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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黏糖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2:22

那家的主父隐居之前,在江湖上亦有名号,武功十分高绝。只因结仇太多,这才避世隐居。

大变就起在史襄玉快将十四那年。

那一年有人来寻仇,将这一户人家一夕之间、尽数毒死。原本那户人家个个都是好手,这些年来寻仇的很多,却没有得手的。而且毒药不是下在食物之中,不知是用什么手段,否则以这户人家平时谨慎的作为,是绝不会中招的。

史襄玉侥幸捡回命来,身形自此却再不曾长过。也是该着此事,他从此便心性大变,独自一人离开那小城。待二十多年后,极乐峒已隐隐有崛起之势,他也学得一身无以伦比的毒功,又能以尺八操纵毒物,端的是个毒中天才。他好赏玩尺八,看到陆悄悄手上的那一对,更是两眼放光,却没有夺走,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陆悄悄忆起前事,正在出神,不防史襄玉语声再度响起:“我门下无人,只你有望承袭我这一身功夫。再过两年我死了,这峒主之位便传给你如何?”

陆悄悄一听这话,背后登时冷汗涔涔。她强自镇定,扯出个痞笑道:“师父大人说的哪里话。你老人家高寿,我可是个短命鬼,这几十年后,少不得相烦师父大人白发人送一回黑发人……”说到这里时,故意将话说得越发下道。

史襄玉眯了眯眼,道:“你既不愿,我也不勉强你。”陆悄悄听到此处,顿时出了口长气;哪知这一口长气才出了半截,史襄玉忽然厉声道:“前几天蒲喜儿来找我,已教我一掌劈死,

你可知道此事?”

陆悄悄答道:“哦?蒲师兄死了,真是可惜。”语气轻描淡写,并无波澜。

史襄玉一直凝神观瞧陆悄悄脸色,右掌已悄悄缩入袖中,五指成勾,暗运毒功。只要眼前这丫头有丁点儿不对,便教她毙在自己手中。他盯了陆悄悄半晌,忽然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陆悄悄拢了拢风帽,也加快了步伐。她将两只手放在大氅中交互搓着,生怕一停下,史襄玉就发现自己的手正在颤抖不已。

蒲喜儿只是一把刀。

失去一把不太锋利的刀,再找一把就是了。

陆悄悄盯着眼前被漫天的飞雪衬得越发模糊的矮小身影。

只要再找一把能够杀了这个人的刀……她还需要再想一想。

作者有话要说:都写到极乐峒了,看过原著的童子应该能明白我的意图了

陆悄悄不可能一下子就变得很牛逼,以她爱装逼的性格肯定很容易被拍死

所以在回去之前要花四年好好练级呢

☆、毒龙引颈

没有人想一辈子在阴暗的角落里苟且偷生。所有初涉江湖的人,都曾经抱持着大略相近的梦想。比如成为万人敬仰的大侠,站在最为明亮的地方,接受敬仰。

然而梦想这种东西,往往是在认清真相的同时被抛弃的。

蒲喜儿也是一样。

所谓名门正派,总会让许多人趋之若鹜。所谓邪门歪道,却是一种能够让任何不相干的人都有理由去横加指责的存在。

所以表面看起来,邪派要生存下去似乎要艰难许多。

可是极乐峒却奇迹般地崛起了。

极乐峒人丁单薄,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无休止的内斗。这种内斗是峒主所默认的行为,也是大多数所谓的“邪派”所默认的行为。

正是因为这种内斗,极乐峒才能够永远地屹立不倒。

如果要生存下去,他们就必须留下最强的。

“蒲师兄。”陆悄悄支着下巴,轻唤坐在她面前的年轻男子。

蒲喜儿用手焐着茶盏,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自从他坐进这不祥的小屋,就开始烦躁起来。

他不喜欢这里的一切,包括眼前这个丫头。

这丫头是极乐峒最晚入门、也是最得宠的门人。在所有极乐峒的门人随身带着试毒的家伙,每天都在提防其他门人的加害时,这个丫头是唯一能够幸免的。

她只要每天坐在山脚下的茶三煮,动一动手,毒死几个废物,就能够安然地享受活着的乐趣。

蒲喜儿深知峒主的脾气。

这代表着,这个入门不过短短三个月的丫头,已经被认可了。

为了活下去,蒲喜儿花了十年的时间。

而她只花了三个月。

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的确很有天赋。头一年,她很少跟其他门人搭话,也从不向人求助。她似乎一进入这个地方,就迅速地适应了极乐峒根本不存在师徒、同袍之情的现实,而不是像以前那些被峒主抓来的人那样,在最开始的时候尚存侥幸之心,试图扭转这种局面。

她甚至乐在其中。

就在去年,这种天赋就像带毒的曼陀罗渐渐长成,妖艳而嚣张地占据了一块土壤,不断地炫耀着自己的美丽。她越来越惹眼,却满不在乎地享受着别人的嫉恨,将所有人给予的恶毒注视都化作养分,陡

