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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黏糖 当前章节:14965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2:22

龙小云虽然狠毒任性,到底是个小孩,这会儿也有些委屈了,嘴上却不服输,口中喃喃。“不姓龙便不姓了,反正你的身契早就被你爹赎了。”又怀疑地打量了一下陆悄悄,“你果然还要来缠着我么?”

“缠着你?我缠着你?”陆悄悄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够了,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龙小云更郁闷了。“本来就是,小时候你就缠着我!整天跟在身后,甩都甩不掉,如今又阴魂不散!你绑我来做什么?”

陆悄悄一瞪眼,龙小云立马不作声了。

“我问你,我爹是什么人?”

龙小云被陆悄悄跳跃性的问话给问得一愣,很快一脸鄙视,“你爹是什么人,你来问我?!你脑子没问题吧?”

陆悄悄亮出手刀在他头上比划起来,“我脑子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是再问问题,你的脑子很快就要有问题了。”

龙小云噎了一下,哼了一声道:“我听爹说是山庄的老仆,从前山庄没有改名成兴云的时候就在了,整天要我对他客气些。”

“哦?”陆悄悄想了想,又问:“那我是不是我爹生的?”

龙小云被问得更囧了,“是不是你爹生的我怎么知道?(陆悄悄作势要打他头)喂,你等等!!我娘是搬进山庄第二年有的我,那时你已经在了,你不是大我三岁么。”

“我爹叫什么?”更囧的问题。

“从前叫华邯郸,后来改姓龙了。”

华邯郸?陆悄悄过了一遍自己记得的剧情,结论是没听过这么个人。“那他现在在哪?”

“早死了。”龙小云撇撇嘴。“就是上

个月急病死的。死前还交待让林麻子接他的班做管家呢。我听说他前段时间还托林麻子捎东西到关外,”他恶意地笑笑,“该不会林麻子吞了他的东西,气死的?”

陆悄悄心里一惊。“那他葬在哪里?”

龙小云嫌恶道:“我怎么知道?家仆死了,都葬在郊外小庙的后山上。要不就是乱葬岗,不过我爹挺器重那老头,应该不会把他葬在那。”

陆悄悄点点头,凑到龙小云面前,剥下他身上披的斗篷。

“你,你干什么?”龙小云懵了。

“谁知道你藏着什么古怪东西,免得你玩花样。”陆悄悄随口说着,把斗篷扔到一边。嗯,料子不错,当了也能值点钱。手下不停,又开始脱龙小云上衣。龙小云的脸腾地涨红了,“你,你快停手!”

陆悄悄奇怪地看他一眼。“哟呵,你还知道怕羞么?你放心,你还不够看的,”说着冲龙小云露出来的雪白胸膛啧啧两声,“跟个白斩鸡似的,你娘是不是把你当女儿养大的啊。”

说话间已经扒得龙小云只剩裤子。

龙小云终于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

陆悄悄头大,到底还是给他留了点自尊,在他裤子上仔仔细细搜了搜(搜出若干毒针银票等),又拿过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给他胡乱套了,又分别解开他四肢穴道推拿一番,再重新点了他穴道。忙完了,额上已出了薄薄的细汗。龙小云一直抽抽噎噎,嘴里念着:“总有一天杀了你,杀了你。”

结果陆悄悄反而觉得这孩子还挺好玩的,于是大发慈悲,把他扶到床上躺好,盖上被子。又笑眯眯道:“小鬼,好好睡觉,大姐洁还要出去办事。表现好点,我心情好了,就好放你走。”

出了房间,已是深夜。她蹑手蹑脚下了楼,谁知阿飞的房门在她经过时就吱呀一声开了。少年手放在门上,轻声道:“你去哪?”

陆悄悄无法,“我去……扫墓。你留在这里,帮我看着那小鬼头。”

阿飞点点头,并未多问,就拎着剑进了陆悄悄的房间。

客栈楼下,守夜人打过第三遍梆子,家家都熄了灯火。一个轻灵的身影掠过他身后,他也不曾察觉。

陆悄悄摸到马厩,替红马包了四蹄,牵着它上了大街。一到晚上,大道上的摊子都被小贩收回家里,远远望去空空荡荡的。陆悄悄翻身上了马,轻轻拍了拍红马后丘,红马会意,后腿一蹬,箭一般疾驰而出。

一路上遇见障碍,红马都

轻轻一跃而过,犹如划过夜空的流星尾。陆悄悄虚握马缰,黑发在风中猎猎扬起。一旦坐在马背上,于她如鱼得水,快意渗进每一个细胞,不禁嘴角咧出个笑容来。

夜幕四合,几颗尖尖的白色虎牙反射着月光,一闪一闪。一人一马很快就被黑暗掩盖,再也看不清去向。

*--*--*--*

龙小云所说的小庙并不难找,陆悄悄把红马拴在隐蔽的地方,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长了不少杂草的小径,找到了后面的坟冢。她燃起火折,一个一个地看了过去。这里葬的人都立了石碑,有大有小,看来龙小云说的不错,她这个爹确实得器重,死后待遇也不错。正出神,忽然发现有座碑上刻着华邯郸的名讳。虽没刻姓,却也说明了是兴云山庄主人所立。陆悄悄心中一动,蹲下来摸了摸石碑下面的土,果然是新土,看来是盖上没多久。她想了想,虽然挖坟不好,但既然是自己便宜老爹,应该会原谅的吧?

