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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荼靡满手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0:55

巧儿笑眯眯地答:“颠倒众生嘛,倒是没有,因为她藏在深闺,众生哪里有机会瞧得见她?她自幼相伴的男人,也就是四弟一人而已!

说完这句话,巧儿便得意地迈出了门槛,只留下湘如一人在房中静坐。

良久,她才听到咏琴轻声叫:“姑娘!姑娘!大这是在故意拿话刺你的心呢,你要是真在意了,那可就遂了她的愿了。”

湘如摇了摇头:“她说的应该都是真的!那蒋雨心,当日咱们见了都惊为天人,何况是他?”

咏琴默然。

日子一天一天重复地过去,湘如每天的功课,就是到远香堂处理日常事务,午后再到院子里散散步,找三和几个小姑子聊领,看看书啥的。

看起来很充实的日子,可到了晚上却有些辗转难眠,心里默默算计着赵桐如今到了什么地方了,现在该过了黄河了吧。

终于,半个月后,赵桐自边疆寄来了第一封家书。

信上写了他前往边疆的途中,所见的沿途风光,到了边疆之后,如何整日操练等等,信中还有不少叫父母保重身子,切勿以他为念的话语。

听着婆婆朗朗地读着这封信,湘如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直到最后,赵夫人看了她一眼,笑咪咪地念道:“请娘转告湘如,西大街墨渊书局里,可以买得到最新的传奇小说,叫她不要太操劳了。”

湘如这才觉得心里一暖,方才那种沉重登时烟消云散。

回京

这一年的冬天,扬州城突然下起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雪花沸沸扬扬,似扯棉絮般不停洒落,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

江南本是山温水暖之乡,落雪总是薄薄一层,这般鹅毛大雪着实稀奇,园子里,到处都是兴奋地堆雪人赏雪景的赵府主仆。

福宁苑里的赵老爷夫妇却没有这般好兴致,而是捏着京中传来一纸书信,相对无言。

信是从京城的皇宫中寄来的飞鸽传书,出自赵老爷的姐姐赵嬷嬷身边爹身宫女之手。

信上说,赵嬷嬷入冬以来染上了一场风寒,本以为吃药调理一下就没事,谁知道却越来越重,群医束手无策,眼看快不行了。

皇帝对此事相当重视,经常去探望,赵嬷嬷本不想惊动扬州的家人,可是那宫女眼看她病得如此沉重,觉得有必要通知家人,就偷偷写了这封信。

赵老爷叹了口气:要不,你即日便进京探望一下姐姐吧,这个时候,她最需要家人。

赵夫人紧皱眉头:“宫里那群御医,怎么如此无能,干脆,我把平日为咱们看病的刘大夫也请去,给姑姐看看,如何?”

赵老爷点头:“如此甚好!”

“还有,四媳妇嫁来扬州已经数月,自桐儿走后的这些日子,我见她每每郁郁寡欢,想必也是想回一趟娘家省亲的,干脆,我也把带回京中算了!”

“夫人话是不错,只是你走了,四媳妇也走了,那家中事务却又交给谁打理?”

赵夫人莞尔一笑:“你那爱妾和巧儿两人不都是做梦都想当家吗?就让她们两暂时管一段日子,等我和四媳妇从京中回来再说。”

听了婆婆要带自己回京城的话,湘如心里倒也十分乐意,咏琴更加兴奋不已。

姑娘!如今咱们府中改换了门庭,公主娘娘当家,对你定会比何氏好上许多吧!

“应该是吧!好歹总比何氏强些,只是不知道祖母与她是如何相处的?”

“回去了不就知道了,姑娘和公主初次见面,她又是你的继母,你总改备办些礼物给她才是!”

湘如点了点头:“就备办些扬州的土产吧!公主在宫中,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再说我也没那个财力为她备办贵重的东西!”

婆媳二人只匆匆准备了一日,就上了船,直奔京城而去。

到了京城,赵夫人就对湘如道:“按照宫规,我是你姑姑至亲之人,可以去宫中探病,你的身份到底隔了一层,桐儿又没有官阶,你是没办法进宫的,不如我去投奔你舅舅,你自回尚书府邸探望你祖母和父亲,如何?”

“婆婆说得很对,咱们各回各的娘家是正经!”

尽管湘如主仆二人对董府的现状做了准准猜测,可她们还是万万没有想到结果居然是会那样的。

湘如回娘家的第三天,就被新后妈永嘉公主的彪悍行为震惊得目瞪口呆。

那日傍晚,湘如的轿子到了董府大门口,家人见是大小姐回来了,立刻回府通报。

此时,董钊正与新婚不久的妻子永嘉公主在房中下棋。

眼看公主连输两局,神色已经颇为不耐,董钊正要考虑到这一局如何让她赢,外面就有小厮来报:“回老爷话,大小姐到了!”