然盛放。

蒲喜儿没有出手,正是因为极乐峒里所有的人都表现得如此平静--总会有人出手的。

可是直到今天,她还是活着。不论蛊虫如何争抢她成长时的养分,抑或是峒主日复一日更加严厉的苛责,她一次又一次躲过致命的灾祸,变得更加心黑手狠。她把本门的毒经背的滚瓜烂熟,甚至敢擅自修改峒主的配方,却没有被峒主一掌劈死,反而得到更多的关注和自由。

蒲喜儿透过缓缓蒸起的热气,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人,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她叫自己来的用意。

峒主最忌讳门下的弟子们有来往,所以内斗也是阻止这种来往的手段。如果被峒主发现他们在茶三煮会面……

然而哪怕他在心里设想了无数个可能,也没有想到这一种。

“蒲师兄,你想做峒主么?”良久,对方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蒲喜儿握着茶盅的手抖了一抖。

“我知道毒死他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未必知道这世上所有毒药的制法……”她笑嘻嘻地说。“你该知道峒主为什么不杀我罢?我手里的毒药是那本宝鉴里的秘方,没有任何一种药草能试得出来。你看,它的用途很多……内服,外敷,甚至是闻一闻气味……”

然后她说:“送给你吧。”

蒲喜儿走出茶三煮,攥着药包的手渐渐地有些汗意。

“宝鉴有两册。他之所以留着我,是因为这世上只有我知道宝鉴另一册的内容。”

“如果你能给我第二把交椅,我大可跟你共享这个秘密。”

为什么找上我,而不是其他人?

“我只是觉得,你想要的应该更多……”

回想起最后一句话,蒲喜儿忽然有些兴奋。

如果要生存下去,他们就要留下最强的。

如果要生存下去,他就要成为最强的。

茶三煮内,脸色苍白的丫头蜷缩在火堆旁,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找上他?”然后她露出了笑容。

同样的纸条她写了好几十份。

不过赴约的只有他一个人。

仅此而已。

天下最厉害的毒药,也比不上一个心理素质良好的下毒人。陆悄悄闭上眼,满意地想。

关键不在于那毒药如何厉害……而是在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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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雪化。

陆悄悄几乎是在数日子--快一点,再快一点。

蒲喜儿死后,她没有再找到机会。

但是她知道,机会总会来的……就在这几年之间。

陆悄悄现在除了把两本宝鉴的内容背下来,还看光了老毒虫所有的藏书。除了毒经、蛊经,她现在自问也算是掌握了第二门技术--易容,勉强算是个技工水平了。老毒虫不让自己碰蛊,毒药供给却很是慷慨。

表面上看,老毒虫所有的知识都倾囊相授,连轻功的心法都传给自己了。实际上他肯定有所保留,一旦面临必死之局,他肯定会催动她身上的毒蛊,拉着她一起陪葬。为保险起见,如果不是必得手,陆悄悄不会轻举妄动。

岁月这玩意儿,最容易磨掉人的锐气。无数次跟阎王他老人家玩儿擦边球的游戏,陆悄悄开始觉得自己的心态已经开始向六十岁的大爷大妈靠拢了。如果不是因为心里还有必须挣扎求存的期望,在这种高压政策下,自己早疯了。

想着阿堵和西林,想着大漠上的沙丘,想着红马如烈火般的油亮皮毛,想着……那个少年甚少展露出的笑容。

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过了。

其实有一点她是很赞同老毒虫的。比起绝对武力,毒,是爱思考的人更趁手的武器。只要你的心思够巧妙,根本不需要费劲大战三百回合,就能够在一息之间,轻松取高手性命。比起天天为了经脉气感撕心裂肺地练,她觉得这更适合自己。做不了大侠,就做个难缠小鬼,毒死人以后滑不留手抬脚就跑,我所欲也。

她捣着黏糊糊的药面,脚下却不停,在院中的雪地上一圈一圈地来回走着,越走越快,而药渣却不洒一滴。药面的清苦味道让她安心--即使那是会置人于死地的玩意儿。甚至看着那些装药的瓶瓶罐罐,她都颇有亲切感。为了打发无聊岁月,她还给罐子起了各种名字,画上鬼脸,自娱自乐。

她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在没有吃透宝鉴之前,她绝对不能试着给自己解蛊毒。不过这样也好,这给了她一个非常好用的、可以无视怜花宝鉴上所有内功心法的理由。除了老毒虫的轻功,一旦她气感有异,蛊虫就会咬穿内脏,毒素渗入脑髓。

如果此刻有旁人在侧,恐怕会惊得跌掉下巴。只见院中一个

毛人,脚下踩着诡异步法,一圈一圈绕着院子外面走,到最后仿佛只剩个虚影。路上遇到拦路的树枝,都以及其诡异的动作避了过去,身体柔软地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时而上蹦下跳,手里还慢条斯理地捣着药面。她踏足过的白雪之上,脚印越来越浅,到最后,已经完全看不出有人踩过的痕迹。

一心二用,事半功倍。边做毒药边练功,陆悄悄开始了新一天的练级。

门外忽然传来阵阵的马蹄声。那马蹄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便有娇滴滴的女声响起:“有人吗--?”

