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豪门新妇》作者:荼靡满手【完结】 > 豪门新妇.txt

第 11 页

作者:荼靡满手 当前章节:144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0:55

咏琴轻声道:“姑娘别忘了!陛下要的,不是赵家满门的性命,而是赵家的银子!”

一声巨响,天空突然划下一道闪电,将阴暗混沌的大地照得一片通明,湘如的脑子也似过了电一般,灵光顿现。

她一把攥住咏琴的手:“好丫头!你真聪明,难为你想得起来,我们全家的人都愁傻了,吓傻了!”

她兴奋地搓着手,房里走来走去,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于是高声叫道:“青雪,给我拿两把油纸伞来!”

青雪应了一声,须臾功夫,便抱着两柄湖绿色的油纸伞来递给湘如和咏琴,主仆二人撑起伞,冒着如注的大雨向福宁苑而去。

赵老爷夫妇正坐在房中愁眉相对,突然听的丫头说四少求见。赵夫人便道:“快叫她进来!”随后又对赵老爷说:“这孩子向来有主意,且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湘如收了油纸伞,交给咏琴,快步走进房中:“公公婆婆,冒昧打扰!”

赵夫人摆了摆手:“家不拘常理,四嫂冒雨而来,想必有什么要紧事情要说,你但说无妨!”

“婆婆!儿媳想到一个法子,或许,可以摆脱厄运。”

什么法子?你快说来听听!”

“将所有家财尽数上缴朝廷,向皇上求官!”

赵夫人眉头紧拧:“这法子,若是早用,或许能奏效,可如今,咱们家出毒盐的罪名已定,是不是晚了些?”

赵老爷沉吟道:“上缴家财,之前我也想过,只是一生心血,终究是难舍!”

“公公!千金散去还复来,若是赵家被满门抄斩,再多钱财又有何用?”见公公神色凄然,湘如又道:“上缴家财,京中亲友再上书求情,或许——圣上会网开一面,这是最后的一线生机了!”

赵老爷双手紧握成拳头,狠狠擂了一下案几,长叹一声:“想不到我赵某一生心血,竟是毁于一旦,时也命也,夫复何言!

“老爷,银钱乃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赵夫人满眼含泪劝道。

京城,皇宫,太极殿,大梁国保定皇帝正在细细阅读扬州知府陆秉泽呈上的密奏。

这份奏折的大致意思就是,扬州城里的富商太多,若是全部将其扣上罪名,没收他们的家产,难免落人口实,将来史官也不好记录此事,所以,陆秉泽建议放过几家盐商大户,以彰陛下仁厚爱民之心!

读到史官那一节,保定帝的轻轻一笑,心想:“陆秉泽这小子,越来越会解他心意了!”

正思量间,太监又奏:“梁王求见!”

梁王是保定帝的胞弟,关系一向亲厚,兄弟相见,梁王行过大礼,便开门见山:“皇兄,那扬州盐商赵孟达愿意将全部家财上缴朝廷,只求皇兄能赐给一官半职,不知皇兄意下如何?”

“梁王,那赵家若是早说这话,一切都好办,只是待查出毒盐来再行此举,却怎么饶过他!这不是叫朕为难吗?”

梁王心中暗叹皇兄心狠,面色却不敢露出:“皇兄!那赵家的家产,少说也值得几万万两银子,而且臣弟听说——”说到这里,他沉吟不语了。

“你听说了什么?”

“皇兄,臣弟也是道听途说,说那赵家富可敌国的财宝,大部分都不在府中。皇兄便是抄了赵家,也夺不回他家卖毒盐的脏银子!”

保定帝心中一动,淡淡地问:“那赵家财宝究竟藏于何处?”

梁王双手一摊:“皇兄糊涂了,赵家的藏宝地点,除了赵孟达,又有谁能知晓?哎!可惜,赵家不久就要满门抄斩,反正横竖也是死,这藏宝的地点,恐怕就要成为千古之谜了!”

保定帝眉头紧皱:“皇弟!如今国库空虚,边境不宁,黄河又发了大水,南方瘟疫盛行,这哪一样不要用钱!你替为兄出个主意吧!”

“臣弟的主意,方才进门时不就献给皇兄了吗?”

