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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之淼 当前章节:1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1:02

“自己人”那三个字,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席沐儿听说过牙人间的猫腻,只是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不利用手中的资源为自己谋取私利的牙人,不是一个好的牙人。忠诚对牙人来说,简直是狗屁不通。

可瞧见蒲师蘅越发铁青的脸色,她不敢反驳,轻轻扯动他的袖子,一脸的讨好,“你又醋了?”

蒲师蘅不着痕迹地将袖口从她手中抽离,“原是不让你喝酒的,可是你将会是这些人未来的主子,不喝酒也说不过去,他们势必会看轻你。唔,你挨桌敬过去吧。见了邱少卿,不妨多饮几杯。他就在你左下首第三桌,身边还有家眷,似乎还有孩子。”

“你……你什么都知道?”席沐儿震惊的不是邱少卿携带家眷,而是他明明知晓一切,却什么都不告诉她,“究竟还有什么事情,是我本该知道,可是你一直隐瞒的?”

作者有话要说:唉。原本昨晚是要更新的。。

可是写到12点还没写完,我就去看球了。。。

看到凌晨5点,躺下去要睡觉,结果地震了。。

好像与台湾隔海相望的震感,已经让我麻木了。一摇就睡着了。

睡到中午才起来,然后就开始犯迷糊,边迷糊边码字。

好了,更新了。晚上继续熬夜…………

看球。。

☆、4646

46.

觥筹交错,一杯杯斟满的酒送入腹中。席沐儿陪着笑,目光炯炯,望向主桌那个手握白玉酒杯把玩的男子。

他斜斜倚着,垂眸浅笑,目光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酒杯,杯中无酒,没人敢上前为他斟满,更没人敢与他对饮。

蒲师蘅就是这样一种存在,让人无法不去注意到他的存在,同时又让注意到他的人,遗忘他的存在。

席沐儿着男装,一袭天青色的锦袍将她衬得温润如玉。她端着酒杯,清淡疏离地说着客套的话,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佯装的亲近,任谁也看不透她到底在蒲师蘅的身边,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看似侍从,又不是侍从。能坐在蒲师蘅身侧的位置,又替爷出面敬酒……

于是,众人脸上堆满笑,眼角余波频频瞥向主桌的方向。

可蒲师蘅动也不动,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浅笑。这便是默许,默许席沐儿代他出面。

席沐儿却没有因此轻松下来,一桌桌地敬过去,心中早把他骂上几百遍。这男人要是小气起来,委实是要人命。她酒量虽好,但也不愿意在这样的场合,场面化地灌下十来杯酒。要是心情愉快,倒也无妨,可他那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笑脸,委实叫她愉悦不起来。

“牧兄。”

终于走到邱少卿这一桌,席沐儿立在离他最远的边上,避免与他照面,可他还是主动与她打了招呼,她不得不跟着回礼。

“牧兄饮了不少,要不这杯就随意吧。”邱少卿为人热情,只见过一面的生人,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混熟,并引为知己。几个时辰前,他们刚见过,邱少卿自然也就格外地热情,特别是席沐儿是蒲家六爷最为倚重的人。

邱少卿没有想到,蒲家六爷竟是多年前纵横三佛齐的海盗之一。这不免让他心虚不少,借着蒲家的名号,中饱私囊,他不是没有干过。而这位爷和韩青典的交情颇深,这里所有的私下交易,恐怕迟早是会被翻出来的。而他所能做的,便是与其交好。这位六爷怎么看都不是一位好接近的主,只能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这怎么行,初次见面,可不能失了礼数。”席沐儿斟了满杯,举杯欲饮,邱少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抢走酒杯,一口饮尽。

“少卿,你和小牧兄是旧识?这一杯可是不够的。替喝可得三杯哦。”和他同桌的一中年男子站了起来,迅速摆齐三个白瓷酒杯,斟满。

邱少卿笑着摇了摇头,“老海啊,你明知道我酒量不行,这不是逼着我喝醉吗?”说完,他还瞥了一眼方才坐在他旁边的女子,那女子眉心微皱,似乎有些不太情愿,可在这样的场合下,她是没有发言权的,只得拢紧身边的小男孩,为他布菜。

席沐儿没有放过他们之间看似普通却又亲昵的目光传递,而那个小男孩看起来也有三岁左右,简直和邱少卿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原来,这就是他不愿回家的原因。他有家,有女人,有孩子。

“酒量不行,还敢强出头,要不这就是小牧老弟得喝了。”老海似乎有意为难。

席沐儿趁他们僵持之际,迅速端了一杯,“这本是小牧该喝的,认罚。”

