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拒嫁狐狸夫君》作者:璃澈【完结】 > 《拒嫁狐狸夫君》作者:璃澈.txt

第一章

作者:璃澈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1:05

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枝散到地上,显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树林中有鸟儿鸣叫,一切是那么安静与祥甯……

咣啷啷──咣啷啷──

「那个破锺,就没有人把它修好吗?」每天发出那种哀怨的声音,听得人心里毛毛的。

「听说……那个古锺下面埋着死──」

「闭嘴!」

怒瞪身边人一眼,却发现对方完全无反应,只是将手臂交叠在脑后,看着前面口若悬河的老人道:「夫子怎么还在讲?梓今,快去跟他说锺响了。」

「又是我?上次害得我在墙角顶了一中午的水桶……」木梓今想起当时的遭遇就恨得手痒痒,再看邻座人优闲的模样,更恨不得把手边的砚台丢过去砸烂那张俊脸。

谁知邻座人对他的愤慨毫无所觉,声音依旧冰凉如水:「反正你都有经验了,多顶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混蛋……」夫子训的不是他,被通报挨爹亲大人揍的也不是他,他当然可以说得如此轻松。

「去不去?不去我把你扒光了丢到庭院里。」

「……」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纵然学堂里认真听讲的学子没几个,但夫子依旧秉着传道授业的高尚品德,在前面自我陶醉。

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什么声音?」

木梓今满脸通红,不得不站起来,双手作揖,道:「夫子,是我的饭盒掉了……」那是阿娘给他的午餐啊,里面有他最爱的卤肉──卤肉耶!旁边那个混蛋怎么可以说打就打,把他的午餐打到地上?他看着翻倒一地的饭菜,眼神无限哀怨。

「又是你!你、你是……」

「回夫子,学生是木家幼子,名唤梓今。」木梓今叹口气,相信过不了多久,夫子就会记住他的。

「木家?木梓今?」老夫子一瞪眼睛,长胡子都要飘起来了。「顶撞夫子,扰乱课堂,屡教不改,给我去外面站着,课毕之后留下来打扫庭院!」

木梓今一垮肩膀,「是。」

走前,他不忘狠狠地瞪了邻座一眼──混蛋白镜如,敢陷害我,你死定了!

白镜如掀起前襟,伸直长腿,皮皮地朝他咧开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其它人,午休!」老夫子气呼呼的走掉了。

「谢夫子教诲。」

※※※

「可恶可恶可恶!」

木梓今一边扫着地上的杂物一边咒骂,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那个白家霸王,做什么每天都跟他过不去?夫子拖堂一定要他去当出头鸟,自己的午膳要先给他过目,作诗他当枪手,就连踢蹴鞠也拿他做挡箭牌……

哼!要不是自己时时刻刻提防着被人拆穿是女扮男装──且连名字「木春熙」都改成了「木梓今」──混进来的,她才不怕他咧!卑劣、恶质,气死她了!

夫子还说课毕之后要去木家拜访,这回真的完蛋了,爹亲大人不会一生气,就再让嬷嬷打她一顿吧?或者干脆不让她上学,每天做女红?

越想越悲催的木春熙苦着一张脸靠在篱笆上,她需要好好想想晚上怎么应对爹亲大人的审问,其实直接告白镜如的状真的是个好主意,可是……

「梓今,你很慢耶,还没有打扫完吗?」

说曹操,曹操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镜如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把那个正在打坏主意的心虚家伙吓了一跳,直接从篱笆上翻了过去,脆弱不堪的篱笆应声破裂。

「啊!篱笆!」年久失修的竹篱笆彻底断命在木春熙腰上,破坏书院公物,罪加一等!

白镜如露出夸张的表情,「梓今,这篱笆少说也有三十年历史了,据说是夫子的夫子亲手修建,夫子很重视它的。」

三十年都不修?书院收了阿爹八十两纹银,不会连修篱笆的钱也出不起吧?木春熙爬起来,揉揉后腰,没好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谁让你突然出现吓我一跳!」所以这责任你也有一半。

少年摸摸下巴,「也对。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就去你家亲自向木伯父说明,跟他讲我们爲什么『课毕之后』会在『庭院』把篱笆弄坏。」刻意在「课毕之后」和「庭院」加重音,他满意地看着木春熙的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变紫变黑……

木春熙真想仰天长啸──爲什么?爲什么慈祥和蔼的白叔叔会生出白镜如这样的妖孽?还有,爲什么白家会跟木家是世交?这个小霸王绝对会抓住机会在爹亲大人面前告状的!

