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儿挣扎要起来,初见不愉快的记忆始终萦绕,这些日子他虽是发乎情,止乎礼,但每次总要亲得她喘不上气来才肯作罢。
“别动。”蒲师蘅低声提醒她。
沐儿老实地坐回去,臀间被某个微烫的物件硌得难受。
“张嘴。”
她顺从地微启开唇,一勺甜腻的汤水送了进来,白瓷小勺搁在她的唇间轻轻搅了几下,她防备不及,汤水从唇角溢了出来。
她不悦地瞪他,他神情自若,取出白瓷小勺又送了一勺进去。
“好吃吗?”
“恩。”
“甜吗?”
“恩。”
“那我也要尝尝。”蒲师蘅扔了小勺,凑上前在她唇边轻舔,溢出的汤水被他扫荡一空,意犹未尽地卷舌回味,“甚甜……甚甜……”
席沐儿在男女之事上本就是一片空白,见他探舌上前卷走她溢出的汤水,惊得不敢动弹,剪水双眸一眨一眨地望向前方,身体僵硬得如同船板般坚固。
蒲师蘅似乎没有看到他的僵硬,“张嘴。”
席沐儿下意识地启开唇,这时,几颗汤圆滚了进来,软软腻腻的。
她还没阖上唇,他的舌便趁势钻了进去,卷走她尚未下咽的汤圆。
“你……”席沐儿被呛得咳嗽连连,“这样好脏。”那上面还有她的唾液呢,他怎么能……
蒲师蘅吃得津津有味,一边轻捋她的后背,安抚她,附在她的耳边低语:“我昨夜亲你时,你觉得脏吗?”
席沐儿轻呼一声,双颊酡红地埋在他的颈窝处,羞地无法自处。
看来还是要慢慢来,这害羞的傻丫头看似沉静如水,可骨子里仍是个未经人事的孩子,经不得他这般放浪的“惊吓”。
“好了,吃过冬至汤圆,都长一岁了,我们去甲板上看看风向。”来日方才,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
沐儿松了一口气,起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六爷,你今年到底贵庚了?”
“二十三,过了年就二十四了。”
“啊!才二十三啊,我一直以为你有三十二!”沐儿摇头,对他的年龄深表怀疑。
蒲师蘅面色微变,褐眸眯起,一手拍上她要拉开的舱门,揽住她的腰将她扳过身来,“我有那么老吗?”
沐儿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拍着胸脯平稳气息,“不是,我的意思是,依六爷您见识的广博,阅历的丰富来说,不应该只有二十三岁。”
“恩?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他一字一顿地问,略黑的肤色又深了几分。
沐儿用力摇头,“只是肤黑。”
“黑?”
“这个……”沐儿语塞。
“你竟然嫌弃我!”蒲师蘅失望地松开手,把她推到一旁,径自走了出去。
蓝天白云,碧波荡漾,青山绿水之间,船舶借助风势平缓滑行,一群沙鸥环着船帆展翅翱翔,鸟鸣声声,自在惬意。
蒲师蘅负手而立,袍裾翻卷,广袖飘飞,颀长挺拔的身姿如桅杆般笔直挺立于船头。
三佛齐已在眼前,数日便可到达。海盗驱散后,他的心久久难安。或许在海上逗留,也比停靠三佛齐更让他感觉平静。只是三佛齐之地是出海贸易的必经之地,他原是打算绕行而过,现下避无可避,也算是替他做了决定。
有些事,有些人,总是要面对,不可以躲一辈子。即便躲得了今日,又如何面对以后漫长的一生。邱少卿总有回来的那一日,他和沐儿之间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他,又算什么呢……
*
三佛齐,间于眞腊、阇婆之间,管州十有五。四时之气,多热少寒。临近海域,就有一种春意盎然之感。微风拂面,如三月春风般轻柔。
“原来此地温暖如春,过冬亦是舒爽。”席沐儿身着杏色被襦裙立在甲板上,一手遮住当头日光,远眺不远处繁忙的港口。一如她所了解的那般,各国商舶汇聚,一派忙碌之相。
蒲师蘅在身后护着她,进港时船舶吃水不深,易晃动不稳,而她不肯老实留在舱中,非得到甲板上看热闹。
“入了城,可不许乱跑。若是出门,必得有人陪伴。我若是有空,我必会相陪。否则,也要让暗卫跟着。可不许再出差错。”蒲师蘅知她性子沉稳,不会乱跑瞎闹。但三佛齐乃是各国商贩汇聚贸易之所,依她的性子,定然不会放过品鉴各色物货的机会。
“知道了。”席沐儿顺从地睨了他一眼,“可你得答应我,上哪都得带着我。”
蒲师蘅搂了她的肩,疼惜地护在怀中,“上哪你都去?”