这么一想,就上前一步对着石碑拜了两拜。谁知嗑啦一声,那坟包的土居然松了,陆悄悄往后一跳,果然已经凹出个坑来,竟露出棺木一角。

陆悄悄觉得蹊跷,花了些力气清了上面的土,这才发现棺材上钉的地方都让人敲烂了,棺盖是虚掩着的。等启开棺盖,里面果然是空的。

棺材的材质算不上很好,棺材里面除了一些普通的陪葬之物,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绣垫上还有几根白发,还有凹痕,显然是有人躺过,不可能本来是空的。土是新填过的,而棺材里的尸体根本没有被盗走的可能性。谁会来扒这种不值钱的坟,留下陪葬不要只要尸体,还细细把坟重新埋上?

这一下就好玩了。她这个爹,难道尸体上有什么重大秘密?亦或是,本来就是假死?

陆悄悄琢磨不透,就细心翻着陪葬的东西,想找找有没有线索。结果翻出一把长命锁,上面还刻着一朵小小莲花。还有一支跟自己那个一模一样的尺八,上面也是刻着莲花的。看来这人喜欢莲花?

再来就是枕头底下,居然还压着一封信。拆来来看,纸张颜色簇新,看来是遗书。这尸体不见了,反而留下这么封信,是想到了有人会来挖坟,故意留下的?拆开一抖,陆悄悄恍然大悟,因为头一行字写着:致吾爱女悄悄。

看来是死前这封信也没送出去,所以就跟着入土了。

陆悄悄扫了一眼信的内容,无非是叙述离别之情的,文句有些不通,方言很多。阿堵说跟华邯郸是

故人,可是信中只字未提他曾经托人送东西给阿堵。他明明知道女儿的下落,但是信里又只说女儿失踪,心里十分挂念,引以为毕生大憾。

也就是说这事是秘密,需要瞒着人,为免有人翻动自己遗书,这才这么写?陆悄悄琢磨了一下,觉得推测可行,因为据她所知,龙啸云这人比较心理阴暗,会想要偷窥别人隐私也不出奇。

阿堵交待让自己找到此人,可见他也不知道此人的死讯。林麻子也没提起过--看来龙小云说的都是真的,华邯郸应该是在林麻子走后不久发病的。再联想到尸体不见,有没有可能是他遇到了什么变故,导致不得不假死避人耳目?

正在这时,信上有一段话引起了陆悄悄的注意。

居然是马贼的暗语!

“念儿千遍,火做往阳埝线上找,泪珠子洒得迷了眼。呜呼!我豆儿是否能见着信?马前点松人。”

这暗语写得似是而非,但是关键的两句话陆悄悄却看懂了。这是要自己见了信,就快点离开,还要自己往南边走。联系到自己在宝鉴里发现的皮子上写有“开封义庄”,开封也是在南边,应该是要自己去寻那宝物了。

陆悄悄越发觉得事情很有意思。自己这个爹果然深藏不露!她把信收入怀中,想了想,把里面的尺八也摸了出来带在身上。她开始对这位高人有点好奇了,在龙家窝藏了这么久,身上又藏着这么牛叉的秘笈,居然还能这么多年都不被识破?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把坟冢原样复原。折腾了这么久,抬头再一看,天色熹微,是时候回去了。她回过头来,郑重地对着那石碑拜了一拜,离开了这个地方。

同一时间在客栈里,阿飞抱着剑,靠在床边闭目养神。龙小云缩在床角,看了看阿飞,问道:“喂,你到底是谁?”

见阿飞并不搭理他,龙小云有些恼了,却又想再努力一下。“你和陆悄悄是什么关系?朋友?你武功不错,不如来我家!我家可是很有钱的,兴云山庄你不知道么?我爹爹是龙啸云。你送我回去,我叫爹爹不追究你,还传你武功,可好?”

阿飞被他吵得不耐,冷冷道:“闭嘴。”

龙小云转转眼珠,谆谆善诱:“我不闭嘴,你若不想听,点我哑穴便是。哦,难道你不会点穴?怪不得,我看你功夫,不似中原路数,没有明师指点迷津怎么得了。若得了我爹爹教导,你……”

语声戛然而止,龙小云

望着插在雕木床栏边、堪堪擦在自己脸边的剑,呆住了。做床的木料不错,很是坚固。然而少年的剑深深地刺了进去,就好像刺进一方豆腐似的,只余下少许剑身在外。

那柄剑不是什么好剑,寻常铁匠铺子里都可以买到。只是因为握剑的人不同,便发挥出惊人的威力来。

少年淡漠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我不学点穴。要让人闭嘴,不学点穴,也可以。”