“我帮你。”邱少卿说着,抢走另外两杯。

席沐儿不禁拧眉,望着空空如也的三个酒杯,心中涌上一丝嫌恶,说不上是因为邱少卿的殷勤,还是因为那个男孩和女人的出现。

正当她沉默之际,主桌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纷纷起身,目送蒲师蘅的离去。

席沐儿心底涌上一丝凉意,旋即冲了出去,不管身后的人如何殷勤地挽留。

她的眼里,唯有他而已。

等她追出门外,看到徐却正立在马车边朝她微笑,那闹别扭的六爷背身以对,负手望月。

月色皎洁,遥挂天际。夜幕重重,隔了雾气,尤显迷离朦胧之感。

她的脚步才慢了下来,平顺呼吸,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这个男人的心是越来越难捉摸,明明是他叫她多喝几杯的,现下却骤然离席,撇下她不管。

席沐儿不免深深一个吐纳,决定不与他计较。未来还有很多的不确定,又何苦浪费心力在已然确定的事情上纠缠。

她,是要和他在一起的,不管未来如何。

邱少卿的出现亦改变不了什么,他有属于自己的未来。而她,注定和那人纠缠至死,就算没有名份也改变不了他在心里无可替代的地位。

“蘅郎。”

听得一声莺啼般清脆的嗓音划破墨染的天际,一道窈窕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立在蒲师蘅身后,盈盈一福身,“蘅郎回来也不知会妾身一声,姐妹们都思念得紧。若不是青典方才来坊中吃酒,说漏了嘴,妾身才知道蘅郎久别归来。”

席沐儿堪堪定住,隔着马车,望着他宽厚的肩膀一点一点地转过来。

“是芊儿啊,许久不见,愈发明艳照人了。”眼尾余光捕捉到一抹娇小的身影,眸光凛凛。

芊儿大方地走近,美目流转,直言道:“那蘅郎可要芊儿的服侍。”

服侍?席沐儿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女子好大胆。一口一个蘅郎,想来关系非浅。这才说了不到三句话,便开口说要服侍。

三佛齐地处要冲,各国商人汇聚,民风豪迈,男女之间随性而至,并不像中原那般谨守礼教。

可饶是如此,席沐儿也不愿意见到才靠岸第二日,便有女子上前勾搭撩拨。她并不认为蒲师蘅的过去如白纸一般,像他这样的人,经历过的远比她所能想象的更多更丰富,也更复杂。但她却希望,不管过去如何,现下及未来的日子,她会是他心中唯一的守候。

或许这样的心愿很难达成,但她还是愿意赌上一赌。

赌他的心,是疼惜她的。

蒲师蘅笑而不语,绕过车身,站在席沐儿身边,俯身在她耳边嗅了嗅,轻声道:“满身酒气。”

“哼。”沐儿咬牙轻哼。

他不禁哑然失色,揽了她的腰对那女子道:“来,芊儿。这位是我夫人,她醋意可大着呢,你可不能害我今天晚上不能上榻哦。”

“蘅郎,你净说笑。坊里有的是空屋子,你要是没处去,尽管来就是了,多的是姐妹想服侍你。”芊儿生来不羁,对男女之事更是豪放。生在烟雨之地,视男子的快乐为最大的成就,哪里懂得所谓夫妻间的相处,是旁人进不去的默契。

蒲师蘅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抛给她一记警告的目光,转而对怀中的女子道:“夫人,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呢?”

“芊儿姑娘,他不去不打紧,我跟你去便是了。你看,我这堂堂男儿身,哪里会是他的夫人。”席沐儿一身天青色的锦袍,发冠高束,活脱脱的清秀少年郎。

芊儿挑衅地打量她,问道:“那你可会夜驭数人?”

“夜驭数人?”席沐儿呆住了,脸上刹那间变了颜色。

蒲师蘅见话题越来越深入,忙扯掉她头顶的发冠,任她黑发散落,顺滑飘扬,“夫人,你看你又调皮了不是,不许捉摸别人。走走走,我们回去。”

芊儿惊诧,不解地看着他二人上了马车,匆匆离去。

聚仙楼前,散了席的蒲家代理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散了发冠的女子,面面相觑,大惊失色。

邱少卿酒意微醺,见了此景,骤然清醒了几分。记忆中那熟悉的眉眼变得无比清晰……

一路无语。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舍,蒲师蘅挥手摒退前来侍候的仆从,等着那傻丫头大发雷霆。

油灯昏黄,笼了一室黯淡的光。窗棂半启,月色浮水,粼粼而动,映出前方娇小的身影。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方才戏谑的神情一扫而上,急急迎了上去,想要揽她入怀。

手还未及她的肩头,她已然回身,投入他的怀抱,倔强地说道:“六爷,沐儿会长大的。”

“沐儿,那都是……”

他急急地想解释,却被沐儿打断了,“沐儿一定会长大的。”

“沐儿,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沐儿埋首在他胸前,手臂收得极紧,似乎怕他会离开似的,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你真的喜欢被服侍吗?”

