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她不曾伤害过人,进了邱家后也是循规蹈矩,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可他们却像烫手山竽般弃她如草芥。就像在席家时一样,无论她做得多好,大奶奶都没有喜欢过她。
他们用无数的谎言将她逼入绝境,看着她挣扎,看着她痛苦。
“你一定不可以骗我。”沐儿推开他,目光倔强地看着那张早已镌刻在心中的容颜,“也不可以瞒我。不管你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都不可以。现实的残酷远不如欺骗的伤害更大。”
她羡慕周君玦夫妇神仙眷侣般的默契,也嫉妒程书澈夫妇仗剑天涯的形影不离。
可横亘在她和蒲师蘅之间的,不仅仅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名媒正娶,还有在此之后的宗教信仰和家族利益,这些都是远在东瀛的小松雅子殷殷期盼的。或许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但她已经是疲于应付。
第二日晨起,席沐儿已经不在屋舍,徐却说她半个时辰前已经离开前往商铺,仍旧是一袭男装,长发高束成髻。
蒲师蘅这才梳洗更衣,慢悠悠地上了马车,去往三佛齐的集市。
一路上,他都在权衡梁克西的条件,可是思来想去,他仍是没有答案。倘若换成以前的蒲师蘅,定然毫不犹豫地拍板定论。在他心中,席沐儿不再是他的筹码,他不会拿他心爱的女子去做所谓的利益交换。
晌午时分,他挑了些香料的样品往回赶,寻思着手培养各国的香料商人,成为固定的供货商,以便垄断今后的香料市场。而在泉州,由席照云打理的绸缎庄,也将会全力打造精品泉缎,垄断经营。
做为贸易物货中最为热销的香料和绸缎,在今后的海上贸易中,仍然会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倘若席沐儿能将三佛齐商铺的客商握在手中,那他就不愁蒲家那些不务正业的族亲们,敢对他说三道四。如此一来,娶沐儿进门的日子,将不再遥远。
只是梁克西那边……
“二哥,二哥……”韩青典快马加鞭,焦急地落在马车跟前,徐却拉缰止步,停了下来。
蒲师蘅撩开布帘,问道:“老三,你怎么来了?”
“你就别管我怎么来的。出事了,你家那小白脸和商铺的管事陈浩仁吵起来了,老陈甩了他一个大巴掌,他……”
还没等韩青典把话说完,他已经落了车帘,催促徐却赶车。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开始去健身,教练安排先练后背肩膀和上臂。
结果,我昨晚回来,敲键盘都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今天起来,更是废得不行……
一会还得去拿健身计划,继续运动。
姑娘们,久坐不动是不健康的。
来,先动动手指给俺留言吧……
☆、5050
50.
陈浩仁今年四十有八,是蒲家第一批派往南洋诸蕃的代理人之一,在阇婆、天竺等国驻守多年,二年前才被调到三佛齐担任掌事一职。
他也是少小离家,在家乡娶了一房妻室,但他长年在外,又纳有多房妾室,为他生下四男三女,一大家子人都靠他一个人养活。
蒲家对在外的代理人都很大方,月俸抽成都颇为丰厚,足够他们在当地安家,并还有富余的部分可寄回乡安置一家老小。在他们要回乡时,都会有一笔不小的安家费,可以做些小本生意,颐养天年。
陈浩仁在外将近三十载,可谓是积蓄颇丰,再加上他手中掌握的客商,即便是他自立门户,也能成为一代海商。
可他偏偏安居于三佛齐,不见其有二心。
蒲师蘅此番前来,原就准备整顿三佛齐的蒲家商号,将这些老臣子遣散回乡,换上一批自己的人。可三佛齐商号的根基颇深,驻守的代理人与各国客商之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得不小心从事,以待最佳时机一举拿下。
没想到的是,在他还没有万全把握的时候,出了这样的岔子。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陈浩仁,竟然动手打了他的人。
蒲师蘅本就是极护短的人。当年,小松澈也在蒲府被陷害,他划园为界,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伤了跟着他多年的影卫,即便那些人是他的族亲长辈,即便那些人手中握有他进入蒲家宗祠的决定权。
现下,陈浩仁竟然敢动他的沐儿……
蒲师蘅一进门便看到坐在商铺正中八仙方桌对峙的两个人,席沐儿一侧脸颊红肿,嘴角未干的血渍,倔强的眸子毫无畏惧地迎向一脸不屑的陈浩仁。后者面带冷笑,有着商人特有的奸诈与冷漠,清癯的面容因长期纵情声色而比同龄人更显老态。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沐儿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暗中发力,示意她平静下来,万事有他在。
“六爷,你来得正好。”陈浩仁瞧见他搭在沐儿肩上的手,阴霾地笑了起来,“您这位侍从中饱私囊,伪造库里的绸缎数量,暗中将那些上等的绸缎卖给其他客商。我得了客商的投诉质问她,她不敢承认。我让收了她绸缎的客商来对质,她还是死鸭子嘴硬。六爷,你看怎么办吧!”