陆悄悄放下手中捣药的坛子,侧身闪进了茶三煮。啧啧,她讨厌春天。每到这个季节,结伴在云南游玩的情侣们便总是喜欢往雷山里钻。不过现在刚刚有雪化的迹象,山路仍旧危险,谁会挑这个时候上山?

片刻之后。

“来--嘞--”伴随着极为嘹亮的一声应答,一个提着茶壶的后生从小屋里钻了出来,一脸笑容地冲着站在外面空地上的人作了个揖。“山旮旯里小地方,各位客官莫嫌粗陋,且在外间用些茶水。”

出声的女子发髻盘的是出了阁的样式,身穿一袭嫩绿的衫子,披着一件同色的斗篷。她的坐骑是一匹玉骢,模样玉雪可爱。后生见到那玉骢,眼前一亮,声音更加殷勤:“客官好俊的坐骑。不知想用些什么?”

这会儿她正把手架在一个男子手臂上,轻轻往马下一跃。闻得那后生说话,她掩唇一笑,冲那扶着他的男子道:“想不到苗家地方,还能听见这么流利的官话。去,来三杯热茶。”

那后生原本偷眼打量那一对儿男女,待听那女子说出“飞雁”二字,顿时眯了眯眼。

这时远远地又来一骑马,却不比那玉骢浑身雪白,而是浑身漆黑。只是那马生得邪性,虽说身子是黑的,可四蹄踏雪、颈鬃与尾鬃更是白得无一丝杂色。

马儿本神骏,不过几息便跑得近了,已可瞧清马上人相貌是个少年模样。那少年面容很是俊俏,一袭大红的衣裳,身后斗篷被风激得噼啪作响。

黑马跑动之时,白鬃扬起,丝丝滑滑如白绸子一般,极是可爱。再与那少年一袭红衣相映衬,这一马一人、一黑一红,正是相得益彰。

黑马疾奔时前蹄、后蹄交互落地,节奏均匀,并不曾差得分毫;待接近那茶肆时,马速更不曾减得半分。只将将跑到那一对儿男女面前,才听得马上少年轻轻“

吁”了一声,黑马前蹄微扬,立时停在了原地。

好马!提壶后生不动声色,心中暗赞一声。

红衣少年利索地跳下马,那一对儿男女早上前笑脸相迎:“小云弟弟,咱们可是早出发小半个时辰,你这黑马可真是脚力非凡。”

那少年淡淡道:“是么?”拂了拂斗篷,扫了一眼提茶壶的后生。那后生正发呆呢,接触到龙小云目光,急忙缩了身子。

三人在桌旁次第落座,那后生走上前去,将桌上的空杯一一满上,然后退到一旁,低下了头。

只见那后生生得八字眉、国字脸,双眼略小,方才那几嗓子喊得也是中气十足,打眼望去,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汉子罢了。只是这三个人绝想不到,那一张阳刚气十足的面皮是假的,这后生正是跟老毒虫混了许久的陆悄悄。

这正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那边厢陆悄悄强忍住下毒的冲动,竖起耳朵听着这三人的对话。

你道那一男一女是谁?正是曾经在扶风楼上吃了陆悄悄大亏的胜莘汝、南飞雁二人。如今此事过去两载有余,这胜莘汝与南飞雁已然成婚,此刻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却和那红衣少年一道出现在云南。

陆悄悄起先只觉这少年神情举止与龙小云依稀有几分神似,可相貌却是大大不同。待胜莘汝一声“小云”叫出了口,她这才知道原来真是这小魔星。

陆悄悄心里犯起了嘀咕,说这龙小少爷原本还有几分肉可看,怎地现在瘦成了猴子。

原来这两年过去,龙小云外貌已是大大的不同。上一回陆悄悄瞧见他时,他还是童子身材,脸蛋全未长开,犹带了几分婴儿肥。待此次得见,龙小云因十二岁那年开始窜高的缘故,一年间身材就开始抽条儿地变瘦了。只是陆悄悄那句“猴子”到底加了些个人感情,她自个儿在龙小云现在的年级时,才真叫瘦得如同猴子精一般。

若说这面相,龙小云两腮的肉真是下去了不少,童年时那一对儿大得出奇的眼睛如今开始斜斜地往长了长,乍一看,极难认得出来。依旧是唇红齿白,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比一般姑娘还漂亮几分。

龙小云大步流星走进茶寮,磕了磕靴底残雪,皱了皱眉,才在凳子上坐下。

这时南飞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顿现惊喜神色:“这小地方的茶,倒也不似预料中难以入口。”

胜莘汝自然力捧

臭脚,也喝了一口,微笑道:“的确,口感倒也不错。”

陆悄悄在一旁冷笑,心想老毒虫平日里喝的茶叶都拿出来招待你们几个败家孩子,这样好的茶也只懂说一声“口感不错”,连个茶都不会品,真他娘的是一群草包。

龙小云就手转着茶杯,也不曾答话,只是眉头紧蹙,似是有些心事。一旁胜莘汝有所知觉,小心翼翼地劝道:“小云,走了这么久,不口渴么?喝些茶罢。那地方急不得,一路慢慢打听,总会有线索。”

龙小云端起茶杯,嫌恶地瞧了瞧,也不曾喝上一口,便又重重放了回去。“这样的茶杯,哥哥姐姐也喝得下去?”

