声喝道:"兄弟们,给我烧!--"

镖师们纷纷将手中的火把扔向那小小的帐篷之中。

熊熊燃起的火光照亮了天际,连帐中的歌声都有了几分凄绝之意。

*-*-*--*--*--*--*--*--*--*

暮色渐合,洛瓦子绿洲外,伫立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

那少年额头与四肢都缠着绷带,面容带着几分憔悴。他静静地盯着一个隆起的土堆,似乎已经站了很久。不远处还站着个腮生桃花

的美貌少女,搀着个一脸麻子的中年男人,远远地瞧着那少年的背影。

少年解下鞍袋上挂着的酒囊,拔开塞子,顿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香。

他不喜欢大漠的烈酒。浅浅一口,便将人烧得难受,一直辣到心坎。所以这一囊酒是上好的绍兴黄酒,温和醇厚。

大漠里又怎么会有绍兴黄酒?

只要你手上有刀,有剑,有任何能够杀人的兵器,那么就算是想要皇帝老儿的御酒,也是有可能的。

少年将酒缓缓地撒到土堆上。琥珀色的液体汩汩地自囊嘴流出,被日光映出十分漂亮的颜色,晶莹剔透。

洒了一会儿,少年忽然跪在了沙地上,重重地对着那土堆磕了几个头。

黄土之下,埋着他的好兄弟,他穷尽一声也还不清的债。

这少年正是陆悄悄。

陆悄悄的额头抵着地面,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已经过了很久,直到林仙儿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步,似乎是想拉起陆悄悄。可她刚刚举步,就被林麻子一把拉住:"仙儿,别过去,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人……"

林仙儿心想我这爹爹可真是个草包,当下皱了皱眉,道:"爹,咱们毕竟有求于人,他若一直坐在这里发呆,我们可决计走不出这大漠。"

林麻子道:"你瞧他那个样子,我看是自身难保。"

陆悄悄失魂落魄地看着土堆,眼睛干得难受,一滴眼泪也流不下来。她太大意,竟没注意到阿堵不是受了内伤,而是中了毒。为了救她性命、保住某个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西林和阿堵将他们安顿在最后一处窝点,只身引开敌人,还说若是能生还,就在客栈碰面。

今天离最后一天的期限已过去三天,她也曾出去打探过。

据说金狮镖局的人已经诛灭了腾沙派的两个当家,血洗了马贼寨子以后扬长而去。这些天她一直过得如同行尸走肉,如今金狮镖局已经搜上门来,她不得不走了。

阿堵在信上写明,若要报仇,不在今天。

若是她再贸贸然去以卵击石,根本不可能有用,只能让腾沙派这个名号永远被掩埋在黄沙里。

仔细想想,自己究竟是谁,从前那十九年的记忆又从何而来?公交车坐了许多年,古龙的小说看了一本又一本,如今却连个抽水马桶也混不上,唯一的收获就是那装着木笛的小包裹(宣纸被自己扔了),还有几百条人命债……

陆悄悄越想越下道,待想到"抽水马桶"时,自己倒把自己给逗乐了,只是这笑容却甚是勉强。待她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竟在王八眼坟前发笑,不由自己生了自己

的气,反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喃喃道:"陆悄悄啊陆悄悄,你还有脸笑。"

她这几下倒教林麻子看得呆了,心想这小犊子不就是死了几个要好的马贼么,这是伤心得疯了不成?自己好不容易才逃出那腾沙派马贼头子的手里,怎么又要跟着个疯子入关。

转头看了看林麻子,这人她是记得的,此人将会是兴云山庄未来的管家,一代女神林仙儿的爹。说到这兴云山庄,那自然就是昔日小李探花的宅院了,后来又送给了他那人面兽心的兄弟龙啸云。

然而阿堵信上却写了个让陆悄悄很惊讶的秘密。

原来之前阿堵带了陆悄悄走,后来才发现马倌不是个简单人物,还跟他们有故,但是那时不便告诉陆悄悄实情。信中语焉不详,只说那马倌在陆悄悄走后已经做到了管家的位置,托林麻子带了紧要的东西来。林麻子为人精明好财,包裹里除了一本道德经,还有若干宝石等托他贩卖,财物可以贪墨,但是那本道德经却一定要拿到。

信中还说,林麻子只是个普通行商,这回跟祥龙镖局凑在一起进大漠本来是替主人家贩货的。此人很久以前被龙家所救,林仙儿则是龙家养女。待他们交出马倌托付的物件,就把他们送回中原,由他们指路,回去投奔马倌。