沐儿愤愤地瞪着他,“陈爷好手段,我这才到三佛齐三日,你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让我跳。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
三佛齐商号的水深,她早已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这才三日的光景,就摆下这么大的阵势打压她。或者说,杀鸡儆猴,给蒲师蘅一个下马威。
陈浩仁毫不避忌地在她脸上打量,白皙柔嫩的肌肤就像是剥了壳的煮鸡蛋,就算是女子也鲜少有这等姿色。那日摆宴,他故意提前离席,在聚仙楼对面的茶馆静坐偷窥。见到她和六爷举止暧昧,他便知晓了这位爷的软肋。几番打听下来,他更是意外地得知这位蒲家六爷竟与三佛齐闻名遐尔的海盗过往密切,很可能就是当年盛传一时的人物。
当然,后面这些都是他的猜测。想要从这位爷的手中重新拿回三佛齐商号的掌事权,他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证实这些猜测,只能剑走偏锋。
有些时候,就算是猜测,也能成事。
蒲师蘅不怒反笑,“不知陈爷觉得该如何平息此事?”
“两边的客商都由我出面安抚,以最低的价格将这些的泉缎卖给他们,以求息事宁人,保住蒲家商号的信誉。其次,这位小哥不宜在商号走动。要是六爷相信老夫,就交给老夫管教。这种人,跟着爷出去办事,迟早是要出事的。不如让老夫调。教好,再让爷带出去。”陈浩仁说得冠冕堂皇,事事以商号为先,让人无法拒绝他的提议。
“倘若我不同意呢?”蒲师蘅在上首位坐了下来,朝沐儿微微颌首浅笑,似乎当陈浩仁不存在似的。
“六爷若是不同意,老夫也不能苛求。只是要提醒爷,您是蒲家六爷,若是有什么不光彩的事情传回泉州,只怕六爷想得蒲家的认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陈浩仁有肆无恐地暗示着。他在三佛齐乃至南洋诸蕃的根基颇深,几处商号的掌事都在他手中当过差,只要他一声令下,不怕他蒲师蘅不乖乖听话。
可他现在不止想要控制蒲师蘅,更想要他身边这个粉雕玉砌的人儿。无论男女。
陈浩仁纵情声色多年,美妾倒是纳过许多,娈童也不是没有过,只是附近诸蕃靠海,海风常年侵袭,导致男女肤色较深,肌理粗糙,就算是再**,总也有那么一点差强人意。
听闻蒲家这位六爷是私生子,一心想着进宗祠入族谱,千方百计地博取蒲氏宗亲的好感。若是以此为要胁,要了他身边这位小哥,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一想到将这位小哥扒光的情景,他那根活计便生龙活虎起来,不再是萎蘼不振的疲软状态。
那白皙的身子,应是极**的享受。
蒲师蘅伸手在她红肿的颊上抚过,突然开口道:“那陈爷认为,这伤该如何处置?”
“这个六爷不用担心,老夫会找三佛齐最好的大夫,一定不会留下任何的伤疤。”陈浩仁自然也是舍不得的,方才下手时有些重,打完之后他也是懊恼不已,怕被自己打伤了。
“可是,我倒是觉得,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深。”蒲师蘅趁着他还未及反应之机起身,一掌扇了过去。
陈浩仁被扇得两眼直冒星星,从椅子上跌坐在地,“你……你……”
“陈爷,这只是还给你的。贼喊抓贼,还敢先发制人。你的手段倒真是妙绝。这打狗还得看主人,你连爷的女人都敢碰,你真以为蒲家商号没你不行吗?”蒲师蘅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叫他动弹不得,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狂傲地轻哼一声,“我不过是想多缓几日,让你明白自己的身份。没想到,你这么迫不急待地想要回乡。我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青典,进来。”他忿忿地踹了一脚,“把人给我带下去,去他宅邸搜一搜。”
韩青典早已等在门外跃跃欲试,一听到叫唤便踹门而入,拧起地上的男人,“二哥,做掉吗?”