然而转念一想,她露出个让白镜如挑眉的大大笑容,「你没机会了,今天夫子就会去我家。」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吗?」白镜如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最后干巴巴地回了这么一句。

「哼,反正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扛着扫帚,木春熙大步离开,只留下白家少爷和一截被人拦腰折断的篱笆。

※※※

干平县最有名的特産就是状元,天下状元中,十之有七来自干平。所以干平的书院是全天下最吃香的,八十两纹银的学费在外地人看来是天价,但对干平人来说再平常不过了。

当然,能支付得起如此大手笔的学费也必须有殷实的家底,而干平的第二大特産便是富豪──无论是贵族大家还是暴发户,都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能够留名千古,以光宗耀祖,因此渐渐地,干平县便成了富豪们的聚集地。放眼望去,整个县城都是由豪华的大宅邸组成,爲了显示自己的财富,那些有钱人只恨不得将自己门前的石砖,也拿金子来铺。

干平木家自然也不是小门小户,木春熙一踏进自家大门,就感觉后脊梁发冷──没有下人跟她打招呼,个个见了她都低着脑袋,快步离去,活似她变出一副鬼面孔。

「来俊!跑什么跑!没见到本小姐回来了吗?」好不容易抓住个人,木春熙揪住小厮的领子就不放开。

「小姐……小姐饶命啊!」自家小姐不比别家的小家碧玉,真不能轻易招惹。

「说!爲什么你们这一个个都装作没看见我?不说我不放手!」摆不平白镜如那只大头蟹就罢,她怎么可能也摆不平这些小虾米?

来俊只觉得一条小命挂在大小姐胳膊上,不断地挣扎着爲自己争取新鲜空气。「小的没有躲着小姐,小的……」别看小姐年纪小,这力道还真让人吃不消。

「春熙!」一声暴喝将纠缠在一起的主仆吓得半死。「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爹,我……」木春熙手劲一松,小厮即如一条滑溜的鱼般,挣脱出去。

木世雄看着女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妳夫子就在前厅,还不随爹去见过夫子!」

干平县很少有人会聘用私人先生,因爲最好的夫子就在「鹭翔书院」,那里的夫子在整个干平县是仅次于县令的重要存在,也许在某些方面还凌驾于县令之上──比如夫子责骂县令儿子学术不端的时候。

此时鹭翔学院最有威望,也是最被学生诟病的老夫子,看见木家父女前来,先是拘谨有礼地向木世雄问好,接着便道:「老夫教课数十载,未曾识得令郎这般天才,每每老夫授课逾时,令郎总会出言提醒,且样式繁多,时至今日九次矣,竟未曾重复……」

木春熙一脸苦相。夫子,这哪里是我天才?您该找真正的幕后黑手──白镜如啊!那些损招都是他想的,与我无关啊,真是六月飞雪的窦娥都没她这么冤的。然而这些冤情她也只敢在心里申诉,自家阿爹一双虎目已经到了瞋目裂眦的地步,此时的她,可是万万不敢造次。

老夫子告状完毕,又和蔼可亲地下了批示:此子顽劣,但天资难寻,稍加调教即可──当然,不调教是坚决不行的!

之后在木家全家殷切切的邀请下,老夫子酒足饭饱后,便一路打着嗝回去了。

「站住!」

老夫子前脚刚走,木春熙瞅准时机就要开溜,哪料得爹亲眼功如此剽悍,自己那点儿小功夫全被他看在眼里。

「跪下!」木世雄看着不成器的女儿,胸中一股怒气横亘,不知不觉声音提高了几度,「背家训!」

「背家训?」

「少废话!给老子背!」木世雄一生起气来,粗话都能飙出来。

木春熙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爹,女儿背了。」她看了爹亲一眼,「吾儿,」又看一眼,「吾孙,」再看一眼,「吾后世子子孙孙听得,俺们家世代武夫……」

「噗哧!」孰料还没背正文,旁边的美妇人就先笑出了声,「叫妳背,妳倒是鬼头鬼脑的,活该被妳爹罚!」

「阿娘……」

「夫人,妳……」木世雄一介莽汉,听不出古灵精怪的女儿有什么话外音,被夫人一提点马上醒悟,一张老脸瞬间红紫。

木春熙兔子三蹦,躲到娘亲身后,「爹,女儿知错了,那木氏家训……还是算了吧?」

自家祖上九代武夫,流传下来的家训也都是白到不行的大白话,背出来好丢人的。

木世雄看着笑吟吟的妻子,也只得作罢,对于这唯一的女儿,说不疼是绝不可能的。可是夫人体弱,生下春熙之后不宜再受孕,他又不愿意单爲开枝散叶而纳妾,徒让爱妻伤心,只得把满腔期待全数放在女儿身上。

奈何自己这套教儿子的方法,让原本贤淑灵动的女儿越发无法无天,他越来越怀疑当初对外宣称女儿体弱需于深闺休养,然后让春熙以在外寄养的小儿子身分重入木家的做法是否正确。