随信附了一张地图,让自己去找到被藏起来的林麻子和林仙儿。

陆悄悄一时间有些心乱如麻,又觉得此事十分可疑。信里只说见到马倌,自然一切明白,难不成自己身世还有什么扑朔迷离不成?想不透便不愿再想,回头看看一脸忐忑看着自己的林仙儿,思及自己三番两次揩她油的行止,也不由苦笑,心想此番真是惹上个了不得的姑娘,再过它个四、五年,这女人可是武林第一的祸水。

又把玩了一会儿手里那把救了自己命的小刀--刀身样式太普通了,随便一个铁匠铺都有卖的。自从救了自己,那位高人似乎没有露面的意思。因为没线索,她也没有太往中头奖的那方面去想。小李探花太浮云了,他名声很大,江湖上模仿他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陆悄悄心中有事,习惯性拿起她平时用来装水的革囊,想灌一口润润喉,刚喝一口,便觉得一股火烧进了喉管,直辣得腔子都疼了,这才想起是酒。陆悄悄酒量奇差,三杯便倒,醉时更爱惹事,是以从不饮酒,当下一口酒悉数喷将出来,星星点点溅在坟上。

就在这时,草丛中忽然窜出个黑影,将陆悄悄压倒在地,抢过了那酒囊。

绿洲边缘一带,由于水源不够便,生长着许多黄杂杂的草秧子,长得能没膝头,藏人是决计可以的。平时一般很少有人到

这来,因为这里地势不好,容易别了马蹄。陆悄悄察觉耳边风声不善,已是大惊,心道自己大意,竟连荒草中卧了个人都未曾察觉。这一下天旋地转,嘭地一声倒在地上,仰面却瞧见了一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家伙,头发乱蓬蓬地挡着脸,上面还结着些血污,嘴唇已干得起皮。他双手死死抓着陆悄悄手上的酒囊,陆悄悄见状当即松手,那人便抓着酒囊一口便灌了下去,却被呛得咳嗽不止。

陆悄悄瞧见此人模样,也是吓了一跳,知道此人应是脱水已久,想不到居然还有这虎狼力气来夺她的革囊。那人咳得松开了陆悄悄,后者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跳开几步。

那人咳了一会儿,忽然嘭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陆悄悄心想,这人莫非死了不成?当下便要走过去,不防一旁忽然响起脚步声,转头一看,正瞧见林仙儿向她跑来,一脸惶急。

陆悄悄心道怎么把这小祖奶奶给忘了,连忙冲林仙儿摆摆手道:"媳妇你站那儿别动。"不自觉又占起了人家闺女的口头便宜。

林仙儿当下便乖乖站在草丛一旁。陆悄悄走到那人旁边伸手探他鼻息,却是还活着。当下弯下腰来拨开那人头发,鼻中顿时嗅到一股刺鼻的酒气。那人的脸已脏得黑黢黢的看不出相貌,耳朵根却泛着潮红。陆悄悄伸手一探,差点乐出声来,这人居然醉了。

这下陆悄悄更确定此人不过是来抢水的了,当下便冲林仙儿道:"媳妇儿啊,把马鞍袋里的革囊给我。"林仙儿便依言解了革囊给她。

陆悄悄拔开革囊塞子,拍拍那人脸道:"老兄,张嘴。"

那人竟真的微微张口,陆悄悄又是一乐,这人醉得倒有意思。当下便将革囊中的水倒入那人口中,那人登时便又咳嗽起来,竟伸手夺过革囊,一骨碌坐起,牛饮起来。陆悄悄瞧见此人喝水的模样,心里也是讶然,瞧他喉结上下滚动、喝得飞快,却并未浪费一滴水,倒也算是个奇人。

当下她便试探道:"阁下是哪一路的好汉?"说完自己也觉好笑,怎么把电视剧里的那一套给用上了。果然那人也不理她,自顾自灌水。

半天那人已将一革囊的水喝完,站起身来要走。此人高出陆悄悄约莫小半头,瞧身形竟也是个少年人。他走了几步,身子却又摇晃了一下,差点栽在地上。陆悄悄见此人迈着八字步,显然又是醉了,登时乐不可支,又见林仙儿在一旁巴巴儿地望着自己,便又犯起了浑想装个逼,当下抓住那人道:"老兄,醉了还走?"却不想手甫一接触到那人肩膀,那人竟脚下一矮,肩膀一抖一撞,撞开了陆悄悄的手。

陆悄悄愣了愣,嚯,还是个练过的?