“随你高兴。”蒲师蘅没有反对,“总之,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也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叫别人听了去。”
“正好,给大哥祭祭刀去。”韩青典拧了人便走,一门心思想着陈浩仁宅邸私藏的珍宝。
商号内仅剩蒲师蘅负手而立,席沐儿垂眸静坐,阳光从天窗倾泻而下,笼在她红肿的脸颊,醒目而骇人。
“明知道这样的人不好对付,你为何不退一步,叫人通知我来处理?”蒲师蘅痛心疾首,背过身不愿看见她脸上的伤。
那一掌,比打在他脸上还要疼。
那是他的疏忽,而让她一个人面对老道狡诈的敌人。虽然他曾经想尽快让她能独当一面,可眼下看来,这并非明智之举。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即便她的心思伶俐,聪慧过人,但面对危险时,她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操之过急,反而有些力不从心。
“以后这样的事情会有很多,我总不能每次都叫人通知你来处理。若是每次都是如此,还不如一开始我就不要参与。让我变成站在明处的傀儡,又有什么意义。”席沐儿是骄傲的,骄傲得不屑借助他的力量让自己变得强大。她相信自己有能力处理这一切,若是他没有在此时赶到,她仍是会处理好,只是过程会更漫长一些。但她相信,她一定会是他最好的帮手,一定会与他并肩而立。
她不能让人看轻她,不能给自己软弱的理由。
“这才刚刚开始,可以慢慢来。”蒲师蘅叹了一口气,“原本这个陈浩仁,我还要放上一段,等我从大食回来再处理。现下,让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留在三佛齐……”
他原是计划将她留在三佛齐处理商铺的事务,有陈浩仁在,她可以从旁协助,借此摸清此地的贸易往来。同时,也能满足梁克西的要求,将她留在此地当做人质。待他过冬去一趟大食回来,正好踢掉陈浩仁,拿回商铺,也完成与梁克西之间的信任交易。
可现下闹了这么一出,提前将陈浩仁处理掉,势必会加剧商号内部矛盾的激化。席沐儿若是在此时接掌商铺,怕是难以服众。
他又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而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席沐儿是断断不会愿意随他一起走。她那般要强的性子,不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顺利接掌商号,与客商打好关系,她怎么可能躲在他的身后,当一个不问世事的弱女子。
“你过来。”终是叹息,却掩饰不住揽她入怀的冲动。
一手抚上她的脸颊,轻揽入怀,轻声呢喃:“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十七?”
爱恋至深,竟变得恍惚起来。
怕她难过,怕她伤心,更怕她被人欺负。
护她周全说起来简单,可席沐儿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女子,她绝不会躲在平静的港湾,而让他一个人面对惊涛骇浪。
而他所能做的,便是在风口浪尖,将她揽入怀中,一起坐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运动。一连去了四天健身房,回家洗完澡,只有一个想法……睡觉。
今天休息不想去,码好字等撒花。‘
唉,太久没运动真的是不行的。
☆、5151
51
陈浩仁的突然发难被很快压制下去,商铺内的代理商人和伙计似乎没有对这位主事的骤然消失表示太大的关注,毕竟商人重利轻别离,只要手头有入账,谁会在意主事者是谁。
这也是陈浩仁始料不及的。他一直以为三佛齐的商号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这些手下也是他亲手挑选的。倘若有一天他要自立门户,这些由他培养成熟的代理牙人,也会跟着他走。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人走茶凉。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陈浩仁的消失也给蒲家商号的全体人员提了个醒,这是属于蒲家的商号,而不是陈浩仁的。
当然,席沐儿的频繁出现,也不难让人猜出,下一代的主事究竟是谁。不过,席沐儿的资历太浅,在三佛齐的根基不深,若是贸然上任,唯恐不能服众。这也是蒲师蘅临行时,一直思虑的问题之一。
汉历新年在即,三佛齐有大批汉人聚居,节日的氛围搞得火火红红,一点都不比在泉州差。
蒲师蘅依旧住在梁克西的屋舍,却鲜少和他碰面,似乎他们之间形成一个无言的共识。等立春后蒲师蘅就启航去往大食国,而席沐儿则被留在三佛齐,如同梁克西所言。
而梁克西也渐渐地将买卖挪到岸上,不再在河道口设卡。他在用他的转变,践行着彼此的承诺。
有梁克西和韩青典的保驾护航,沐儿顺利接手商号应是指日可待。可眼下还有另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等着他去解决。
邱少卿在三佛齐的家离商号不远,是一处精致而简单的小院落。门前篱笆掩映,屋前小院空旷简洁,饲养的家禽在院里横行无忌。一个身着粗布小衫的男童正坐在门槛边上,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大门口的男子发呆。
“娘,有人。”
沈冬青正在厨房准备午饭,只到孩子的叫唤,连忙擦干手走了出去,看到门外站着的男子,略微怔了一怔。
那个男人她是见过的,是邱少卿商号的少东,听说是个很有手腕的人。来三佛齐没几天,就把先前的主事给整没了。按理说,应该尽早选定新的主事。可他却以年关将至为由,将这些事压了下来。
要说这三佛齐的代理人按资历来说,当属邱少卿的资历最长,再加上他手中的客商仅次于陈浩仁,因而新的主事应是他最有希望。
沈冬青自然希望自己的男人有出息,所以在见到蒲师蘅的那一瞬间,她是欣喜的,甚至有一点小小的兴奋。
这一些细微的动作,都被突然造访的蒲师蘅看在眼里。
“六爷,不知道您要来……”沈冬青打开门,把他让了进来。
蒲师蘅没有带徐却,一个人看似随意地走了进去,和蔼地拍拍那小男孩的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今年多大了?”