“沐儿,你先听我说。”蒲师蘅把她从怀里揪出,字字诚恳地对她道:“我只有你,谁也取代不了。”

沐儿似懂非懂地点头,眸色仍是一片死寂,“她们是你的过去,就像少卿哥哥对我来说一样。”

“你再说一遍?”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都是不能抹去的。你以前做过什么,我无权过问。但你要明白,现下的我只有你,谁也取代不了。”沐儿扬起头,迎向他染了霜的眉眼,“我醋了,和你方才在聚仙楼内一样。我原可以选择转头就走,可我还是和你一起回来了。若是你以后敢把我撇下,我是不会像今日这般傻乎乎地跟上来。因为那是你做出的选择。”

你要我走,那我便走。

你若想走,我也不离。

席沐儿的性子便是如此,接受她能接受的,不争不抢,不刻意地挽留,不纠结地挣扎。让一切顺其自然,不必勉强。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生存下来的。

对蒲师蘅亦然。

她把话都挑明了,以防将来有一日,因为对方的行为而错过彼此。

他们是彼此的唯一,不需要矫情地证明。

两个人能在一起,本就是极辛苦的事情,又何苦为了旁人而相互猜忌,彼此生份。

或许这样的女子不讨人喜欢,不懂得欲擒故纵,只懂得顺从地接受,令男子少了征服的快乐。

可是他一开始遇见的沐儿,就是这样的女子。他无悔,他无怨,只会用他的余生,加倍守护她这份来之不易的坦然与真挚。

只要他不让她走,只要他不先离开,她就会一直在。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一直很担心,六爷这样下去,肯定会惧内的有木有……

沐儿要好好调。教一下。

六爷会是怕老婆俱乐部的资深会员。。。。

唉,正剧写得好憋屈。。。我好想写轻松文。。。

话说,我下个文的大纲已经整理好了,手好痒的说。

是轻松向的古言,挖哈哈哈哈。。

我还是习惯写轻松文,猥琐流什么的&

☆、4747(入V新章)

47

蒲家在三佛齐的货仓离码头不远,地势较高,可避免潮汐的突然暴涨,而造成货物的损毁。

蒲家的临时商号也设在此处,居高临下,可俯瞰整个三佛齐的港口码头,知晓今日有多少货船靠岸离港,从中掌握贸易物货的走向。

桅杆高耸,船帆飘扬,连续数日放晴的天空,映得海面湛蓝如洗。数日来靠岸的各国船舶陆续增多,中国的海船也接踵而至,在海外贸易风光无限的瓷器、茶叶和丝绸,也在蕃客的期待中迎来贸易的新□。。

蒲师蘅带来的货物中,以绸缎为主,尤以精美的泉缎夺人眼球。

二年多的贸易空缺,令绸缎的价格水涨船高,物以稀为贵,为数不多的泉缎一时间变成了价值连城的稀罕物。

去岁,蒲师蘅曾让席沐儿全力纺织泉缎,囤积贸易。可席沐儿当时为了尽快与他撇清关系,大量纺造平价的绸缎和五色绫罗,而蒲师蘅又一心为席家的泉缎打开销路,确立其泉缎独树一帜的口碑,没有选购其他绸缎庄的泉缎,故而这次出海带来的泉缎数量有限,也是哄抬居奇的主要原因。

席沐儿这才明白,当初他已计划到一年乃至数年后的贸易走向,而不像她目光短浅,只停留在眼前利益,而错失商机。

“后悔了?”蒲师蘅早料到会有今日的局面,神情自若地坐在上首位,掀开茶碗,抿了一口碧绿的茶汤。

站在他身边的席沐儿垂了眸,“六爷有其他办法吗?”对他的经商手腕,她是信服的。

“那你可知,会有越来越多的中国船到达三佛齐。我们的泉缎不再是物以稀为贵。”蒲师蘅搁了茶碗,褐眸微眯,在堂内巡了一圈。一众牙人都在忙碌地与客商商谈,合约正在一份份地签出。

席沐儿自然也明白个中道理,沉默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要让这些客商明白,想要精美的上等泉缎,只有我们有。虽然现下没有现货,但只要付上一小部分的定金,就会在指定的时间内,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蒲师蘅站了起来,目光凛凛坚定,“这样的事情,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席沐儿皱眉沉思,“你是说,下次泉缎出海,便不用再经过三佛齐或是他处,可直接送到客商手中。也不必带着整船的货物在海上漂泊。”

“如此一来,你大哥那边也可以放开手脚专心纺造泉缎。我听说,他找了一个织锦的高手。”

“我也听说了,只是一直没有见过。”席沐儿点头,“若果真如此可行,相信十一也会很高兴的。”