见皇帝依旧沉吟不语,梁王又加了一把火:“皇兄!不看僧面看佛面,难道你忘了小时候,赵嬷嬷是怎样疼爱照顾我们的吗?”

“别说了!若不是实在没有法子,朕也不会动赵嬷嬷的家人——罢了!就依了皇弟的意思罢!”

梁王大喜:“多谢皇兄!此番赵嬷嬷定然能含笑九泉了!”

保定帝摆了摆手:“罢了!你说,该给那赵孟达封个什么官是好呢!”

“随便给个什么三品以下的闲职便好,商户人家,不会懂得为官之道,不须实权!”

保定帝点了点头:“朕即刻便拟旨!命他交上财物,带领全家进京赴任,子孙后代,不得再经营盐业!”

回京

福宁苑中,一盏孤灯,随风摇曳,灯下的紫檀大方桌上,银票地契堆积如山,赵老爷夫妇愁眉对着泪眼,相对而坐。

赵老爷随手取过几张银票,只见张张都是几十万银子的数额,他长叹一声,痛心疾首:“这些都是我一生幸劳所得,难道真的就此打了水漂了吗?”

站在一侧的湘如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赵夫人拭泪道:“这些都是其次,我所担心的,是孩子们打小儿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家财上缴之后,老爷那四品京官的微薄俸禄,怎么养得起这一大家人。

婆婆!这一点你无须担心,儿媳早已筹备好了。

赵夫人看了湘如一眼,神色间满是疑问。

湘如微微一笑:“婆婆忘了?早在儿媳刚接手家务之际,就在徽州老家祖坟附近买了一万多亩良田?

赵夫人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大梁朝的律法明文规定,凡用于祭祀祖先的产业,即使这家人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也不可充公。

想到这一节,赵夫人连连点头:“如此甚好,四嫂,多亏你心思缜密!

赵老爷沉声道:“此事,我也早已防到,外人只道我赵家经营盐业,却不知十多年前我便已秘密在大江南北开了无数店铺酒楼,只是那些生意统共加起来,也不及一个盐场罢了。

顿了一顿,又道:“虽不及盐场,可总也有数百万两银子的本钱,每年也可有一二十万两银子的进项,儿孙的日子,总是可以维持住!”

湘如敬佩地看着公爹,心想,果然不愧是商界奇才,确是高瞻远瞩,见识不凡。

三日之后,官府正式接手赵家产业,除了十几处盐场之外,赵家数万万两的黄金白银和无数的金珠宝贝流水般络绎不绝进了官仓。

巧儿抱着自己的首饰箱子哭得死去活来,陆秉泽见了,实在于心不忍,便吩咐抄家的官兵,免抄了太太小姐们的闺房。

赵夫人听了,不由得颇为感激,赵家女眷们闺房中的珠宝首饰,少说也值得上千万两白银,陆秉泽一句免抄,实际上就是给赵家留下了一笔巨额财富,这笔财富于赵家,之前是九牛一毛,现在,却是可以维持几代人富贵生活的本钱了。

随后,圣旨便下来了,赵老爷被封为正四品通政使司副使,即日起携带家眷进京赴任。

赵家在京城的几处房产全部收了公,临行前,赵夫人遣散了大半家仆,只带了几十个丫头仆人上京,绕是如此,还是将官衙挤得几乎无立锥之地。

赵老爷夫妇住正房,赵家四位少奶奶带着各自的丫头住进了东偏院,赵家三位小姐住西偏院。

西偏院里的三姐妹还好,只是东偏院中,搬进来第二日,几房的丫头就相互指责推诿起来,巧儿房里的吉儿和二奶奶房里的小香当天就在院子里差点打了起来。

湘如对此也无可奈何,按说赵家还是有足够的银子买一座大宅院的,可现在毕竟是非常时刻,只能先将就挤个一二年再说了。

回京第二天,湘如便回尚书府拜见父亲和继母。

董尚书见爱女容色清减,不由感叹:“湘儿,为父对不住你,当初是想着将你嫁到赵家享福的,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爹爹休要如此说,你对女儿的心,女儿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湘如一边说,一边又吩咐咏琴将从扬州带来的特产交给公主娘娘的贴身侍女。

公主见她这般,也是连连点头:“难得你这般孝顺,家中遭逢如此巨变,还不忘给我带土产来。若是玉如能有你一半儿懂事,那便好了!”