“我着男装还不成吗?”席沐儿楚楚可怜地抬眼,眼含期待。
“都依你。只要你不离开我便成。在三佛齐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跟我商量,可不许自己拿主意。”蒲师蘅仍是心神难安,若是带着她,势必会遇到邱少卿,那时她定会气他恼他,甚至会不理他。此时,若不把话说开,他怕……
还未及细想,船身猛地晃了几下,不再动弹,停在离岸数十丈的近海处。
“出了何事?”蒲师蘅扶稳她,抬眸看向前方。
“回六爷,有人拦船。”小松澈也失踪后,流冰台的暗卫徐却升任六爷的影卫。虽武功弱些,却是当年蒲师蘅一手调|教的,忠心不二。
“去问问何事。”
须臾之后,徐却面有难色地出现,“六爷,有人索要停船资费。”
“啊,又有海盗啊?”席沐儿愣了愣,“这靠海吃海的人还真多。”
“可有说要多少?”蒲师蘅问。
“那人说,要船队货物的一半……”徐却低声回道,“否则,不得靠岸。”
“一半?”蒲师蘅冷冷一笑,“他也敢要?我去会会此人。”
徐却退至他身后,与他一前一后上了靠前的船舶。
作者有话要说:少卿哥哥快粗来吧……
可是我好想写甜蜜……
嘤嘤嘤
注:三佛齐就是在今天的苏门答腊岛
☆、4343
43.
席沐儿回到客舱还未坐定,船身晃动几下又启航驶开。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莫不是六爷受制于人……
她急急地撩袍狂奔,上了甲板却见他已上岸,身侧站着一黑衣劲装的虬髯汉子,二人有说有笑,似已相识许久。
她松了一口气,与他对视一笑。
“席夫人,请上岸。”徐却恭敬地候在船头。
席沐儿停顿片刻,“去请程公子和周公子,以及其他客商先行上岸。”
徐却抬眸一怔,旋即入内。
待船上客人离开之后,席沐儿才缓缓步下商舶,走到蒲师蘅身后,安静地等候。船已入碇,两侧铁锚入水固定,几名船工陆续将船上的物货搬上岸,以备贸易之用。
“怎么不见小松?”那虬髯汉子转身张望,“那死人去哪了?”
蒲师蘅笑道:“他有自己想做的事。”
那汉子似乎不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确定小松有自己想做的事?”
“你说呢?”蒲师蘅避而不答,轻巧地将问题推回去。
那人挠挠后脑勺,“兴许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这倒也是。我离开这么久,你倒是越发能耐了,连我的船队你都敢拦。”蒲师蘅眼尾一斜,似怒非怒,回身握住沐儿的手,柔声道:“累不累,要不要先去住的地方休息一下。等晚饭时分,我再去叫你。”
席沐儿倒是不累,只是身上的女装让她有些许的不自在,立在码头收获无数的目光,她想尽快换回男装,也好自在行走。
“二弟,这位可是弟妹?”那人惊诧地大声喧哗,“真美,和你当年那些相好比起来……”
“大哥,还不快前面带路。”蒲师蘅眸光凛凛,适时打断他将出口的话,警告的意味不言自明。
那人讪讪地摸了把鼻子,“难得二弟回来,让你看看我新造的屋舍,包你满意。”
“这位是我结拜兄长,梁克西,潮汕人氏,是此处的……海盗。”蒲师蘅边走边向沐儿引见,“方才便是他拦的船。”
“大哥。”席沐儿乖巧地唤了一声,把梁克西乐得呵呵大笑。
梁克西的住所离码头不远,于水架木筏盖屋而居,覆以椰叶,以木樁拴阑,成片的屋舍似连成一片,浮于水上,倒也十分别致。屋舍与屋舍之间修有栈道通行,弯弯绕绕,临水微澜。
三佛齐地广人稠,水多地少,部领者皆在岸造屋居之,而庶民只能造这样的牌水居,世代居住。
“看来大哥获利颇丰啊!”蒲师蘅不冷不热地赞了一句,“怪不得一下子就要我过半的物货。”
梁克西羞愧地陪着笑,“二弟,你有所不知。这中国来的商船是最值钱的,数不清的瓷器绸缎,都是贸易的上上之选。前一年商舶罕至,瓷器绸缎的价钱日日攀升,连胡椒这类的香料都会直接与这二者先行贸易。我见是中国商船,哪有手软的道理。这也是你教的,先下手为强,不能便宜了别人。就算我不下手,也总会有人下手。我又何苦为人做嫁衣裳。”
蒲师蘅步上栈道,一手护在沐儿腰侧,生怕她不慎落水,“你倒是学得不差,连我的乘风号,你都不认得了。”
“二弟,这不能怪哥哥,你也知道的,你的乘风号虽是没变,可船已不是以前的小船。现下像你这船气派的大船舶,可是不多见。”梁克西在一所屋舍前停了下来,“不知二弟前来,没有事先准备,你们先在此处歇息,我命人收拾屋舍。”
言谈之中,沐儿发觉那梁克西虽是兄长,却似十分敬畏这位二弟。她不免好奇地问道:“六爷,大哥为何当了海盗。”
蒲师蘅撩袍盘腿,在案几前坐了下来,抿了一口侍从送上的椰汁,从容道:“与海盗称兄道弟的,自然也是海盗。”
席沐儿意外地不知该如何言语,“你?海盗?”