蒲师蘅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不可行,就看你的了。”

“我?我能行吗?”席沐儿有小小的雀跃,却又不敢过早地下定论。

“这我就不晓得了。”蒲师蘅卖了个关子,负手抬步,“我不管你怎么做,只需告诉我最后的结果即可。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先告知于你。这些单子将**于蒲家的商号,也就是说,你打的是蒲家商号的名义,可行的却是与蒲家商号全然无关的活计。若是能让这帮人听命于你,也未尝不可。只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可自行掂量。”

“那你呢?”席沐儿不解。

蒲师蘅停了脚步,叹了一口气,“此番出海,将为泉州港的发展带来丰厚的利润,蒲家一门也将因此而积蓄更多的财富。正所谓,财不可露白,树大必然招风。蒙古人喜好战事,需要大量的军资,势必从民间敛财。忽必烈身边的几大敛财高手如阿合巴等人,早已把我蒲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只等一个有利的时机,将这些财富占有己有。而我要做的,便是提前将未来积蓄的财富,与蒲家全然脱离。而你,将会代表我,甚至是蒲家,出面处理这些事务。倘若你不尽早上手,到时唯恐元廷痛下杀手,我们没有喘息的余地,会自乱阵脚。”

“而我,会让大哥和三弟尽力帮你。老三那边是没有问题,但大哥那边,恐怕有些棘手。”蒲师蘅抬了抬下颌,示意她出去谈。

她跟在身后,出了货仓。

日头当空,沙鸥低空飞过,掠过海面,带起层层波澜。

他坐在礁石上,衣袂沾了湿气,铺展在身后,“你也知道,我十三岁就被母亲扔上船,开始了海上漂泊的生涯。”

席沐儿在他脚边盘腿坐下,仔细凝听。

“可我那时还小,并不能完全适应海上的风云变幻。第一次遇上海盗,我并不像如今这般沉着冷静。那时,我把船上的货物都给了他们,只求保住性命。在上船之前,母亲对我说过,不管遇上什么事情,保命为上。我一直谨记不忘,也是如此做的。”蒲师蘅释然地笑了笑,“保住了性命,却是身无分文,穷困潦倒,连回程的盘缠都没有。在这时,我遇到了梁克西。”

“他也是海盗出身,可他却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他见我被抢夺一空,就收留了我,却抢走我的船。那是我唯一剩下的值钱东西。但他给我饭吃,用他抢来的银子。”

席沐儿听得入神。那是他不为人知的七年,却如此轻易地从他口中得知。她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一度以为,他无所不能,无所畏惧。可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

她倚在他的腿边,海风拂面而过,微醺。

“半年后,我终于不能忍受无所事事而暴发。我要求加入,和他一起打拼。被海盗拿走的东西,我要用同样的方式拿回来。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够坦然,但是我不这么做,同样会有人这么做。我何不做到最大最强,把其他弱小者踩在脚下。我留着这条命,不是用来畏首畏尾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我。”

“我们用三年的时间打造海船,召集人手,与周遭的海盗抗衡。终于成为三佛齐附近海面上,无人敢逆的强者。老三也是在这时候加入我的。他和我一样,都是为求保命,把值钱都东西拿出来。他比我惨一些,他连船都被抢了,在海上泡了三日,是我把他救上来的。”

“大哥曾说,他当年之所以会收留我,是因为我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且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退让。而老三则有些太过,他会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以身涉险。所以,在我们三个人中,都是各司其职。老三听命于我,而大哥……”

说到这里,蒲师蘅叹了一口气, “大哥原是要洗手不干,回乡成亲。可我和老三那时正沉浸在无数胜利堆砌而成的战果上,不能自己,哪里管得了这许多。大哥怕我们过于忘形,而留了下来。可他订了亲的女子,迟迟等不到他的归来,而另嫁他人。”

“这件事,是我后来回泉州后,有一次去潮州,才得知的。”对于梁克西,他是有愧的,不仅仅是因为他喜欢的女子嫁作他人妇,还有他当年的离开……

“当年,我离开三佛齐回泉州,并没有告知大哥和老三。我是……我是悄悄离开的,在此之前,我暗中筹划了半年,只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甚至……我甚至拿走了五年来我们兄弟三人一起积蓄的钱财……”

席沐儿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为什么?”