说到这里,公主瞟了董钊一眼,神色间满是嘲弄。

董钊微微咳嗽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湘儿,你远道而来,为父特地为了你设宴接风,也见一见你的祖母和弟妹们。

听了父亲的话,湘如想起呆里呆气的剑如和天真可爱的黛如,不禁微笑了。

家宴依旧设在大厅,湘如对祖母行过了家礼,叫了一声祖母安好,唐太君爱理不理地,在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湘如也就不再惹她讨厌,转而去跟剑如和黛如叙话,这姐弟俩都是天真单纯之人,对长姐的到来表现出由衷的欢喜之情来。

剑如微笑道:“姐姐!你这会子常住京城,可以多回府走动,小弟还有许多书本上的东西要跟你讨教呢!”

“得了吧哥哥,就你这悟性,姐姐便是天天守在你身边,你也不会长进!“黛如还是那般心直口快的性子。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剑如!大姐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教你读书呀!”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即一个身穿淡红衣裙的身影迈步进屋,正是董家二小姐玉如。

湘如看了一眼玉如,只见她人是比前番见时瘦了一大圈,原本一张圆脸现在下颌尖尖,脸色也是憔悴枯黄,看起来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倒像是二十七八的妇人!

唯一没有变的,便是她脸上那种倨傲蛮横的神态,甚至,她现在的神色更加令人觉得尖刻了。

想起她被陆家休弃,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湘如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可怪不得她心狠!

“玉儿!姐姐远道回来,你快过来问个好!”

看着老父亲脸上期盼的神情,湘如心中一软,低声道:“妹妹,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玉如也是将湘如从头到脚的打量一遍,冷笑道:“我自然是不好!不过,你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当日你那丈夫来下聘时,何等风光,现在又如何了?”

见湘如不语,她又嘲弄道:“听说赵老爷家产出了不少毒盐,那盐,但愿你们自己家没吃到肚子里就好!否则,那不成了作茧自缚了!”

“玉儿!姐姐好好跟你说话,你如何这般无礼!”董钊皱眉喝道。

“无礼的从来都是玉儿!不懂事的无理取闹的也从来都是玉儿!爹爹难道今日才知吗!”玉如昂起头,毫不示弱地将父亲的话顶了回去。

家书

听了玉如的混账话,董钊气的双手直抖,待要再说,却被母亲冷冷打断:“钊儿!湘如是的的骨肉,玉如也同样是,人的心也不能太偏了。

“婆婆这话差了!湘如是嫡女,玉如是庶女,这嫡庶本就有别,谁家不是最看重正妻所生的儿女呢!老爷已经对何氏母女,已经仁至义尽了!”公主在一边不紧不慢地回道。

玉如待要发作,又想起之前自己发作过几次,公主从不买账,反倒因此吃了不少苦头,顿了顿脚,转身就走。

唐太监君此番却学乖了,知道自己的话在这个公主儿媳的心目中一钱不值,也就乖乖闭上了嘴,只转了脸吩咐丫头们快些上菜。

咏琴在一边看着,想起玉如祖孙三代之前对待湘如母女的种种,心中大乐。

隔日,赵夫人带了四个儿媳妇坐了车去蒋翰林附上拜访。

这是湘如第二次见到蒋雨心,她依旧是那样的艳若桃李,湘如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暗想,难怪赵郎为她颠倒,实在是我见犹怜。

当蒋夫人笑着对雨心道:“这是你四表嫂,快来见过!”

蒋雨心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小妹见过四表嫂!表哥在战场上屡建奇功,表嫂有福了!”

湘如一怔,赵桐报告好消息的家书昨日才到,怎么今日她就知道了?消息这般灵通?

不待她细想,巧儿就忙问:“雨心妹妹是如何知道这个好消息的?我们也是才知道呢?

蒋雨心嫣然一笑:“四表兄昨日有书信寄到!那上面说得很详细啊!

此言一出,大厅上的人都怔住了,两人虽然是表兄妹,可是这般私自书信来往,也是有违礼教的事情,而雨心当众说了出来,更是无疑与狠狠打了湘如一个耳光。

赵夫人忙笑道:“你们表兄妹自幼一块长大,通些书信也是寻常事,桐儿这孩子,就是和这些姐妹们要好,也隔三差五地寄书信给家里几个女孩儿!