他拍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来,递了杯椰汁给她,“尝尝。”
沐儿看了看那杯中的白色液体,疑惑地啄了一小口。甘甜爽口,清香怡人,她举杯饮尽,一解口干之忧。
“你真的当过海盗?”席沐儿以为他说笑,连忙追问。
蒲师蘅神秘地扬眉,“你说呢?”
她摇头。对他之前的经历,她一无所知。只知他十三岁起便在南洋诸蕃游历,却不知他漫长的七年海上生涯究竟是如何渡过。
她好奇,可他从来不曾提及。那七年似乎变成一段被时光掩埋的曾经,蒲家上下皆是无从得知。按理说,以蒲家今日在海上贸易的地位,想要知道一个人在南洋诸国的经历并不算难事,可她在蒲家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照蒲家那几位族叔伯的性子,若是知道这位爷当过海盗,怎么还会让他留在蒲家。
“在想什么?”蒲师蘅靠过去,掐住她的下颌扳过脸,“是不是在想我的话是真是假?”
席沐儿知道瞒不过他,也没想瞒他,“那究竟是不是呢?”
蒲师蘅眼皮一低,目光停在那杯椰汁,“唔,你喂我。”
她无语,端起椰汁送到他唇边。这位爷是越来越能耐了,总是变着法的使唤她。可她却没有拒绝,依样照做。
他摇头,热切的目光停在她的唇上。
沐儿娇羞地垂了眸,暗骂这位爷越发无耻了,连润个喉都能变出花样来。
“六爷,外面还有人呢。”她提醒他,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收敛些。
他抬手在脸上摸了摸,“我见不得人吗?”
席沐儿心知这人又无赖上了,只得含了一口,凑上前去,贴着他的唇渡了过去。
蒲师蘅趁势闯进她的口中,肆意扫荡,搂住她的腰加深这个吻,将她口中的甘甜卷得一滴不剩。
“想知道的话,晚上帮爷沐浴更衣。”蒲师蘅眸光灼热,看着怀里羞红脸颊的人儿,忍不住将她按在坐榻上,再度以吻封缄。
“咳咳……”梁克西一进来就见他二人身体交缠,忘情地缠绵,他也不躲,往门边一倚,调笑道:“二弟还是那般性急,天都还没黑呢,就这般猴急。”
席沐儿羞得推开他,直往他身后躲,竟没有注意中梁克西言语中的调侃,似乎对六爷的此举颇为习惯。
蒲师蘅则是脸色阴沉地看着他,笑意凝在唇边。
少顷,侍从已将屋舍收拾出来,把他们的行李送了进去。
沐儿忙翻出一袭月白长衫换上,解开发髻高高束起,以一根木簪固定。转身出现时,已是清秀少年郎,卓尔不凡。
“十七。”蒲师蘅稍事梳洗,也换了袭锦袍,青衫磊落,风姿俊逸,面色却稍显凝重,“十七,我……”
“恩?”沐儿侧耳倾听,等待着。
蒲师蘅胸口似堵,“你信我吗?”