他轻描淡写地拔出剑来,插回自己腰间。

龙小云闭紧嘴巴,不再出声,小脸上有怨愤,然而更多的,还是淡淡的惧色。待阿飞再次闭上眼睛倚回床边,他忽然收起怨愤神情。

恐惧的眼神化作不怀好意的笑,龙小云盯着自自己发间簌簌爬出的一只怪模怪样的小虫,眼看着它展开小小的翅膀,飞到阿飞身旁,又钻进他的袖管。

陆悄悄什么都搜去了,却没有细细查看自己的头发。

阿飞蹙眉,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轻轻一弹,一只被拍扁的小虫就又从他袖口滑了出来。龙小云望着那只小虫变得微微发红的外壳,脸上的笑更加明显了。

一夜无话。

直到房门被人轻轻打开,门口进来个一身寒气的人,才微微打破屋内的宁静。

原本闭着眼睛的阿飞呼吸一乱,睁开眼来。来人走进屋内,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面上丝毫不见疲色。

“阿飞,我们去开封。”

晨光映在陆悄悄笑得灿烂的脸上。那双眼睛透着微微的忐忑,一颦一笑都那么鲜活。

这个人是这么爱笑。看着他笑的时候,那些灰色的过往似乎在忙不迭地退避,唯恐被那跟火种一样明亮的笑容给点燃,化作鲜艳的颜色。

少年点点头,

“好。”

如惯于独行的孤狼,找到了该去的方向似的。

☆、笑面极乐索命手

累了一晚上,陆悄悄在床上小憩了一个时辰就被嘈杂的人声给吵醒了。由于三年间养成的警觉性,她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胳膊肘的麻筋正好撞到了床柱。

这么一麻,睡意就去了□分。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陆悄悄走到了窗边,扒着窗户沿儿往外看。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客栈前面的空地。要不是早有心理准备,陆悄悄还以为这是来了一队骑兵呢。

打眼望去,共有十多乘马,全都是练家子,难得的是还穿着统一的“制服”。领头的就是昨天那个游龙锦,鹰一样的目光正四处梭巡。

陆悄悄缩回脑袋,心想兴云山庄丢了少主人,这会儿肯定是出动大批人马来搜了。自己和阿飞肯定不能带着龙小云跑,根本跑不快。而且她也不想天天给这死孩子推拿……

要不弄死他得了,反正这孩子不干好事。

转头看看睡熟了的龙小云,又有点犹豫了。自己和他没仇,弄死一个九岁小孩似乎不太好。再说,把他咔嚓掉不但没好处,指不定要被龙啸云追到天涯海角。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啊。这孩子背景又硬,干叔叔是李寻欢,要是再剧情发展之前自己这么做,李寻欢入关以前非把自己斩了不可吧?

算了,反正放了他,以后大家各自没交集,一拍两散,也没什么不好。

瞅瞅这孩子还睡着,但是眼皮不住滚动,想也知道是装的。陆悄悄懒得废话,给他补了一指让他真睡过去,又解了别的穴道,这样他醒过来就能自己喊人了。想了想,把被子给他盖上了以弥补自己拿走他所有值钱衣服的恶行,就去找阿飞了。

阿飞在她一出房间的时候就醒了,等陆悄悄敲门时,已经穿戴好了,不得不再佩服他的警觉性。两人从客栈后门溜到了马厩,解下了红马。悄悄早有准备,又裹好红马蹄子,让它行路时悄儿没声息。红马一夜没休息,这会儿有些疲累。陆悄悄现在有钱了,于是也不心疼来时破破烂烂的马车,就没套车,而是轻轻一拍红马屁股让它先走,自己和阿飞则找机会混出去。

这会儿她心情还不错,主要是因为额头终于不疼了,怀里的银子也揣得满满当当。安全问题更不用担心了,既然跟着主角儿,保证是死不了的。

陆悄悄开始盘算起未来的去处。

头等的大事儿就是去找找宝鉴上说的“开封义庄”。她打开怀里的书册,抽出那张简笔画,傻笑了一下。

开封,开封……

“开封有 ̄呕 ̄个,包 ̄嗷 ̄青天……”出了小镇,陆悄悄抱着马脖子,哼起了歌。

两个时辰之后,龙小云咬牙切齿捏碎了一个手下送来的小笼包子,对身边的一个矮子道:“林麻子的确是这么说的?”

矮子抬起头来,原来是那天主持簪花打擂的史襄玉。他沉声道:“不会错的,林麻子跟掳走您的人是前后脚到的。我问清楚了,他这次是受托给龙管家的故人捎东西,翻了包裹以后,只发现一本秘笈还有些用处,结果还是假的。我把龙管家的女儿画像跟他对了,他说这人是马贼窝里长大的,是腾沙派当家的孩子,那位当家就是龙管家的故人了。”

龙小云哼了一声。“饭桶,老头肯定要捎的是别的东西,什么秘笈,骗小孩子玩么?我就觉得事有蹊跷。怎么我娘才丢了东西,那老头就急着往外捎东西?我娘果然有事瞒着我!”又沉吟一会儿。“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重要?”

