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这时开始,悄悄便已起了女儿家的私心,只是她自己并未察觉罢了。
当下两个孩子兵分两路、一上一下,各自去追人。
陆悄悄牵着红马沿着河岸溯游而上,见两边河床越拓越宽、水流越发湍急,当下便心生不祥。走了一会儿,忽然隐隐听见了几声惊叫,立时心里一紧,撒腿就往前跑,约莫跑出十几丈时,果见河岸上一个站着个矮个儿的瘦子,正和林麻子扭在一起,一旁草丛中倒着个一脸惶急的绝色少女,正是林仙儿无疑。
林仙儿僵着身子动弹不得,显是被点了穴道,胸前的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林麻子死死地咬着那瘦子的小臂,疼得那瘦子面目狰狞,一拳击出,正打在林麻子背心。后者身子剧震,口中满是鲜血,却不撒嘴,也不知那血是他的还是对方的。
林麻子虽是个懦夫,可每每事关自己亲生女儿的安危,总会勇敢得像只下山猛虎。
那瘦子正是领头火烧腾沙派的那一位,这倒不是陆悄悄能够知道的了。只见他兀自对着林麻子踢踢打打,口中咒骂不休。林仙儿脸
庞上满是眼泪,却不能动弹分毫,显是被点了穴了。
林仙儿虽然日后成了武林第一的蛇蝎美人儿,对林麻子的感情倒是不掺假。
陆悄悄见此情景,本想立刻冲上去,不料那汉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却一字不漏地教她尽数听见。
"老小子,你别执迷不悟了,那姓金的马贼头子早被哥儿几个一把火给烧死了,你还想着替他卖命?你要是不肯说出那秘笈的下落……"
陆悄悄听得这话,登时脸色惨变,只觉得仿佛有一股大力击上心口,胸口也上不来气了。
姓金的马贼头子早被哥儿几个一把火给烧死了。
姓金的马贼头子早被哥儿几个一把火给烧死了。
陆悄悄心神剧震之下,脑中只来回盘旋着这句话,耳内嗡嗡作响,竟连自己身在何方、来干什么都无知无觉了。
原本仅存的一丝期望,也被这句话给破灭了。
那边厢林麻子终于不支倒地,满嘴都是鲜血。那瘦子目露凶光,举起手掌,似要往林麻子头顶拍下。
林仙儿尖声叫道:"别杀我爹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草丛中忽然窜出一个黑影。
那速度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团黑影在一瞬间就窜到了瘦子的身边,然后那瘦子就倒在了地上。
随着"嘭"的一声闷响,瘦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林仙儿目瞪口呆地看着扑倒那瘦子的黑影。
是陆悄悄。
陆悄悄的手指还保持着点穴时僵硬的姿态,戳在那汉子的小臂"手三里"处。
阿堵教过她内家的法门,也教过她点穴,可惜她都不曾好好研习。但她出手时却毫不犹豫,以至于当她死死扣住瘦子的穴道时,才发现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行动。
阿堵的声音犹在耳边。
"脑户、囟门、玉枕……此为晕穴。"
"环跳、曲池、竹柳……此为残穴。"
那一瞬间,记忆似乎全都清晰明朗起来。
"若非得已,有三穴碰不得。"
"碰不得?死穴?"
"你若拍人顶盖百会,死便死了,倒也无所谓。只是这几处过于阴损,可教人生不如死。若非有什么血海深仇,还是少用为妙。"
"我说阿堵大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
阿堵笑着给了她一个爆栗。"悄悄,少将心思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以你的天资……"
悄悄捂着头坏笑道:"你还不是一样做出撂马刺、沙皮子这样的害人东西。"
阿堵叹了口气,揉着悄悄的脑袋道:"辩不过你这小魔星。听好了,这三处便是……"
--涌泉,迎香,手三里。
陆悄悄喘着粗气,没一会儿呼吸便渐渐平顺。
然后她站起身,捡起被扔在一旁的皮裘,披在了林仙儿的身上。
接着她又做了一件事。
她的面容很沉静,仿佛一边正在嚎叫的并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头待宰的猪。但是任何人面对一头待宰的猪时,都不会有心情做这样的事的。
但有些时候,太过冷静,并不是一件好事。
陆悄悄连手指都不颤一下,在那皮裘的领口处打了个结。她的动作灵活而麻利,更兼一脸的认真。林仙儿耳边听着瘦子的惨叫,又看着眼前那张平静的脸,以及那仿佛看不见底的眼睛,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
陆悄悄仰起头,看了看林仙儿,忽然浅浅地微笑了一下。
"太吵了?"她轻声细语地问,仿佛在哄情人。
林仙儿的脸已经白了。
陆悄悄转过身,走到那瘦子旁边蹲下。
待那瘦子叫了足足有小半柱香的时候,她才伸指点了他肩井穴,复又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按。那瘦子经得这一按,叫声立时止歇,喘着气,额上满是冷汗。
没有狂怒,没有质问。陆悄悄用一种奇异的、平板的语气,以极快的语速问道:"腾沙派的大当家是怎么死的?"