“三岁。”男孩名叫邱齐,和邱少卿长得十分相似。
“你们,成亲了吗?”这话是对沈冬青说的。
沈冬青摇头,“等少卿回乡时再说。”
“那你可知道,他是成过亲的?”这就是他前来的目的。他不能容忍他的沐儿在另一个人的名下,即便是有名无实,他也无法忍受。
“是知道的。听说已经死了,名分什么的我都不在乎。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只求一家老小平安顺遂,就已经是苍天有眼。”沈冬青是个简单的女子,在船上出生,在海上长大,在每一个可以停靠的港口都幻想有一个家。她只想过最简单的日子,守住得来不易的家。
“来年四月,我可以让人送你们回乡。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沈冬青面容素净,不明就理地望着他,“为什么要送少卿回乡,他做得不好吗?”
“我需要一纸休书,让邱少卿休妻。”蒲师蘅直切主题,不再浪费唇舌。
“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照做就是。”他没有找邱少卿,是不想看到另一个占据沐儿生命的男子,以一种他无比钦羡而又无法企及的地位凌驾于他之上。
他甚至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他,只要一想到他和沐儿曾经拥有的年少时光,和他们夫妻的名分,他就想直接把邱少卿扔进大海里喂鱼。
若不是怕沐儿生气,他早已把邱少卿赶到大食甚至更远的地方。可过年后,要离开的人却是他。
邱少卿回来的时候,蒲师蘅已经走了。
沈冬青抱着孩子回屋歇息,再出来时,邱少卿已经吃饱了,正在收拾碗筷。
“少卿,你家那位童养媳还活着吗?”这是沈冬青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只有活人才需要休书。
邱少卿停了一下,“恩,她还活着。”
“那你会娶我吗?”
“青儿,等回去后,我们就成亲。”这是他的承诺,一诺千金。
“那她呢?”
“她……她不会反对的。”邱少卿苦笑。
“既然这样,我不想回乡了。”沈冬青转身进了屋,不再多言。
☆、5252
52
沈冬青沉默以对,不再提回乡,不再提成亲,更不再提起童养媳。仿佛那一次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仍是一如往常地带着孩子,收拾屋舍,准备三餐。她用看似不变的沉默来表示对邱少卿的抗议,对他所作所为的不满。
沈冬青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从她眼能视物起,她看到最多的就是眼前那一片望不到边的深海。有时候清澈湛蓝,有时候混沌苍茫。而她,唯一能走动的地方,只有船上的弹丸之地。
日复一日,年复一日,她就这样随父母在海上飘着。几个月靠一次岸,补给生活所需,是她最开心的时光。她可以走在不会晃动的地面上,看着人来人往,看着不同的面孔在她面前转换,而不再是一望不边的深海。
有一天,飓风来袭,船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她遇到了邱少卿,毫不迟疑地选择和他在一起。她只想要一个家,一个可以不用再漂泊流浪的港湾。
可是,她没有想到,她的家必须和别人一同分享。这是她不能忍受的。
除夕的那一日,沈冬青到商号找蒲师蘅,商号的人让她到近海的屋舍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他。
船只都已进港,整理地排放在岸边,随风轻晃。落日余晖斜斜洒在海面上,泛着金灿灿的光芒,晃得人眼睛都张不开。
已是一年将近,万般俗事都暂且放下,留待来年重整待发。
蒲师蘅和周、程二位携同家眷,正席地而坐,煮茶闲聊。脚下是默默流淌的深海,平静地涌动。
看到立在栈道前张望的沈冬青,蒲师蘅怔了怔,不着痕迹地退出茶叙。
“他不肯立休书。”沈冬青省去拐弯抹角。
蒲师蘅似乎没有感到意外,“那就想办法让他立。”
果然不出他所料,邱少卿对沐儿是有感情的。可他已然有了妻儿,又拿什么留住沐儿。他真的以为沐儿会容忍另一个女人的存在,若无其事地与他白头携老。
“我听说六爷要去大食,可需要向导?”沈冬青转开话题,目光投入不远处笑颜如花的女子。
是她吗?能让蒲家六爷亲自上门的,必定是他心尖上的女子。
“向导?”