其实,最应该做的是给这丫头找个婆家,让人好好管教管教她才是,可是,一想到可爱的女儿要进别人家的门给别人家当媳妇,自己心里怎么就是不舒服。

自家夫君的矛盾想法,聪慧如木夫人哪里不知,柔荑覆上木世雄的大掌,温声道:「夫君不用担心,春熙还小,待她及笄自然会懂事许多。别的不说,这孩子的品行还是可信的,只这两年尚没有男女之别,跟其它男孩一起开拓开拓眼界,将来也好继承木家。」

「是啊是啊,春熙一定让木家成爲干平县首屈一指的大门户,不让其它人笑话!」

「臭丫头,妳还不走?妳娘跟妳爹说私房话,妳听个屁?」已经心软的大老爷听女儿撒娇,老脸一红,忙用暴喝遮羞。

「明明就在说我的事,哪里算得上私房话?」

「滚去背书!」

原本来通报有客到的来俊听到主子怒吼,又是一缩脖子──所以说啦,大小姐的火爆脾气跟老爷如出一辙,每天在府里受到暴力荼毒,他也真是衰到极点了。

顺利逃过一劫的木春熙刚踏出大门,就见一个儒生模样的中年人站在院中。

「白叔叔!」小身子一滚,给了白姓家主一个扎实的拥抱。

「哎哟,是小春熙吧?都长这么高了!」白玉峰笑呵呵地摸摸她的小脑袋瓜,顺手从袖袋里拿出一枚镶金玉镯,「来,这是给小春熙的礼物,要好好收着哦!」

木春熙看着那玉镯,口水都要出来了,连忙揣进怀里,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会的会的,白叔叔给的礼物,我一定收好!」

阿爹就不会给她这么精美的首饰。这手镯样式虽然古朴,可是镶金花纹繁复,看玉色也是上品,白叔叔不愧是干平县最有名的富商,出手就是豪迈。

这时,来俊将白玉峰带进前厅,回来看见自家大小姐一副被人顺毛之后的乖巧模样,不得不佩服白氏族长的手段。只不过……

「小姐,白老爷怎么给了妳镯子?」这可是女孩儿家的玩意儿,虽说小姐也是女孩子,但她现在身着男装假扮小少爷,以男孩子的身分收玉镯子,是不是太过诡异了?

木春熙一听这才觉得有些不对,「是喔,刚刚白叔叔好像是有叫我『小春熙』……」

来俊右手捂脸。天哪!他家小姐到底是聪慧还是白痴?竟然如此简单就把自己的身分暴露了,老爷真要指望这样的小姐来继承木家家业吗?呃……不知道他现在去别家混还来不来得及?

「没事,反正白叔叔也不是外人。」木春熙小手一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笑咪咪地抚摸着那枚玉镯,心想果然还是白叔叔最好,他那个儿子八成是捡来的,半点儿都没遗传到白叔叔的亲切和蔼。唔,一会儿白叔叔跟阿爹商量完事情,她要不要趁机去告白镜如一状?

结果还没等到告状的机会,躲在房间对新礼物爱不释手的木春熙,先迎来了木夫人。

「嗯哼!」木夫人看见女儿手里的东西,似嗔似怨地哼了一声,这一招不但制服木大老爷多年,在木大小姐身上也同样受用。

「阿娘,您嗓子不舒服吗?要喝水吗?吃果果吗?」

说来十分不可思议,在木府最受宠爱的不是大小姐木春熙,而是体弱多病的木夫人。这位聪慧温柔、惹人怜惜的美丽妇人得到了全府上下最贴心的守护,大概是因爲木府向来多是剽悍之辈,突然空降一位南方丽人,因此看起来尤爲柔弱的缘故吧。

木夫人拿起玉镯细细观察,更加确信心中所想。「春熙,白家独子跟妳是一个学堂的吧?」

「那个混蛋……啊,我是说,是的,娘。」

「春熙进学堂多久了?」

「从上月初八开始,已经二十七天了。」

「除了白家孩子就没交到别的朋友吗?」

「白镜如也不是我的朋友啊……」木春熙忍不住有些失落。好像是真的呢,自己是半途加入的,融不进其它同窗组成的小圈圈,因此很少会有人跟她搭话,除了那个白镜如。

木夫人怜惜地摸着女儿娇嫩的脸颊,无论如何,她都不认爲让女儿跟其它男孩子一起上学堂是件错误的事。女孩子不一定要养在深闺才会有出息,相反的,多跟同龄人接触,学会交朋友也是一种成长,所以她对于白玉峰的提议不太认同。现在的春熙不过刚刚开始,怎能局限她交朋友的范围呢?谁知道以后春熙的生命里会不会再出现其它人?这一点,她这个做娘亲的绝不能擅自替女儿做主。

只是……如果回绝白家的话,也许女儿会失去现在唯一的朋友。

「阿娘?」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阿娘的表情看起来很忧愁?