“那是自然。”
“不管在此地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一定要相信我。你能做到吗?”在看到梁克西的那一刹那,他才知道在这里等他的不仅仅是一个邱少卿而已,还有他不愿提及的过往。只是他没有把握,当那些年少轻狂的放荡不羁再也无法隐瞒时,席沐儿会不会嫌弃他。
沐儿茫然地看着他,“我不能做到毫无芥蒂地相信,但我能做到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在介绍梁克西的时候,我本想写:这是海贼王……
☆、4444
44
梁克西在詹城最大的酒楼聚仙楼摆下接风宴,为蒲师蘅洗尘。短短的二个时辰,分散在三佛齐诸岛各处的兄弟闻讯赶来,一时间聚仙楼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蒲师蘅到达时,脸色倏地阴沉下来,对于此等大场面的接风宴有些准备不足,一言不发地转头要走。
“哟,二哥,你这是要去哪啊?”韩青典紧赶慢赶,正巧赶上开席,在门口碰到蒲师蘅要走,听见楼内一片喧哗声,心下了然,抓住他的胳膊,“多年不见,脾气还是那么臭。”
蒲师蘅甩袖负手,神情淡漠地瞪了他一眼,“老三啊,几年不见,还倒是愈发难以一眼看到了,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大半夜闹鬼,衣裳都能逛大街。”
席沐儿噗嗤一声笑得隐忍,却难掩眉间绽放的悦色,一张清秀的小脸染尽光华,熠熠生辉。
韩青典泄气地垂下头,“二哥,给点面子行不行?我知道你带着的贴身侍从白净,你也不用这么欺负人吧。”
韩青典肤黑,又常年一身黑衣裹身,只能看到一口白牙锃亮。
“好了,找地方喝酒去吧。”蒲师蘅只想离开这个嘈杂的接风宴。他的为人,梁克西不是不清楚,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行,到我船上去。前几日刚得了几坛槟榔蜜酒,正好给二哥尝尝。”韩青典目光凄凄地瞥了沐儿一眼,心中忿恨,这人和人为何会差这么多。长得黑也不是他的错,凭什么二哥总拿这个打击他。再说了,他也没有白到哪里去。
蒲师蘅在他额间敲了一记,“别看了,再看你也白不了。”
“二哥……”韩青典瞪了瞪沐儿,别过脸在前面带路。
“小心看路。”蒲师蘅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脚调。
沐儿嗔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小孩。”
到了三佛齐,蒲师蘅的话变得多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终年不化的冷冽,似乎现下的他更符合他的年纪。而不是筑起牢固的心墙,在人前带着冷漠的面具,以防遭人暗算。
韩青典的船停在不远处的码头,船上的兄弟都上岸找乐子去了,只剩下看船的老伯提起油灯在船上巡视。
韩青典和他打了招呼,便在甲板上摆了案几,拎出三坛酒,“每人一坛,喝不完不许走。”
沐儿眨了眨眼睛,“我也要喝?”
“不喝你跟来干嘛?”韩青典似乎和她杠上了,有意刁难。
“万一你没喝完就醉倒了,那可如何是好?”席沐儿眯眼笑了起来,灵动的眉眼闪过一抹狡黠,朝早已撩袍就坐的那人挑了挑眉,眼底尽是可人的娇媚。
“老三,别总欺负孩子。你我兄弟多年没见,还不愿与我喝了?”蒲师蘅调侃着帮她解围,“来,自己的份自己喝掉。平时就你最赖酒,没喝完就装醉。”
韩青典见他护着那小白脸,脸拉得老长,“二哥,我那时不是年纪小嘛。你让他也喝一坛,说不定比我还不济呢。”
“当真要喝?”沐儿垮了脸,状似为难地坐了下来,“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颇有一番壮士断腕的豪迈。
蒲师蘅也不阻拦,任由她去胡闹,烂摊子有他收拾就行了。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沐儿的酒量出奇的好。一坛酒尽,她脸色如常,谈笑风声,闹着还要再开一坛。韩青典抱着那空了的酒坛不肯撒手,黑得发亮的脸上亦不见红晕,眼眸清湛如昔。
“二哥,他欺负人。”韩青典恶人先告状,“他明明是能喝的。”
“我又没说我不会喝,是你硬要欺负我的。”沐儿坐在六爷身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快去拿酒,快去……今天谁不醉谁不是男人……”
蒲师蘅扶着额头轻揉,宠溺地握了她的手,“谁不是男人呀?”
她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反正我不是。”
“借酒装疯,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用力握住她的手,酒后升高的体温在彼此的掌心传递。
“我没醉。”她抗议。
“别喝了,那家伙没酒品。”
“那你由着他欺负我?”她不依,撇嘴皱眉。
“他是我三弟,救过我的命。”
“我也救过……”
“你赢了。”蒲师蘅就知道这丫头宠不得,一到关键时刻,商人讨价还价的本事暴露无疑,与他砍价杀价,眼都不眨一下。
韩青典正想着如何逃酒,没有看见他们之间眼神流转,脉脉传情。
一时间,船上无人言语,墨染的夜幕下,粼粼海面遍野清辉,静谧而安详。
“大哥,三弟,好兴致,竟逃到这里逍遥。”梁克西在聚仙楼等不到人,合计他二人应是碰面了,便弃了兄弟们一路寻来。
“大哥摆的阵势太大,我被吓到了。”蒲师蘅举坛饮了一口,“里面有酒,自己去拿。”
“多拧二坛,谢谢大哥。”沐儿很不客气地使唤他,说完还冲六爷傻笑,“我没醉。”