“我需要资本,需要能进蒲家的资本。”

为了能进蒲家,他背叛了兄弟,放弃了深爱的女子。如今,他还要一手把她调。教成为能为蒲家所用的人。

或者,更确切地说。他要把这些年付出的,从蒲家悉数拿回来。

他能相信的,唯有兄弟和爱人。

“沐儿,我只有你,也只剩下你了。”蒲师蘅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起,“我曾经背叛过兄弟,不敢求他们的谅解。但是,以我今时今日的能力,我不想再看他大哥和老三仍就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大哥为人固执,恐不容易说服。他也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了。所以,我这趟来,重遇他们。就想着帮他们寻一门营生,和我休戚相关、荣辱与共。只是有些事情,我尚且不能出面。”

“我明白。你想让我倚重大哥和老三,自立门户,与蒲家分庭抗礼。实则,将蒲家商号的贸易往来,都挖到我们手中。而泉缎,正是我们唯一最佳的资本。”聪慧如席沐儿,一点就透。这也是她能和蒲师蘅携手并肩,不离不弃的原因之一。

如果上天注定,她不能成为他的妻,她仍会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她反握他的手,彼此的体温脉脉传递,交杂纠缠,生生不息。

“去吧,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去面对。”蒲师蘅不舍让她一个人面对风浪,可相对于未来的漫漫长路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席沐儿独自一人折回商号,蒲师蘅径自驱车离去,留下她一人面对堆积如山的贸易物货。

蒲师蘅带来的瓷器和茶叶以高价被抢购一空,采买来的香料堆满货仓,各种香味交杂,浓郁芬芳。

席沐儿对香料的鉴别能力,是从尹瑞处学来的。尹瑞是个好师傅,将他平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

可她……尹瑞如今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是每日醉生梦死,不知酒醒何处吗?他曾经是最好的,现下却无用武之力。待回去后,她定要重新计较一番。

“牧兄,你怎么还在这?我看到六爷离开了。”邱少卿从外面走了进来,笑意盈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沐儿敛了心神,取了一盒降真香,置于鼻尖嗅了嗅,避而不答,笑道:“气味清远,果然是三佛齐出产的降真香。”

“牧兄倒是识货。”邱少卿靠近了些,“泉人岁除,家无贫富,皆燃之如燔柴然,其真甚廉。”

沐儿又取了一沉香,亦是嗅了嗅,“三佛齐的沉香?这是谁采买的?三佛齐的沉香是下等货,谁偏偏进的这货?”

“牧兄认为,席家绸缎庄的可是上等货?”邱少卿见她不答,亦是撇开话题。二人来而不往,各说各话,毫无交集。

“难道不是?”沐儿绕过货架,取了一瓶蔷薇水,打开。

“牧兄与席家相熟?”昨晚她散开的发衬托她精致的脸庞如女子般绝美诱人,那熟悉的眉眼,叫他惊得说不出话来。邱少卿跟了上去,“不知牧兄可否见过席家十七小姐。”

“怎么?邱公子认识?”

“恩。牧兄若是认识,定会与她相见恨晚。因为,你二人的容貌,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你是男子……”邱少卿瞥过她的耳垂,一股难言的兴奋贯穿全身……

这……怎么可能……母亲曾经来信说,席沐儿失足落水,死于一场飓风来袭……

作者有话要说:入V三更。

先来一更……

不方便充值的姑娘可以留言,25字1分,多留多得。

☆、4848

48.

席沐儿独自一人折回商号,面对堆积如山的贸易物货。

蒲师蘅带来的瓷器和茶叶已尽数脱手,采买来的香料堆满货仓,各种香味交杂,浓郁芬芳。

席沐儿对香料的鉴别能力,是从尹瑞处学来的。尹瑞是个好师傅,将他平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

可她……

“牧兄,你怎么还在这?我看到六爷离开了。”邱少卿从外面走了进来,笑意盈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沐儿取了一盒降真香,置于鼻尖嗅了嗅,避而不答,笑道:“气味清远,果然是三佛齐出产的降真香。”

“牧兄倒是识货。”邱少卿靠近了些,“泉人岁除,家无贫富,皆燃之如燔柴然,其真甚廉。”

沐儿又取了一沉香,亦是嗅了嗅,“三佛齐的沉香?这是谁采买的?三佛齐的沉香是下等货,谁偏偏进的这货?”

“牧兄认为,席家绸缎庄的可是上等货?”邱少卿见她不答,亦是撇开话题。

“难道不是?”沐儿绕过货架,取了一瓶蔷薇水,打开。

“牧兄与席家相熟?”昨晚她散开的发衬托她精致的脸庞如女子般绝美诱人,那熟悉的眉眼,叫他惊得说不出话来。邱少卿跟了上去,“不知牧兄可否见过席家十七小姐。”

“怎么?邱公子认识?”

“恩。牧兄若是认识,定会与她相见恨晚。因为,你二人的容貌,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你是男子……”邱少卿瞥过她的耳垂,一股难言的兴奋贯穿全身……

48.