「嗯,爲了春熙,就暂时答应那只老狐狸吧!」木夫人看了眼女儿手里的玉镯,「大不了到时候毁约,我们也不算太吃亏。」

「啊?」木春熙一头雾水。

※※※

第二天,书院午休时间。

「你还是一个人在吃午饭啊?」算起来,这根小木头进书院也快一个月了,怎能迟钝到连一个朋友也交不到?

木春熙无聊地戳着饭盒里的肉,「不用你管。」

也不看看是谁把她的形像塑造成不学无术的纨袴子弟的?被夫子拜访又不是值得高兴的事,现在好了,全书院的同窗都不再理会她,生怕沾染到什么不良风气,她真的很无辜耶。

「怎么用不到我管?未来的小舅子。」

「什么?!」

「说起来,我还是很久以前见过你姊姊呢,她现在怎么样?真的病到死了吗?」不理会木春熙震惊的模样,白镜如自顾自地说。

「混蛋!不许咒我……我姊姊,她好得很!」

「那爲什么近来都不见人?」虽然不是很感兴趣,但没想到这根小木头倒是挺维护姊姊的,坊间不是传闻他是木伯父在外面抱养的孩子吗?

「没必要见你吧?你又不是多重要的人。」她大小姐可不是随便说见就能见的。

「说的也是。等下夫子要随堂抽试,你准备了没有?」

「呃……」话题转变太快,木春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伸手拍拍她的头,白镜如以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语气道:「好好准备吧,考不好就永远交不到朋友哦。」

「原来要取得名次才会交到朋友啊。」鹭翔书院的人真现实,不过话说回来──「奇怪,你会有那么好心吗?」居然提醒她这种事。

「哼,以你这么笨的脑袋,估计也考不好。」

「你说什……」

「只希望你姊姊能比你聪明一点了。」

混蛋家伙!敢嘲笑她?「告诉你,我姊姊可是全天下最聪慧最善良最可爱的人!」

「那我就拭目以待。」白镜如眼神轻蔑地看着她,心想,他白家也不需要多聪慧的女子,如果木家大小姐能跟眼前这根小木头一样,有点小聪明,但实际上天然呆到死,那就很完美了……唔,那样的话,他以后的生活也不至于太无聊。

旁边的木春熙已放下饭盒,拿出书本,丝毫没注意到白镜如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和他奇异的神情。

※※※

木春熙考砸了。

很砸很砸。

其实,这真的不能怪她,是吧?她进学堂只有一个月,之前也仅是背过几篇短诗,要她在一个月内背过所有的经典篇章,根本就是不可能!况且她对夫子抽试的内容完全没有头绪,中午看的那些诗文全部被跳过,完全是老天在玩她啊!

相较于这边的木春熙阴霾密布,旁边相隔不到两尺的地方,却是一片艳阳天。

「白兄这次一定又是书院之冠吧?」

「虽然是小小的随堂抽试,可相信白兄是不会屈居他人之下的。」

「是啊是啊,此次夫子推荐院试的名额,肯定有白贤弟一份。」

白镜如温雅一笑,「各位谬赞了。论文才,在这鹭翔书院,哪有镜如的席位。」

不知道爲什么,白镜如的那副表情让木春熙很反感。这种反感很微妙,跟她平时对他的厌恶完全不同,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总之,他的笑容让她完全失去走过去跟他讲话的兴趣。

她暗暗叹口气,在书院很多东西她还需要摸索,目前先管好自己吧。不知道随堂抽试之后,夫子会不会再去她家,直接让阿爹把她从书院接回去?

实在受不了旁边的欢快气氛,木春熙自以爲无人知晓地从教室溜走。

如果说书院什么最吸引她,那就非后院这片竹林莫属了,幽静甯谧,翠绿的竹子连起来像一片海,风吹过,便不停地沙沙作响。一口古锺歪歪斜斜地挂在竹林前,上面覆满了铜锈,只有常被敲的地方露出一块光洁。当然,这些景致并不是吸引她的重点,最重要的是,这里鲜少有喧哗的人群来打扰,多得是潜心静读的学子。

「呃,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木春熙走到平时坐的石阶前,发现已经有一位同窗先行在这里歇息了。

虽然穿着同款的书生装束,但木春熙发誓,她从没有在课堂上见过这个人。瘦小的身板蜷缩在墙角,头发有些凌乱,束带都散开了,只是那张面孔意外地整洁清秀,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羞怯,这书生的双颊满布着红晕。

虽然觉得这种情况她应该回避,但在书院被冷落得够久了,她不想放过任何跟其它人搭话的机会。

「那个……我能坐在这里吗?」

书生没有说话,只是更紧的蜷缩起身子,然后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谢谢。这片竹林好漂亮喔,我也很喜欢看。」木春熙没话找话,「我叫木梓今,是九街木家……」