湘如强自压下了心头的惊痛,冲着雨心灿然一笑:“是啊!妹妹之前给他的书信我都看过,妹妹好一手簪花小楷,看的我钦佩不已!”

见蒋雨心流露出疑惑的神色,湘如淡淡一笑,吟道:“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一听此言,蒋雨心登时花容失色,一张脸涨得通红,再也说不出话来。

蒋夫人何等精明,见女儿明显落了下风,忙对雀儿使了个眼色:“小姐昨日去西山游玩,今日怕是没歇息过来,快扶她回房!”

雀儿忙应声扶走了蒋雨心。

回到府中,咏琴关上房门忙不迭地问:“姑娘!您可真厉害,一句话就将蒋家姑娘打得落花流水,毫无招架之力。”

湘如乏力地靠在香妃塌上,闭上了眼睛。

“姑娘!那句诗里,到底有什么缘故,竟让蒋小姐如此在意?”

“那是两年前,蒋雨心从扬州回京城为母亲祝寿,写给你姑爷的信里的一句话!”湘如低声道。

咏琴笑吟吟地给湘如递过去一个剥好了的橘子:“想不到姑爷对你这般好,连这样的信都给你看了!难怪蒋小姐这般动怒了!”

湘如苦笑:“那不过是我整理他旧日书房时偶然看见的!”

咏琴愣住了,讪讪地将橘子放到了案几上,沉默了。

光阴如箭,日月如梭,一年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这一年来,赵老爷的官儿因为是闲职,倒也做得安稳,赵家和府上下也无什么大事。

唯一的大事就是赵桐从边关寄来的家书,他每次家书里带来的,都是好消息,从百夫长,千夫长,一直升到了先锋大将。

每次看完他的书信,赵老爷夫妇必要设立家宴,痛饮一番,一边板着手指数儿子回京团聚的日子。

以前收到赵桐单独寄给自己的信,湘如总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可自从知道他同时也给蒋雨心写信之后,她就没有了往日的那份热情,每次看完信,知道他一切安好后,就搁置一边,再也不看一眼了。

那一年的年关,赵桐寄来了最后一封家书,说与敌国之间的胜负,就在三日后的黑水河一战。此战若成,则不但家国可保,更有享之不尽的富贵荣华,此战若败,则是他马革裹尸之日。

接到这封家书之后,湘如整整一个年都没有吃好过一顿饭。

白日的惦念,都化作夜晚缠绵不断的梦境,梦中,赵桐一身湖蓝绸衫,双手背负,微笑着向她走来,他的身后,是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就在她起身要向他迎去时,突然他身后的阳光皆幻化为血光,他就这样倒了下去,倒在血海里。

她大叫一声,醒了过来,满身的冷汗,还有那绵绵不绝的心痛与牵挂。

熬过了那段最难挨的日子之后,她终于得到了赵桐的消息,只不过,这一次不是赵桐本人写的书信,而是边关的捷报,这次黑水河之战,赵桐建下了不世奇功,挽救了整个大梁朝的命运,不日就要凯旋而归了。

团聚

赵桐凯旋归京那日,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全城老幼,几乎倾巢而出,将一条大街洒满了清水,两边锣鼓喧天,迎接赵桐和他的队伍进城。

湘如坐在房中,凝视着菱花镜中的自己,潋滟的双眸,白里透红的肌肤,二十岁,多么美的年纪,可是,跟蒋雨心比起来,一切都是黯然失色!

咏琴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姑娘,今日全家都去迎接姑爷,你怎么还在这里干坐!

说着又将湘军如浑身上下打量一眼,只见她一身家常玄色小袄,葱绿棉裙,一色半新不旧,头上也并无几件首饰,不满地嘀咕:“这般好日子,你怎么不穿戴的喜庆些!”

湘如懒懒地拿起一柄象牙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鬓脚,岔开话题:“蒋家舅爷,也要去迎接你姑爷吗?”

咏琴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非但蒋家舅爷,连蒋家小姐都去呢!所以才劝你打扮得光鲜些!”

拿着象牙梳子的手停在了半空,湘如嘴角泛起苦笑:“你瞧,已经有人去接了,又何须我去!”

“姑娘!你可是姑爷堂堂正正三书六礼聘进门的妻,那蒋雨心,她就是要给姑爷当妾侍,夫人都不会答应,她算个什么东西,如何与你相争?”