史襄玉沉默不语,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他保留了一部分情报不曾说出来--有些秘密,没有与人分享的理由。

正在这时,又有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进得屋来,在龙小云身边耳语几句。

龙小云一听这话,顿时冷笑起来。“哦,没尸体?怪不得她要去找老头的坟了。去,给我使劲查,那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又转身对史襄玉说:“在这空想也没有头绪。我在跟龙悄悄一起的那个人身上下了你给的翠虱,你可有把握能找到他?”

史襄玉道:“这个自然。却不知要抓活的,还是死的?”

龙小云一脸恶毒。“龙悄悄我还有用。她敢这么折辱于我,我要百倍还她。你一个人去,跟好她,先看看她要去找什么,再抓回来。”想了想,又道:“她身边那个,似乎不知情,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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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开封府,已是月余之后。中途一路还算顺利不表,从二人初到至今,不知不觉已过了小半年。

“娘的,这破义庄在哪儿啊!?”陆悄悄一脚踢开了道边的一个破坛子,恶声恶气地吼。

根据图上所指,宝鉴另外一册就在义庄里。开封是古都,人口兴旺、地方也大,撇开还有人看守的义庄不说,开封城内光废弃的义庄有两三个,都已经被她找了个遍,却没有一个地方跟图中所画的相符,现在她简直可以去兼职做仵作了。

义庄,义庄是什么?义庄就是放死人的地方。

武林高手都有点儿怪癖,喜欢把东西往这些地方藏。这倒是好理解,谁会没事儿到存放棺椁和死人的地方翻来翻去?

陆悄悄不怕死人,不代表她喜欢死人。可是她在义庄里蹲点儿的这些日子里,虽然没蹲出武功秘笈,却蹲出了一些意外的惊喜。

那就是所谓的江湖秘密。

送来义庄的尸体,大多是无钱安葬、客死异乡的人。其中数量最多的,当属死于江湖斗殴的。

这倒是个极为有趣的现象。

宝鉴内容丰富,包罗万象,连验尸也有提及。前文有表,陆悄悄此人不喜练武,喜钻旁门左道,一旦沉迷其中,便不能自拔。她对这些个江湖恩怨的事情极感兴趣,闲来无事,干脆开始钻研尸体,顺便练胆。而且最有意思的是,她去扒拉死者衣裤的时候,还发现了三四本练功的法门。虽然这些功夫跟她手上的不能比,倒也算是小小收获。仅这几天,陆悄悄起码发现了大大小小共有六、七个民间门派的武功家数,时间一长,普通的武功就不大看得上眼了。

撇开普通的刀剑砍伤不说,这些跑江湖的更多是被毒杀的--这就涉及到另一门学问了。

陆悄悄不喜欢死人,不代表她不喜欢死人的学问。

只是她不知道,在黑暗处,还有人在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算来她和阿飞来到开封已经月余,生活渐趋规律。每天早上阿飞便早早地出去练剑,陆悄悄就去研究死人。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孩子白天各自忙活,衣食住行多是在一起的,越来越熟捻。

但是除了寻找宝鉴,陆悄悄也有别的心事,那就是金狮镖局的大仇。

她在开封打听了一下,金狮镖局势力其实很大,大小分舵无数,高手更是云集。当初剿灭腾沙派,派去的人手还不算一等一的精兵强将,就能杀得马贼没有还手之力了。以她现在的能力,要去灭了人家,纯属天方夜谭。

陆悄悄本来是个三分钟热度、虎头蛇尾的人,但此番终于肯下苦功。她现在正是能进步的好时光,而中原的水不知比大漠深多少。她想报仇,就需要自己先变强。她不好练武,但她笃信,会动脑子有时候比纯暴力要好用。开玩笑,自己现在手握一本当年叱咤江湖的大神留下的手札,再不变得牛叉一点岂不是对不起江东父老?

她对王怜花的光辉事迹记得巨细无遗。

这尊佛当年也不止是武功厉害的--他易容变脸、观星卜卦、药白骨活死人的技术都是一等一的,而且很少和人正面冲突,多数都是在耍心眼害人。怜花宝鉴她翻得都快烂了,里面不但有这方面的知识,还有毒啊蛊啊,连什么相马斗狗也偶尔在笔记里出现。但是由于少了一册,所有部分内容暂时看不到。

说起来此人的脑袋简直逆天,能装下这么多知识。单看里面的注解,就知道他机变才智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说起什么事来天马行空、引经据典,爱好相当广泛,而且学什么精什么,绝对高智商人才。他算学也很好,有些理论,有时候连作为现代人的陆悄悄都感到心惊。这人就算是放到后世,也肯定是能被保护起来的国宝级科学家什么的。