董钊心中一喜,忙问:“湘儿果真到了吗?快叫她来见我!”

永嘉公主见夫君脸上喜动颜色,想起那日婆婆听说这大孙女要回来之时,脸上流露出的冷淡和不耐的神色,便要好好讨好夫君一番。

于是笑道:“前几日收到扬州来信,我就吩咐了下人将大姑娘以前住的房子好生布置一番,等她归来。”

董钊拍了拍她的手背:“有劳公主费心了!若是那何氏掌家,我湘儿恐怕回娘家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了!”

永嘉公主抿嘴笑道:“可是,婆婆却对此事不大乐意,说那房子原本堆放的是她历年积攒的衣服,大姑娘回来,随便住间客房就成了!我没听她的!”

董钊脸色有点尴尬,自公主进门以后,对自己还算温柔体贴,可是对自己的老娘,有时便不太客气。

正思量间,就听得外面脚步声响,丫头叫道:老爷,公主,大姑娘到了!

门帘掀处,湘如一身少妇装扮,盈盈来到父亲和公主面前:“女儿给爹爹和公主请安。”

永嘉公主仔细打量着湘如,见她相貌美丽,气质高雅,不禁暗暗点头:“难怪当日陆夫人一定要娶她为媳,果然好人品,也难怪玉如母女会嫉恨与她了!”

“我儿,半年不见,你气色越发好了,想来公婆对你还不错吧?”董钊见女儿面色红润,神采飞扬,心中颇为欣慰。

“托爹爹的福,赵家全家都对女儿极好!女儿瞧爹爹神采奕奕,想来日子过得比较舒心吧!”湘如也仔细瞧了永嘉公主一眼,只见她衣着华贵,面如芙蓉,两道柳眉高高竖起,一看就不是善茬,不由得心里有些暗乐。

湘如如此说,其寓意不言自明,直把永嘉公主听得眉开眼笑。她也是聪明人,此刻又存兄董钊欢喜,便站起来道:“我到厨房去吩咐一下,弄些京城名菜给大姑娘接风,你们父女两好好叙叙罢!

公主去后,董钊瞧着女儿笑道:“听说你如今执掌了赵府管家大权?”

湘如点头:“此事,并非女儿所愿!”

“我儿此言差矣!你纵为女儿身,也大可在内宅呼风唤雨,做个脂粉英雄,才不枉为我董钊的女儿!”

说的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事,又问:“最近宫中传言,都是圣上乳母,你们赵家的那位姑快不行了,可有其事?”

“正是!女儿就是随婆婆回京探望姑母的。”

董钊皱眉:“若果真如此,我儿,你可得要劝赵家早作打算,以防灭顶之灾啊!”

“爹爹,真有这般严重吗?”

董钊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如今边境常年不宁,需要大批军饷,国库又是连连亏空,江南乃天下第一繁华之地,富商云集,我瞧圣上的意思,是有点想朝江南的大户下手了!”

听了父亲的话,湘如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沈万三的故事浮现在脑际,果真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吗?

当天的晚宴,祖母唐太君对湘如依旧是不理不睬,湘如依照家礼问过安后,也就不再惹她老太君不痛快,而是和阔别已久的小妹黛如相谈甚欢。

至于玉如,湘如发现她仿佛就像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见了自己也只是翻翻眼皮,淡淡地说了一声:“姐姐回来了!”然后就不再理她。

永嘉公主笑语晏晏,只是不停地向湘如劝菜,董钊在一边看着,越发满意起来,他笑道:“湘儿,你母亲的一番好意,为你接风,你可要多吃些,玉儿黛儿也多吃些,这些京城大菜,做法太复杂,平日府中都是不做的,”

玉如听了父亲的话,哼了一声,终于忍不住诉苦道:“爹爹还不知道吧?岂止是这些大菜吃不到!就连前儿我想吃个鹿肉,厨房都推三阻四地说没有!”

“呵呵!鹿肉本就稀罕些,没有也是正常的!”董钊笑道。

玉如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大声道:“哪里是没有!我亲自到厨房看了!那鹿肉,是公主留下来做菜送给梁王妃的!”

永嘉公主脸色一凛:“二姑娘,你此话是何意?莫非是嫌我这个继母虐待你了?”