席沐儿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继续在货架上查看这次收购的香料样品,脑子、没药、**、沉香、肉豆蔻、胡椒、黄熟香、苏合香油,还有象牙、猫儿晴、犀角等珍奇玩物。

看起来都是极好的货色,中间亦不乏以次充好,虽然次等货物只占很少的一部分,但从价值上而言,并不算少。

“邱公子,你认为这**如何?”席沐儿掐了一小块在掌中把玩。

邱少卿敛了神,“甚好,是谓上等的拣香。”

“是吗?”席沐儿抬眸,笑颜如花,目光却似霜染般划过他愈发硬朗的眉眼,“曾经有人跟我说过,**其最上者为拣香,圆大如指头,俗所谓滴是也;次曰瓶乳,并色亚于拣香;又次曰瓶香,言收时贵重之置于瓶中。瓶香这中又有上中下三等之别;又次曰袋香,言收时止置袋中。其品亦有三如瓶香;又次曰乳榻,盖香之杂于砂石者也;又次曰黑榻,盖香色之黑者也;又次曰水湿黑榻,盖香在舟中,为水所浸渍而气变色败者也。品杂而碎者曰斫削,簸扬为尘者曰缠末,皆**之别也。”

随着席沐儿一字一句地说出**的品级分类,他的脸色也一点一点地从疑惑、惊诧,变得深邃幽远。

“邱公子还认为这是最上等的拣香吗?”席沐儿冷冷地质问。

“不是又当如何?退货吗?”邱少卿挺直腰身,没了方才的谦恭温良,一股不知名的怒气徐徐上涌,灼得他胸口似焚。

席沐儿把那**往地上一扔,肃然道:“以次充好,就是你们这些代理人会做的事情吗还是说,这是你们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不知道牧兄以什么身份质问我?是代表六爷,代表蒲家,还是代表席沐儿本人”邱少卿挡在她身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掉她束发的玉簪,如缎的黑发散落,斜拢在肩侧,映得她那双眸子灿如星辰。

那张在梦中出现过无数的脸,突兀而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竟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恐慌和不安。先前的兴奋欣喜,已化成熊熊怒火。

在她一字不漏地背出**的品级分类,他就已经知晓她的身份。可还是想更加确定,眼前的人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妻子。

倘若席沐儿没有死,那么究竟是谁在撒谎。

是母亲,还是席沐儿本人。

在他出海之后第一次寄回家书,得到的竟是席沐儿丧命的消息,他悲恸不已,却不能回乡祭奠探望。在出海前,他与蒲家签下五年长约,在这五年时间里,为蒲家商铺服务,招揽客商,采购香料。只有履行契约的时限,才能回乡。否则,没有人会允许他离开三佛齐半步,更没有人会让他上船。

死者已矣,来者之追。

他没有悲伤太久,便投入异乡的繁忙之中。那年的除夕,他遇到了同在异乡为异客的沈冬青,二人仓促成婚,并很快育有一子。此后,他渐渐忘记席沐儿的存在,只是常常在梦中浮现她清绝孤寂的眉眼,一如当年的稚嫩纯净。

对于这个小妻子,他是疼惜的。像他这样的人家,能娶到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姑娘,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一个不受主母喜欢的庶女,就这样被打发嫁人。明明那般懂事可人的孩童,却过早地经历人情冷暖。

他尽他所能对她好,省吃减用供她上学,为她置办漂亮衣裳,让她不再孤单。

他曾手把手地教她识别各种物货,曾带她入蕃学教她如何扮成男子与人周旋,曾在每个放课后守在蕃学的后门,带她走遍泉州城的大街小巷,只为让她少受母亲的责难,尽情拥有属于她的无忧岁月。

席沐儿嫁过来的时候还小,过大的喜服穿上她身上好像是邻家顽童的家家酒,可笑至极。可他知道,这是他的妻,结发一辈子。那一夜,他按周礼将二人的发束缠起,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

对这个小妻子,他视若珍宝,唯恐不能匹配。故而,他未及弱冠便急急出海营生,只想赚取更多的银两,让她过上好日子。虽不能像在席家那般锦衣玉食,至少也是殷实丰厚,不至于食不裹腹,饥寒交迫。

可是他前脚刚走,就传来她落水丧生的消息。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那人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相信母亲就是再不喜欢沐儿,也不至于谋害她的性命。

席沐儿抢过被他抽走的玉簪,往后退了数步,“不管是谁,都有权质问你们这般鸡鸣狗盗的行径。诚然,水至清而无鱼,若是没有这当中的弯弯绕绕,谁会甘心离乡背井,在陌生的国度面对陌生的人。但是,做为商人的首要准则,不正是童叟无欺吗?你当年曾经对我说过,只有做到童叟无欺,才能在商海沉浮中立于不败之地。可你现下的所做所为,已经与当初背道而驰。你凭什么质问我的身份,我的立场?”