那瘦子没有答话。
陆悄悄拿出撂马刺,抵在那瘦子的眼球旁边,再一次用相同的语气,缓缓问道:"腾沙派的大当家是怎么死的?"
林仙儿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瘦子一个激灵,终于开口。
"烧死的……"
陆悄悄将撂马刺拿了起来,那汉子顿时松了一口气,接着忽然觉得喉头一滞,被点了哑穴。
下一刻,又是钻心剐骨的疼痛袭来。
这一次那瘦子没有叫出声,只是浑身痉挛起来。
这场景太过可怖,等到瘦子重新发出声音时,林仙儿已经禁不住坐在了地上。
陆悄悄重新拍开瘦子哑穴,淡淡道:"
你说谎。凭他的功夫,不可能被烧死。"
"他中了总镖头一掌,又被下了毒……"瘦子哑声道,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他的确是在流血。撂马刺已经在他身上开出了一个浅浅的血窟窿。
陆悄悄眯起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方继续问道:"腾沙派还有没有活口?"
"没有……连他那姐姐都死了……那个回疆女人……"
悄悄闭上了眼睛,眼前立即浮起西林的模样。
"是谁放的火?"陆悄悄顿了顿,又问。
"镖局的兄弟都扔了火把……"瘦子的嗓音已经变了调。
"你们头目叫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瘦子又闭上了嘴,一脸惊恐地看着陆悄悄。
下一秒他又不得不张开嘴了。不张嘴,总是叫不出来的--要知道,任何人身上多出一个血窟窿来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要叫一叫的。
又过了一会儿,瘦子似乎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有些像搁浅的鱼,喉咙里还嘶嘶地漏着风。
林仙儿瑟瑟地抖着,仿佛一片无助的叶子。
"查,查猛……"那瘦子答道。"两个分舵的瓢把子也在。有人偷了宝物逃走,我们出来追查……我跟叛徒打了起来,受伤了,谁知道正遇上这两个人……我,我不是有心,我以为他们只是过往的行、行商……"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没了魂儿。
"好极。"陆悄悄摸着下巴,缓缓地吐出两个字,两只大眼睛眯缝着,仿佛伏在草丛中窥视雉鸡的猞猁。
她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撂马刺,滴滴沥沥的血点子不一会儿就溅得草地上到处都是。
良久没有人开口。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因此这寂静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
所幸这寂静没有维持多久,陆悄悄就站了起来,将那瘦子拖到河边。
河中的活水很清澈,甚至能看清河床中沉石的纹路。河水很急,淙淙地向下游流去。陆悄悄伸手,蜻蜓点水似的试了试河水,立刻发出"咝"的一声,触电似的缩手。
接着她转头冲那瘦子轻声道:"这水真凉啊。"
瘦子立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有些人天生很幽默,一件普通的事情经这种人的口说出来,也能使人发笑。有些人天生就具有凝聚目光的魅力,即便这种人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也能教所有
人的眼球都黏在他的身上。
还有一种称不上是天分的天分。
那是使人害怕的天分。
无论他口中说出的是多平淡的话,也会教人觉得寒意大作。
人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总是有本能的预感。
陆悄悄将那瘦子扶了起来。瘦子的穴道还没有解开,身体僵得像一段直挺挺的竹竿。她在做这事的时候,嘴里还轻轻地念叨着什么话。
"你运气好,我媳妇见不得血腥。"
陆悄悄像拖死狗一样将人拖到了河边,把那瘦子直接推进河里,把他的头死死按了进去。
冷不防,却被人重重地一推,站立不稳,整个人冲着前面倒下。
她回过头,正瞧见林仙儿的脸。
下一秒,冰凉的河水已经浸透了她的身子。河比她想象得要深,她试图抓住一块突起的石头,然而林仙儿的动作比她快得多--
咚的一声,陆悄悄的额头第三次被砸中。
陆悄悄被额头上的剧痛弄得连视线都模糊起来。在被冲下去之前,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古大仙,你怎么没写林仙儿也会认穴的?