“虐待不虐待,我不知道!可是,自从你来了以后,咱们姐弟的日子不好过倒是真的!”玉如直统统地说。

湘如在心里暗叹:“这玉如在陆家受了半年的冷遇,还是没能改得了那跋扈的性子,看来她有得苦头吃了。

见玉如这般说,永嘉公主果然大怒,她冷笑道:“我活了这样大,还从未有人如此当面斥责我,你这小黄毛丫头,怎么尽学你那上不得台盘的娘!哼!丫头生的,就是丫头生的!”

此言一出,玉如的脸色就白了,她生平最忌讳的,便是母亲的卑贱出身,此时被公主一语说出,实在难堪之极,刚要开口顶回去,却被父亲的目光重重压了下来,只能苦苦忍住。

看到这里,唐太君开始不满了,她最怕的就是别人提出身,公主当初嫁过来时,她是满心欢喜的,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这个新媳妇和姜氏和银莲有着太大的不同,前面两个都是对她恭恭敬敬,而这位公主娘娘甚至都不知道掩饰对她这位婆母大人铁匠女儿出身的遗憾和藐视。

再加上唐太君渐渐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被无视了,她咳嗽了一声,对儿子道:“说起玉儿她娘,可怜见的,在那庵堂里青灯古佛,粗茶淡饭,她哪里受得了这个?”

永嘉公主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婆婆此语何解?她早已不是我董家的人了,是死是活,与我董家何干?”

唐太君不悦道:“虽说她已经被休,可好歹是三个孩子的亲娘,哪有如此看着她吃苦遭罪的道理!”

永嘉公主将手一挥:“婆婆不必多说,那等恶毒妇人,便是受死了也是活该,如今府中是我当家,我说不给银子,她一分一毫也休想从这里支走!”

唐太君见她颐指气使,压根就不把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气得脸色发青,求助般看着儿子,却见到了儿子的一脸无奈。

唐太君一口气憋在胸膛,欲要发作,奈何皇家势大,又岂是自己招惹得起的,只得生生憋在心里,想起当日如何欢天喜地迎娶她进门,却迎进来一颗煞星,不由得肠子也悔青了。

丧事

再说赵夫人,也是同一时间回到自己的娘家蒋府。

蒋翰林夫妇热情迎接自不必说,那蒋雨旋得姑母来了,心里却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到了前堂,见了姑母,只见她依旧是一副笑吟吟慈爱模样,还让露珠拿出了送自己的礼品,一套南海珍珠首饰。

雨心看着那套闪闪发光的珍珠头面,心里一酸,姑母还是疼自己的,可是,既然疼自己,为何不肯遂了自己的心愿?

饭后,赵夫人与弟媳独自在堂中叙些家长里短,赵夫人便问:“雨儿的亲事,可有了着落?”

“说起此事来,当真愁人,最近给她提亲的不在少数,可她偏就是不答应,姐姐你说,我能有什么法子呢?”蒋夫人皱眉。

赵夫人叹了一声:“弟妹!自古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你可不能全由可着孩子的性子来!”

“姐姐说得何尝不是,就说前儿来说的那家,也是个侯府,可雨儿非说他家是破落侯门,去了没好日子过,硬是跟她爹爹撒娇施赖地把这亲给推掉了!”

赵夫人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弟妹,雨丫头的心气儿高,固然是她的好处,可是,若是心气儿高过头,可就又成了坏处!”

蒋夫人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好在她年纪还小,这婚事,先慢慢搁着吧。”

第二天清晨,赵夫人进了宫。

太监引着她来到她的大姑姐赵嬷嬷处,只见这是一间金碧辉煌的宫室,显然皇帝对这为乳母极为敬重,连住的地方,都与皇后妃子没甚区别。

赵夫人一共见过赵嬷嬷数面,都是赵嬷嬷会扬州探亲时相见的,可是姑嫂长年书信往来,早已结下知心的情谊,如今赵夫人见姑姐面目憔悴,病体支离,心中酸痛不已,上前两步跪在病榻旁,握住赵嬷嬷的手,叫了一声:姐姐!“眼泪就落了下来。

赵嬷嬷睁开黯淡的双眼,见是娘家弟妹到了,精神一振,就要坐起来,又被赵夫人拦住了:“姐姐病中体弱,需得躺下静养才是!”

赵嬷嬷叹了口气,声音微弱:“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姐姐这是什么话!我已经带来了扬州城名医,保管能给你治好!”

赵嬷嬷虚弱地一笑:“没用!宫中什么样的名医没有?他们都治不好,谁又能回天!”