“可她在姑爷心中的地位远胜于我,他们还是青梅竹马!”

“姑娘!再重的地位,也重不过明媒正娶的正妻名分,你只要一去,蒋雨心便不敢有半点嚣张。”

“算了!今日是他风光凯旋之日,何必要去欺压他的心上人!就让他快快活活地过这一天吧!”

咏琴嘟起了小嘴:“罢了罢了!劝你也是白劝,那我也不去了,陪您下棋吧!”

湘如点了点头,转脸对青雪道:“你去回夫人,说我今日早起头晕不已,是在不宜出行,只能在家侯着四爷了!”

主仆二人,将一盘棋局来回搏杀,直至黄昏。

再说外面,东门外,保定皇帝率领文武百官,赵家全家,还有蒋家及董家等几家至亲好友,都在东门边翘首企盼,快午时之际,终于迎来了班师回朝的大军。

赵桐骑着那匹姐夫赠与他的汗血宝马,走在大队成的兵士前列,日光下成千上万的刀枪剑矛一片耀眼夺目,夹道欢迎的人海中发出阵阵欢呼,场面委实宏大壮观之极。

赵桐及一干将领来到御撵前跪拜,全体军民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稍后,赵桐来到父母面前跪地拜见,赵夫人见儿子面庞虽被北方风沙吹得有些发黑发红,身体却越发茁壮,一把抱住儿子肩膀,泣不成声。

赵桐笑道:“娘,儿子这不是好好的吗!您哭什么呢!”

“娘是高兴的,我儿今日光宗耀祖,实在是赵家莫大的福分!孩儿!这次回来,永远不要再离开娘了!”赵夫人拭着泪,脸上满是笑容。

赵老爷抓住儿子的手,喜出望外,赵家众人也纷纷上前相见,赵桐的目光却在众人里来回找寻。

巧儿见他神色不定,忙对不远处的蒋雨心笑道:“表妹,快些过来见过你表哥!”

蒋雨心浅笑嫣然,轻步上前:“表哥!一路辛苦了!”

赵桐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有劳表妹关心!”眼睛却依旧东张西望。

赵夫人见他神色怔忡,一副心不在焉模样,就笑道:“你那媳妇,本来是要来迎接你的,谁知她早起之后,突然头晕,现在家侯着你呢!”

赵桐神色一变:“头晕?她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头晕呢?有没有请大夫看过?”

“放心吧!没什么大碍的!咱们回府再说!”赵夫人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温言安慰。

正说话间,又太监前来满面笑容对赵桐拱手:“赵将军,圣上在太极殿大宴群臣,为你们接风庆功,您的家眷亲友可以统统带上,请上马随我去吧!

赵桐这才上马,去赴宫里的宴会。

太极殿中载歌载舞,热闹之极,宴会一直到黄昏时分才结束。

之后,就有太监高声宣布:“一干边关将领听封!”

赵桐等一干大将急忙跪下,只听太监捧着圣旨,一个一个的封下去,个个都是加官进爵,赏赐无数。

赵桐的名字是最后一个念到的,赵老爷夫妇屏住呼吸,只听太监缓缓念道:“大将赵桐,身先士卒,作战果敢,屡建奇功,特封为一等镇国公,兵马大元帅,赐黄马褂一件,黄金,白银各万两,珍宝十箱,绸缎千匹,钦此!

赵桐急忙跪地谢恩,山呼万岁。

赵老爷则是热泪盈眶,感慨不已。

赵府中,夕阳透过纱窗照在棋盘上,湘如捻着一枚棋子,皱眉凝神,却始终难以下手。

咏琴笑道:“姑娘,你平日里的聪明善断都飞到哪里去了!”

湘如啐道:“哪有此事,你尽爱胡说!”

“今天你已经连输我七盘了,还说没有!”咏琴抿嘴笑道:照说,姑爷现在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咏画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房里:“姑娘!姑爷他封了官了!”

“咏画你慢慢的说,姑爷他到底封了什么官儿?”

“回姑娘!封了一等镇国公,兵马大元帅!”

湘如心头一震,一股骄傲的情绪随即升起:“赵桐,你果然是个英雄,你的成就,已然超过了卫青和霍去病!”