林麻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冲下去的陆悄悄和瘦子,过了一会儿忽然嘶声叫道:"仙儿,你怎么把那小子推下去了?"
林仙儿的背影颤个不停。"你没瞧见么?那小子就是个疯子……"
林麻子道:"你怎么敢!他可是金……金兄弟的……"
林仙儿猛地转过身子,漂亮的脸庞有些扭曲了:"爹,咱们吞了那本秘笈的事,他只要跟我们回了兴云山庄就会知道!他若死了,便是一了百了,你也不必再担心被任何人掣肘!"
林麻子哆哆嗦嗦,"姓金的毕竟救过咱们。"
林仙儿咬牙道:"给金狮镖局领路的人是我,你以为那小子知道了会放过咱们?"
林麻子瞪大了眼,骇然道:"你……你说什么?"
林仙儿快步走到林麻子身旁,扶起他来,眼泪扑簌簌地落下:"爹爹,我这都是为了救你,这才不得已……"
林麻子的脸色时青时白,终于叹了口气,摸了摸林仙儿的头,喃喃道:"作孽……作孽啊。"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想写这种古龙式变态情节很久了。
3.20 1修
☆、塞翁失马本非祸
其实林仙儿只会认穴,却不懂得如何打穴。这就好比空有招式,却无内力支持的武功一般,只能在普通人面前卖弄而已。
陆悄悄被林仙儿按了穴道,没一会儿就缓了过来。若说这最重的伤,还是头顶那一砸,直砸得她脑袋嗡嗡响。
宰鸡抹脖子,斩草要除根,杀人也是一个道理。若是做得不干不净,弄出个"侥幸不死",将来要吃的苦头可就海了去了。林小娘子这一招用得巧妙,可惜那一石头砸得还欠了点儿狠劲儿,何况她面对的是拥有天下第一狗屎运的陆悄悄。
陆悄悄的头壳当真是硬的很,先是二楼掉下来的热水壶,再来是于马贼大营前挨的那一闷棍,经了这一番"千锤百炼"都没把她砸到阎王殿,又怎么能被一个弱女子一石头给结果了?
她先前被镖师砍出来的刀伤虽已好得七七八八,脑袋上挨的那一下却迟迟未好,是以脑袋顶上缠着的绷带还没拿下来。原本她额头上的皮外伤虽然好了,淤血却未曾化开,轻轻一碰便疼得厉害,她唯恐老来头风,所以学琼瑶剧,在绷带里垫了个"磕得容易",却不想正救了她的性命。
却说这河水冰寒刺骨,那瘦子早被冲得没了影。陆悄悄也没空管他的死活,忍着额头剧痛,勉强运起内力相抗,不一会儿便冻得嘴唇发青。河床上的石头都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如卵,她几度伸手,也抓不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子。
正当这时,陆悄悄那狗屎运再一次发挥神威。
她正被河水冲得头晕脑胀,远远瞧见河岸边有个人影,立时心中大喜,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那在岸上禹禹独行的少年背影,不是阿飞是谁?