赵夫人心中酸楚,眼泪又落了下来。

“弟妹!莫要悲戚!我活了六十多岁,该吃的吃了,该穿的穿了,该享受的也都享受了,我一辈子没儿没女,唯一牵挂的就是你们。”

姐姐——

赵嬷嬷摆了摆手:“弟妹听我说完,这些年来——皇帝对我这个娘着实不错,所以,你们才能将生意做得这般顺,也能保住家财,可是,我去了之后……

说到这里,赵嬷嬷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赵夫人急忙扶住她,轻轻捶背,赵嬷嬷接着喘息道:我若去了,皇上要怎么对你们,就——不是我能预料的了,他毕竟是皇帝,就算心里还记住我这个娘,该动咱们赵家的时候,恐怕——也不会手软!

赵嬷嬷又咳嗽了一阵,挣得满脸通红,颤声道:“要早做打算,早想——对策!

当天傍晚,赵嬷嬷在自己的寝宫中安详地合上了双眼。

皇帝甚是悲痛,亲手写了悼词,按照赵嬷嬷生前遗愿,让赵家子弟扶灵柩将遗体运回扬州安葬。

赵老爷闻知噩耗,悲痛不已,立即备船,亲自带着三个儿子北上迎接姐姐的灵柩。

半个月后,灵柩到达赵府,一场七七四十九日的风光大葬就此开始。

这日晚间,赵府大门洞开,两边灯笼照如白昼,哭声震天动地,早已闻之消息而来吊丧的客人们挤爆了赵府的大厅。

湘如刚下了船,那边赵老爷就派人对她说,婆婆这一路累得旧疾发了,不能理事,这姑母的丧事,还得要依仗四你好生安排才是。

湘如叹了口气,这些古代的婚丧礼仪大事,自己不过所知皮毛,如何能办理?

可是公公既然这样说了,那是万万不能推辞的,好在她心里有一本红楼梦,那上面王熙凤如何料理丧事的例子就摆在那里,此外,婆婆房中的陈妈妈和自己身边的胡妈妈都是久经世事的人精,多多问她们两个就没错了。

湘如细细回忆着红楼梦里秦可卿病死王熙凤当家那一段,想起王熙凤总结出的那五条纲要。

第一:人口混杂,东西容易遗失,第二件:事无专执,临期推诿,第三:需用过度,滥支冒领,第四:任务大小,苦乐不均,第五:家人豪纵,不服管束,有脸者不服钴胺素,无脸者不能上进。

这五点,不但是宁国府中的弊病,也同样适用于任何宅门甚至现代企业管理中。

于是,安四十九天,湘如尽心竭力地办完了这场丧事,从头至尾都算圆满,没出什么明显的纰漏,丧事过后,扬州城的人们一提到赵府四,都要翘一翘大拇指,说一声:“了不起!才十几岁的年纪,办事便如此老到,这是赵门之福啊!”

这件事后,就连赵老爷都忍不住在一次家宴上赞道:“娶了四嫂这般的脂粉英雄,是我赵门走了鸿运,还是夫人眼光独到啊!”

赵夫人笑吟吟地看了湘如一眼,满是欣慰。

陆少终于出场了

又是一年春好处。

赵园里花红柳绿,莺啼燕语,一片繁华美丽景象。

然而,赵府的实情却与这明朗春光大相径庭。

“夫人,那新上任的知府大人,最近频频派人去各大盐场巡查,不知道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赵老爷禁皱眉头,一脸忧色。

赵夫人倒是比夫君镇定多了:“该来的,终究会来,皇上去年一举灭了对他皇位有威胁的两位亲王,如今,该轮到咱们江南大户了!”

“他不可能将江南大户一网打尽,这样岂不难挡世人悠悠之口?”

赵夫人冷笑:“可咱们家他定是志在必得!”

赵老爷想起自己的千万家产,沉默了,自己幸苦经营一生的事业,难道从此便付东流了吗?

夫妻两相对而坐,彼此无言。

小丫头来报:“夫人,四在外面求见。”

湘如来到房中,请安之后,见公婆愁眉苦脸,心里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四嫂!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赵夫人问。

“湘如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儿媳听说,这扬州城换了知府,而且是圣上亲自指派的,特来问问公公,不知此事可当真?”

赵老爷点了点头:“四嫂虽然在内宅,消息倒也灵通!

“儿媳不是消息灵通,而是早就派人在官府里安了眼线,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这便立马就知道。”

赵老爷夫妇对望一眼,心中越发对这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娃刮目相看起来。

“四嫂既然提到此事,那想必有自己看法,但说无妨!”赵老爷点头道。

“其实,之前去京城探望姑妈时,我爹爹就跟我透露过圣上的意思,他要我们家早做准备!”