一时,只等得府门前一片喧哗,湘如的心脏,开始不规则地跳动了起来。

片刻之后,只听得外面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那是他的脚步,她再熟悉不过的脚步。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满身戎装,走了进了。

湘如抬起头,凝视着站在门前的凯旋而归的夫君,依旧是那么的英姿飒爽,依旧是那么的眉目如画,泪水在她的眼眶里直打转,她转过脸,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误会

赵桐看着久别重逢的妻子娉婷的身影,心头掀起一阵热浪。

他走上前去,轻轻伸出手搭住了她的肩:“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听着他有些暗哑的嗓音,湘如回过头,见他脸上被风沙吹得有点粗糙的肌肤,心中更加酸楚,哽咽道:“去了大漠,没有传奇给你读了!”

赵桐咧嘴笑了笑,盯着她的脸,语气关切:“娘说你头晕?”

“已经好了!倒是你,风尘仆仆的归来,也该好好歇息!青雪,快去倒茶,桐郎,你先坐下!”湘如声音越来越柔和,几乎忘记了他与蒋雨心通信之事。

他伸出手去,轻轻掠着她的鬓角:“你的头晕,究竟是怎么回事?”

“都已经说了,没什么大碍的!”湘如看见他手上鲜明的刀疤,一把攥住他的手:“这里,怎么回事?”

赵桐抽出手笑道:“打仗吗!哪有不受伤的,能保住性命,便是万幸!”

见她眼中流露出爱怜横溢的目光,赵桐心中柔情大生:“娘子!这几年,想我想得厉害吗?”

湘如见他期盼的神色,心跳骤然加速,千言万语,只不知从何说起。

“四爷,四奶奶!夫人吩咐你们早些安歇,明日要去蒋府拜访舅爷!”露珠隔窗叫道。

湘如听到蒋府二字,心中一颤,立刻将手缩了回来:“时间不早,你洗个澡,就安歇吧!”

赵桐听说洗澡安歇四字,心中一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只是随咏琴去了围屏后沐浴。

湘如默默地换了寝衣,默默上床钻进自己的被窝,闭上了眼睛。

赵桐洗完澡,迫不及待地来到床前一瞧,满腔热望登时犹如被一盆雪水兜头浇下,从头凉到了脚心。

只见湘如依旧将自己密密实实地裹在一床被子里,而床的另一端,自己的枕头和一床新被静静放在那里。

这是摆明了不肯与他钻一个被窝了?

出征之前,两人一直都是这样睡的,赵桐也没觉得怎么别扭,可此次归家,赵桐却觉得妻子这种行为着实委屈了自己,着实令自己寒心。

一种说不出口的怨气自胸中升腾而起,他想问:“我便是这般令你讨厌吗?”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现在睡得这般早了吗?”

湘如轻轻嗯了一声:“我困的很了!赶紧睡吧!”

赵桐叹了口气,上床摊开了自己的被窝。

一夜无话,早餐过后,露珠又来催促去蒋府赴宴。

湘如拿了一块松糕喂笼子里的鹦鹉,见赵桐忙着更换新衣,心中更加不是滋味,露珠笑道:“四奶奶也该换上光鲜衣服,好启程上轿了!”

“我昨日的头晕今儿又犯了,恐怕不能去了!桐郎,你随公公婆婆去吧!”

赵桐一怔,方才还见她逗着鹦鹉有说有笑,如何说头晕就头晕了?分明是借口!

满腹狐疑,当着露珠,却又不好发作,于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便好生在家歇息吧!”

蒋府中,蒋雨心坐在梳妆台前,怔怔地瞧着面前的一盘春饼,一点食欲也无。

雀儿打开首饰匣子,拣出一支翠玉簪子,递到她面前:“姑娘,你今日该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去见表少爷才是!”

蒋雨心苦笑:“还有这个必要吗?”

“姑娘!前儿我还听你与夫人聊天,说赵家不可能真的将家财全部上交,赵家现在的日子过得依旧赛过王侯,如今表少爷又封了镇国公,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你怎么反倒没兴致了?”

“可是,他已经变了!你没见他昨日对我那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吗?”

雀儿压低了嗓子:“姑娘!我可听说,那赵家上次脱险,多亏了陆家大少爷,而陆家大少爷,原本便是赵四奶奶的未来夫婿,新婚之日被她后娘移花接木换了她妹子了!”