那人刚露了这一手,立刻直直向前栽倒,再也爬不起来。

林仙儿"哎"了一声,止住脚步,瞅着那人趴在沙地上一动不动,当下也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人可真奇怪。"

陆悄悄见了林仙儿那如花的笑颜,可把她给迷得七荤八素,心想古龙老兄诚不欺我,世上竟有这样的大美女。现下好好拉拉关系,保不准将来人家偷少林寺的宝经时,还能匀给我一杯羹,让小爷我也练他几门绝世武功……她越想越歪,当下不由得贼笑起来,冲林仙儿道:"媳妇儿,你看这人,咱们是救还是不救?"

林仙儿甜甜道:"这人这样可怜,咱们便救他一救……"

当下这两人便各怀鬼胎,叫来林麻子,合力将那怪人给拖到了马车上。

马车简陋,只能堪堪挤下三个人。陆悄悄将怪人平放在车厢中,自去将红马套上车,当起了车夫。她将鞭稍轻轻在车壁上一磕,长长吆喝一声,那红马便打个响鼻,跟原本拉车的青马并肩而行。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是JQ开始之处。出场人号称飞刀第一萌点,极有可能上位为男猪,请就其身份自由猜测。

3.22 年代调整

☆、悄悄地,鸳鸯浴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问文案音乐,是幸魂,用尺八和三味线演奏的。尺八是中国的传统乐器,后来被洞箫、笛子取代,逐渐在中国消失。唐代尺八传入日本,反而被日本人发扬光大。陆悄悄那根就是尺八啦

3.22 年龄调整

马车走得很稳,红马识路,自沿着大路而行,无需陆悄悄把着鞭子。她搓了搓发麻的膝盖,又合起冻得有些难受的手,心里默念起阿堵教给她的内家法门。真气缓缓地在体内游走,不一会儿,冻僵的四肢便暖和起来。

这一夜,夜空黯然无趣,罕见地瞧不见一颗星子。

陆悄悄取了挂在车顶的灯笼轻轻打开,挑了挑油槽,复又挂上,灯光顿时明亮起来。她转过头,朝身后望了望--可除了如墨一般深沉、一望无垠的广漠,却什么也瞧不见了。

陆悄悄的心情莫名地烦躁起来,便掏出怀中的木笛把玩。

这木笛还是从前她离开兴云山庄时,她那从未谋面的养父留给她的东西。陆悄悄初时对这玩意儿还挺感兴趣,整日吹着玩儿,慢慢地也就扔在一边,专司她的劫道大业了。说是木笛,她后来才知道这玩意儿其实是用竹根做的,约莫十寸长,有趣的是只有五个孔,音色比之普通笛子大为不同,少了分圆润灵动,多了分粗犷豪迈。

陆悄悄拿着笛子把玩一会儿,便心血来潮,吹了一声。笛声幽幽,乍听倒有些羌笛的味道,略带暗哑的声线在夜幕下回荡,意味萧索凝重。

车帘骤然被掀开,林仙儿钻了出来。陆悄悄也不曾在意,自管握着她的笛子,呆呆地看着天。

林仙儿拣了陆悄悄身旁的位置坐了,笑盈盈道:"你会吹尺八?"

陆悄悄愣了愣,道:"尺八?这不是笛子么?"

林仙儿摇头道:"当然不是。这是尺八,若论年头,比笛子还早了些。"

陆悄悄心中郁郁,也没了引逗林仙儿的心情,只瞧着那尺八出神道:"是么?"说罢侧过头,静静盯着那一轮孤月,不再言语。

许是这女孩儿家常有的心思作祟,林仙儿倒有些悻悻,心想这小子自结识以来总是想方设法地吃我豆腐,怎地这会儿又带搭不理了。

月光晕得悄悄那一张脸轮廓越发柔和,就见她双眉纤细匀称、鼻梁高耸,英气含而不露,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极是周正好看。林仙儿静静地瞧了一会儿,不由得也呆了。心中暗忖:这整日画着鬼脸的小痞子竟长了副这样的好皮囊,那痞气收了,倒也有几分出尘味道。

陆悄悄自然不晓得林仙儿这许多心思,她自管发了一会儿呆,回头瞧见林仙儿正盯着自己瞧,肚子里又开始算起了小九九,当下露出个自以

为迷煞少女的微笑,露出两颗还带着稚气的虎牙:"风大,你回去歇着罢,小心着凉。"