蒲师蘅没见过她饮酒,自然也不知道她的酒量深浅,放任她和韩青典拼酒,是因为自己在场,就算她喝得不省人事,他也能把她抬回去,而不发生意外。可她的酒量似乎真的很好,一坛子下去脸色都不变的。只是……言语间多了几分娇媚可爱,比平日里清冷淡漠的她更显真性情。
梁克西提了几坛过来,摆开架式要喝个痛快。
可韩青典已经趴在案几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酒坛不放。
“喂,老三,你这就睡上来。”梁克西不满地踹了他一脚,他嘟囔着换了个姿势又继续睡着了。
“二弟,就剩你了。”梁克西启开一坛,“这坛是罚酒,罚你的。”
蒲师蘅摇了摇头,“今儿就算了吧,改天等老三清醒了,再好好痛饮。”
“二弟,你这就不讲究了,怎么说我今天给你洗尘接风,你倒和老三在这逍遥。聚仙楼一堆兄弟等着你,你让我如何跟他们交代呀。”梁克西自己开了一坛,仰头就喝。
“大哥,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最怕热闹。你这一闹腾,明天全三佛齐都知道我回来了,而且是带着中国船队。按理说,这不是什么坏事,离开这么些年,一直都没有音讯。可是,一回来就这么大的动静,只怕大哥并非只是接风而已吧……”蒲师蘅没喝多少,思维依旧明晰。和梁克西多年兄弟,他一向嗜财如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好机会,更何况他们是兄弟,借机赚上一笔,互惠互利,谁也没有损失。
不过,他已经不是三年前离开时的小松蘅。他代表的是蒲家,是泉州,是元廷,不再是当年身无分文,落草为寇的小松蘅。
“既然你都知道,我也不想兜圈子。按惯例,你四,我和三弟分六。”
蒲师蘅拧眉沉思,“大哥,我不想瞒你,我的真名叫蒲师蘅,是泉州市舶使蒲寿庚之子。当然,这并无碍于你我兄弟三人感情,无论是小松蘅,还是蒲师蘅。只是这买卖要换个玩法,但我保证,只会赚得比以前更多,绝不会让你吃亏。”
三佛齐是所有贸易物货的中转站,而这里的代理人一直是由蒲寿庚亲自挑选,与他并不亲厚。而他对这里虽然熟悉,却不敢擅自调派人手。一来,怕别人知道他在这里曾经是个海盗。二来,他还没有足够的资本和父亲公然对抗。
他没有想到的是,梁克西和韩青典竟然没有离开此地。如此一来,他一直不敢动手的迟疑,也烟消云散。
从他见到梁克西的那一刻开始,这个想法已经成形,只等和他说开。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梁克西敛起笑,目光灼灼,“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兄弟三人还会像从前一样?”
初见时的兄弟情深被梁克西愈发阴森的目光逼得现出原形。
“呃……”沐儿打了个酒嗝,面前又一个酒坛见底。她捂着嘴,又启开另一坛,发现身边两个男人都沉默地看着她,眸子弯了一弯,“你们继续聊,别管我。”
梁克西捧起坛子一顿猛灌,“我们之间,没有买卖。我和老三不需要靠你,才能活下去。”
蒲师蘅轻叹一声,“等你想好了,我们再谈。”
“没什么好想的,没你的这些年,我和老三过得很好。现下你出现了,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只是,有些钱,我一定要赚。”梁克西饮尽一坛,把空坛扔进水里,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贱,水中月支离破碎。
席沐儿喝了很多,可她那张脸仍是白净如常,不见一丝异样,只是那双剪水的眸子似雾气渐拢,迷离混沌。她噘着嘴,死抱酒坛不放。蒲师蘅只得打横将她抱起,连同那个酒坛。
一路上,席沐儿不断地打嗝,酒气冲天,呛得他直皱眉。
“十七,你老实回答我,你的酒量如何?”趁着她迷离之际,他低声问道。
“很好。非常的好。”席沐儿趴在他颈窝处直笑,“我祖父喝酒的时候,都会喂我半杯。那时候……那时候我才三岁,呃,三岁半……”
他记得席家是汴梁大族,世代书香,这席老爷子竟给孙女喂酒。
“祖父说,女孩子,女孩子比较容易吃亏,所以,所以要从小学起,不要让人占了便宜。”席沐儿把酒坛往前一推,“你拿着,好沉,我拿不动了。”
蒲师蘅把她放下来,接了酒坛扔在路边,蹲□把她背起。原来喝点酒也不是什么坏事,这傻丫头的傻气都给暴露出来了。
回程的路不远,他走得很慢,感觉背上的人趴着睡着了,呼吸沉而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护着她。即便是喝得烂醉,他也会安然把她带在身边,不会让她吃半点亏。
“六爷,他们不需要你,可沐儿需要你,你别难过。”就在他以为席沐儿睡过去时,她的呓语在他耳边响起,烫得他背脊火热,胸口欲裂。
夜凉如水,他的心却如沐春风。
第二日晨起,席沐儿头痛欲裂,翻身跃起,一脚踩在蒲师蘅的小腹上,痛得他拧眉瞪她。
“席十七,你给我安份一点。”蒲师蘅抓住她细嫩的脚踝拉回榻上,恶狠狠地说道:“以后你再喝醉试试,闹腾一宿还不够。”
昨夜回到屋舍,她闹腾着要沐浴,洗着洗着就在木桶里睡着了,喝了一肚子的水,还好他发现得早,把她整个拧了起来。结果,还没给她擦干身子,她就吐了起来,一屋子难闻的酒味和酸气。
等收拾好,再给她沐浴梳洗,已是三更天。
平时看着挺规矩的人,一喝醉就全变了,连睡觉都不老实,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蹭,小火堆似的在他身上撩拨,他差点没忍住就要了她。可是,一想到初夜那次,她痛得死去活来,之后都不肯让他进身,他便忍了又忍,直到天亮才沉沉睡去。
这才没睡一会,她就醒了。
“六爷,我口渴……”席沐儿完全不记得昨夜发生过的事情,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蒲师蘅背过身不理她。
她悄悄起身,踮着脚尖想下榻。
他一回身,一把将她拉回榻上,翻身压了上去,“口渴?”