赵夫人叹道:“到底亲家是朝堂上混迹久了的,不知他可有什么法子令我家逃过此劫?”

赵老爷叹道:“这是天要灭我赵家,能有什么法子?谁又能回天?”

赵夫人沉吟道:“要不,贿赂一下扬州知府!”

“婆婆说得极是,当今之计,唯有先从知府嘴里掏出口风,知道圣上要从哪里下手,咱们才好想对策!”

赵老爷点了点头:“此话不错,我明日就去拜访陆大人!”

赵夫人交代:“你见了知府大人,说话可要仔细,京城出来的人,又是圣上亲自委派任,可要小心应对!”

赵老爷笑道:“那陆秉泽虽然是状元出身,可毕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我哪里就应付不了他了!”

陆秉泽!湘如大吃一惊,再看公公表情认真,忙问:“陆秉泽?”

赵老爷点了点头:“上一科的状元郎!圣上的心腹之人!”

湘如不禁暗暗叫苦,真是冤家路窄啊!怎么偏偏就是他了呢!

赵夫人见媳妇神色有异,忙问:“四嫂知道他?”

湘如定了定神,看来婆婆只知道自己以前与永宁侯之子指腹为婚,却不知就是状元郎陆秉泽,这事还是还是瞒着的好,于是笑道:“他是状元郎,京城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呢!

赵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是唤丫头上宵夜来。

湘如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拉住咏琴:“你那个姑舅兄弟,还在陆府当差吗?”

咏琴点了点头:“他是陆府的家生子儿,一辈子都在那里的!”

“咏琴!这下咱们都完蛋了,陆秉泽当了扬州知府!”

咏琴听了,却没那么悲观,她想了一想:“姑娘!有句话,不是我做下人的说您,那陆公子,没你想得那般坏!当日,你就不该让二姑娘母女得逞!”

湘如皱眉:“如今赵府大难在即,你还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还是想法子探一探你那姑舅兄弟有没有随他家大爷来扬州吧!”

“姑娘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他原本就是陆大爷房中的小厮,也颇受大爷宠信,真的很有可能随他一起来扬州呢!”

湘如忙道:“那你明日去府衙前探听一下!

第二日,咏琴出府,告诉湘如,她姑舅兄弟确是来了。

与此同时,赵老爷也派人来请她,去远香堂商议事情。

远香堂中,赵老爷夫妇做主位,底下赵大爷,赵二爷,赵三爷全到齐了。

湘如上前施了一礼,坐到了三个大伯子的对面。

赵老爷脸色凝重:“今日,我去府衙拜见知府陆大人,给他带去了贵重礼品,可是,他如数退回了。”

“爹爹!看来,他是下来很大的决心要动咱们家了吗?”赵二爷问。

赵三爷接口道:“只怕,是圣上此次志在必得,所以他不敢受咱们的贿赂。”

赵老爷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儿子和湘如的脸,沉声道:“大难临头,说说你们是怎么想的吧!”

“爹爹,您已经肯定皇上的意思了吗?有没有可能——?”赵大爷满脸忧色。

赵老爷摇了摇头:“陆大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说咱们家盐场晒出的盐里面,可能有毒物!”

赵二爷哼了一声:“咱们家的盐场经营了这么多年,这时候才来说盐有毒!”

“先说盐有毒,顺理成章将盐场收归国有,然后再把咱家满门抄斩或流放,所有家产充公!”赵三爷静静地说:“这法子并不新鲜,可就是管用!”

所有人都沉默了,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凝重。

回到房中,湘如叫咏琴关上了房门,然后对她说:“明日,你陪我去府衙,我要见陆秉泽!”

“姑娘!您这样单枪匹马地去见他,非但起不了什么作用,反倒还会有流言蜚语。”

湘如摇了摇头:“大难即将临头,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您去见他,又有什么用呢!”

湘如将手中的茶杯越攥越紧:“不去试一试,如何会知道?”

咏琴看着自家姑娘:“只怕,陆大人心里,一直在恨您,您去了,他或许会下手更狠的!”

湘如冷笑:“我就是要看看,他到底想要怎么对付赵家!”