“沐儿!”邱少卿喝止她,脸色苍寒,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蒲师蘅坐在车内打了个盹,连日来与海盗的对抗让他不敢有半分的松懈。到了三佛齐,面对纷至沓来的种种,他亦是不敢掉以轻心。

把席沐儿推上台面,他不是没有犹豫过。但他思虑再三,仍是觉得她是最好的人选。

一辈子很长,他不能总是一个人遮遮掩掩,有些事该让她知道便不能瞒她。席沐儿是个极敏感的人,她顺从乖巧的外表下,是一颗不易臣服的心。

她用她的顺从,来表达她的怒意和冷漠。

对于他怒极生怨的行径,她亦是用她的顺从,以退为进,让他不得不屈服在她的顺从之下。

这便是他爱极的女子,是他心甘情愿为她收敛脾气的女子。为了她,他不在乎。

他们终究不能离群索居,归隐终老。未来还会有很多的风风雨雨在等着他们,他完全可以将她纳于羽翼,妥贴保护。可席沐儿又怎么会愿意一无所知地任由他一人面对风浪,而她却全然置身事外。

日渐黄昏,海天相接处大片的云团聚拢,残阳似血,片刻间染红海面。

近海处,一艘海船巍然泊于海面,两侧船弦高高翘起,好似燕脊式的屋檐,飞扬跋扈,宣告着主人昂扬霸道的姿态。

船首处立着一人,发髻半束,披散于身后,虬髯伟岸,一双瞳仁如鹰般凌厉,眸光深邃,掠过无波的海面,与负手立于岸边的男子隔水相望。

须臾间,他已换了笑颜,迎上岸来。

“二弟。”

“大哥。”蒲师蘅摒退隐于暗处的徐却,示意他不必跟着,继而款步走在海滩上。

沙子柔软,熨着脚底,带来些许酥软,抚去终日奔波的酸楚。

“没想到二弟竟是蒲家的六爷,当年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梁克西与他保持三步的距离,二人一前一后,一个青衫磊落,一个大氅飘展。

蒲师蘅艰涩地弯起唇角,“既然大哥知晓,也应该知道这些年,我过得不易。蒲家六爷听着威风,其实不过是蒲家一个免费的苦力罢了。比家中的奴仆还不如。我身上的东瀛血统,注定了我走的每一步,比别人都要难上三分。”

“那又如何。倘若你不靠蒲家,也还有你的母族可以依靠。小松家族在东瀛日渐壮大,只要你开口,他们定然飘洋过海助你一臂之力。”梁克西嗤之以鼻,对他刻意的撇清有些微恼。

都是自家兄弟,当年他若是知会一声,他又岂会作势不理。钱财身外物,比起他们兄弟三人出生入死过命的交情而言,简直不值一提。可蒲师蘅偏偏一声不响,说走就走,让他和老三猝不及防。

“大哥可还是在怨我当日的不告而别?”蒲师蘅停下脚步,任海风吹乱他的发髻,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若是我说不怨,你可会相信?”梁克西抱胸驻足,望向涨潮中的深海,漆黑的瞳仁映出波涛汹涌。

蒲师蘅摇头,“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和我合作?”

“我们仍是兄弟。但是,兄弟归兄弟,买卖归买卖。做为兄弟,我责无旁贷。但是做为你的合伙人,我必须手握牵制你的筹码。”梁克西直言不讳,没有因为兄弟感情,而减轻对他的防备。不是不信,而是不愿意再经历下一次的背叛。

蒲师蘅释然,“你要什么?”

“那个小娘子,必须留下。”梁克西淡漠地笑起,被胡须掩盖的唇边动了动,如同早已布下陷阱的猎人,只等猎物的自投罗网。

“不行。”蒲师蘅没有犹豫地拒绝。席沐儿是他的命,是他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二弟,别忘了,这是你欠我的。”梁克西的语气很淡,淡得如同在闲聊一般,云淡风轻。

可蒲师蘅明白,这些年他一直宁愿老死异乡都不愿意回家的原因,是因为他无法面对另嫁他人的妻子。

那是他的心结,是他一直过不去的槛。

他痛恨背叛,却容忍他的背叛,只因他们是兄弟。他仍然愿意接受他,并不表示他原谅了他。

他曾经放弃过的,现下也要让蒲师蘅也尝一尝,那种撕心裂肺的煎熬。

在蒲家和席沐儿之间,蒲师蘅又一次面临抉择。他苦笑,却不再像当日那般迷茫混沌。

他宁愿一无所有,也不会放弃席沐儿。

“除了沐儿,什么我都能答应你。”沐儿是他的底线,没有人可以触碰。

“只有她留下,我才能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入V三更什么的,我真的没有更全。

但我会尽量日更……

☆、4949

49

蒲师蘅回到屋舍的时候,席沐儿正和许慕莼在屋前摆几煮茶,袅袅水雾升腾,淡淡茶香扑鼻,栈道下水流潺潺,美人端坐如画,说不出的惬意。

他走过去,在沐儿身旁坐下,懒散地枕着她的腿躺了下来,丝毫不避讳还有旁人在场。

席沐儿默默地瞥了他一眼,勾唇浅笑,一手抚上他的鬓角,轻轻捋顺被风吹散的鬓发。

许慕莼见势微微一笑,调侃道:“哟,六爷的眼里只有你家小娘子,把我这活人都忽略了。”