先前她和阿飞分别之时,正好是她往上游、阿飞往下游。倘若他二人所去方向不同,那瘦子是往下游走,说不得,恐怕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她狂喜之下,便欲呼喊,却不想甫一张口,便呛了河水,登时真力一滞、身子猛然一沉,脚踝卡在了河底淤泥当中。这一下她身子算是稳住了,脑袋却正好埋在水线之下,嘴里咕噜噜灌了好几口冷水。她本是个旱鸭子,惊恐之下更是双眼紧阖、闭气不得,几番挣扎之下,忽然觉得胳膊被什么东西拉住,猛地一提。
骤然浮上水面,陆悄悄只觉得喉头翻涌,吐出一口水来,鼻腔呛得火辣辣地发疼,睁眼时正瞧见阿飞的脸。
陆悄悄就差深情款款地来一句"见到你,真好!……"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了。
那河很深,若是成人还好,以两个孩子的身高却是万万够不到底。陆悄悄一只脚卡在河床上,阿飞无处落脚,只好拽着
她胳膊,恰如浮萍一般,身子被河水冲得摇摇晃晃。陆悄悄咳了几下,断断续续道:"我的脚……卡住了……"
阿飞被激流冲得眯上眼,提高声音道:"别拔出来。"
陆悄悄一句"为什么"还没出口,就又咳了起来。
阿飞抓着她胳膊又挨近了些,头发已被打得精湿,脸上忽现别扭神情,干巴巴道:"我不会水。"
…………
陆悄悄傻了,"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儿来。
阿飞被冻得发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晕来。
陆悄悄欲哭无泪地看着阿飞,心想,不对啊,电视剧里男主角不都是万能的吗,这个时侯应该"有如神助、白衣飘飘","几个漂亮的鱼跃","足不点地衣服不沾水","长臂轻舒"来个华丽的公主抱把俺捞上岸……
琼瑶阿姨你骗我……
还是毛爷爷说的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正当陆悄悄绝望时,河岸边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陆悄悄扭过脖子一看,登时大悲之后又是大喜--红马,又见红马!
原来那红马见陆悄悄落水,本能地跟在后面,一路顺着河岸跑了下来。上游坡陡,红马有些落后,到得中游时陆悄悄卡在水里,它便追了上来。
陆悄悄连忙打个唿哨,那红马也不曾犹豫,噗通一声跳下了水,泅河而来。犬有"狗刨式",马有"尥蹶子式",红马本就身形高大,下了水还露出半个脖子,不一会儿便游到了两个孩子旁边。
阿飞一手抱住马脖子,一手揽起陆悄悄,道:"松脚。"
陆悄悄一蹬腿,立即被河水冲得一个趔趄,所幸被阿飞扣得严实。她抓住阿飞肩膀,慢慢使力,一番折腾,两人终于趴在了马背上。
红马载着两个孩子,慢慢泅回岸边。
*-*-*-*-*-*-*-*-*-*-*-*-*-*-*-*-*-*-*-*-*-*-*-*-*-*-*-*
"阿嚏!"
"阿嚏!"
陆悄悄和阿飞同时揉着有些发红的鼻子。
阿飞背靠着大石,转着火上的烤鱼。
大石后面传来陆悄悄有点儿打颤的声音。"喂,衣服干了没有?"
阿飞伸手摸了摸搭在石头上的衣服,道:"有些潮。"
然后他再度专注地看着篝火。
陆悄悄裹着马车里翻出来的仅剩的毡子,在大石的另一边吸着鼻子,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这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一上岸,就让他回马车里取
毡子……
然后……然后我醒过来时,外衣已经被脱下来了……
想到这儿,她心虚地看了一眼裹胸和幸免于难的裤子。
陆悄悄在大脑中搜寻"从阿飞去马车里取毡子到我被脱衣服的这段时间我在干什么"这个信息,经过一番猜测后,得出的结论是--
我晕过去了。
晕过去的时候他回来了。
然后他开始脱我衣服了。
然后我被看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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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盯着噼啪四溅的火苗,心里的确有些疑惑。
他是受伤了么?
而且是不大愿意教人瞧见伤口的样子。
怪不得胸口的绷带那么厚。
怪不得醒过来看到我帮他除下衣裳时大呼小叫的。
怪不得……
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身子……
记得母亲也是这个脾气。
大石两边,两人默默地想着心事。
鱼烤熟了,衣服也干了。
陆悄悄换好了衣服,从大石后面绕回来。阿飞见她出来,也没什么异样,继续烤他的鱼。
武林秘宝,无敌裹胸。搓板儿一出,谁与争锋?陆悄悄作为万千太平公主中的一员,感到压力很大,闷头拿起烤鱼,嚼得没滋没味。嚼着嚼着,想起阿堵交代的事,便站起身来,去拿马鞍上挂着的袋子。谁知一旁嚼草的红马身上光溜溜的,没了鞍子。陆悄悄登时一愣,没了?