且字里行间,王怜花似乎也是个不屑于只用刀剑解决问题的人。他认识沈浪以后算是从良了,但是似乎对某些武林侠客简单粗暴解决问题的方式也颇为不齿。所以他的记载中,除了自己家传的武功和一本剑谱之外,其他大多都是旁类杂学。即便如此,他也花了一些篇幅注解别派武功,分析优劣之处,极为透彻。又洋洋得意,掺了一些自己怎么把别人耍的团团转的往事,都是古老爷不曾写到的,很是有趣。

其中有一条见解,陆悄悄恨不得奉为圣旨。

他表示武学无止境,剑法再高妙,将来也要死在别人剑下。若想混得好,可以不学武功,但一定要有保命的法门。其中易容和轻功是他平生最自傲的两门本事,外加一张舌灿莲花的嘴,千面公子纵横中原,未逢对手(陆悄悄表示理解,沈浪不是对手,是好基友)。再就是一定要有能震慑别人的本事,能让别人心甘情愿为自己做嫁衣裳。

说的太好了!陆悄悄极度崇拜这一位。因在开封城内资源丰富,所以她早就开始实践了。城里贸易发达,什么偏门药粉、食材都容易得到。陆悄悄闲暇之余,就磨些什么红豆面儿、地榆粉,照着宝鉴所说,开始学着易容了。

其实难点不是配料,毕竟这是口耳相传的东西。只是要想做得像,就要有模仿人步态神情的能力,还要对人体结构多有了解。这样一来,陆悄悄跟死尸为伍就算是双修了,从模仿死人脸开始,要是不像,随时可以回去研究,但手熟尔。

王怜花当年使这手段时,只要瞧过一眼别人面容,广袖一拂、便能变脸。只这一手,便能压倒众多此道翘楚。他那一双神来之手,不但能将别人做上两三天的功夫几下完成,还能将人的嗓音、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他若要

变个翩翩少妇,行路时必定是莲步翩翩、眼波顾盼流转,绝无半分男子粗鄙;他若要变个知天命的老翁,便能做到双眼无神、行动时犹如朽木败叶,又似一盏将将熄灭的烛火,见者心酸。

须知慢工出细活,这易容要做得精细逼真,面皮上一定要下足功夫,平日里眼力一定要好,懂得观察别人五官,细微之处才能做得别无二致。此道最是辛苦,又与作丹青时描摹人脸的技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并非勤学苦练可得,天赋是万万少不得的。

陆悄悄为了练眼力,每天临走之前,总要寻个没见过的死人,用心记住面容。待回了住处,便细细研磨面皮;眼角增一分翘、眉毛浓上三分,嘴唇则要再薄些……到得第二日,再顶上个假面皮,去和那死人作比。

她初练这功夫,总是今天瞧见个王八样,明天却做出一张狗脸来,不是鼻子塌了、就是眼睛大了。再与她挑中的脸两相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但她虽然不钻武道,却意外地有些天赋,懂得举一反三的道理,又肯用心钻研,渐渐地终于能做出个像模像样的面皮来。

那义庄之外,每每有人路过,总能听见里面有人时而大哭、又时而大笑,间或喃喃自语,时不时又有禽兽嘶鸣之声传出,端地是极为骇人。不知内情的,都以为是义庄闹鬼;却无人知道,那是咱们悄悄大侠在里面练习口技,以便模仿各式声音。但人的声带是有极限的,王怜花又记载了一些用药物作辅的法门,也是万般奇巧,尽在不言中。

这天早上陆悄悄正坐在一副棺材旁苦思冥想。原来那宝鉴册子所载的易容之法,正好到了一半的地方就没了下文,想来必定是在画上所说的“开封义庄”里那“宝鉴下册”里记着。

她近来琢磨其中关窍,说是这假面皮的制法中,犹缺一味药粉相调。正是这味药粉,偏偏没在她手中这一册上列出。

她心烦意乱之下,就有了开头踢倒坛子的一幕。不想正在这时,远远地来了几个精壮后生,抬了副棺材板往义庄走来。

陆悄悄无奈之下,只好窜到了义庄后院的树林子里,随便拣了株槐树爬了上去。

那几个后生皆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进了义庄,将那棺材放下,便急急搓着手往外走。没想到刚到门口,就有一个人面带笑容,直挺挺倒了下去。其余几个后生大惊,只听得其中一人杀猪般惨嚎一声道:“有毒,有毒!”说着已经跑了出去。

那跑出去的汉子没迈几步,也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余下二人已吓得面无人色,朝另一个方向跑开。

陆悄悄见了这场面,不由得背上发凉。待那两个后生跑远,她仍是屏住气息,躲在树上一动不动。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义庄外便出现一个小小黑影,蹿进了院子里,将那棺材一掌拍开。

那黑影身法迅疾,待他在棺材旁立定,陆悄悄才瞧清这人原来是个侏儒。待那人抬起头来,陆悄悄不禁吃了一惊,原来那侏儒正是史襄玉。

这史襄玉是那天他们在扶风楼较武时主持的人,因他身材奇矮、相貌猥琐,起个名字却是极为雅致,故此陆悄悄曾经无意间嗤笑出声,对此人也是印象深刻。只见那史襄玉脸色阴鹜,就手抓起那棺材盖,竟像是顽童捏泥一般,将那结实的木板捏得片片碎裂。他捏碎了棺盖,又将棺中人提溜出来,喂他一粒药丸。那人就咳嗽几声,醒了。史襄玉见他醒了,冷冷道:“海公子跟了我一路,不知有何贵干?如今肯说原因了么。”

那人呆呆道:“我,我不是跟你,我跟的是那个少年人。他有些像我家的故人,剑法更像。怎么,史大哥也认识他?”