席沐儿老实地点头,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对于忍了一夜的六爷来说,这无异于火上烧油,将他身上那把火烧得更旺,更烈。
他依着她的动作,探出舌尖在她唇上描绘,将她的唇瓣染成一片水意盈泽,“还渴吗?”
席沐儿思索半刻,摇了摇头,“要喝水。”
“喝水?”他挑眉一笑,唇瓣旋即压了下去,叩开她的牙关,与她唇舌交缠,汁液在缠绵间传递,滋润她的干涩。
“现下呢?”他存在逗弄她。
席沐儿被他吻得气息不稳,急急告饶,“六爷,该起身了。”
“起身干嘛?”
“不是要上市集吗?”
“唔,可是我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席沐儿不解,“何事?”
“你不是渴了?”蒲师蘅话锋一转,手掌在她腰间捏了一把,掌心处的柔软叫他心痒难耐。思及昨晚沐浴时,她不着寸缕的身子在浴桶中绽放的雪白,他便一手扯开她亵衣的系带,罩上她胸前的雪团。
“六爷,别,天刚亮……”
从初次之后,蒲师蘅早就按捺不住。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像是破旱的洪水,来势汹汹。他本不是好色之人,年少时的放纵是为了填满内心的空虚孤寂。可身下的人儿是他的心头肉,他哪能忍得住不要她。那些强压的**,早已抬头张望,恨不得埋入她的身体里。
“我想要你,现在就要……”他含住她的雪尖,吮吸出声,手掌探入亵裤直抵她腿间。
“唔&……”沐儿夹紧双腿,一股热流自腹间蔓延,她嘤咛出身,抓住他的衣襟,无助地扭动身子。
这一次,他终是得偿所愿,掐着她纤细的腰身深入浅出,生怕弄疼她,却还是弄疼了她。
一番折腾下来,出门时已是晌午过后。早市已经结束,没有什么可看性。蒲师蘅临时决定召集代理人,晚上在聚仙楼小聚,聊表慰示。
席沐儿忍着身体的酸痛在马车上颠簸,不满的眸光时不时飘向马内神情气爽的某位爷。
“过来,我给你揉揉。”
席沐儿心有余悸,谁知道他的手揉着揉着又要往哪去呢。嫌弃地撇撇嘴,正襟危坐,目光移向窗外。
蒲师蘅知她又恼上了,也不敢撩拨,阖了眼稍作休息。
马车飞向詹城的另一端,韩青典的老巢。韩青典没有像大哥那般建造屋舍,他一向是随船而居,船停在哪里,他人就在哪里。没有做买卖时,他喜欢把船停在离岸数十丈远,飘在水中央。
按照他三人以前的惯例,蒲师蘅谋筹,梁克西下手,韩青典善后。也就是说,蒲师蘅只是动动脑子,告诉梁克西如何动手,抢劫哪些货物最是有利可图。待抢到手之后,全权交由韩青典出手交易,换得钱物。
因而,韩青典的手中掌握着三佛齐大部分贸易客源。
他若是想和蒲家正面交锋,只有夺取三佛齐要冲的主动权,才能与蒲家其他几位爷分庭抗礼,甚至是跃居高位。
梁克西对他仍存芥蒂,可韩青典不会。
韩青典果不其然正在水中央漂着,正执子与人对弈。远远地看到蒲师蘅过来,喜出望外,一把掀翻棋盘,“不下了不下了,我二哥来了,你可得好好见见。”
坐在对面的那人无奈地摇头,“我听说当年三佛齐有三虎,以这位传说中的二爷最为厉害,今日有缘得见,也不枉我在三佛齐呆了这么些年。”
“你肯定是道听途说,其实三爷是最厉害的,你不知道吗?”韩青典大言不惭,下令将船靠岸。
“我只知道这位二爷能把一船的次等香料,卖出上等香料的价格,又逢低买入上等绸缎,变成三船的次等香料。”
韩青典拉了绳索入碇,“这算不得什么,只是这里的人都把我二哥妖魔化了。”
“这是所有海上贸易客商的梦想,也是像我这样的普通牙人一生奋斗的目标。”那人答得真诚,没有半丝吹捧。
“来吧。”韩青典率先下船,“二哥,你怎么来了,有事你找人传个话,我自己过去就成。”
“我出来走走看看,顺便带她认认路。”
韩青典瞧见他身边的小白脸,不悦地移开眼,“又是他,二哥你身边没人了吗?瞧她这身板,出一趟海就够呛。”
蒲师蘅面色一凛,“以后很多事,都得由她出面,你可别欺负人。昨夜拼酒,你可是输了的。”
席沐儿仍是一身男装,一声不吭地站在蒲师蘅身后,面色端肃沉寂,心底却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真的要让她代他出面周旋吗?让她成为他的眼,他的手,成为他身边无可替代之人?