胜莘汝脸上有些挂不住,便讪讪不再言语。陆悄悄阴阳怪气地插口道:“茶杯里若装的是马尿,杯子再好,也没人去喝。夜壶里若是能得装好茶,总会有人肯捏着鼻子去喝的。咱们店子虽小,茶却是上好的。”

龙小云听她说得粗俗,语气极尽嘲讽,禁不住大怒道:“要你多嘴。”说着手中马鞭一挥,往陆悄悄身上抽去。陆悄悄本欲抵挡,只是这时正是月初,每次服得解药,身子总有些发虚。她本是全无内力,自然也难以取巧、运功相抗。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这一鞭子已结结实实挨在了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坏小孩相爱相杀什么的……

☆、毒龙入瓮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这一鞭子已结结实实挨在了身上。

所幸龙小云手下劲力不大,这一鞭子又不曾运什么旁的阴劲。陆悄悄畏惧春寒、穿得厚实,这一鞭子听着虽响,倒也没把她抽出什么什么大碍来。

陆悄悄这两年来挣扎求存,日夜提防极乐峒门人下黑手,还要应付史襄玉喜怒无常的脾性,心性自然有些变化。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她行事时不如以前那般张扬,总爱先思虑一番再动手。

这第二个不同,就是她已经敢使辣手了。

这可算是最最要命的关键所在。

想她从前一十九年以来,活在盛世之中,生活无忧。要说有什么愁的,也不过是愁一愁期末挂科,再愁一愁每月零花。可如今她所处的却是个乱世,非但官府不作为,这江湖仇杀、人命案子也不过是等闲之事。

乱世最能将人的道德理性丝丝消磨殆尽。

乱世之中,才有江湖。

江湖之中,人命最为轻贱。

到了现在,陆悄悄下起黑手来,那可真是眼睛都不会眨一眨。

雷山这地方本是荒郊野岭,是极乐峒的地盘。别人找上门来送死,陆悄悄自然也没闲心跟这三人作耍。当下她便合拢双手,交互一搓,轻声道:“一,二。”

只听得“嘭”“嘭”两声,胜莘汝和南飞雁双双脸色发青,倒在了桌上。

龙小云见状,脸色倏尔大变,转身就跑。陆悄悄知道这小子手段多,也不追赶,只凝神瞧着他动作。龙小云几个起落已跳上马背,回头冲陆悄悄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他说话时,还顺势一扬袖,伸手指着陆悄悄。

这要是换做了旁人,定然觉得好笑。举凡爱伸手指人的,大多是心里发虚,只懂得撂些没分量的狠话。

可龙小云又哪里是这样的人?

陆悄悄早就凝神以待,龙小云那边厢刚一动作,她已微微一侧头,向旁边退了几步。

便是在这电光火石的一霎那,只听得“咄”“咄”两声,两支泛着幽幽蓝光的袖箭已经插在了方才陆悄悄倚靠的地方,箭尾仍是不住颤动。

陆悄悄心里打了个突,暗道好险,面上却不肯着了下风,仍是挂着丝讥诮笑容:“一样的手段用了几年,还不晓得换换么。”说到这里,又是一拍手,数了个“三”。

这“三”刚一自她口中咬出,龙小云□坐骑即刻哀嘶一声,双膝跪地。饶是龙小云行事有着股狠劲儿,此刻也有些着慌,不得不蹴蹬而起,跳下马背。

那白鬃黑马哀嘶过后,旋即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蹄不断抽

搐。

陆悄悄笑得格外灿烂:“一二三,三二一……还差一个四。”

龙小云的脸色总算是真变了。

只是还没等陆悄悄那一声“四”出口,远处便忽然传来一声暴喝:“鬼丫头,手下留情!”