「我认得你。」那书生开口了,声音有点儿颤,「你是木家的小儿子。」

「欸?真的吗?想不到书院还有认识我的人!」木春熙的心情突然不那么灰暗了,原来她在书院也不是完全透明的嘛!「那你叫什么名字?」

「闻人玉,锺三巷闻人家。」

干平县多出状元,绝对不是因爲干平县的水土异于他地,而是这里本就有很多声名显赫的书香世家。和外来户不同,这些世家通常不愿与普通人爲伍,更看不起那些想要光宗耀祖而搬来干平的有钱人,他们的存在,就象是干平县的另一种皇族。

这些书香世家中,尤以锺三巷的闻人家最爲出名。这个家族出过几个有名的大文豪,每次科考不一定会高中状元,但凡是锺三巷闻人家的孩子,就一定会取得名次回来,那些进京做官的闻人家子弟更是桃李满天下。也因此,闻人家几乎成了干平县的传奇,就连县令也不得不礼让三分。据说,闻人家的大门只有在子弟考取状元衣锦回乡后,才会大方敞开。

闻人玉吞了吞口水,一双含雾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木春熙,似乎在等着什么。

木春熙瞪大眼睛,用几近于膜拜的口吻道:「哇!你是那个闻人家的人?」天哪,她小时候最崇拜的就是闻人家的人耶!那可是干平县最有威望、最博学的家族!

书生好似有些失望,「嗯,很难相信吧?像我这样的人……」

「那夫子抽试的文章你都会背啰?」

「会是会,可是每次都比不上白家公子。」身爲书香世家的子弟,竟然比不过商人后嗣,这在清高孤傲的闻人家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拜托拜托,你教我好不好?」木春熙可想不了那么多,什么比得过比不过,在她眼里,再没有谁比书生和文人更值得崇敬了。

闻人玉瞪大眼睛,「你要我教你?」

木春熙终于有一点脸红,「我知道你们都是从小开始背书的,可我不是啊。我家除了阿娘会教我认字,其它人都没有要求我一定要背书,不会背很正常吧?」

闻人玉点点头,突然觉得不对,又连忙摇头,「不是这个,我是说我学得也不好,跟白家公子差得远呢。」

每次不管是什么样的考试,自己总是被白镜如远远地抛在后面,而爹娘、伯父伯母似乎也放弃他了,闻人玉实在不觉得自己有教别人的资格。

木春熙对他的反应不以爲意,单纯如她,还没有深刻地认识到人们对所谓名次的要求有多么功利,只是希望跟新朋友一起读书。所以,她自以爲是地想到了一个好方法,「那你教我就当在温故,我也可以知新,咱们一起超过那个家伙!」

温故而知新,上学堂一个月以来,这是木大小姐唯一熟记到活学活用的句子,可喜可贺。

闻人玉看着她闪亮亮的眼睛,好像受到蛊惑一样点点头,立刻迎来木春熙的熊抱,吓得他整张脸涨得通红。他向来胆小懦弱,哪怕是跟他爹娘,也不曾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木春熙的热情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然而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一个少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尘,自言自语道:「呿,想不到小木头也挺会说话的嘛。」接着,他慢悠悠地走开了。

※※※

十一岁的木春熙终于在书院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闻人玉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非常神奇的,比如闻人玉不会每天都来书院,因爲闻人家给他请了一位据说当过太子太傅的先生专门教导他;又比如闻人玉能把四书和五经全部倒过来背,就连哪一页第几个字是什么,都能准确说出。

然而闻人玉的教书方法却没让木春熙欣喜多少,爲了让她早早跟上书院的进度,闻人玉抓住时机就要她背书,有时候木春熙觉得闻人玉就是第二个夫子,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夫子还严厉可怕!不过,木春熙的成绩因此进步很快,却是毋庸置疑的。

「梓今,这一次的逢五茶会你要不要去?」

自从半个月前在一次抽试中被夫子提名表扬,木春熙发现越来越多的同窗对自己亲善起来,类似的邀请也接踵而至。

每月逢五,书院学生就会放一天假,在山下凉亭吟诗作对、以文会友,这几乎成了鹭翔书院的一个习俗。木春熙仅仅参加过一次逢五茶会,坦白说,这种茶会完全不是她的菜,能让她在凉亭冷冰冰的石凳上坐半天,也是多亏了那些可口的瓜果和甜点。

「我想想哦,如果没事的话……」

「不行,他有事。」旁边一直埋头看野史的白镜如,突然截断她的话,「你们还是邀请别人吧。」

那人一见是白镜如发话,也不多说,便离开了。

木春熙皱起眉头,瞪着懒散依旧的少年,「谁说我有事啊?」他怎么可以擅自替她做主?她还想结交更多的朋友哩!