沈冬青收回目光,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从小在船上长大,父母常在三佛齐与大食之间往返,这一带海域我很熟悉。”
“我为什么要带上你?”蒲师蘅蹙眉。
沈冬青淡淡一笑,“六爷不是想要一纸休书吗?而我只想要一个不必和别人分享的家。”
“你认为这样有用?”蒲师蘅对她并不了解,当然也不明白她的用意。
“我想赌一把。”沈冬青目光清澈,如海般深邃,一袭素色罗裙将她被海风侵袭的蜜色肌肤衬得坚毅而无畏,那是一种经历风浪的执着与沉稳。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蒲师蘅陷入长久的沉思。倘若沈冬青也走了,那么邱少卿和沐儿都是一个人。他们将独自相处长达数月之久,这怎么能让他安心地离去?
他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害怕自己将不再是沐儿的唯一依靠。
带着这份忐忑的不安,他回到席间,端起茶汤抿了一口,却不知茶汤早已凉透,入喉冰凉,瞬间淌向全身心脉。
“别喝了,该吃饭了。”席沐儿拿走他指间的茶盏,“都凉了还喝,小心腹疼。”
他摇头,揽着她的肩膀带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摩娑,“真想带你一起走。”
“以后还有机会,不是吗?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就会有机会的。”席沐儿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而有力的心跳声,心也跟着变得平静。
“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刻也不愿意。”有时候,面对最深爱的人,都会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无能为力扩散蔓延。特别是在离别之际,那一种无以为继的渴望愈发地浓烈,如同熊熊大火将他吞噬。
这一夜,无数的烟火在天空盛开,开至荼靡,开至凋谢。
一干人等在梁克西精心准备的潮汕菜肴中,吃饱喝足,漫步在栈道上消食,等着子夜时分的到来。
白云苍狗,转眼又是一年。
去岁的这一日,席沐儿未曾想过会经历如此波折难熬的一年,更没有想过会遇到蒲师蘅,拥有不离不弃的爱情。
面对现下所拥有的一切,她是满足的。可她还是隐隐感到不安,从小到大,她喜欢的人或事,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在生命中渐渐消散的魔咒,仍就困扰着她。没有因为蒲师蘅对她的深爱,而减退半分。
说心里话,她是不愿让他一个人去大食。可她又不得不留在三佛齐,当梁克西的人质。
百般权衡之下,她没有选择。因为这是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取得蒲家主动权的办法。
若是能掌握三佛齐这个贸易中转站的话语权,不怕蒲寿庚乃至蒲氏宗族不给他三分薄面。如此一来,他就能以此为要胁,完成母亲的心愿,进宗祠入族谱,成为母亲最大的骄傲。
到那时,他便可不再看蒲家的脸色度日。
“孟延。”席沐儿突然停下脚步,握住他的手,问道:“倘若在你定亲前,我同意和你一起离开。那么,现下的我们是不是会快乐一些?”
蒲师蘅蹙眉,褐眼的瞳仁漆黑一片,“你不快乐吗?”
“不是,”她摇头,抬手抚上他拧成川字的眉,轻轻按压,“我只想觉得,你会轻松许多,不会像如今这般心事重重,每走一步都要思虑再三,生怕行差踏错,满盘皆输。”
“傻丫头。”蒲师蘅抓下她的手,贴在颊边轻蹭,“若是那时我们真的离开的,不开心的会是你。当日我思虑不深,幸而你一再提醒我,那些属于我的责任。幸好有你,幸好有你在我身边。今日所作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只是怕苦了你,要你和我一起颠簸辛劳。”
“是因为我,而让你这一路倍加艰难。”席沐儿怎会不知道,只因有了她,他才会如此地艰难。如果没有遇见她,说不定他早已完成母亲的心愿,可以随心所欲过他想要的生活。
这份情,她永世难忘。唯有交付自己,才能回报他的爱和疼惜。
“因为有你,我这一路才不孤独,我这一生才有了意义。”蒲师蘅俯身抱住她,“别离开我,永远都别离开我。”
“恩,我会等你平安回来。”席沐儿乖巧地回应着。
她深知他的苦,他的难。所以,她不与他为难。他说留下,她便留下。只有他主动提出来的,她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做。
除旧迎新的一夜,他们褪去身上的束缚,赤裎相见时,是前所未见的笃定与坚持,不再有迟疑,不再有猜疑。
沉身挺进的那一刻,他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幸福的感觉如此地强烈,强烈到让他感到深深地恐惧。
她就在他的身下,用她的湿润和柔软包裹着他,她的身上沾染只属于他的气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席沐儿是属于他的。
他大力伐跶起来,用最原始的律动诉说他的不舍与深爱。
情动时,她咬上他的肩,柔软的身子绽放极致的妖娆。
夜很长,未来还很遥远。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是一件很悲摧的事情。