史襄玉阴测测道:“使剑的少年人?龙家少爷要我追的是那个女孩。看来我们目标不同。”

那人想了想,这才道:“哦,那就是误会。史大哥,你放我出来罢。”

史襄玉狞笑一声,“那可不成。龙家少爷交待了,两个人都要带回去。海小公子有什么话要问,自管去和龙家少爷说道,那女孩点子多,不容有失。海公子还是在这睡着吧,等我办完了事,再放你走。得罪了!”说着在那人面前一拂,那人的身子随即软倒。

史襄玉把他提了提,伸出短小的手臂在他身上搜了起来。搜了半晌,似乎是一无所获,终于将那尸体狠狠摔在棺木之中,骂道:“小杂碎,鬼鬼祟祟的,差点坏事。”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史襄玉走远,陆悄悄便偷溜下树,走到那棺材旁边。那棺中躺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作书生打扮,此刻正面带笑容,躺在棺材里不动,浑身上下却没有伤痕。

这张脸陆悄悄却是认得的,正是那位济南来的富家公子,书呆海默。对这位近视眼的公子她印象很深刻,可他刚才说认得使剑的少年,难道是跟阿飞有什么关系?她刚才听史襄玉的话,明白这人肯定是龙小云派来报仇的。心里又有些警觉,如果是要抓人回去报仇,又为什么这些天不动手?难道是在暗中观察自己

,抑或另有打算?

这倒罢了,两个人一路跟踪,自己居然没察觉?自己已经够谨慎的了,结果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她不知道,其实史襄玉不是擅长追踪,只是另有法子找到他们罢了,陆悄悄就算再懂得七拐八绕甩掉别人的那一套反追踪方法,用处也不大。

她直觉这个海默似乎是没什么恶意的,更何况他话里话外似乎和阿飞有点什么关系?眼前只能救醒这个海小公子,问问看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仔细端详一下,海默果然面容有异,与死在义庄门口的汉子一样是面带笑容。陆悄悄想想,似乎在宝鉴上看过记载,大略明白这是中了什么邪门儿毒药了。

这是佛口笑,中毒的人会面带笑容而死。只要变换其中一两味,就可以变成假死药。觉得推测靠谱,陆悄悄也想试试这些天的学习成果,于是匆匆穿过两条街,跑向自己堆药材的小仓库里,花了些时间去配了副解药。

回到海默的棺材钱,她不敢贸然上去。佛口笑比较难缠,不需要内服,只要沾染了就能入人肌肤,所以碰中毒的人,自己也可能中招。她随手捡了个树枝,手上运劲,将那棺木上专为露出尸体遗容的活板挑开,把解药敷在海默人中上。不过一会儿,海默的“尸身”忽然动了一动,打了个喷嚏。

一会儿功夫,海默的“尸身”就扒着棺材沿儿,摇摇晃晃坐了起来。

陆悄悄知道解药完全渗进去还要一段时间,遂在一旁看得有趣。心想这活尸走道儿,也不知这世上能有几人亲眼得见。海默明显是被毒得有些僵了,毛手毛脚地翻出棺材,一步还未跨出,就嘭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陆悄悄禁不住乐出声来:“僵尸兄啊僵尸兄,小爷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僵尸。”

海默闻言慢慢支起身子,冲陆悄悄眯了好几下眼,似乎是认出她来了,慢吞吞道:“龙……龙姑娘,我不是僵尸,是活人……”说着便咳嗽起来。

噗,陆悄悄乐了,就又逗他:“你说你不是僵尸,是活人,可有证据?可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海默一听,还真急了,说话也流利起来。“不是,真不是!姑娘不记得我了么?在下姓海,单名一个默字,世居济南……多,多谢姑娘相救!”

陆悄悄笑得更开心了:“哦?你谢我?你用什么谢啊?我看你也不像好人,你跟着我们干什么?”她素喜使

坏,此刻见这海默迂腐腾腾,倒觉有趣,不由得恶性大发,想逗他一逗,倒也不是真想揩什么油水。

海默愣了一愣,脸腾地红了:“这,这,龙姑娘,你误会了!昔日扶风楼上,你和你朋友逃跑时,是我叫管家替你拦下后面追兵的,你不记得了么?我要是想害你们,何必绕一个大圈?我爹昔日曾教导于我,人活在世,仁义为立足根本……” 

陆悄悄见他还有心情搬些大道理出来讲说,又如此不通世事,不由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海默就是个逗B,原创,作者拿来逗你们的

重写不易求留言 别水我了我哭了

☆、迷雾乍起卷云烟

陆悄悄笑得摇头摆尾,好不开心,点头道:“噗哈哈,我记得你,你的近视好些了么?”