蒋雨心啐了一口:“此时京城何人不知?还要等你告诉我!”

雀儿笑道:“姑娘!你说,那赵四奶奶,会不会跟陆家大少爷旧情未断啊?不然他凭什么药救赵家呢?”

蒋雨心侧过头,思索一番,瞅了雀儿一眼,意味深长:“你这丫头!倒越发长进了!”

雀儿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跟了小姐!再笨的人也学会几分机灵了!再说,小姐好了,也就是雀儿好了!”

见蒋雨心沉吟不语,雀儿笑道:“此事,姑娘是不方便出面的,好在,咱们在赵府住了多年,我好歹也交下来几个知心姐妹,我最要好的姐们春儿便在赵大奶奶房里当差,这文章,她可通过大少奶奶之口做得!”

“好丫头!你如此一心为我,也不枉我疼了你一场!”蒋雨心拍着雀儿的手背叹道。

结局

“圣上赐的宅子,昨儿杨管家去看了,除了家具还没置办停当,其余都好了!”赵府南院,赵夫人一边跟站在地下的儿子说话,一边用小银剪子剪指甲。

赵桐道“娘费心了!儿子这几日都忙着那些推不掉的应酬,实在没空闲去看。”

赵夫人笑眯眯看了儿子一眼:“那些应酬倒不当紧,当紧的是,你们都不小了,给娘添个孙儿倒是真的!”

赵桐默然不语,只淡淡转了话题。

出了南院,赵桐望了一眼万里无云的晴空,心里却蒙上了一层愁,路过偏院门口,巧好遇见巧儿蹒跚学步的小儿子赵发,见侄儿白白胖胖可爱的模样,他心里一动,怅然若失,伸手抱起侄儿,来到哥哥的院子里。

巧儿正带着几个丫头在院子里剥核桃,见小叔来了,急忙起身让座。

赵桐笑道:“我离家的时候,发哥儿还未出生,如今却到处跑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谁说不是呢!四弟弟年纪也不小了,赶快让四弟妹给你生个儿子抱吧!”

巧儿边说边留意赵桐神色的变化,只见他脸色暗了一下,又笑道:“这次咱们赵家,可多亏了弟弟,要不然,就整个儿败落了!”

“盐场的事情,当日我在战场上时,你们瞒着我,却是不该,我的主帅向来对我爱护有加,他若开口向圣上求情,也不至于——”

“弟弟有所不知,皇上那次对咱们江南大户志在必得,不过,咱们家的运气总算还差到家,不是还有个状元郎陆大人为咱们求情吗?”

赵桐点了点头,陆大人的确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巧儿又道:“那陆大人可不得了,文采惊艳,风流倜傥,不知迷倒了多少京城闺秀的芳心,哎!当日若不是四弟妹的继母从中作梗,如今,四弟妹便是他家的媳妇了!这次他帮咱们家,看得,也多半是四弟妹的面子了!”

赵桐的脸色僵住了,半晌方道:“怎么,她原本的未婚夫婿是陆家的公子?不知道是几公子?”

“就是陆大人本人呀!弟弟到现在都不知道?”

西山,桃花重又盛开。

湘如闲来无事,带着咏琴上了西山。只见游人比几年前更盛了。

湘如四面环顾,景色依旧,只是槐树林边多了一间寺庙。

她心里好奇,见咏琴兴致勃勃地猛采桃花,就独自一人向寺庙走去。

走近一看,见门匾上书着“水月庵”三字,心想,原来是尼姑庵,她走进去,只见里面几座庵堂,供奉的菩萨倒也齐全,正想到观音菩萨面前上柱香,就听了庵堂后面有高声怒骂的声音。

她急忙转过庵堂,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尼姑,正指着一个妇人破口大骂:“洗衣裳这点小事都做不了,我养你们这帮窝囊废有何用,再这般偷懒,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

那妇人衣衫破旧,低着头将衣衫一件一件重新放回木盆,祈求道:“师父息怒,我重新洗,定能洗干净!”

湘如本来是转身要走的,一听这声音,顿时吓了一跳,回头仔细一看,正巧那妇人抬起头来,原来是她的后娘何氏!

湘如暗暗奇怪,怎么她居然落到了这个地步?