特别是在假期时卡文,时间浪费得好心疼呀。
于是,今天刷了一天的围脖。。。。
姑娘们都来监督我吧,让我千万别废柴呀。。。嘤嘤嘤
☆、5353
53
蒲师蘅离开的那日,天很蓝,水很清,风徐徐吹着,如同阳春三月的宜人气候,让人舒服得只想安寝好眠。
可席沐儿却是一夜未眠。
今日是正月初九,还未到上元佳节,还处于新春的热闹喜庆之中,她却迎来送别的日子。
一大早,她梳洗更衣,为他焚香祈福,祈祷这一路一帆风顺,早日归来。
她没有去码头送行,只是站在高处远远地注视着船队的启航,甲板上伫立的身影,灰袍凛凛,袍裾翻展,遗世而**。她眸中仍是一如往昔的清冷疏离,不见半点起伏,唯有垂落在身侧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此时的心境。
船队渐渐远去,唯剩海天相接处几处黑点。
蒲师蘅走后,梁克西趁着蒲家商号群龙无首之时,大肆占据近海流域,不止是收取靠岸的停泊费,更是将一众海舶船只的贸易物货,强行与之贸易,令驻扎三佛齐的客商几乎是颗粒无收,生意惨淡,人人冤声载道,恨不得群起而攻之,无奈梁克西手下的海盗横行三佛齐全境,无人敢逆。
而席沐儿则是深居简出,一副被梁克西软禁的模样,不得不让人怀疑梁克西和蒲师蘅之间的关系,究竟是兄弟情深,还是一怒为红颜。
转眼月余过去,席沐儿在屋舍呆得有些烦闷,叫人去请韩青典过来喝酒。自从她开始过上半隐居的日子,韩青典就时常带着不知从何处觅来的佳酿,与她共品。常常是席沐儿喝得清醒万分,而他却嚷嚷着醉了,不愿再饮,最后,他带来的佳酿都进了席沐儿的肚子,喂饱了她腹中酒虫。
总归是闲来无事,二人把酒望月之余,还不忘把梁克西也拉下水。只是梁克西的酒量甚好,与沐儿不相上下。
于是,被“软禁”的席沐儿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梁克西灌趴下。
“怎么,二嫂,腹中酒虫又馋了?”韩青典风尘仆仆,自从知道沐儿是女儿身后,便不再出言调侃,对她多了几分尊敬。二人因酒结缘,倒也没有生份,相处起来自在轻松。
席沐儿摆好菜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无事可做。”
他走到梳妆台边净了净水,“等二哥回来,就该找我算帐了。好好地把你养成酒鬼了。”
“这点酒难不倒我的。以前我是不想喝,如今是无聊,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轮到我出场。”席沐儿打开酒坛子,一股辛辣的气息直钻入鼻尖,“这酒似乎不错。”
“这是大哥前几日抢来的,说是蜀地的杜康。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韩青典盘腿在她对面坐下,“怎么,在屋里闷坏了吧?”
“恩。”她用力点了点头,“这戏要唱到什么时候,才轮到我粉墨登场啊?他走之前怎么交代的?”
“二哥走前,交代大哥把三佛齐的贸易都抓到手上,然后再由你出面摆平大哥。这样一来,你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取得三佛齐海上贸易的掌控权,从而凌驾于蒲家商号之上。这样一来,他们也不得不对你俯首贴耳。”韩青典停顿下来,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只是难为大哥,每次都要当恶人。”
“每次?”席沐儿不解。
“恩。每次。”韩青典透过竹帘瞥向屋外栈道,已是掌灯时分,仍不见梁克西归来,想来又是繁忙的一日。
“大哥每次都是扮演恶人的角色,无论是在海面上抢夺客商,还是我们三兄弟与人相处交谈中,都是他唱黑脸。二哥坐阵后方,指挥若定,无人知其真面目。而我则负责销赃,只需要把生意谈下来,就像是平常的生意人一般,不涉及人命,不与人结怨。这次亦是如此,大哥仍是恶人的不二之选。众人都知道二哥就是蒲家的六爷,这一点若是传回泉州,对他只有弊而无利。而他又不能公然对大哥出手,也不能与大哥在台面上兄弟情深。只得由大哥来挑这个头,然后由你摆平。这样一来,既能将你捧上蒲家商号的主事,又能让大哥继续为他奔波忙碌。”韩青典不免有些担心,“说心里话,大哥也该成家了。别人到了他这个年岁,早已儿女成群,只有他孤家寡人。等二哥回来,你们带着大哥回去吧。给他寻一门亲事,让他也有个家。三佛齐这里有我。”
席沐儿沉默,一言不发地望着微黄的酒汤发呆。那些她没有参与过的过往,在韩青典断断续续的表述中,如画卷般在她眼前一卷卷铺展开。梁克西面恶心善,蒲师蘅步步为营,韩青典冷静自持。这三个人曾经如瘟疫一般疯狂地袭卷附近海域,写下令人生畏的海洋神话。
如今,时过境迁。在蒲师蘅的率先背弃下,他们不再是当年心手相连的兄弟。在他们之间,有了一道再也无法弥补的裂缝。
可是,梁克西却毫无介蒂地帮助蒲师蘅夺得三佛齐的主动权,这不得不让她多留了个心眼。
又是半月过去,三佛齐的客商已是按捺不住,纷纷找韩青典要求贸易物货,却被他笑着拒绝。这当中,还包括邱少卿。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慵懒地洒在正在屋前烹水煮茶的席沐儿身上,衬得她将息月余的白皙肌肤,白里嫩红,粉嫩光泽。
“为什么?”邱少卿遭拒后,只想到席沐儿。他箭步走到跟前,居高临下地质问。
席沐儿抬袖挡住光线,缓缓抬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说完,复又埋首继续煮茶。自从跟许慕莼学了茶道,她正在兴头上,常常自娱自乐。
“青儿呢?”