阿飞见陆悄悄神情,道:"你找那袋子?湿透了,挂在那边。"说着朝旁边指了指。
马鞍和钩上的袋子都已经被解了下来,挂在旁边的矮枝上。陆悄悄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过仍在滴水的袋子,拿起鞍上的铁钩,咬了咬牙,使劲一掰,鞍袋便和鞍身脱开来。她解开鞍袋,嘭地一声坐在地上,从里面拿出尺八,还有湿透的道德经。
最后掏出几个黏糊糊已经被泡得看不出原貌的小东西。
陆悄悄盯着手上的糖块,复又踡起手心,紧紧地捏着,低下了头。
我也有多愁善感的一天啊。
陆悄悄无奈地想。
那是西林给的麻糖,已经被水给融稀了,和外面的糖纸化在一起,显然是不能吃了。
陆悄悄的眼角忽然热了起来。背过身去,默默擦了擦眼睛,回身抓起鞍袋,想将稀麻糖放回去。手已经放在了鞍嘴,又犹豫了一下,抓过手里的道德经,撕了几页下来,包在外面。
每包一层,心里就空了一分。
待那三块麻糖包完,重新放进了鞍袋里,陆悄悄的心已经空得没着没落。
然后就记起了从前王八眼对她说过的话。
"干咱们这个的
,难有好下场。生在马背上,死在黄沙里,那是最好不过。"
阿堵是大当家,不论做什么都得比一般的马贼高出一分,怪不得死的壮烈。
没死在沙里,而是死在火里--倒也算是圆了他一桩心愿,事事占个先。
陆悄悄瞧着手里厚厚的道德经,烦躁起来,便一页一页地撕个不停。每撕一页,就顺手往火里一投。
阿飞静静地看着悄悄撕书。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撕了它?"
陆悄悄停了一下手,半晌才慢慢道:"这书太厚,看着讨厌。"
语声哽咽得让她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阿飞缓缓道:"书并不会做什么让人讨厌的事,人却会。"
陆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阿飞。不想,对方的目光简直比狼还犀利,仿佛能洞悉人心。
陆悄悄盯着阿飞,跟那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较上了劲儿。
倒是阿飞先移开了目光,转向注意他手里的烤鱼,将扦子从火上移开。
他在做这事的时候,还慢慢地说着话。
"这世上总是有许多讨厌的人,做出使人讨厌的事。"
陆悄悄出神地盯着火苗。"亲人死了,还有比这更讨厌的事么?"
下一秒,冒着热气的烤鱼已经被拿到了面前。陆悄悄反射性地抬头,正对上阿飞的脸。
"人总是要死的。"阿飞看着陆悄悄,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情。
母亲说过,死亡就是解脱。他也坚信这一点……至少母亲在世的时候,他总是觉得,母亲活得太过痛苦。
陆悄悄手里的书页被攥得皱成一团。
眼前的小小少年跟自己年龄相仿,身上的气质却很特别--那是不属于少年人的坚韧和孤独。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里,却又饱含和那坚忍背道而驰的的天真,纯净得如同一汪清水。
就是这么句傻话,竟然让她也稍微好过了一些。
无意识地揉着手里的道德经,忽然觉得手中的触感有些异样。低头一看,原本泛黄的纸页下面,隐隐透出一抹红色。
陆悄悄拿起道德经,薄薄的纸页透过火光,显现出一大块阴影来。就手在书脊一拂,里面隐隐透出的一抹红越发明显。
伸出手指碰了碰,果然是硬的。
有点儿门道。陆悄悄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翻着书,果然翻了几页,剩下的就再也翻不开。书面中间有一块发硬的地方,陆悄悄上下按了按,拿起马刺,顺着那硬边儿慢慢割着,将那一"块"东西挖了出来。
阿飞若有所思地瞧着那块硬物,拿起了水囊。
陆悄悄看了阿
飞一眼,将那块硬物放在草地上,阿飞便将清水淋了下去。待整块硬物湿透,陆悄悄和阿飞同时伸手,又同时缩手--
"你来。"阿飞道。
陆悄悄点点头,将硬物拿起,缓缓搓着。不一会儿表面那层泡软的纸皮便被撮得碎了,掉了下来,渐渐显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红色物事。
待纸皮褪尽,两人这才瞧见,那竟是一本书,一本封面是绯红色的书。
书皮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竟然干燥得很。尤其是那封皮的颜色,极为乍眼。
然而最乍眼的还是书名。
陆悄悄瞪着那书上的几个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我靠……老子发达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是什么书。猜对有赏...赠送悄帅被砸大幅彩色海报一张……注意虎牙那强大的虎牙XD。因为有人质疑俺这是不是治愈坑,俺决定搬上两个证据。
证据一——难道你看了那图没被治愈?