林仙儿自然也回报一个自以为迷煞少男的微笑:"不,我陪着你罢。"

陆悄悄当下便摇头苦笑,解□上大氅,又凑近林仙儿。夜色正好,林仙儿骤然瞧见那张俊脸袭来,心里也是多跳了两下,下一刻已被柔软的兽毛围住,就见陆悄悄垂了眼,睫毛微微颤动,双手灵活地在林仙儿领口处结上了氅子,口中轻声道:"这样便暖和许多。"

林仙儿登时心如鹿撞,默念道:这小痞子对我图谋不轨,切不可就此着了他的道。此人空有皮相,武功却忒不入流,不过是一根烂菜,此刻跟他周旋也是万不得已。

陆悄悄早将林仙儿那神情收在眼底,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忧郁小王子的表情,心道小爷我前世那些三流古言也不是白看的,拿来泡你这样的小妞可是无往不利。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怀鬼胎地各自想着心事去了。

马车又走了顿饭功夫,终于靠近了离兴隆山不远的一片养马地。

陆悄悄跳下了马车,将林仙儿扶了下来,教他们父女二人等在原地,自己去拾了些可充作燃料的枯枝败叶生火。待她回去时,正瞧见林麻子拖死狗一般将那醉酒怪人拖了下来,老远地便闻到一股酒臭。

陆悄悄心想此人当真不胜酒力,怎么这会儿还没醒。当下便上前探看,只觉得此人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伸手去探他额头,却是有些发热了。当下便仔仔细细察看一番,这才知道原来此人竟是饿得狠了,空腹喝了这许多烈酒,又被大漠上的透骨风一吹,这才弄成这副惨兮兮的样子。

陆悄悄当下便从马车中舀出些干粮,又架好了野灶,着林仙儿煮成糊糊,坐在那怪人身边道:"老兄啊老兄,你这是生是死就瞧你的造化了。"

不一会儿灶上小锅就飘出阵阵香味,林仙儿盛了一碗递给林麻子,又端了一碗走到那怪人身边,眉头却不禁皱起,只因那人身上酒臭实在难当,当下便回头求助似的看陆悄悄,。陆悄悄正靠在马车旁嚼肉干,一见林仙儿那唿扇唿扇眨个不停的电眼,只好走过去换过了林仙儿,将那糊糊晾凉了,一点一点送入那人口中,心里却是不住地大骂这老爷们脆弱得跟个娘们儿吃饭还要喂云云。

喂到了一半,那人忽然睁了眼,一把抓住陆悄悄端碗的胳膊,怔怔瞧了她半晌,口中喃喃道:"母亲……"

陆悄悄端着碗不敢动,一听这话乐了:"谁是你妈啊,臭小子!"

却不想那人原是烧糊涂了,这一声"母亲"唤完,又直挺挺地晕了过去,手却仍是牢牢地抓着陆悄悄不放。

陆悄悄将剩下的小半碗糊糊放下,心里大骂晦气,使劲掰那人虎口,却是纹丝不动,简直就是个怪力神。林仙儿瞧着也有几分好笑,遂端着碗走了过来,冲陆悄悄一笑:"我喂你。"

陆悄悄立马酥了,任对方一碗糊糊喂下肚。那糊糊本是稀汤寡水没什么好吃,经了小美人的手一送,啧啧……

三人吃完了东西,又拢了拢火,林仙儿宿在马车中,林麻子和陆悄悄则在火堆旁睡下了。陆悄悄苦不堪言,被那怪人一路抓着胳膊不放,睡得极是别扭。

第二日清早。

陆悄悄睡得迷迷糊糊,被日光刺了眼,极是不舒服,下意识想翻个身,胳膊却立时传来一阵麻意,犹如千万根小针扎进了皮肤。她原计腾出右手揉揉胳膊,却不料上臂异常沉重,当下也是一惊,睁开了眼,却豁然瞧见一张黑乎乎的脸就在眼前,吓得她差点惨叫起来。

这一下陆悄悄的觉算是全醒了,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得从大石上滑了下来,那怪人许是发热时本能发作,竟得寸进尺,将她整个抱在怀里倒在地上,扣得死紧,还将爪子探进了自己的脖子根取暖。