“青儿?”席沐儿疑惑地停顿了一下,“青儿是谁?”
“青儿是……”邱少卿气结。虽说席沐儿与他有缘无份,她与蒲家六爷之间的暧昧已是人尽皆知,而他却早已和沈冬青育有一子。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理由质问沐儿的不是。不管当日是谁骗了谁,他终究有负于她。
“他为何要带走青儿?”
“他?”席沐儿蹙眉,不悦地放下手中的茶具,“你是说六爷?”
“正是。”
“那你该去问他,而不是质问我。”席沐儿立起身,“依我对他的了解,若非青儿想走,他是不会随便带人上船的。你自己不把人看好,凭什么到这里找我要人。”
“他不就是想要休书吗?以为带走青儿,我就会乖乖把休书准备好,让你们双宿双栖。沐儿,你不要傻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娶你的。他是穆斯林,他只能为回回女子为妻。而你是否想过,典期一过,若是还有苟且,将视为奸。你没有休书,他没有典书。你们之间根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一旦被追究起来,你们都难逃责罚。你倒是还好,只是蒲家这位六爷的日子就不好过了。”邱少卿的心情是复杂的。席沐儿是他一手带大的,还没圆房就便宜了别人,他怎么会就此甘心将她拱手相让。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严氏当日有所欺瞒。但只要他一出现,就等同于宣布席沐儿的所有权。
席沐儿是他的妻,从她八岁进门的那一刻起。他手把手地教会她海上贸易的技巧,教会她识别海舶货物的真假好坏,只想等着有一天她长大成人……
试问,他怎能甘心,如何甘心……
“少卿,你这是何意?威胁我?”席沐儿正色一凛,眉眼间有着与蒲师蘅相似的冷漠肃杀之色。
“要休书可以,我想要蒲家商号的主事。”邱少卿步步紧逼。
“你认为可能吗?”席沐儿冷笑,“你要是想要,去找梁克西吧,先问过他手中的家伙再说。”
原来,在他眼中,她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物货,随时可以被标上价格出售。比起严氏将她典到蒲府为妾,他更是将她当成制胜的筹码。
只可惜,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童养媳,不会再任由他们搓扁捏圆。
“你和他说,否则,你这辈子就别想回泉州。”邱少卿撂下狠话转头就走。
席沐儿呆愣在原地,望着他单薄而无情的背影兀自发呆。在利益面前,没有人可以幸免……
还好她身侧的男子从来都不会掩饰他的渴望与追逐,并且毫不介意将他的目的与她一同分享。
蒲师蘅走后三个月,海上迎来了一只浩浩荡荡的船队。清一色的战船威武,杀气正盛,横亘在三佛齐数十里外的洋面上,与梁克西的船队据海以对。
“是元军。他们攻打占城获胜,此时势头正盛。虽不至于攻打三佛齐,但他们此举无异于是一种警告。蒙古的铁蹄所到之处,不无俯首称臣,如今战火蔓延到海上,他们仍然是当之无愧的霸主。”梁克西咬牙切齿,大有冲出去一战的架式。
“稍安勿躁。”席沐儿安抚道,“当日被海盗围困时,孟延曾向蒙军求援,此番说不定是他们前来汇合,先打听清楚再说。”
“跟蒙古人没什么好说的。”
“可他们人多势众,就算没什么好说的,也没有必要撕破脸……”
席沐儿还想再劝几句,突见一艘小船从战船中驶出,停在中间海域大声传话:“圣旨下,蒲师蘅接旨。”
作者有话要说:废柴了……
☆、5454
54
哲别见席沐儿登船远眺,以为蒲师蘅仍在三佛齐,便叫人高声传唤。没想到,他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能将圣旨公开宣读,以达到打击蒲师蘅的目的,让他明白就算他能远离中原腹地,远离蒲家势力的掌控,但却避免不了元廷对蒲家的虎视眈眈,也避免不了他对自身命运的无能为力。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黑夜收尽,粼粼海面映出新月初升,遍洒清辉。
哲别腰跨弯刀,张扬的发辫在微风中轻摆,衬得他那如刀刻般的五官凌厉而肃杀。他身上的袍子沾染了风尘,脏乱邋遢,却掩饰不住他那份傲然**的狂放之姿。
只是这样一个狂傲不羁的男子,到了席沐儿跟前,便手足不措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谨慎地试探道:“沐儿,许久不见,你还好吧?”