「这月初五立夏庙会,傻子才会参加那个无聊的茶会。」白镜如收回长腿坐正,单手托腮看着她。

「啊,对了,初五有庙会!我可是等了好久呢,这次一定要看到传说中的耍猴艺人!」想到去年因爲吃坏肚子没能玩过瘾,木春熙就捶胸顿足,扼腕不已。

白镜如扔开书,笑嘻嘻地拍拍她的脑袋,「这才对嘛,那个耍猴的我认识,到时候让本少爷带你看猴戏。」

「打住!」木春熙双手交叉,作出拒绝的手势,「我才不要跟你去!」这家伙很久没有找她的事了,难保他这次不会以看庙会爲名,又想出什么捉弄人的招数。

白镜如脸一黑,想了想,缓和下语气说:「怎么,你要跟你姊姊一起去?」好吧,带上他姊姊也是可以接受的。

「才不是,我要跟阿玉一起去。」还记得不久前,她跟闻人玉才谈过庙会的话题,闻人玉居然说他从来没参加过干平县的庙会,当时木春熙小胸脯一拍,豪迈地提议带他出去开开眼界。

「阿玉……」这根小木头已经跟那个吊书袋的这么好了吗?真是够了,他也不想想最开始是谁在书院跟她说话、打发时间的,现在居然把他白镜如甩这么远!

「你死心吧,闻人玉是不会跟你去庙会的。」不知不觉,白家大少的声音就冷了下来。

除了上学,闻人玉几乎没有出门的可能,因爲全书院的人都知道,闻人家子弟只会在书本上看世界。原本以爲小木头很快就会觉得无聊,而跟闻人玉疏远,没想到他居然打破了「外姓人跟闻人家子弟交往时间」的最长纪录,还越发地亲密起来。

白镜如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承认当初没有阻止木梓今跟闻人玉在一起玩,是因爲自己怀有几分看热闹的心思,但现下看来,最后被甩到一边的,很有可能是他……不行!难得书院来了个好玩的小家伙,他白家少爷怎么可以自己还没玩过瘾,就白白让给那个除了死读书就什么都不行的闻人玉?

「这你不用管,山人自有妙计!」木春熙一想到马上就要到来的立夏庙会,就禁不住兴奋起来,她要买西域珐琅项坠、木偶和机关马车,还要看猴戏!唔,最最重要的是,要给阿玉准备个礼物……

她自我陶醉的模样让白镜如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索性站起来揪起她的耳朵,「少得意了,回家!」

「疼!我才不要跟你一起走,混蛋,快放手……喂!」

※※※

「哎呀,小少爷又在书院调皮了吧?啧啧,夫子下手还真狠,少爷的耳朵都肿起来了。」

来俊刚把白镜如送进前厅,就幸灾乐祸地对着木春熙大声嘲笑。鹭翔书院的夫子真是强悍啊,自家小姐被老爷夫人宠得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在书院里接连吃闷亏,真是太……活该了!

「废话少说。」木春熙恶狠狠地瞪了来俊一眼,努努嘴指着白镜如的背影道:「这家伙来家里干嘛?」

「白少爷没说吗?」来俊缩缩脖子,很孬地收回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前阵子白家老爷要跟老爷一起做什么商事,今天白少爷是来跟老爷谈具体事情的。」

「白叔叔怎么不自己来?」虽然白镜如现在已经十四了,但看他还在书院上课的样子,应该是白叔叔想让他参加科举考试,不让他再经商了吧?要他一个书生跟阿爹谈事情,他够格吗?

「小……少爷,白少爷从九岁就开始跟着白老爷出去谈生意,因爲这次的计划都是白少爷拟的,所以白老爷才要回避,不愿意影响白少爷发挥。」

「原来是这样……」木春熙摸摸下巴,继而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转头不太高兴地看着来俊,「他的事情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厮对她这个大小姐都没这么有耐心。

「未来的姑爷,小的当然要打探清楚……」

「你说什么?」木春熙揪住来俊的领子,「给我再说一遍!」

「咳咳,小姐,放手呀,小姐……」由于呼吸不畅,来俊发出的声音竟然有点凄厉。

外面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

「梓今,木伯父让你进去呢。」白镜如走出来,温和地对院中「打成一片」的主仆说。

木春熙脸色铁青地放开手,把来俊的耳朵揪到嘴边,警告道:「别在这家伙面前叫我小姐,否则,让你去后院刷一个月的夜壶!」

「小……少爷,小的知道了。」小姐果然很会记仇,他的耳朵都要被她揪掉了,呜呜。

「你们主仆的感情真好。」当木春熙走到白镜如身边时,就听到这声调侃,她给了他一对完整的白眼珠。

「……整天跟来俊打打闹闹成何体统?看看人家镜如,比妳大不了多少,就已经能爲妳白叔叔分忧,妳什么时候才能让老子少操点心!」

还没在厅上站稳脚跟,阿爹的说教就劈哩啪啦地砸了过来,木春熙别无他法,只能可怜兮兮地站着受教,倒是白镜如良心发现似的,替她开脱:「梓今年纪尚幼,难免贪玩,相信以后会收敛的。」