湘如身边,走过两个贵妇,边走边议论:“哎!说起来,这何夫人也是可怜,婆婆和丈夫都被公主制住了,根本不问她的死活!”

另一个好奇道:“她不是还有三个儿女吗?怎么也不管娘亲的痛楚?”

对方叹道:“那两个女儿,一个因为性子刁蛮骄横,被公主禁足了,一个被公主远嫁到北方了,儿子吗!她那儿子是个书呆,身边仆人都被公主嘱咐了。不许说娘亲的事情!

“堂堂尚书夫人,居然落到这般凄凉晚景,着实令人感概!”

“也是她咎由自取,她本是丫头妾侍,气死原配上了位,对继女百般虐待!是圣上下旨让董大人休妻的!”

“这才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佛慈悲,咱们赶快去拜佛吧!”

听着这些议论,看着后娘用笨拙的姿势洗衣服的身影,湘如心里掠过一丝不忍,若是换了别人,她早已上前给银子救济了,可是这是她后妈!百般虐待过自己的杀母仇人!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出了庵堂,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正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随她去吧!

槐树林里,绿草如茵,十分幽静,湘如走着走着,一只野鸡扑棱棱飞起,湘如正要上前捉住,却见面前青影一闪,定睛一看,正是陆秉泽!

陆秉泽捉了野鸡,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是!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秉泽笑了笑:“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见你,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我只是随便转转!刚从庵堂里出来的!”

陆秉泽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也跟我一样,是来故地重游的呢?”

故地重游?湘如这才恍然想起,曾经在这里巧遇过他。

看着她恍然的表情,陆秉泽的笑容有些惨然,随即高声道:“忘了恭喜你了,新做了一品镇国公夫人,夫君如此出息,着实可喜可贺呀!

湘如心头微微歉然:“盐场的事情,还要多谢你!”

陆秉泽上前两步,将野鸡交到她手里,仰天大笑:“谢?哈哈!你难道不知道,我不过是为了你们将家财上缴时,多弄点银子中饱私囊罢了!”

湘如低下了头:“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你不小了,找个好姑娘成婚吧!”

“你真的,很爱你的夫君吗?”

湘如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是这世上唯一令我心动的男子!”

陆秉泽头也不回出了树林。

湘如有点怅然地站着,眼见他越走越远,正想回去找咏琴,背后一个声音猛然响起:“他对你可真够情深意重的啊!”

她大吃一惊,只见赵桐自一株老槐树后面转了出来。

“你?你怎么也会在这里?”她先是有些慌乱,怕他误会,可一想到他与蒋雨心的事,心里又巴不得他误会才好。

赵桐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娘子,你们方才的对话我都已经听到了!”

湘如脸上一热,挣开他的手:“你怎么喜欢在背后偷听呢!”

赵桐一把抱住她:“不偷听,怎会听到你的心里话呢!”

说着就要吻下来,湘如一把推开:“你去找你的表妹吧!找我干嘛!”

“表妹?你说雨心吗?我都好几年没见她了!”赵桐一脸莫名其妙。

“真会装!你们书信往来那么久,如今重逢,岂有不见之理!”

赵桐拍了拍脑瓜:“原来,你是为这个!湘如,谁告诉你我与她书信往来的!”

“你表妹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赵桐转了转眼珠:我前几年是和她书信往来过,可自与你婚后,再无往来!”

湘如盯着他,一脸狐疑,赵桐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若不信咱们现在现在就去舅舅家,叫她把我的书信拿出来给你看!看她是否真拿得出来!”

湘如使劲挣脱了他的手:“那好歹是你表妹!你真做得出来呀!让她难堪了,你娘和你舅舅那里如何过得去!”

赵桐大喜:“湘如,你信我了?”

湘如没说话,此时一朵槐花轻轻飘到赵桐的头上,她伸出手,轻轻替他拂下,赵桐低下头,捧起她的脸,一点点吻了下去。

此时,林中槐花开得正艳!

一年后,镇国夫人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镇国公大喜,在府中大排流水席,款待各方来宾。

满月后,湘如带着两个儿子回娘家,帮助继母操办弟弟剑如的婚事。

剑如终于如愿以偿娶到了蒋雨心,看着给公婆上茶时蒋雨心那幽怨的眼神,湘如想,弟媳的这份幽怨,大概要过很久很久才会消除吧!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随她去吧!(全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dengwo】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