证据二——此章中阿飞分明就是小狗一般的治愈系正太嘛。
☆、七窍玲珑比干心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方便发掘JQ,对原著中人物年龄做了一些小变动
这个同人是为了文中人物的爱而写的,剧情倒是其次,可能多少有些改动,主角也不大依附原著剧情。我最雷的就是穿越的把人家主角的戏和对白给抢了(虽然我也干过这事但是我会改的OJZ),如果要抢戏抢对白那么主角的魅力何在?爱主角,就是要塑造主角的魅力,提高主角的吸引力,发掘主角的闪光点~~
文的最终目的是博君一笑,也就是讲述一个坏蛋的故事,没有什么立意,如果说的确有那就是“膜拜古龙”,让主角这片狗屎绿叶衬托人家红花大侠...
———2012的分割线————
7.28做个记号,今天先修到这里,累死爹了
明天继续努力 争取能更新一章
后面锁了是因为在修文,修完一章放一章,我这礼拜重写了起码有四五万字啊我去
我估计肯定你们都把前面忘了 其实我也忘了我正在努力回忆 爱我要给我留言提意见啊……要不是因为意见太少当年我也不会伤心不更(其实就是没责任感吧一枪毙了你啊兔子
"假的……这是假的!"林仙儿拿着手中的秘笈,一脸怨毒。"他不是说这一本是他家主人传给那个金阿堵的么?!我花了那么长时间才套出那个老不死嘴里的秘密……"她恶狠狠地咬着漂亮的指甲,"爹,你说龙啸云会不会知道那个管家的身份?"
林麻子有些无措,"我听下人说,那人是个家生子,以前跟着李家父子,后来跟兴云山庄一起留下来了,一直是个马倌。直到近几年,才做了府里的管家,还是主母提拔的。"
"林诗音……林诗音……"林仙儿停下了咬手指的动作,美眸凝视着那本秘笈出了神。"她也许会知道些什么……这马倌从前跟她根本没交集,缘何这几年忽然要他做了管家?"
*--*--*--*
在看到这本书之前的零点零零零……一秒之前,陆悄悄还认为,被热水壶砸到古龙小说里是足可媲美星爷电影的国际玩笑。
现在她找到了同志。
书面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几个狗爬字--"葵花宝典"。
陆悄悄当然不会蠢到分不清金老爷子和古大仙。但是那四个字不但是简体,而且狗爬到连她也可以骄傲地挺起胸膛说:"小爷我写得一手好字。"
这种情况说明了什么?
她陆悄悄不是一个人穿越的,不是一个人。
翻开第一页,赫然是只描绘得栩栩如生的虫子。
虫子的身体上密密麻麻地打着小点儿,旁边还写着一堆注解。
这是蛊术,苗疆的蛊术。上面记载着饲养蛊虫的方法、蛊虫的种类和用途。
不过在陆悄悄看来,那不过是一只硕大无比的虫子而已……
就算她看得懂那密密麻麻的小楷,也对那只肥虫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可是这里是养马地,根本没有什么毒虫毒蛇毒草来供她练习。
于是,忽略。
再翻一翻。有了,易容术。
手术刀在哪里?面粉在哪里?煤灰在哪里?人皮在哪里?
