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琴进来回到:“小厮们已经在二门外备好了马车,姑娘可以启程了。”
湘如来到二门外,只见一辆崭新的四轮马车停在那里,帷幕全部以绿绸制成,赶车的小厮掀起门帘,垂着头,不敢多瞧她一眼,她上了马车,咏琴和诗意也随后上去。
凉山寺是京城第一大寺,香火极为鼎盛,几乎所有的豪门望族的家眷都爱去那里烧香还愿,所以通往那里的道路修的十分宽阔平坦。
马车毫不颠簸地缓缓行驶着,湘如因为从来没有到过这一带,就是不是掀起轿帘观看道路两旁的风景。
春天还没有降临,路边的草木依旧一派凋零景象,因为地处京郊,人烟颇为稠密,每隔里许,就有村落人家茶舍饭馆可见。
湘如眯起眼睛,正在眺望路边村落后的梅林,马车突然停住了。
咏琴急忙跳下车来问那小厮:“小石头,怎么不走啦?”
小石头尚未答话,湘如就探出头来,看见前面围着一圈人,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咏琴心中好奇,就拨开人群去瞧。
原来是两个村妇在那里为争一团蚕丝而吵闹不休,其中一个是磨铁卖针的,连头发上都沾着亮晶晶的铁屑,另一个则是熬糖卖糖的,一件青布衣衫上满是斑斑点点的糖渍。
只听那卖糖的妇人大声对众人道:“我走街串巷卖山芋糖,听说这条路通往凉山寺,繁华热闹,便来着里招揽生意,随身带的蚕丝却被这女人诬赖成是她的,还要动手来抢,这与强盗有甚么分别?还请诸位来评评这个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刚弯进这小饭馆,到王大嫂家讨了碗水喝,只把蚕丝放在王大嫂家门前的石碾上,被你捡了去,就说成是你的了!你分明是个贼!”那卖针的妇人也不甘示弱。
那卖糖的妇人冷笑道:“随你怎么狡辩!总之我的东西,你休想拿走!”
卖针的妇人对众人说:“我老吴在这条道上几个村子里卖针卖了十几年,诸位可曾听说过我偷拿过别人家一草一纸?”
人群中一个壮汉叫道:“吴嫂子!你是个规矩人大家都晓得!可如今这事,你们都无凭无据的,叫我们向着谁好呢!”众人纷纷附和。
两个妇人怒目相对,眼看就要厮打起来。
湘如坐在马车里,将这场争执听了个清清楚楚,她眼珠转了几转,突然想起以前读高中时,语文老师在古文课上讲的一个清官断案如神的故事,便灵机一动,招手叫道:咏琴,你过来!
咏琴回到马车边,湘如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咏琴听了,连连点头。
围观的众人此时正准备拉架,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都给我住手!”
大家仔细一看,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亭亭玉立的闺女,月白对襟袄,翠蓝缎子裙,一双眼睛清澈有神,看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使女。
咏琴来到两个妇人面前笑道:“一大早就听见二位在我家姑娘的轿子前面吵闹不休,害的我家姑娘的轿子都过不去。”
那老吴忙道:“姑娘!都是我这老货不好,拦住了你家姑娘的道儿,只是这人实在可恨!”
那卖糖的妇人见老吴如此说她,正要出口嚷嚷,咏琴却道:“罢了!今日之事,我家小姐若不出来调停,料你们吵到天黑也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人群中一个老妪道:“你家小姐?此事,她却又如何调停?”
咏琴微微一笑:“我家小姐却有个办法,能断出这团蚕丝到底是谁的?”
两个妇人急忙问:“什么办法?”
咏琴对小石头道:“石头!劳烦借你的马鞭一用,我要亲自拷问那丝团,要它自己告诉大家,到底谁才是它的主人!”
众人听了,越发不解,难道丝团还会开口说话不成?
只见咏琴将那团蚕丝绑在路边的一棵柳树桩上,然后从小石头手中接过马鞭,便开始用马鞭不停地抽打蚕丝。
几十鞭子下去,地上居然落下了不少铁屑,咏琴停下手,对众人说:“你们过来看!丝团说话了!”
大家忙纷纷去看,咏琴从地下拈起一点铁屑,来到两个妇人面前,对那卖糖的妇人伸手去:“大婶!你们家的丝上怎么会有这许多铁屑?”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咏琴聪明。
咏琴得意地一笑:“这是我家小姐的主意!凭我,可想不出来。
那卖糖的妇人登时羞得无地自容,满面充血,挑起糖担子低头急匆匆地走了。
卖针的老吴则欢天喜地地收起蚕丝,一边合起双掌直念阿弥陀佛,你家小姐如此伶俐,将来定能找个好婆家,一世幸福美满。
路上的人这才纷纷散去,咏琴转身正要回马车,就听见身后有人叫:“这位姐姐且慢!”
,此时咏琴才注意到,对面还有一顶蓝呢轿子,看样子是早起上完香后往回赶的。轿子前站着一个丫头,正满面含笑地望着自己。
咏琴问:“姐姐叫我有事?