陆悄悄长这么大还没抱过男人,还是个满身臭气的男人,不,小男孩……

她先是一愣,继而面色大窘,顶起膝盖踹在了那人的小腹上,对方痛哼一声,松开了手,又沉沉睡了过去。

挣脱了那人,陆悄悄闻了闻自个儿,也是一身酒臭,再转头看了看林麻子,睡得跟死猪一般,林仙儿也不曾醒来,立时想去找个地方泡泡。

她做这事本是轻车熟路,不多时便转进了一处极大的活水洼,脱了鞋,撩起裤脚试水。日头正好,水也被晒得有些热了,她这才慢慢脱了衣服,将黄沙抖落,又拍了拍头发里的沙子,下了水。

来往客商若是知道这小魔头敢这样浪费救命的水,怕是个个都来抄着刀追杀她了。

陆悄悄泡在水里,心情也变得大好,鼻子里哼着十八摸,仔仔细细地搓着头发,正准备擦身时,忽见一个人慢慢朝着泉边走来,正是那醉酒又发热的脏少年。

陆悄悄登时瞠目结舌,自

己的衣服藏在那怪人落脚之地的后面,自己是无论如何不能当着那人的面去取的。所幸这水洼中有浮石可以藏身,她便偷偷游到一处浮石后窥探岸边情景,心里不住祈祷:如来佛祖玉皇大帝,阿门,阿童木,阿里巴巴,保佑这人赶紧走开……

却不想那少年蹲□来,掬水慢慢洗起了脸。那少年一捧水扑在脸上,原本黑乎乎的脸立时从黑转白。

陆悄悄瞅着这少年慢慢现出的面容,心里也有些诧异,嗬嗬,真没想到这臭醉鬼长得还不错,这剑眉斜分的,这大眼睛闪亮的--哎,不对,怎么越看越眼熟?

陆悄悄死死盯着那少年的脸,就等他抬头,印证自己的眼睛确实是没有脱窗……

那少年洗了一会儿脸,呼了口气,站起来,转过了身子。

陆悄悄先是一阵失望,搞什么,那张脸我还没看清楚呢。

哎哎,不对,那张脸以后再看也不迟,别脸没看成自己先给人看了……呸呸呸,我想什么呢。

正当陆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里默念"恭送大神您慢走"时……

事实再一次无情地告诉她,她想错了--人家开始脱衣服了。

陆悄悄傻了眼,嘴里那一骨碌"阿里巴巴和阿童木"也忘了继续念。

不是吧,真脱?

人家脱衣服的时候那叫一干练,三下五除二就露出了一副数年后必定极有看头现在还稍显瘦弱的小身板儿。

陆悄悄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人的几块小腹肌,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等一下--!"

正当那少年已经将手放在裤腰上的时候,陆悄悄终于挺身而出,扒在那浮石后面挥动着一只爪子,冲岸上人大叫道:"你!说的就是你!"

那少年听见这一声喊,住了手。他转过头来,乍见张牙舞爪的陆悄悄,也是一愣,皱了皱眉,用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神看了看陆悄悄。

哪知那少年抬得脸来,却教陆悄悄石化当场。

那两道剑眉、一双大眼睛、挺得跟混血儿似的高鼻梁,外加两片不说话时总抿得有些苦相的薄唇……

就仿佛做梦一样,那张脸映入眼中的时候,瞬息之间唤起太多的记忆。

陆悄悄如遭雷击,头脑一片空白,言语组织不能。憋了很久,才愣愣道:"小乔,你也穿了?"

……………………

一阵沉默。

良久,那少年方开口道:"你认错人了。"

悄悄再次愣愣道:"小乔,你……失忆了?"

……………………

又是一阵沉默。

那少年盯着陆悄悄看,没说话。

陆悄悄这才发现他的双眼透着一股野性。

这样的野性,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具有……倒有些像是一种动物的直觉。

……起码她从来没见过小乔有过这样的眼神。

那少年已认认真真地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认错人了。"

说完这句话时,他已将手已重新放上了裤腰,低下了头,移开了视线。

悄悄如今也不过是半大孩子,眉眼未曾长开,又生就一副双兔傍地的模样儿,那少年许是将她当成了男儿身。她呆了一下,方才回过味儿来,立马发出杀猪般的一声嚎:"你你你干什么!"