“嫂子真是爱说笑,像您这么标致的人儿,烹水煮茶,如仙人一般优雅,哪能把您忽略。”身侧的人儿手势轻柔,瞬间抚平他焦躁的不安,舒服得让他阖了眼。

“周子墨,有人在你娘子面前秀恩爱。”许慕莼放下茶壶,高声大喊,“他还说我是仙人,仙人都是不死老妖,我才不要呢!”

周君玦正在不远处垂钓,听到自家娘子这么一吆喝,忙不迭地跑了过来,点头哈腰地安抚几句,横眉一拧,踢了蒲师蘅一脚,“回你屋去,别在这丢人。”

蒲师蘅半眯双眸,“娘子,有人嫌弃我。可是,我又不想回屋,你说怎么办?”

“我觉得,海水会更适合你。”席沐儿对他明显的撒娇行径十分不耻,偏又不想纵容他的气焰。

和邱少卿把话说开后,她深深感到自己对邱家对这个相公付出的实在太少。可是,她已经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她爱这个男人,愿意与他一生一世,即便背负所有人的指责和反对,她都不会后悔。

已经有了一个席照云,她不在乎多一个邱少卿。

她为他舍弃了家人和朋友,以弥补当日他真心以待的妥协。

“哈哈,沐儿说得对,海水会更适合。”许慕莼拍手叫好。

“娘子,你和他们合起来欺负我……”蒲师蘅不依,侧身抱住她的腰身,目光灼热地望着她,“你舍得把我推下去?”

席沐儿哑然失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自然是舍不得。我方才是说,将周大哥推下去,他不是想钓鱼吗,这个季节不太好钓,还是下去抓的好。”

许慕莼顿时咬牙切齿,“相公,快收拾一下回屋,好好的茶叶平白便宜了这对白眼狼。”

娘子有令,相公不敢不从。周君玦随即扶起自家娘子,收拾好几案,相携离去。

席沐儿面对骤空的案几,无奈地摇了摇头,眸中满是羡慕的渴望。人活于世,能像他们如神仙眷侣般的默契相扶,是一件多么赏心悦目的事情。

“怎么了?看得这么入迷?”蒲师蘅支肘撑起,与她鼻尖相抵,呼吸相融,“周子墨就那么好看?”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啊。”她摇头,以肯定的语气说道:“我觉得程大夫会更好看些。”

蒲师蘅封住她的小嘴,舌尖以雷霆万钧之势闯入她的口中,勾起她的丁香小舌共舞缠绵。

男人有时候是很幼稚的,在心爱的女子面前,总是在细枝末节上纠缠不休,试图证明自己在对方的眼中,永远如神祗般高大伟岸,俊朗不凡,甚至是无所不能的。

三佛齐的冬日并不像泉州那般北风凄冷,微咸的海风擦着耳垂滚过,如同情人温柔的抚触。

新月如钩,繁星点点,天幕无边铺展。

夜色下,沐儿倚在屋舍的竹墙上,裙摆凌乱地堆在脚边。蒲师蘅仍旧斜躺在她的腿上,阖了眼享受这难得的静谧。

“我今日见到少卿了。”她缓缓地开口,打破此时的沉默。

蒲师蘅眉峰微动,眸子紧闭,“以后你们会时常碰面。”

“他认出了我,而我没有否认……”搁在他胸口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他那么肯定地告诉我,他有寄家书,可婆婆告诉他,我死了。可是,我一封都没有收到。他仍旧活着,我觉得很欣慰。毕竟在邱家的这些年,他待我极好。我却感觉一种无形的恐惧涌向我的四肢百骸……”

蒲师蘅静静地听着她的诉说,握住她微颤的指尖,与她十指紧扣。

“六爷,你说我该相信谁?是那个视我如宝的相公,还是那个刻薄的婆婆?严氏虽然可恶,但她怎会有如此心计?可邱少卿他……”席沐儿不敢再想下去,无论是谁,她都无法接受这样的欺骗。

“别慌。”他起身抱住她发颤的身子,“万事有我。就算是谎言是欺骗,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我也不会允许有人伤害你。”

“可是我不甘心……”她攥紧拳头垂在身侧,无力地倚在他温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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