大难临头

扬州府衙,虽然知府官阶不高,可胜在扬州地方富庶繁华,那府衙竟然比京城的枢密院还要富丽堂皇。

湘如坐在轿子里,让咏琴先下轿求见。

那府衙的门卫听说是赵府当家,倒也不敢怠慢,忙将她请进门房中,奉上香茶,进去通报。

一时,一个青衣校卫走进门房笑道:“咱们知府大人请赵四花厅稍候。

湘如端坐在红木圈椅上,环视着扬州府衙富丽精美的花厅,心里只想着如何摆脱这场劫难。

“哈哈!“一声长笑自窗外传来,声音清朗冷冽。

湘如的心突地一跳,几乎坐不住,刚要站起,定了定神,复又坐下。

只见陆秉承泽一身青布长衫,慢悠悠踱进花厅,一派气定神闲模样。

湘如本想按照百姓见官的礼节向他行个礼,毕竟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他,可是目光一接触到他面上那满不在乎玩世不恭的笑容,心中就升起一股别扭之意,竟是端坐不动,只冷冷地看着他。

“赵四,多时不见,你气色越发好了呢!想是赵家富可敌国,日子过得滋润之故罢?”两人对视片刻,到底是陆秉则先开了口。

“我还以为陆大人做了官,能改了那吊儿郎当的脾性,谁知你连知府的官服都没穿!”

陆秉泽咧嘴一笑:“故人相见,哪里能用那身皮来唬人,咱们的交情,可不同寻常呢!”

湘如一听“不同寻常这四个字,心中又冒出一股小火苗来,待要发作,却又想到赵家的大难,于是强行按下,只淡淡地答道:“咱们以前虽是至亲,可我妹子如今已经和你没关系了,还谈什么交情呢!”

“咱们两个的交情,可不是因了你妹子攀上的,莫非你忘了当日在西山,我送你的那只野鸡——”

“陆大人,我此次来,是有事跟你商量,请你别再老提那些有的没的的陈年旧事!”湘如有点忍无可忍了。

“好!那你说,找我到底何事?”陆秉泽一屁股坐到了她对面。

“听说,你的人查出了我家盐场出产的盐有毒?”

陆秉泽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陛下此次派你前来坐镇扬州,是只盯住了我赵家一户,还是扬州城所有的富户呢?”。湘如开门山,单刀直入。

陆秉泽眯起眼睛,认真看了她一眼,良久方道:“你既然明知道圣上派我来扬州的意图,干嘛还要来找我相商?”

湘如叹了口气:“陆大人,望你看在我们董陆两家世代交好的份上,给我指点一条明路。”

陆秉泽饶有兴味地勾了勾嘴角:“董陆两家世代的确交好,你母亲和我母亲还是闺中密友,这一层你可听说过吗?”

湘如点了点头。

“当年,就是咱们的娘亲把咱们的婚事定下来的,可如今,你却嫁了别人,你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母亲吗”

湘如在心底里哼了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只说:“这可怪不得我,当日,是我继母使掉包计!”

可后来我一家三口亲自去你家要求换人,你为何那般态度?

湘如暗道:“谁叫你那般急色,把玉如给抱上了床!”嘴上却答:“你已经和我妹子圆了房,我若随你去,那我妹子这一生岂不是毁了!”

陆秉泽站起身来,紧紧盯住她:“就是为了这个吗?若是我不同你妹子圆房,你便会随我去?”

湘如一阵烦乱,顿了一顿,岔开了话题:陆大人,过去的事情已然过去,我现在已是赵家妇,还来说这个有什么意思呢!以往的事情,算我董湘如对不住你,我这里跟你道个歉,你就不要再提此事了!

陆秉泽的脸色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顺手捧起桌上的茶盏,却又不喝,只是看着水中浮动的茶叶出神。

“盐场的事情,还望大人给赵家指点一条明路,湘如我感激不尽。

“啪“的一声,陆秉泽将茶碗顿到桌上,冷笑道:“赵家与我无亲无故,我为何要指点他家一条明路?你的感激又值得几个钱?”

“要钱还不容易!只要你肯助我家一臂之力,渡过此劫难,我们给的数目保证令你满意!”湘如一听他提到钱,还以为事情有望,忍不住心头一喜。

听她一口一个我赵家,陆秉泽越发气恼,他怒极反笑:“湘如,你看我陆家是不是那般破落侯门,缺吃少穿的那种?”

湘如摇了摇头,小声道:“你家富贵之极,如何会缺吃少穿!”

“那我还会稀罕赵家的银子!”

湘如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这一趟真的来错了,于是问:“这忙,你是真的不肯帮了?”

陆秉泽向北方拱了拱手:“盛意难违,爱莫能助!”

湘如刷地站起身来:“既然如此!这便告辞!”