木世雄摇头,他的宝贝闺女他自己会不知道?因爲是独生女,全家都恨不能把她泡在蜜罐子里养,现在这丫头在木家,除了她阿娘,能怕了谁?想来眼前这未来的女婿,以后也未必能制住她。

「哎,以后这孩子,就让贤侄多担待些了。」白家儿子长得一表人才,行爲举止也温文尔雅,这岳父看女婿,真是越看越满意。

此时木夫人走过来,要白镜如留下吃晚饭。

木春熙逮到机会,把老爹拉到一边说悄悄话:「阿爹,您这是要把我卖出去呀?」以前不觉得什么,现在被来俊这么一提,她倒是回想起来白镜如最近似乎对她「姊姊」兴趣很大……不行,她一定要赶在事成定局之前,把阿爹的想法扼杀掉!

「傻丫头,过了这村没这店,妳没见干平县多少姑娘想嫁进白家?卖妳?那是便宜妳了!」虽是经商出身,但白家也是干平县的望族,身价不比那些书香门第差,况且和木家又是世交,女儿嫁过去,他这当爹的也放心。

「我不管,我才不要嫁给白镜如那个混蛋!爹,您要是敢背着我应了什么,我跟您没完没了!」小腮帮子一鼓,木春熙凶巴巴地威胁自家阿爹。

「小丫头片子,街上到十三的姑娘都订亲了,妳今年十一,也差不了多少该张罗……嘶……好好好,我不应,妳的事情妳做主,行了吧?」这丫头下手越来越狠了,虽然他皮粗肉厚,但也禁不住她这样拧,真是孽女,孽女啊!

木家明珠满意地松手,「还有哦,在白镜如那混蛋面前,不许说我是您闺女,您还得拿我当儿子……」

2

「在家还得装啊?哎,早知道能抓住好女婿,我当初何苦费这么大的周折……」

「爹!」

一边和木夫人客套的白镜如不时用眼角看看那对密谈甚欢的「父子」,心里感觉有些奇异。刚刚木老爷还一脸凶相地教训儿子,怎么现在又能在一起谈得这么欢畅?县里都说木梓今是木老爷从夯系过继的儿子,按理说感情应该没有多深厚……难道传言错误,木梓今真的是木老爷的私生子?

「镜如,我们家梓今在书院没少惹事吧?这孩子在家被宠坏了,做了什么任性的事你只管教训她,也该让她吃点苦头。」

木春熙在书院的那些糗事,木夫人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和木老爷的担忧不同,她完全相信白镜如能将家里的小魔王治得服眼帖帖。

木夫人一脸温和的样子又让白镜如起了疑虑,不过木梓今是什么身分在干平县一直是人们背后议论的话题,这毕竟牵扯到木家隐私,他也不好明目张胆地问出来。现在看木伯父和木伯母都很疼爱梓今,他倒真替那根小木头感到欣慰呢。

白镜如有礼地回了几句客套话,就见仆人上好饭菜,木氏父子也上桌准备开席了。

在木家明珠的威逼利诱下,木世雄谎称大小姐身娇体弱不便出来,因此晚饭不用等她。白镜如没有深究,他的目光一直放在旁边埋头苦吃的木春熙身上。可怜的木春熙此刻不知爲何隐隐有些做贼心虚,死活不敢擡头看他,不管看见什么拿起来就吃,一不留神就被噎住了。

虽然阿爹阿娘平日里惯着她,可是在饭桌上干呕也是很失礼的吧,特别是还有白镜如这个「外人」在。木春熙内心相当纠结,以至于小脸憋到通红也不敢出声。

她低着脑袋一边暗自捶胸,一边庆幸白镜如不知道在跟仆人说什么,所以没看到她的糗样。不过喉咙里的东西太顽固,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把它咽下去,当她眼泪都要呛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来俊一脸诡异地端着一杯茶过来。木春熙用看如来佛祖显灵的眼神看着来俊走到她面前,把茶杯放下。

她终于活下来了!木春熙喝完茶水后如此感慨,想不到来俊在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眼力的。

正想着,旁边便传来一个悠悠然的声音:「不要吃得太急。」

愕然回头,这才发现白镜如正嘴角含笑地看着她,而对面的爹娘却不知爲何齐齐低头,浑似不愿见她这丢人闺女一般。木春熙的脸蛋瞬间涨红,匆匆吃完就告退了。

一路上,来俊还嫌不过瘾地说:「白少爷真是体贴小姐,这样的姑爷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小姐,你真是有福……」