再忽略。
接下来就是什么杂七马八的摄心术啦,医术啦,毒术啦……
陆悄悄本来以为能翻出什么绝世武功,结果翻出来的全都是乱七八糟的邪门东西。
好不容易翻到后面,终于有了……
是剑谱。
她于武道上虽然是个半吊子,不过没吃过猪肉总算见过猪跑,武功的优劣大抵也是辩得出来的。那剑谱上所列的剑招,无一不是精妙之极,招招相连,全无破绽。
悄悄随意扫了两眼,却是越发心惊,只觉得那图画上的人似乎
真的动了起来一般,眼睛也有些发晕了。阿飞一直静静地呆在旁边,见她神情有异,便轻轻推了她一下。
陆悄悄回过头来,冲阿飞虚虚一笑:"阿飞,你来看看,这儿有剑谱。"
阿飞接过那书册,却不似陆悄悄那般随意乱扫,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在第一页上。不过一会儿,他原本有些淡漠的神情便悄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略带兴奋意味的脸,倒是有了几分童真。
陆悄悄见他看得认真,也不欲打扰,哪知阿飞看了一页又翻一页,竟没有停下的意思。陆悄悄见他痴迷得很,自己呆了一会儿也腻了,便自牵着红马去寻马车。待她套了马车回来,阿飞竟还愣愣坐在原地盯着那剑谱,口中还在喃喃自语。
陆悄悄见状无奈,只好上前拍了拍阿飞。阿飞经得这一拍,竟尔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也唬得悄悄吓了一跳。没等她说话,阿飞便回过头来,冲悄悄道:"我明白了。"语气中竟含着丝丝喜意。
悄悄瞪着眼睛:"明白什么了?"
阿飞拿起书,指着那剑谱空白之处道:"你瞧,这里写着,鹰式的奥妙……"
陆悄悄急忙摆手道:"停停!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写,你说什么呢?"
阿飞闻言愣了愣,道:"你……看不见?"
陆悄悄又仔细端详了那空白之处,奇道:"明明就是白纸一片,哪里来的字?"说着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图画,顿时又觉眼晕,当下便不敢再看。
阿飞皱了皱眉,也看着那片空白,过了一会儿方开口:"不要紧,我念给你听就好。"语气一本正经的样子,更兼一脸的认真。
陆悄悄也大略知晓阿飞那钻牛角尖的性子,又不好跟他点明,遂满不在乎地摆手道:"别别,我不爱练武,你自己拿着看吧。"
这话倒是不假,陆悄悄自打跟着阿堵混以来,也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若要练武,就要练到顶尖儿的程度。练不到顶尖儿,干脆就当个不会武功的人。在这江湖之中,会武的比不会武的死得更快。
所以陆悄悄向来疏于练武揍人,勤于动脑使坏。
阿飞摇头道:"书是你的。"说着将那书往陆悄悄手上轻轻一搁,眼风扫了扫书脊,脸上神色显是有些不舍。
陆悄悄也觉有些好笑,心想这孩子怎么这样倔。当下便将那书展开,数出记载着
剑谱的那几页,哗啦一声撕了下来。伴随着纸书破裂之声和着阿飞的低呼,那撕得跟狗啃的似的剑谱已经被陆悄悄拿在手里。
陆悄悄用那剑谱扇了扇风,又冲阿飞笑得灿烂:"伸手。"
阿飞却站着不动,缓缓道:"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
陆悄悄叹了口气,转了转眼珠,已经想出好些个点子,当下便收起笑容,一脸严肃道:"这书我并非是白给你的,而是要跟你交换些东西。"
阿飞静静地看着陆悄悄,等着下文。
陆悄悄就势往那大石上一靠,幽幽道:"其实……我有一桩血仇要报。"
其实并不是指望报仇,而是希望能找借口继续跟阿飞同行。有时候看着小小少年笨拙地安慰自己,竟会偶尔生出错觉,仿佛……另外一个人还在自己身边似的。
第二天清早。
陆悄悄懒洋洋地倚在车壁上,翘着二郎腿,盯着摊在自己膝盖上的"葵花宝典"出神。两人早就已经启程,这会儿阿飞刚刚将她换了下来,坐在外面赶车。
书已经被翻到最后一页,剑谱被撕下来的痕迹仍在。不过就是这么一撕,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夹层。
夹层里有一张叠得方正的薄皮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韧性极好,几乎看不出厚度,藏在书里是最好不过。
所谓秘笈,就是这种一个秘密扣着一个秘密的好东西……
陆悄悄满意地想着。
皮子封口处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爱情伞。