陆悄悄一听这声喝,也是唬了一跳。伴随着这一声喊,茶三煮的屋顶积雪簌簌而落,恰好都掉在了她的头上。便在此时,屋顶上忽然出现一个圆滚滚的肉球,顺着房檐滚了下来,噗通一声掉在了雪地上。

那肉球滚了两滚,球底忽然伸出四条长物来。陆悄悄和龙小云同时退了两步,后者是一脸惊讶,前者则是一脸嫌恶。

但见那肉球下面的四条长物缓缓伸出,上面还零零碎碎挂了些银镯子、银钏儿,交互碰着,叮当作响。四条长物末端,又逐一伸出些短短小小的手指、脚趾,正好是人的四肢。那肉球伸毕了两条手臂,顺势在雪地上一抻,正好翻了个个儿,背后露出一张圆滚滚的肥脸来,却是个奇胖无比的大胖子。

他露出脸面时,龙小云便轻轻地“噫”了一声。只是最为恶心的还在后面--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吮吸之声自那胖子身上发出来,随着这声音一起,他身上的肥肉蠕蠕而动,竟而渐渐往外翻去。

肥肉每翻一点,便露出几角花花绿绿的布料。不多时便整个翻了过来,正好是一身花花绿绿的苗家女子装扮。只是那两条“姹紫嫣红”的裤子下面,却是无袜无鞋,叠了数层肥肉的脚脖子上仍是与手臂一般套了不少银饰。

那胖子面相倒是有几分富态,倒也不如何可怖。他笑眯眯地冲龙小云做了一揖,道:“小友远来是客,峒主事忙,不曾亲来。这鬼丫头并不知情。只因阿大我传话慢了,见谅、见谅。”

龙小云闻言,容色立即缓和下来。他那张略有些稚气的脸庞上,方才还是一派肃杀气,这会儿却已换上了一副孩童的天真神态,连连摆手道:“不要紧,不要紧。”

原来这大胖子,正是那史襄玉的得意爱徒之一-阿大。

阿大咧开嘴笑了两声,又转头看陆悄悄,正瞧见后者笑得一派春暖花开:“师兄好!”

阿大点了点头,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陆悄悄一番,道:“鬼丫头,怎么又扮成这样。”

陆悄悄见瞒不住了,只好捏了捏喉咙,将变声的药丸子咽下,回复本来声音,讪笑道:“师兄啊,你有所不知,我只不过是和这位小……”她说到这里,反射性地想说“小兔崽子”,幸而及时顿住,改口道:“和这位风华正茂的少年俊杰玩玩……”

原来她听了阿大和

龙小云的对话,顿时缓过味儿来,明白龙小云此次前来绝对跟极乐峒有莫大的关系,若说撕破脸皮,是决计不能的。

只是她并未注意到,她只不过刚开口说第一个字,龙小云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阿大原是个榆木脑袋,悄悄这谎话说出口来,他也立即信以为真。他转身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胜莘汝和南飞雁,问道:“这两个是什么人?”

龙小云道:“是与我同来的朋友。”说话间眼风扫到了陆悄悄身上。陆悄悄见龙小云往自己这里看,立马摆出个微笑来。

阿大走到两人旁边,伸出他那肥手,拣猪肉似的分别在他们脸上、颈上掐了几把,方道:“丫头,你下手不轻啊。”

陆悄悄可怜兮兮道:“师兄冤枉,我以为他们是要对咱们不利……”

阿大拍了拍肥厚的肚子,手腕上的银钏儿叮当作响:“倒也不耽误事……你先去吧,我还有事要与这位龙小兄弟说道。”

哪知龙小云忽然出声道:“且慢。我看这位……这位姑娘身手不错,不如跟我们同去。”

阿大闻言,脸上肥肉抖动了几下,诧异道:“龙小兄弟,你莫不是说笑……”

龙小云伸手理了理肩上斗篷,截口道:“相烦您通报史老爷子一声。”说着已回过头去,直勾勾地盯着陆悄悄。

陆悄悄一看见龙小云的眼神,不禁打了个激灵,往门柱旁靠了靠--自己这易容术苦练了这么多年,绝对是天衣无缝。偏生这小子的眼神那般锐利,仿佛能透过她脸上的假面皮、看出她原本那张脸似的。

每次一遇上这倒霉孩子就准没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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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峒中,偌大的厅堂里只点了两盏荧荧小灯,火光明暗,映得厅中数人的脸色越发阴沉。

厅中置了把比寻常椅子小上许多的曲脚凳,凳上坐着个侏儒。那侏儒面前,跪着个身披氅子的年轻后生。那后生身后,还站着一个大胖子和一个红衣小孩儿。

那侏儒正是史襄玉,后生便是易了容的陆悄悄。至于余人是谁,自不必言说。这会儿史襄玉堆着一脸假笑,道:“哟,龙小少爷远道而来,却不知有何贵干?”

龙小云冷笑一声,“史峒主,别来无恙否?当初你接近我,恐怕不是为了银钱那么简单罢?自从我派你去找人,你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明察暗访四年有余,找到你可是不容易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当初我叫你查访我家那管家的秘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如今都过了这么长时间,该把人交给我了罢?”

史襄玉笑容不变。“龙小少

爷说的哪里话。当初我奉您的命去抓人,可惜一个都没抓到,以致拉不下脸来回去,这才回来干我的老本行。”

明显是胡诌,龙小云也懒得揭穿。“史峒主何必还拿虚言诓我?也罢。我只问你,那个姓陆的女的在不在你这里?”

史襄玉笑容淡了些。“我这里没有这个人。”

龙小云不以为意,反而转了个话题。“我这次来,是奉我爹爹之命,要找你帮手。史峒主可知道您的大仇人已经入关了?”