那少年皱眉,扫了她一眼,道:"沐浴。"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

真失忆了?小乔再怎么没脑子,也绝对不会忘记她陆悄悄是个女的这个事实,更加不会就这么当着她的面上演活人脱光光这种春宫戏码……

陆悄悄只好改变策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当下赔着笑脸道:"我说,你能不能找个别的地方?你没看到我已经在这儿洗了……妈呀!--"这声"妈呀"出口,她已经转过了身子,激起一阵水花。

很显然,她那一车话根本不起作用,那少年已经脱了裤子。

☆、悄悄地,成双对

陆悄悄毕竟是个假木兰,也不是没遇见过这样的尴尬事儿。她仗着自己那搓板儿身材,将马贼们瞒得严严实实,每日价与一群脏老爷们称兄道弟、勾肩搭背,更兼天生就是个滚刀肉,脸皮厚得直如那城墙一般,乌龙事数起来一箩筐,也不会有一星半点儿的羞意。

看到这儿,您必定要问:"陆悄悄就没有跟他那些马贼兄弟一起下水的时候?"

说句实在话,咱这是为了维持陆小官人一清二白三潇洒的形象,这才略过了她马贼生涯中那脏得令人发指的过往。

这边厢悄悄背靠浮石,惊魂未定,正大喘气时,耳中却听得水声响起,心知那少年已经下了水。当下她便僵着身子默默泅入水中,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张脸红如鸽血,连身旁的泉水都似被蒸得热了,就差头顶嘶嘶冒白汽儿来证明她此刻羞愤欲死的心情。

哗啦,哗啦。

陆悄悄一边羞愤欲死,一边心中默念:小乔少侠,借问您母亲贵姓?

哗啦,哗啦,哗啦。

小乔少侠,借问您父亲贵庚?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小乔少侠,借问您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待陆悄悄将小乔少侠的前四代祖宗户口一一查完,终于闻得一阵水响,接着就是啪啪的布帛滚风声。

陆悄悄一听这动静,心道小乔少侠这是上了岸了,酝酿半天方道:"穿上了?"

背后窸窸窣窣的声响止住,却无人答话。陆悄悄打了个哽,这才明白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左了,当下又道:"裤子……我问你穿没穿裤子。"

"小乔"愣了一下,想来是被对方这古怪的发问给问住了,半晌方才"嗯"了一声,权作回答。

陆悄悄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来,没成想却看到了一幅挺养眼的场景。

"小乔"只穿着裤子,精赤着上身,正不住抖着手中衣服。那张俊脸自不必说,瞧他身量,应与陆悄悄差不了几岁,也是一般的偏瘦,却不似后者那般瘦的没几两肉。他身形线条有致,一看就是久经锻炼,衬着他那几块堪堪有些显山露水苗头的小腹肌,浑身湿答答地往下滴水。原本灰蓬蓬的一头乱发洗净后终于变得黑顺服帖,湿漉漉地垂着,长未及肩,分出几缕贴在额前,不住渗出水珠,正顺着鼻梁往下流。

这好模样,再过它个

几年,难保又是个少女杀手。

陆悄悄不禁想起了从前她和小乔这个岁数时,一起在学校打打闹闹的场景。记得从那个时侯开始,已经有女孩儿开始塞纸条给小乔了。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相像的人?

那少年抖完了衣服,复又套上,甩了甩头上水珠,身子微微一侧,复又回转,正对上陆悄悄在石头后面露出来的半张脸。

陆悄悄被那少年的目光刺得又是一痛,不想那少年却率先开口道:"多谢你救我。"说着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悄悄望着那少年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方才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双手拢在嘴边喊道:"喂,老兄,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顿住脚步,缓缓道:"阿飞。"

阿飞。

很好,好极了。

陆悄悄噗通一声钻进了水底,心想,他奶奶的,老子怎么就没穿成林仙儿呢。

*-*-*-*-*-*-*-*-*-*-*-*-*-*-*-*-*-*-*-*-*-*-*-*-*

等阿飞走远了,陆悄悄才贼头贼脑出来摸衣服穿上。水洼外的泥地印了一串儿脚印,赫然是顺着来时路去的,看来阿飞还是回了他们露营的地方。

想到自己和阿飞交涉的过程,对着那张跟小乔一模一样的面目说话,心神又有些恍惚。果然,他跟小乔很不一样。乔莫言嬉皮笑脸没正形,平时很让着自己,哪像这位,那叫一个倔,费了牛劲才劝住他跟自己同行。

顺着来路回到了露营的地方,地上却是一片狼藉。

青马倒在地上,马颈几乎被砍透了一半,断口处还汩汩地冒着血。陆悄悄赶回来的时候,青马还没死透,马腿仍微微颤动。

陆悄悄跪在青马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替青马顺着毛,心里很是难过。大青马是她压出来的第一匹马,性情柔顺乖巧,跟着她的时间也最长。