“有劳哲别大人挂心,沐儿很好。”席沐儿往后退了一步,眉心微蹙。
有些不好的记忆始终横亘在二人之间,说不怕是骗人的,席沐儿对他心有余悸,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与他见面的机会。可有时候,越是想躲,就越是躲不开。
“既然孟延不在,本帅就只能在这里等他回来。”哲别略作无赖地笑起,目光在她脸上贪婪地一扫,心间狂跳。数月不见,她愈发地清绝可人,那份疏离的清冷,直叫人心中骚动。
“你……”席沐儿想开口阻止,无奈却没有这个立场,只得咬牙忍下,眸中生寒。
哲别见她沉默,又看了看在她身边满脸胡茬的男子,狡黠一笑,道:“本帅听说附近海域不太平,特来巡查一般。本帅倒是想看看,何处匪类敌过我千万水师。”
梁克西闻言,怔了一怔,旋即垂眸静默,脸上的表情被丛生的胡茬淹没,只剩上扬的眼角泄漏了他此时的心情。
看来,哲别的到来,无异于如虎添翼。
当夜,梁克西将他安顿地离屋舍不远的一处水牌居,这位坏脾气的蒙古人闹得差一点就上房揭瓦。连日来的海上漂泊,让哲别看到海水就发怵,更别说让他靠了岸,还得睡在水上。一时间,怒气喷薄,绵延百里。连驻守在战船上的士兵都严阵以待,准备随时抗敌。
最后,梁克西只得将他安顿在凡人居,这位爷才消了气。
回到屋舍时,已近二更天。月影西斜,万籁寂静。
席沐儿席地而坐,头枕满天星辰,在屋前栈道备下茶几煮茶,望着袅袅升腾的水雾,兀自发呆。
“怎么还不歇息?”梁克西当日留她下来,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却被蒲师蘅将计就计。可面对席沐儿,他却是由衷地感到钦佩。
一个弱女子,能有如此胆识,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毅然随心爱的男子四海漂泊,不计名分,不计付出,誓与他共同进退。单是这份气魄,已是很多男子所不及。更难得的是,她深知蒲师蘅的苦,理解他的难处,处处体谅,事事以他为先。这更是让梁克西对她不敢有半分担待。
倘若当日他的未婚妻能和她一半的心思,也不至于劳燕分飞,天各一方。
席沐儿撩袖提壶,倒了一杯茶汤,示意他坐下,“我知道你有话对我说。”
梁克西对人并不殷勤,可他见到哲别后,却分外热络。
“确实,瞒不住弟妹。”梁克西也不拘谨,席地一坐,举杯便饮,半晌才道:“弟妹以为,哲别此番前来,意欲何为?”
席沐儿摇头,“此人行为乖张,难以揣测。”
“话虽如此,还是可以用上一用。只是不知弟妹是否愿意?”
“如何用?”
“弟妹是弱女子,又被我‘软禁’于此,若是公然而出,揭竿而起,带领三佛齐的客商与我对抗,恐怕会遭人诟病。如今,哲别路经此地,你正好可以借他的水师,将我一举歼灭。如此一来,谁也找不出你的半点毛病。”梁克西仰躺在栈道上,举目望月,叹了一口气,“你可知邱少卿已在暗中联合各大客商,准备自立门户,而且蒲氏商号里的贸易物货,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知道,可我还知道,你手中有可以让他乖乖听话的筹码,不足为惧。”席沐儿何等聪慧,当日邱少卿问她要人,她便已知晓沈冬青定然是随船队出海。依蒲师蘅的性子,带一个人出海必然有他的目的,否则便失去意义。是以,沈冬青失踪的关键,便是牵制邱少卿的一举一动,以确保她在三佛齐行事一应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