史襄玉腾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飞扑到龙小云面前,几乎就要脸贴脸。“你说谁?可是那个使飞刀的杂种?”他说话时已经收了笑容,脸上肌肉颤动,看起来十分骇人。因为激动,手腕上挂着的银铃叮当作响,听去让人毛骨悚然。

面对这个奇形怪状的矮子,龙小云居然面不改色。“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史峒主恐怕比我还清楚他是谁吧?”

史襄玉跳将起来,怔怔看了龙小云一会儿,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尖厉骇人。“好哇,好哇”地自言自语不停,又猛地抓住龙小云:“他果然入关了么!?”

龙小云点了点头。“恐怕峒主也没把握一击得手罢?我家下人的线报,他隐居避世,不过前几个月才刚刚入关而已。我爹爹已布下天罗地网,想请峒主助一臂之力。”

史襄玉放开龙小云肩膀,在厅中走来走去地转着圈,忽然眼中露出狐疑神色:“龙四爷既然如此有把握,何必千里迢迢来找我?”

龙小云面色一沉,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老家伙,果然还如以前一般多疑。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爹爹请您共襄盛举,诚意十足。我带来的黄金就在山脚,您若答应,我立即叫脚夫挑上来。只有一条,史峒主,您可知你当年捉走的那个是我家的家奴?如今我只是要带她回去而已。再有,还要向您借几个得用的好手,办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见史襄玉要开口,又摆摆手。“史峒主不必再推诿了。”说着回头看陆悄悄,阴阴一笑。“这贱人的声音我只要听到就能认出来,何况当年您老带走她以后,我听海家公子说了,她就在您这里!”

史襄玉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哼声,道:“龙小少爷果然还像小时候一样聪慧可人……”说话时脸皱得都快挤成花卷了。“既然来了雷公山,龙小少爷不妨四处瞧瞧风景,其他的事,容我再考虑一天。”

龙小云应了声是,也不勉强,只不怀好意地瞪了一眼陆悄悄。冷不丁看见对方也瞪着自己,眼神灼灼发亮,更加刺人。他之前被陆悄悄折腾得够惨,这会儿反射性地气势上缩了一下,

一转头,走了。

死小孩,真TM能记仇!陆悄悄腹诽完,忽然隐隐有些心惊。

小李飞刀入关了,那她熟悉的那一部分剧情,估计也要开始了。她这些年在老毒虫手下混日子,之所以不着急,全因为她知道,跟李寻欢作对的人,绝对会被主角光芒给最终和谐掉。

据她所知,古老爷子大笔一挥塑造的这个人物,绝对是个有装逼资本的中年大叔。就一句话可以总结:很多人想试试这人的飞刀,结果见过他飞刀有多快的人,都死了。

结果此人的仇家居然还前仆后继地以身试法,那得是有多欠啊?而这些欠收拾的事儿爹事儿妈中,就有一个是史襄玉!老毒虫迟早要死,到时候自己只要在他咽气之前,找出他身上的宝鉴和解药,自己就再也不用受他控制了

只是没想到,史襄玉这尊佛居然还是龙小云父子请来的,古大仙也没提过这一茬啊?合计合计,倒也合理,反正他嫉妒李寻欢很多年,这次李寻欢入关他跳脚了也是应有之义。

正盘算得欢乐,史襄玉却直接朝她走了过来,抓着她脖子道:“如今我万毒之体即将功成,暂时下不得山。你先跟龙小云走,我迟些赶上。”

跟着老毒虫虽然混得惊心动魄一点,但是起码能学到些东西。且这矮子脾气心思比较简单,只要听话,就不用吃什么苦头。跟着龙小云,那是虎穴出来掉进狼窝!

陆悄悄字斟句酌,“师父,这不太合适罢?我学艺不精,会给您老人家丢脸的。那个龙小云看着就不像好饼,干脆吞了银子把他……”说着在脖子上一抹。

史襄玉冷冷道:“我养你三年,如今要你帮我办事,有个屁的不合适?你当我不知道那对父子是什么货色么。要你去,就是要你先行探路。你不用跟我装,你的本事我还清楚。若真是学艺不精,就死在外面罢。”说着就手一拍她脖子。 

他这一拍,啪嗒一声轻响,陆悄悄的后脖子立马掉下一只干瘪的小虫来。弯腰拾起那小虫,史襄玉道:“看清楚了,这是当年种下的,现在给你解了。”又掏出一枚小药丸子,硬塞进陆悄悄口里。

陆悄悄被呛得连连咳嗽,就听老毒虫在旁边道:“这是同心蛊,这蛊当今天下只我一人能解。你可知道此蛊效用?”