篝火已被踩灭,烧得光秃秃的木炭被踩得黑灰四溅。草丛塌了一大片,折断的草梗歪七扭八,活像刚被成群的野兔子祸害过一样。一旁的沙地上,还印着几串杂乱的脚印,有大有小,显然林麻子父女二人走时也是经过了一番挣扎的。

马车倒是完好无损,只是车门洞开,里面空荡荡地一个人都没有。车厢被翻得乱七八糟,连凳子上铺着的毡子都被掀了起来。干粮和清水都被顺

走了,只剩下当年老马倌留给她那两样东西--十寸尺八一根,"道德经"一本。

陆悄悄从水洼里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

她原本不大想去追的。套用她老爹看电视剧时常说的一句话,那就是主角肯定不能死,死了还演什么啊,没戏唱了。

关键是,现在她没马没车没吃食没盘缠,东西都在林仙儿身上,不追不行。而且,杀人行,杀马--不行!

陆悄悄将书揣在怀里,火大地拍拍别在腰带上的撂马刺,酸溜溜地唱了句"好兄弟,咱们上阵杀敌去",便一猫腰,顺着地上的痕迹追了上去。

脚印交错凌乱,果然阿飞也跟上了那个人。话说回来,偷袭的人智商挺高,知道在阿飞和自己两个战力值比较高的人离开以后才动手。

陆悄悄一边跑,一边打着唿哨,接续打了两回,果然遥遥传来一声马嘶回应。陆悄悄心中一喜,站在原地,不一会儿便闻得蹄声渐近,红马果然跑了过来,四条马腿外加笼头嚼子马鞍一应俱在,竟是安然无恙。

人常说物似主人型,这红马跟得陆悄悄久了,自然也是一肚子心眼儿,也不知它是如何脱身的。烈马性忠,逃走后也没跑远,听得唤它的唿哨,当下便窜了出来。

陆悄悄骑上马背,催马前行,心道你一个人轻功再如何高明,带着两个拖油瓶终究是走不快。管你江湖高手如何踏雪无痕、轻功死啦死啦的俊,还能快得过马脚不成?若真有那么快,古人还养个屁的马,干脆人人去练那死啦死啦俊的轻功得了,还省却了割草料的功夫。

红马脚力非凡,也不过跑了一小会儿,陆悄悄便瞧见道上有个人影正在前行。她定睛一看,立时便知道是谁了,当下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真个儿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你道那人是谁?却不是林家父女,而是阿飞。

陆悄悄放缓马步,本想唤声"阿飞",哪知到了她那张痞嘴里,却变成了"小乔!"

阿飞虽不认"小乔"这名字,这声音他却是记得的,当下转过身来,望着乘红马疾奔而来的陆悄悄,却不曾让道,只挺直了腰杆儿,石雕一般站在大道中央。

陆悄悄心想这人倒真像古大师所写一般,倔得跟驴似的,当下也不以为意,反而坏劲儿上来,打马冲到阿飞面前。

眼看那马蹄子就要踹上人时,陆悄悄忽然低喝一

声"吒!",勒住了马嚼子。那红马本非凡品,只这么一勒便住了脚,蹄子几乎抵上了阿飞的脚背。

陆悄悄露了这一手,阿飞那张脸上却始终无波无澜,连呼吸都不曾重了几分,只静静仰头望着对方,双眼亮得吓人。陆悄悄见连这招都不好使,便咧嘴一笑,虎牙白亮白亮的:"上马。"

原本话一出口,她心里还有些栗六,哪知阿飞竟也不问,径自跳上马背,坐到了陆悄悄后面。

"会骑马吗?"陆悄悄侧头问道。

阿飞默默摇头。

陆悄悄坏笑着激阿飞:"那倒正好,这回你要是摔不下来,从今往后这世上的马绝没有不服你的。"说着吹了个口哨,一夹马肚子:"抓紧喽。"话音未落,红马已撒开四蹄跑了起来。

奔马疾行,阿飞环着陆悄悄腰的手渐渐加力,果然有些力不从心。陆悄悄倒是不停提点些诸如"夹马肚""顺步颠"的要诀,阿飞也真不是盖的,天赋奇高,不一会儿便能顺着马势使巧劲儿,渐渐地稳住了平衡。