这种爱情伞是她上中学时最流行的玩意儿,一个三角形里包着个爱心,再往下拉一笔伞柄,伞柄两边分别写着男方和女方的名字……
记得那个时候,课桌上、书包上、黑板上,甚至是厕所门上都画着这种爱情伞。
这本书背面的爱情伞就是最典型的那一种。
伞的左边已经缺了个口,右边那个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沈浪沈老爷子啊……
陆悄悄已经可以联想到那些老一辈的英雄过往的事迹,和跟她同为穿越人士的那位同学的故事了。
陆悄悄将那皮子展开来,只见上面画着颗枝繁叶茂的小树,地上的黄土没了树根的地方还拉出条细细的线。那条细线下还画着个坛子,意即是埋在树下的。坛子被一个箭头指着,旁
边写了三行字:
开封义庄
宝鉴册一
飞鸟三十六式
陆悄悄看着这幅充满亲切感的简笔画和画上那三行狗爬字,不由得一边淫\笑,一边抚摸着那张黏在书皮上的"葵花宝典"四个字,然后缓缓地揭开了那层纸--接着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又原封不动地、小心地将印有"葵花宝典"的纸封重新粘在了书名上。
宝鉴册一……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小字,她缓缓地折起了那薄皮子。
传闻当年千面公子王怜花曾经留下一本秘笈,名叫"怜花宝鉴"。此宝鉴本应被留给飞刀大仙李寻欢,却因为落入一代怨女林诗音手中,经过一番辗转,最终给龙啸云陪了葬--可怜这本神奇的秘笈连个屁嗝儿都不打就消失在武林当中。
陆悄悄一边回忆这段剧情,一边感叹……
《怜花宝鉴》中记载着什么?记载着千面公子的招牌易容术,毒术,蛊术,内功心法、天文地理无所不包……
既然这宝鉴上记载了一个人的毕生所学,又怎么能只浓缩在一个不起眼的油纸包里?
注意上句话的重点是"一个",第二个"一个"。
自己手上这本书是从兴云山庄里流出来的,明显还缺了一些内容。
宝鉴册一。
好一坨24k纯金狗屎啊。
陆悄悄眼前仿佛出现了金山银山……于是她坐不住了,从车座上跳起来,掀开帘子往外看。
暮光熹微,城影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陆悄悄咧开嘴,尖尖的虎牙和半边浅浅的梨涡相映成趣,无不昭示着发笑者那令人发指的意淫。
"中原,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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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进得城里,头等的大事就是吃饭睡觉。说到这吃饭睡觉,此处又不比野外,哪怕满地都是现成的兔子山鸡也是不能随意逮得的,行事时万万离不得一个"钱"字。
马车早就破烂不堪。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陆小官人将红马解下,扔了那破烂车子,跟阿飞二人徒步在小城街道上来回梭巡。
阿飞走在悄悄后面,见她正不时揉着肚子,也觉得奇怪,遂问道:"你怎么了?"
悄悄可怜兮兮道:"饿了。"
"昨天才吃过。"阿飞面露讶色。
陆悄悄闻言,不禁叹了口气,心想我一个懒汉如何能跟你这样的
野狼崽子对比。
俩孩子昨天午时烤了些野味,乘夜轮班赶车。这样醒醒睡睡,又要做些体力活计,到得今天,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陆悄悄虽然野惯了,终究不如阿飞耐得了饥寒。后者过的那是人猿泰山的生活,动不动就要饿上个两三天。
阿飞见陆悄悄叹气,又道:"既然饿了,就去找吃的,做什么在此处干逛?"
陆悄悄坏笑道:"先找钱。"说着抬头四顾,猛地眼前一亮,拉着阿飞快步往前走了起来。
他二人所去之处,正是城中最好的茶楼"扶风梅"。
那茶楼门口来了几辆极招摇的马车,后面还簇拥着一干骑马的家人。这会儿先头一辆车刚刚停定,那车夫便跳将下来,跪在车门左近。只听得吱呀一声响,车门即开。
内中伸出一只着上好鹿皮皂靴的脚,踏在那车夫背上。那人稍一借力,钻出车厢,竟是个一身锦衣华服的小孩儿。
只见那孩子穿得极为华贵,又不梳寻常童子的发式,反而在头上攒了个小小金冕。他站在马夫背上,并不急于跳下,而是抬脚在那车夫衣服上蹭了蹭靴底。陆悄悄一见那小孩儿的行止,心里一喜,只道这小鬼必定是个败家玩应儿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