回到府中,咏画立刻呈上一份书信,湘如一见那微红色的牛皮信封,就忍不住精神一振,接过来再一看上面的字迹,果然是赵桐那清劲有力的手迹。

拆开信,聚精会神地读着:“湘如,我已经过了祁连山了,那边草原的风光真好,若是能与你一道策马驰骋,在草原上看落日,该有多好啊!你还看传奇小说吗?操持家务,一定很劳累吧!”

看到这里,湘如嘴角现出一丝微笑,然后赵桐又写道:“我上月战场上杀了五十多个敌兵,就快提升了,一切都好,勿念。”

看完信,湘如心中酸楚,眼前形式严峻,不知道皇帝到底会不会对赵家赶尽杀绝,此事,还是不要让赵桐知道的好。

正思虑间,只见门帘一掀,胡显家的沉着脸走了进来:“,昨儿晚上我听我当家的回来说,北大街曹府被抄了家了!

湘如心中一紧:“为什么?是知府干的吗?

胡显家的点了点头:“说家盐场的盐也有毒!”

“那曹老爷和他的家眷呢?如何处置了?”

胡显家稻了口气,脸现忧色:“曹老爷父子已经被收了监,待日问罪,女眷们,目前都挤在后花园一间破楼里面,有官府的兵丁日夜看守呢!”

出手相救

继曹家被抄家以后,陆陆续续的,又有几家盐商的盐场查出问题来,被官府一一抄了家。

一时间,整个扬州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连大街上的行人都少了几成,以往尽情享乐,纸醉金迷的盐商大户,如今家家户户都是关起门来,提心吊胆地期待着自己能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这日午后,赵老爷夫妇正在远香堂和湘如一起查对账册,就听见外面一阵哭声由远而近。

赵夫人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问丫头,就见巧儿抹着眼泪跨了进来哭叫:“婆婆,大事不好了,我爹爹和兄弟被官府的人抓了去,那些官兵正在抄我家呢!”

赵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与赵老爷默默相对,黯然无语。

巧儿大哭着扑到婆婆面前,抓着她的裙角:“求婆婆救救我家!”

“大嫂!你先冷静一下。”湘如上前扶起巧儿:“婆婆若是有办法,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赵老爷点了点头:“大嫂,这些日子你难道没察觉到,咱们家也是自身难保了?”

巧儿哽咽:“公公,你一定有办法的,姑姑她老人家虽然去了,可皇上不会半点旧情不念,求公公想法子救救我家吧!”说完又呜呜咽咽哭个不住。

赵老爷深深叹息,摇了摇头,再不说话。

赵夫人无奈地说:“我和你公公正在想法子,你这边一吵,便有法子也想不出来了。”巧儿这才哭哭啼啼地告退。

巧儿走后,湘如提起茶壶,亲自上前到了两盏茶递给公婆:“为今之计,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我自去写信给我爹爹,请他求公主到太后那里求情,同时纠集一些平日交好的同僚联名上书。

赵夫人点了点头:“你公公已经修书去了京城,圣上身边的内侍总管是你表大爷,当年你姑姑就是他介绍去宫里给圣上做乳母的,还有梁王与魏王及郑国公,这几家平日里都与咱们家交好,这次也可请他们同去圣上面前求情。”

赵老爷凄然叹道:“按说这几人的进言,圣上应该听得进去的,怕只怕——”

说到这里,他顿了口,堂中一片寂静,各人都心知肚明,赵家这块肉太肥了,油水太厚了,只怕任何人的话也动摇不了皇上的觊觎之心。

此时,扬州府衙中,陆秉泽正在设宴款待宫中来使。

来使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太监,面白无须,笑嘻嘻一派温和模样。

“李公公,不知陛下这次派公公南下扬州,用意何在?”陆秉泽拱手问道。

那李公公放下筷子,顿了顿方道:“陛下叫老奴来扬州看看,事情到底进展得如何了?”

“这个不劳公公费心,几家盐场都查出了问题,我已经将那些盐场收公了!”

李公公翻了翻眼:“那几家的家底,统共加起来也不及赵家的家财厚实,陆大人,陛下首先叫你查的,可就是他们家!”

“这个属下自然知道,凡事有先有后,总得慢慢来!——只是,不知道陛下到底如何处置那些盐商大户及他们的眷属?”陆秉泽突然转了话题。

李公公哼了一声:“盐场不是查出了有毒的盐吗?陛下的意思很明显,盐场开得少盐出得少的,判个流放也就罢了,至于那富可敌国的盐商大家,出了那么多的毒盐,正该满门抄斩,还用得着多问么?”