阿飞自丧母以来,在关外流浪数年,饥寒交迫,处处受人白眼。大漠人心险恶,自从他决定穿过大漠去往中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伸出援手。他毕竟也是个孩子,骑马是件新鲜事儿,此刻也不禁渐渐露出笑容。

陆悄悄自是个随时能乐出来的性子,此刻载着将来的一代剑客,竟渐渐生出股错觉,仿佛自己也真成了个马疾行剑寒锋的大侠,正YY得高兴,禁不住回头瞧了瞧阿飞,正看见那张本是无喜无怒的脸上绽出的笑容,不由得呆了一呆。

阿飞触及陆悄悄目光,并未收起笑容,反而冲陆悄悄也是一笑,嘴唇蠕动,似乎是说了句什么话。

他不笑时,浑身都透出一股倔强的野性,面色也是冰冰冷冷,仿佛在拒绝着一切。

可正是这么个如同一只孤独的幼兽一般的少年,笑起来却显得温厚可爱。

也只有在笑起来的时候,你才能在他脸上找出本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天真和腼腆。

陆悄悄被这笑容晃得失神,几乎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当年在机关大院里被自己追着跑的身影。

印象里他也总是这样对自己笑的。阿飞笑起来时跟小乔有八、九分神似,简直就如同又看到了那个人一样--

胸口传来钝钝的痛感。

想再多看看这样的笑容,却又怕这笑容让自己更难过,难过于自己再也抓不住的

东西。

陆悄悄慌张地回过头,眼眶渐渐被风沙迷得有些湿润。

*~*~*~*

半盏茶时候不到,红马便再也不能前行,停在了一条有些湍急的河流边上。

陆悄悄跳下马背,细细查验,痕迹果然消失得彻底。正犯难时,阿飞忽然出声道:"这一路脚印越来越深,还有股血腥气。"

陆悄悄"嗯"了一声,答道:"那父女二人都不会武功,掳人的自然没必要伤了他们,受伤的应该是那臭贼。"

阿飞点头道:"他定然是有所察觉。"说着已慢慢涉水过河,到了对岸,便伏□子,拨了拨泥土,冲陆悄悄摇了摇头,复又涉水回转。

两人对望一眼,尽皆了然。

陆悄悄哧了一声道:"这法子可不怎么高明。"

阿飞道:"分头去找。你去上游,我去下游。"

陆悄悄点点头,正当阿飞要转身时,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个……多谢你帮忙,啊,其实我这仇家有些危险,你可以不必……"

阿飞却盯着她,缓缓道:"我从不欠人的。你欠我一条命,我帮你救他们,还给你两条命。"

陆悄悄乐了:"我可不是为了那两条人命去的,只因那人已将我全副家当搜了去。过了这片养马地,还要再走一段黄沙路,没了干粮我可撑不住。待入了关,我可不想去讨饭。"

阿飞似有些疑惑,复又认真问道:"可那姑娘是你妻子。"

☆、杀机顿起暗恨生

陆悄悄闻言一愣,面上虽不显山露水,心思却不知道转了几个弯儿,并没有马上辩解。这一路来陆悄悄都当阿飞醉得不省人事,却没想到这小子扮猪吃老虎,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去了,想来是自己成日"媳妇儿媳妇儿"地唤林仙儿便教他上了心。

俗话说得好,智者千虑、小人多疑,陆悄悄两样全占了,这"智者"二字虽当不起,小聪明倒是不少。

其实阿飞也不过是在马车上时稍微回复了一点神智,刚巧听见陆悄悄那张皮嘴唤林仙儿作"媳妇"。他醒来时,林仙儿父女尚在睡梦之中,闻见自己身上酒臭熏人,便自管去寻水洼洗身。他也是个从小在野外求生存的孩子,找水时自然跟陆悄悄使的是一样的法子,又见火堆旁一串儿痕迹顺到了水洼边上,自然也明白陆悄悄就是救他的人了。

阿飞七岁丧母,四年来生活得直如野狼一般,在关外流浪。他于人情世故只晓得些许,还是他母亲生前所教,若是换做旁人,又哪里听不出不过是陆悄悄引逗人家姑娘,然而他却死死认定陆悄悄和林仙儿是一对儿少年夫妻。

陆悄悄心里想的倒是另一出。她思及阿飞今后和林仙儿那种种纠缠,见阿飞生了这误会,倒觉得如此也不错,朋友妻不可戏嘛。又下定决心,一定要让阿飞离此女远点,是以她也不想戳穿,只笑笑便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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