他要亲手把她变成自己身边不可或缺的人,意味着他不再对她隐瞒,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二哥,我给你介绍个人,保管比这小白脸能干。”韩青典不以为然,“少卿,你快过来。”
席沐儿以为自己幻听,抬眼望去,那熟悉的眉眼已近在眼前。三年来,她念念不忘的夫君,竟然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一直登陆不上,万恶的**……
☆、4545.
“沐儿,照顾好娘亲,二年之内我肯定回来。”那一年寒风正盛,邱少卿背起行囊,临行依依。在他眼中,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那一年,她十一。现下,她已经十六了。
快五年了,那个音讯全无的人,毫发未伤地站在她面前,她竟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海风吹拂,贯入耳中。她只听到萧萧风声嗡鸣。
“小白脸。”韩青典张开五指在她面前挥了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你干嘛一直看着少卿,难道……难道你……”
“我什么?”席沐儿瞪了他一眼,目光幽幽转向邱少卿。
他礼貌而周全地一揖,带着陌生的疏离,眸似古井,“二爷,兄台。”
席沐儿呆愣在原地,木然地侧过头,用质询的目光看向蒲师蘅。他神情未变,礼貌地与邱少卿回礼,不见半分波动。
“小白脸,小白脸,你叫什么?”韩青典又是一阵叫喊。
席沐儿迟疑,终是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我叫小牧。”
回程的路上,席沐儿沉默着,倚在车内兀自发呆。邱少卿还活着,可他却认不出她来。她不知是该庆幸而还该悲伤,只有木然地看着他见礼,与人交谈。看得出,他已经在三佛齐多年,对此地的人文物产颇为熟悉,蒲师蘅与他交谈时,他落落大方,对各种香料的产地和产量了若指掌,显然是有意与他结交。
席沐儿曾经想过无数的可能。可却没有一种与现下吻合。
她可以现身相认,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他。他是不愿回家,还是不能回家。他莫不是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他总该报个平安。可他什么都没做……
她的心乱糟糟地想着,矛盾地纠结着,直至马车停下也未曾发觉。
“我让人送你回去,你去问个清楚。”蒲师蘅早已下车,撩开布帘,目光森冷地看着缩在车内的女子。
从见到邱少卿的那一刻起,她就是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一路上沉默发呆,眸中依旧清冷,眸底却已是一片狼藉之色。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他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邱少卿碰面,他本该处理地更好,可有些事情并不在他的掌控之内。他离开这里三年,没有想过会回来,却还是回来了。他没有计划停留在三佛齐,却还是来了。或许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形同陌路。
他冷眼旁观,以为自己会安如泰山,可他确实高估了自己。
“六爷。”沐儿回过神来,追了出去,只见他袍裾翻卷,渐行渐远。
她快步跟了上去,撩开门帘走进屋舍。屋舍沉香飘渺,凝神定气,豁然开朗。
“出去。”蒲师蘅看也没看她,厉声一喝,倚在榻上背身以对。
沐儿见他动气,想追上来哄上一哄,可一进来他却开口赶人,她的脾气也便直冲冲地涌了上来,“是你赶我走的,你别后悔。”
说着,转身又要出去,手刚触及珠帘,腰间便被一股力道生生拉回。
“我那是气话。”蒲师蘅先闹了脾气,却不得到安抚,反倒率先认输,在她面前丢盔弃甲,全然没了先前的怒气冲冠。
她是他的劫。
后背抵在他温暖的胸前,属于他的气息霸道地占据她的感官,强悍的存在感让她无法继续冷漠以对。
在他怀中转过身,沐儿主动献上唇瓣,轻轻滑过他的脸颊,最终停在他的唇间,“我没想到他还活着。我失态了……”
“我也没有想到,在出发前,父亲给我的各国代理人名册上,我看到他的名字。原以为他可能已经……没想到,他还活着。”蒲师蘅往后仰去,避开她的唇。她难得的一次主动却是因为另一个男人,他竟有些排斥。
“他为蒲家做事?”