她咳嗽完了,觉得药丸已经滚下食道进了胃里,就回忆着从前所学,机械地背出一连串内容。“原是苗家女子为了和情郎一世相守,大婚时所服。蛊分雌雄,如雌蛊死了,另一方带雄蛊的也立即殒命。若是男方背叛,只要催动雌蛊,就能使雄蛊吐毒,教人受钻心腕骨之痛,甚于断肢、分娩

。”

老毒虫狞笑道:“甚好,没白教你。小兔崽子,从前你始终说那宝鉴是你从兴云山庄偷出来的,当我傻子哄么?以你的本事,能从老虎嘴里抢出食来?不过宝鉴既然已经到了我手里,你就别想拿得回去。我看龙小云似乎不知道这事,但也起了几分疑心。你敢透露半句,我就捏碎手里的雌蛊。”

陆悄悄神色不变,反而笑眯眯道:“谢师父赏赐。若无事,我这就下去准备了。”

史襄玉背过身去,似乎在思索什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作赶人意思。

陆悄悄转过身去,步伐稳稳地退出门外。

只是刚一转过脸,笑容立即消失不见。

极乐峒的侏儒自诩天下第一毒这么多年,也该改朝换代了。如今受制于人,总有一天,她会取而代之,剐了这矮子!

作者有话要说:看在悄悄练级这么他娘的辛苦的份上给个留言谢谢!

搞得我重写都没激情了T口T

又吞字数

☆、毒龙摆尾

作者有话要说:谁说这是虐文的!?明明很治愈啊>.<~你们难道不觉得悄帅每次撞头都很治愈嘛!?赞成这文不虐而且很治愈的都给我把蹄子举起来~!

陆悄悄抱起自己的药箱,开始琢磨都要带点什么好。翻了翻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宝贝,有几盆嫁接下来自己培育的药物,还有平时在雷公山不为人知之处采到的药材。至于零零散散的瓶瓶罐罐,内容则比较驳杂,有伤药,也有救命的药,也有置人于死地的药。

过去的四年里,她就是在这个充满药味的地方度过的。

随手抓起一条大蜈蚣翻看,陆悄悄陷入了沉思。

实际上史襄玉最擅长的不是草药毒,而是虫毒。他这人比较狠毒,而虫毒的性质跟草药毒不一样,都是能够迅速随着血液循环发作的猛毒,解药的效果并不是很好,属于不可逆操作,史襄玉用得最多。他养了很多毒虫和毒蛇,必要的时候就撒一把出去。他自己本身也以这种东西为食,常年累月下来,自己也是个毒人,一般的毒物都不敢近身。

陆悄悄对此比较不以为然,她认为人要是太独了,难有好下场,而史襄玉就是这么个做事不留后手的人。猛毒的效果是有极限的,一呼一吸之间夺人性命的都是下乘,要是能随心所欲想让它什么时候发作就什么时候发作,这才是装逼的最高境界。她的偶像王怜花说过,毒术的化境是可以以此来控制人心,使人为自己卖命。会下毒不会解毒,自己也会为毒所害。想要更进一步,就得有能相匹配的医术才可以。

史襄玉不准陆悄悄碰蛊,算是最后的底线。但是医毒相通,她对一般的毒蟾毒蛇都有了解,克制之法也在慢慢摸索之中有了心得。蛊虫虽然妙用很多,但只要暴露在空气下就脆弱的很。万物相生相克,毒蛇出没之地五丈内必有解药。同样的道理对这种小东西也适用,所以蛊虫其实都有弱点,普通的蛊虫都可以用特殊的药物化掉。

但是说到底,陆悄悄记得的那一本宝鉴上毕竟不全,而另一本记载着大多数秘密的册子,则记载着大多数自己不能得解的知识。她百分之一百万地确定,老毒虫之所以这些年忽然花样变得多了起来,都是因为那本书上记载的失传炼蛊方法--由此打定主意,一定要借刀杀人,得到他手上另一册宝鉴!

这样想着,她掐碎了手里的干蜈蚣头,扔进了煮得滚开的水里。

再回到山门前的时候,陆悄悄正遇上指挥着脚夫抬金银的胜莘汝和南飞雁夫妇。本来龙小云带的是黄金,不过这会儿抬上来的多是银元宝--相比黄金,阿大和老毒虫都更爱白银,可以将其熔做各种叮里当啷的银首饰,把自己挂得满头满脸像棵圣

诞树。

从脚夫中间穿过去,发现史襄玉似乎已经跟龙小云达成了什么共识,这会儿两人已经站在门口了。因为老毒虫个矮,所以这时正被阿大抱在怀里走来走去点银子,也方便和龙小云说话。两人穿红着绿,远看倒有些像年画里的胖大娃娃,一大一小,大一号的抱着个小两号的,颇为滑稽。

极乐峒弟子都是这幅鬼样子,可他们的审美陆悄悄不敢苟同,所以从来都是裹着大皮筒子拱来拱去,所以她走过来时很扎眼,龙小云一下子就回过头来开始用眼刀扫她,被后者直接无视。

史襄玉见她来了,挥手叫她过来,“这次下山,叫你师兄们随你一起去。”

阿大转过头来,对着她憨憨笑了一下,掰着指头补充道:

“还有你二师兄、三师兄……五师兄也要跟来。”