陆秉泽身子一颤,杯中的酒险些洒了出来。

“陆大人,你怎么了?”李公公见他脸色变了,奇怪地想,莫非那赵家与他家有亲,没听说呀!若是真有牵连,圣上岂会不知,更加不会派他前来灭了赵家。

陆秉泽定了定神,忙道:“没什么!圣上英明,原该如此。”

晚上,陆秉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浮现的,尽是湘如美丽的脸庞。

眼看月光流泻到床前,又一点点隐没,陆秉泽腾地坐起身来,披上衣服,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第二日清晨,陆秉泽差人叫来了随他到扬州的小厮墨儿。

这墨儿正是咏琴的姑舅兄弟,自小在陆大人书房中伺候,甚得陆大人的喜爱,这次见儿子到扬州上任,就将自己身边觉得稳妥的人送了几个与儿子带过来。

“大爷,您叫我有事?”

陆秉泽自书桌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我听说,董家大小姐身边爹身丫头是你表妹?”

“是,我姑妈家的妹子咏琴打小儿就在董家大小姐身边伺候。”

陆秉泽点了点头,又问:“你这趟来扬州,没找你表妹叙一叙亲戚之谊吗?”

墨儿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家大爷一眼,一时捉摸不透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接话。

陆秉泽见他脸上表情,猜到了他的心思,便笑问:“墨儿,还记不记得先前,董家大小姐待字闺中,还是我陆家未来媳妇时,我叫你传过字笺与她的事吗?”

墨儿点头。

陆秉泽低声道:“如今我与她虽然做不成夫妻,可终究有过那样一场缘分,何况,她母亲生前与我母乃是闺中挚友,如今赵家有难,你说该不该伸手帮她一把?”

墨儿道:“大爷,奴才自然是希望大爷能帮赵家度过此劫,这样也就可以保我表妹平安,大爷,李公公在席上说的话,奴才都听见了,奴才这心里,正替表妹着急呢!这满门抄斩,奴才表妹可也算得其中一个啊!”

见陆秉泽沉吟不语,墨儿又央求道:“大爷,夫人若是知道她挚友的遗孤有了危难,说什么也要你救她的!”

陆秉泽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这便去找你表妹,叫她告诉董小姐,想要逃脱此劫,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上缴全部家财和盐场,求圣上赐给赵老爷一官半职,这样家财虽然散尽,可一家老小的性命却可以保得住!”

“大爷果然是状元出身,见识毕竟不凡,我这就告诉表妹去!”墨儿兴冲冲地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陆秉泽见墨儿回转了身子,顿了一顿方道:“吩咐你表妹,就说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主意,莫要提我半个字!”

墨儿点了点头,飞身而去。

圆满获救

吃午饭的时候,赵府的管家带回了一个让所有人心寒的消息:“位列扬州四大盐商之一的黄家,因为盐场出产的毒盐多,满门老幼三百来口,全部收监,秋后处斩。

远香堂中,所有人都白着脸,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爹!京城有信来了!”赵二爷飞奔进来,嘶声叫道。

所有在场的人精神都是一振,这个时候,只有京城的回信才能给他们一点希望。

赵老爷抖抖簌簌地拆开了牛皮信封,急急地阅了信中内容,顿时脸若死灰,一言不发,颓然坐到了椅子上。

赵大爷抢上一步扶住父亲:“爹,信里究竟说了什么?”

“不要再提了,你表大爷和几位王爷侯爷也都尽力了,奈何——,谁又能左右得了圣上的意思!我原知是这般结果,只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午后奠边,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闷雷声,卷地的狂风刮得窗棂咣咣地响,几片叶子随落到了远香堂的地上,一场暴雨眼看就要来临了。

前脚刚迈进枫兰苑的屋子,倾盆大雨就哗哗而下,看着窗外的雨幕,咏琴欣慰地说:“亏得方才跑得急,不然都成了落汤鸡了!”

“这府里到处人心惶惶,你居然还有心思想着淋雨不淋雨,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有这般定力!”湘如瞅了咏琴一眼。

咏琴笑道:“姑娘,俗话说得好,兵来将敌水来土堰,水到桥头自然直,何必忧愁!”

湘如皱眉:“你难道没听见今日管家说得话吗?那黄家的盐场,压根就没有咱们家的多,那罪名都够满门抄斩的了,咱们赵家这次,怕是连诛灭九族的罪名都有了!”

“姑娘,您难道就真没法子了?”

“天要灭赵家!我能有什么法子!你这是废话!”

“姑娘!法子是人想出来的,您平日里那般机灵善变,到了这关头,怎么都不用心想法子摆脱危难呢?”

湘如回过头来,盯着咏琴:“怎么?莫非你想到什么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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