“我也是出发前才知道的。”蒲师蘅心虚地推开她,避开话题质问道:“你要如何面对他?”
沐儿贴上前,从身后抱住他精壮的腰身,“你要是再敢赶我走,我就去告诉他,我是他的妻子,我是席沐儿。”她没有选择,也不想选择。这不是非此即彼,就算邱少卿活生生的出现,也改变不了她爱上六爷的事实。
“你敢。”蒲师蘅抓住她的手腕带至身前,抵在竹瓦墙上粗暴地噬咬她的娇嫩,“不许你离开我……”
沐儿溢出几声细碎的呻吟,热情地回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任由他微烫的掌心在她身上游走,点起一簇簇的火苗,燃烧此刻的焦虑。
待到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时,她才想起昨晚的一场缠绵,已让她腰间酸软,如一夜春风,百花俱残。
她咬着唇瓣,可怜兮兮地巴望着他,“爷,你饶了我吧。”
蒲师蘅哭笑不得,抵在她腿间的勃发早已胀得发疼,“饶不了!”
“可是,你再进去就撑破了。”她犯难地偷偷瞄了眼那昂藏之物,羞地闭了眼,手掌摩娑他的腰间娇嗔连连,“爷,你就可怜可怜沐儿吧,明日好不好,今日便算了吧,你看都被你插坏了。”
蒲师蘅的眸色愈发漆黑,本想就此渐渐作息,偃旗息鼓,可这傻丫头娇羞地耍赖模样煞是撩人,手间安慰的轻抚,把他残存的理智都消磨殆尽。
“那就换个地方。”蒲师蘅按下她的头,声音难掩亢奋的沙哑:“含住。”
高涨的情潮在她湿润的吞吐间释放了出来,沐儿被噎得满脸涨红,羞着跑开。
*
夜色渐笼,水雾拢灯,三佛齐的夜晚总是朦胧迷离,似雾里望月,看不太真切。
聚仙楼因为蒲师蘅的到来,连续二日宾客满堂。
今日,蒲师蘅做东,邀请蒲家在三佛齐的代理人,这些人都曾经是泉州城最好的牙人,他们都游历诸蕃,对贸易物货的好坏了如指掌,能够源源不断地挑选出各色物货发回泉州,也能招揽更多的客商前往贸易。
这些人都是贸易的好手,没有三五年的经验积累,是不足以成为蒲家的代理。他们大都是少小离家,孤身在外,在诸蕃游历贸易时娶了蕃婆,成家立业,有的甚至留在当地扎根。
对蒲师蘅来说,他更倾向于这些在此扎根的牙人代理。因为只有人心的向背,才是他用心的关键。
因此,这次的宴请他特地嘱咐务必携同家眷前来,共聚天伦。
蒲师蘅与这些离家数载的牙人难免生疏,其中有几个他以前是认识的,在他当海盗的那段日子里,不止一次和他们打过交道,也劫过不少的物货。时光荏苒,估计谁也认不出他就是当年三佛齐横行一时的海盗三虎之一。
酒过三巡,三佛齐的蒲家主事陈浩仁携家带口,来到主桌敬酒。
蒲师蘅的酒量不弱,在这种场合也免不了要饮上几杯,出门前他千叮万嘱,不许席沐儿喝酒,她只得乖乖地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默默地吃个菜,眼神乌溜溜地搜索邱少卿的影子。
邱少卿既是蒲家的牙人代理,自然也是会出席的。
她倒是要看看,邱少卿是否真的认不得她。
蒲师蘅见她东张西望,不好发作,脸色骤沉,山雨欲来。前来敬酒的几位资历较长的代理人,都讪讪地敬完就走,不敢与他攀谈。
早就听闻蒲家这位六爷不好亲近,手段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所说,冷面阎罗。再瞅瞅他身边那位侍从,白白净净,跟个娘们似的。一进门,眼睛就滴溜溜地张望,也不知道又要耍什么手段。
三佛齐向来是出海牙人的必争之地,来了三佛齐,一辈子不愁吃穿,手边随便一捞,将物货的重量、数量多往上填几个,那就是好大一笔数目。就算不搞虚假账目,拿自己手头的物货发回泉州,也能发笔横财。
陈浩仁早看清这位爷不好对付,敬完酒,以年迈体虚为由,携家带口离去。
“年迈体虚?”蒲师蘅冷笑,“看来他是想提前回乡了。徐却,跟上去看看。”
徐却领命离去。
席沐儿却皱了眉,问:“他做得不好?”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前年发回的香料都是次一等的物货,去年禁港,他自己倒是赚了不少。你仔细认清这些人,以后的事情,都得由你出面周旋,可别让人看轻了你。你若驾驭不了他们,只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蒲师蘅抿了一口酒,目光灼灼,“邱少卿倒是个能人,你不妨接触一下,将他培养成‘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