陆悄悄点头,无语地看着远处跑来的四个连滚带爬的侏儒。这四人算起来也是极乐峒的老资历,形影不离的四个好基友。外表虽然是小孩,其实皮囊里装的是死变态的内在,基本上就是克隆版的史襄玉。领头的叫阿二,老幺阿五。中间两个因为是双胞胎兄弟,不起阿字头,合称不三不四。

这会儿四基友一脸兴奋之色,衣服主色赤橙黄粉,看来今天的口味又有变化,走暖色系风格。果然时尚触觉敏锐,品味比徐【吡--】萦还特别。

差点忘了说,由于他们彪悍的存在感,陆悄悄对他们在原著的遭遇印象十分深刻。毫无疑问,这几个都是炮灰命。

看着那四朵金花,陆悄悄只觉得,她的鸡皮疙瘩再这么茁壮成长下去,自己就要变成一只浑身凸凹不平的癞蛤蟆了。

龙小云总算把黏在陆悄悄身上的眼珠子给转回了正位置,似乎也是被四基友给雷了。遂提出异议:“史老前辈,人手……是不是有些不足?”

昨天还峒主峒主,今天就变成史老前辈,好狗腿。

史襄玉不悦了,这相当于看不起他门下弟子能力。在他而言,自从有了怜花宝鉴,就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牛逼人士,牛逼人士的徒弟权威不容置疑。伸手一指阿大:“我这徒儿,得我干娘的亲传,未逢敌手。”又一指四基友:“四个小的,承我衣钵,毒中一把好手。”最后指到陆悄悄,横鼻子瞪眼没话说了。

陆悄悄赔笑:“师父,我早就说我不济事了,您这是担心我?”

史襄

玉阴测测道:“担心你?我倒是担心将来惹着你的人呢。”又转向龙小云,一板一眼道:“你别小看这丫头。外堂几百个废物,加起来不如她一个。”

无辜的极乐峒弟子躺枪!

陆悄悄一作受宠若惊状,眼角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捕捉到了四朵金花的阴森视线。

老毒虫拉仇恨的手法见长啊!看来这一路,自己要应付的麻烦会更多。

不过无所谓,反正自己和极乐峒有点头脸的弟子自相残杀不是一两天了。

“哦?”龙小云像发现了新大陆,眼珠子又黏了过来。

哦你妹!死小孩,少在那装深沉,你就不是个主角命,等着被炮灰吧!陆悄悄腹诽,面上却不显山露水,依旧一副见者心安的微笑。

龙小云摇了摇手里一带铃铛的草编小笼,露出个带着梨涡的可爱笑容,“合作愉快。”

那草编小笼是放蛊虫用的,苗家集市上常有卖的。悄悄有了不祥预感,果然史襄玉挥手赶人之余,又补充道:“我给了龙家少爷一只子蛊,你们一路可要周到些。”

阿大带着四基友齐声应是。

捏死雌蛊,雄蛊暴走,人挺尸。催动雌蛊,可使雄蛊吐毒,发作起来生不如死。催动子蛊,雌蛊烦躁,雄蛊也烦躁,一样生不如死。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

陆悄悄的笑容终于彬不住,裂了。

*--*--*--*--*

下了山,南飞雁和胜莘汝那俩活宝倒没跟上来,估计是还要打点后续事宜。山路蜿蜿蜒蜒,又逢雪化,实在不太好走。陆悄悄武功不行,轻功倒也还好。为了离那个魔星远点,一直在林间猴子一样跳树玩。这几年雷公山的地形她都记得烂熟了,好几次产生想把龙小云掐死再弃尸荒野的冲动,想必没人能找得着他尸体。

阴谋未果,阿大和四基友一直紧紧跟在龙小云身后。

四基友手牵着手,唱着跑调山歌。阿大喜得摇头晃脑,龙小云和陆悄悄默默捂上耳朵。

毕竟娇生惯养,没走一会儿,龙小云就有点累。这地方陡峭,不能上马上车,只能靠脚夫抬轿。不过苗家人不太开化,要自尊心不要钱,这种活找不到什么人干。登山时也就罢了,下山更险,只能徒步了。

龙小云娇喘吁吁,白嫩的脸蛋儿成了苹果色。瞪着在树枝上掏鸟、额头连汗都没有一滴的陆悄悄

,发号施令。

“你,下来背我!”

陆悄悄停下了试图勾住鸟蛋的爪子,嘴角开始抽搐。死小孩,开始了……

人要识时务,才能活的更好。

于是左看右看,跃下树,正坐在阿大肥厚的肩膀上。阿大仍是笑嘻嘻地哼歌,脚步也没停下,手臂却猛地如电击出。陆悄悄一个后翻,落地。阿大似乎很不高兴,眯缝着的小眼睛慢慢地转到陆悄悄处。陆悄悄浑不在意地拍拍蹭了一堆树叶的的屁股,冲龙小云恭恭敬敬道:“龙少爷,你看,我师兄的膀子更好坐,让他带你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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