她听海默说起“替你拦下追兵”,顿时灵光一现,想起那日她与阿飞逃出扶风楼时,她也曾回头观望,正好瞧见那些追来的武师莫名其妙地倒在门槛旁的一幕。她猜到有高人襄助,不过当时忙着逃跑,后来也没人出来要求报恩什么的,遂将这事放在脑后了。

她这么一笑,忽然又觉得不对劲,“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管我叫姑娘?”她觉得自己明明长着张标准基友脸啊……

海默又呆了一下,“呃……怎么知道的?是,是小云弟弟说的,说你是当年他家那个逃奴,呃,不不,我是说……”

陆悄悄浑不在意摆摆手,“哎呀,我不介意的。”心里却明白了几分。“他还对你说什么了?还有,你怎么会被那个史襄玉给抓住的?”

海默一听这话,跳了起来。“哎呀,该死,我竟忘了先说紧要的事。那天小云弟弟是我家人找到的,后来我受他爹爹、娘亲托付,送他回去。无意间听到他说起你的事,说在使剑的少年身上下了什么翠虱,叫史大哥跟着瞧瞧你们要去哪。我听他说的不像,就劝他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便对我说,你是当年被拐走的管家女儿,要找你回去认祖归宗呢,还让史大哥直接杀了拐你的那个人,带你回去。”他咽了咽口水,又道:“唉,实不相瞒,拐你那人使的剑法,似乎跟我家中长辈有些渊源,我早就想一问究竟。又怕史大哥真的妄动杀戒,这就大大的不妙。所以就跟了来,想通知你们一声。谁知刚到了开封城,史大哥就变了脸,说不要我插手。我如何劝他,都不管用呢。”

陆悄悄听他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海默说的话句句都像重磅炸弹,她根本想不出这史襄玉是何方神圣,为什么和书里的主要人物都完全靠不上边?剧情真正开始是在阿飞入关,想要扬名立万的时候,那时候虽没有提阿飞的具体年龄,但是十八、九总是有的。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她会不会造成什么改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龙小云那小魔星,果然还有后手!陆悄悄大悔自己轻忽此子,猛然想到怪不得史襄玉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这会儿恐怕是去找阿飞的麻烦了!心中一凛,打了个唿哨唤马,就要去拉海默。“快跟我走!”

哪知她手掌刚要触及海默手臂,海默已涨红了脸、连连摆手道:“使不得,我,我身上有毒……”说着慌忙爬起,跌跌撞撞地后退,避开陆悄悄伸过来的手,直如见了蛇

蝎毒虫一般,一脸的惊恐。

陆悄悄也不勉强,收回手,心里却直犯嘀咕。怎么这书呆则呆矣,心思倒是细腻如老江湖一般。

两人出了义庄,就见远处一团火红疾驰而来,正是她朝夕不离的红马。红马见了主人,兴奋得长嘶一声,跑到陆悄悄面前晃头晃脑地去蹭。陆悄悄揉了揉它脖子,轻盈地跨上马背,再伸手去拉海默,海默还是一般的后退。她这才记起他说自己身上有毒,缩了手。 “我不拉你,你自己上马。”

海默摇头道:“姑娘,你骑马,我……我走路就好。”

陆悄悄奇了,“你怕什么?毡子这么厚,毒药再猛,也渗不下去。大不了送走了你,我再换过一副马鞍就是。”

海默见陆悄悄发笑,赭得耳根子都发红了,嗫嚅一会儿,方轻声道:“惭愧,方才那身上有毒的诳语,不过是一时情急,这,在下是为着避忌这男女之防,才出此下策。共乘一骑,却是万万不可……” 

陆悄悄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只好跳下马来,对海默说:“你骑马,我走路。”海默还待推辞,手臂已被陆悄悄挽住,直接扯上了马背。

海默上得马背,却是手脚也不知怎么摆了。只见他死死挽住缰绳,身子前倾、挂在马背上。,可怜兮兮道:“龙姑娘,让我下来……”

那“来”字只咬得半个,便戛然而止。原来大红马气性极大,被他拉得难受,一蹶子刨在地上,将他的话硬生生颠没了。

陆悄悄见此情景,揽住马脖子轻斥几句,又对海默说道:“踩好了马镫,抱紧了马脖子,摔不着你。”说着一拍马屁股,红马便跑了起来。她顺势挽了缰绳,乘着海默不注意,跳上了马屁股作骑驴状。

正所谓马的腰杆、驴的屁股,说的就是这两种牲口的骑法不尽相同。骑马时骑的都是腰杆,只因马腰杆是极为有力,负重轻松如意;作乘骑用的毛驴,力道却都在驴臀上,腰杆儿是骑不得的。

马疾奔时,腰杆倒不如何颠簸,这屁股却是上下磕个不停,两条马后腿前后运劲,颠得厉害,直教陆悄悄牙关格格乱磕、身子左右摇摆,极为难受。

这会儿海默频频回头,生怕陆悄悄靠近;陆悄悄也是尽力后仰,生怕她一靠近这海书呆就跳下马,两人都是别扭得不行,倒有些滑稽。

红马脚力非凡,加上陆悄悄口中唿哨连连,更加狂暴,撒开四条长腿,没命狂奔起来

所幸悄悄和阿飞的宿处也不算太远,等到了地方,陆悄悄一勒红马,率先跳了下去,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唤道:“阿飞!”