木春熙青筋怒暴,面无表情地把来俊踢到院落中央的人工湖里,世界清静了。

不一会儿,回屋避瘟神的木春熙又听闻噩耗——

「初五的庙会让镜如带着你,也免得出什么乱子。」木夫人的话堪比懿旨,她只有乖乖接旨的份,「别一脸不情愿,镜如愿意照顾你,那可是你的福气。」

晚饭上那个小插曲算是让白镜如彻底把木家两位长辈收买了,纵然木氏夫妇挑女婿要求相貌品行都是一等一,但最主要的还是女婿对女儿好,像白镜如这样的女婿,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木春熙苦着脸,「娘,您不是真的要把女儿卖给那个混蛋吧?」

「当然不是。只不过你一向待在闺阁,往日出去也有你爹或来俊陪着,这次算是你第一次自己出门,娘不找个人照顾你怎么放心?」

好吧,话是阿娘在说,她只管听就是了。木春熙挤出八字眉,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如果到时候白镜如能够乖乖地让她甩掉就好了……

终于到了当月初五,街上早早就有摊点摆了出来。木春熙穿上阿娘亲手做的书生袍子,乐颠颠地跟着白镜如走出家门。虽说干平县每个季节都有庙会,但是因爲季节不同,庙会的内容也各不相同。

对于木春熙来说,最好玩的就是立夏和秋收庙会了,那时候瓜果小吃繁多,玩杂耍的云游艺人也多,真是怎么玩儿都玩不过瘾。爲了让每个季节的庙会更有特色,庙会上的表演也大不相同,比如秋收庙会最著名的是变戏法和杂耍,而立夏庙会嘛,就非猴戏莫属了!

「这不是去集市的巷子吧?」没走几步,白镜如就看着两侧的高墙青瓦提出疑问,这里怎么看怎么像……

「废话!」木春熙毫不客气,「我们要先去接阿玉呀!」

白镜如不走了。「你还没放弃他啊?怎么,前门接不出来就绕到后墙『接』?你确定那小子有胆量爬墙?」

「要你管,反正我一定要带阿玉玩就对了,你爱跟不跟。」最好不要跟,她也可以玩得痛快。

白镜如哪里是这么好打发的,他不以爲意地笑笑,「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你的妙计。」

到了闻人家的后墙,术春熙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过去,那一头石子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然而后院没有任何回应。

不应该呀,她前一天才跟阿玉强调了很多遍时间的,阿玉应该不会迟到才对。她又扔了一块,还是没回应。当木春熙扔去第三块的时候,那边终于有了声音。

少年露出半截涨红的脸,看见对面两个公子哥,不好意思地说:「木公子,那个,我家少爷现在还在晨读……」

「不会吧?他没有『生病』吗?」闻人玉把她的计划甩到脑后了吗?

小仆从好像站不稳,声音有些颤,「夫人说……带病晨读才能体现……少爷对圣贤的敬慕之心……」

木春熙无语了,她实在想不到真有娘亲会让孩子带病读书的。虽然当初阿玉跟她说装病对他娘不管用,但她以爲那只是阿玉的借口。现在该怎么办?

「你们少爷什么时候做完功课?」白镜如问。

小仆从想了想,「应该……快了,再过一刻锺,少爷就要去给夫人和老爷……请安,然后会……回来练字。」

「练字的时候会有人来陪读吗?你们夫人和老爷会不会来抽查?」

「我、我就是少爷的陪读,那时候……夫人和其他姨夫人在后院对诗,老爷……也不会来。」

白镜如看了眼木春熙,展开手里的折扇,「那就等他一刻锺,回来后我们再去集市。」

木春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啊对啊,就等他晨读完嘛。」

「呃,那请两位公子……稍等。」小仆从说完,就溜了下去。

啪的一声,白镜如手中的折扇敲到木春熙的脑袋顶上,「我看就是晨读的时候也不会有人看着闻人玉,什么装病不装病的,压根儿是他自己不敢出来。」

「才不是呢,阿玉一定有苦衷。」木春熙握拳,阿玉当初答应了她,就一定会应约,如果没有来,肯定是出了事情才对,她绝对不会怀疑自己的朋友。

「嗤!」白镜如不以爲然,拉着她到墙角阴凉处,「等他来了,庙会上的人就多起来了,到时候看猴戏的人一定能把你挤到西街上丢。」

「知道了啦,罗唆。」

两个人在墙角听着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木春熙性子急,站起来踱着步子,「好慢喔,阿玉怎么还不来?」

「猴戏开始了。」白镜如懒洋洋地刺激她。

木春熙瞪他一眼,突然听到后院有了声音,连忙过去。

不一会儿,小仆从又探出头来,「木公子,让你们……久等了。我家少爷,我家少爷说他……身体有些不舒服……」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