哪知她连唤数声,都无人应答。再一看日头,估摸这时候阿飞应该不知跑到什么地方练剑去了。她呼了口气,好在史襄玉还没找来。转念一想,正反阿飞也快要回来了,这会儿不如好好问问海默此事始末。当下便在小院儿中就地一坐,懒洋洋地靠在玉米架子上,问道:“你可知道那个史襄玉是什么来头?” 

海默想了想,“小云弟弟有时会与江湖上一些……一些名声不大,不大好的前辈来往。史襄玉是最近才来中原的,我家中的管家从前老家在云南,就认出他来了。不知道姑娘可听过极乐峒?管家说他就是极乐峒主,别的倒也没有多说。”

陆悄悄咬着玉米杆的嘴巴忽地一停,“极乐峒,极乐峒?”

海默点头道:“正是。这几年来江湖偶有传闻,云南极乐峒主五毒童子毒术天下一绝,自创一派,门下弟子无数。但身形犹如侏儒,形貌也不大……不大中看。”他本想说“形貌猥琐”,可他自幼教养讲究极多,话说到这里时,忆起中伤他人非君子所为,不得已便换了个委婉些的说法。

陆悄悄听了这话,心里立即发起虚来。

这五毒童子也算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配角,使毒的功夫极高。通俗的说,他手上的活计,就是指哪儿打哪儿--下毒之人,毒倒一片不难,能在一片人中只毒倒一个,却是难上加难。根据古大仙的说法,他手上的毒药千奇百怪,什么能让人皮肤渐渐透明、五脏消融……等等奇门毒药,说他是毒王都不为过。

重点是,这极乐峒的魔头不好好呆在云南养他的肥蛊,跑到中原来干什么?

正当她脑子飞速乱转时,海默接道:“我偷听到他自言自语,说是为了怜花宝鉴来的。”

陆悄悄这会儿嘴里正嚼着干玉米粒儿,一听这话,差点喷了出来。

海默见了陆悄悄的反应,忽然神色一动,说话时语速快了很多:“龙姑娘可是知道什么端倪?”

“怜花宝鉴我听过,可是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还有,你别龙姑娘、龙姑娘的叫,我现在姓陆,不姓龙了。”想了想,又似不能启齿般,别别扭扭地补充:“你我以后以兄弟相称罢。否则在外行走,多有不便。”

海默似有些沮丧,不过听到后半

句时,嘴角似乎噙了一丝笑意,细看时又没了。就听他呆呆地“哦”了一声,沉默半天,又问:“龙……(陆悄悄瞪他)陆,陆兄。你那位朋友,什么时候回来?”

陆悄悄望望门口,答道:“快了。你说的他跟你家长辈有渊源,是什么意思?”

海默一本正经道:“他使的似乎是我家中一长辈的家传剑法。那位长辈曾经说过,这门剑术世上只他一人懂得,绝无第二人再能练成;若有第二人能学会,一定要将那人带到他面前去。那日我在扶风楼上,看到陆兄的朋友剑法非凡,与我家长辈的剑术如出一辙。其中关要,我也不知道。只是想问问,你那朋友是从何处学来的剑法?”

陆悄悄面色古怪地看着海默。“你家长辈难道姓白?”

古龙书上有载,阿飞的老娘是白飞飞,剑法是从怜花宝鉴的剑谱上学了一点,自己也会一点,武功什么的应该是白飞飞教的吧?什么时候变成别人家的孩子,还有亲戚了?

海默笑了。

日渐薄暮,蛋黄色的暖光在海默身上匀匀笼了一层。他面相轮廓本就柔和,这样一笑,更显温厚。

“姓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似乎是恍然大悟。

啥?这人难道是白飞飞家的亲戚?陆悄悄囧了,书上不是说白飞飞是孤女么?

海默看她一脸疑问,却并不言明,只是模模糊糊地道:“我家那位长辈不姓白……不过罢了,没什么。”顿了顿,忽然抬头问陆悄悄:“若我猜得没错,陆兄那位朋友是在怜花宝鉴里找到的剑谱罢?”

见陆悄悄一脸震惊,海默也不以为意,只小心翼翼从袖口里拿出一方叠好的皮子,缓缓展开来给陆悄悄看。“陆兄手里,应该也有一张?”

定睛一看,画得居然跟那张皮子上的图一模一样。只是那“开封”和“义庄”中间,也是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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