那丫头上前几步:“敢问一下,你家小姐是否是到凉山寺上香的?”
咏琴点了点头,那丫头又说:巧得很,咱们家夫人来京城客居时间不长,正想到闻名天下的凉山寺游览一番,不知贵府小姐可否愿意给咱们带个路,结个伴呢?
湘如从车里探出头来,见那丫头干净俏丽,衣着不俗,心想,这一家肯定是大有来头的人家,倒是要见识见识,便招手叫咏琴:“既然这位夫人远道而来,咱们理应给人家引一引路的。
那丫头见湘如答应了,便喜道:我叫露珠,多谢姐姐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驶到了凉山寺。
湘如下了马车,就静静地立在大门一侧,等着蓝呢马车中那位神秘的夫人。
那个叫露珠的丫环跳下马车后,就从轿中扶出了一位衣着精美华丽的妇人出来。
湘如仔细向那位夫人瞧去,只见她年纪大约五十开外,肤色白皙,面相雍容,那一脸怡然的微笑让人觉得可亲可敬。
湘如上前施了一礼:“这位伯母,敢是第一次上京吗?”
那夫人忙伸手扶起了她:“不敢当!我上京几次了,不过这凉山寺可是第一次来,否则也不用姑娘带路了。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寺院呢!听说这里的萨提树已经有千年寿命了,来此的人不可不看。”湘如答。
“看来,还是京城的大家闺秀幽娴贞静,不像咱们家那几个山野丫头,整天往外跑!”那夫人扭过头,笑着对露珠说。
湘如听她说话口音,虽然是官话,却略带吴侬软语,便笑:“江南山明水秀,人杰地灵,乃天下第一繁华富贵之乡,哪里称得上山野之地。
两人一边聊一边进了寺中,早有接待的僧人应了出来问:“敢问小姐可是董尚书府中的家眷?
咏琴上前说:“正是!我们管家昨日已将贡品送来了,如今我家小姐是来上香的。”
那僧人满脸是笑地将知道将她们一行带进了一间静室中。
接过小和尚奉上的香茶,那夫人又开腔道:“原来是尚书家的千金,我说呢!这通身的气派就是不一样!
湘如嘴里谦让了几句,请她上座了。
那夫人又说:姑娘不出闺门,却听的出老身的家乡语音,莫非你去过江南?”
湘如笑了笑,前世的最好的朋友就是扬州人,那普通话里夹杂着扬州土语的说话她再熟悉不过了,于是答道:“晚辈家中乳母,就是江南人。”
那夫人又道:“敝姓赵,扬州府人氏,小姐若不嫌弃,就叫我赵伯母吧。”
赵伯母此次上京来,是探亲吗
赵夫人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咏琴就进来回道:“姑娘!陆家小姐也在寺中上香,请你过去一叙。
湘如一怔,暗想,陆家小姐,那么陆家少爷也在这里吗?
赵夫人见她神情,忙笑道:“董小姐还是先去会客吧!我自己去游览一番便好。”
“既然如此,那晚辈就告退了。”
露珠,你看这小姐怎么样?看着湘如远去的窈窕背影,赵夫人若有所思地对身边的露珠说。
露珠点头赞道:“这董小姐很美啊!模样儿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叫人看了打心底里舒坦。”
“谁要你说这个呢!咱们江南,绝色美人儿难不成还少了?但是我那侄女就比她生的好,”赵夫人笑嗔:我是叫你说,这小姐的言语为人如何?
露珠不假思索地答:“当然是聪明得很了,就看方才在道上替那两个大婶断案,一般人还真想不出来!”
露珠见夫人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露珠心念一转,忙笑问:“夫人莫非是——想到咱们家四爷了吗?”
赵夫人定了定神:“现在想,还为时过早,说不定她早就许了人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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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美女如云 ...
湘如跟在咏琴身后,转过了一间禅堂,后园的一颗萨提树下。树下的石凳上,端坐着一个穿着海棠红锦袍的少女,正是陆家二小姐陆莲儿。
这莲儿小姐和湘如早在其他豪门府邸的饮宴上见过的,彼此都很熟悉了,见湘如来了,急忙站起:“湘如姐姐,好久不见,你越发清瘦了呢!”
莲儿身畔的使女上前将一方湖绿色的锦帕垫到莲儿对面的一块石凳上,湘如款款坐下:“莲儿妹妹!我倒是觉得自己胖呢。”
莲儿叹了口气:上次母亲从杜府回来,把经过情形都说给我听了!小妹我——实在气得不行。
湘如看着眼前这个脸蛋圆圆,双目清澈的可爱少女,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小妹黛如,在偌大的董府中,除了自己房中的几个丫头之外,也就是黛如对自己有几分亲情。
至于其他人,祖母和继母早已经习惯性地将对姜夫人的满腔怨恨不知不觉转移到她身上了,玉如更是恨不得世上从里没有她,好让她占上董府嫡出大小姐的位子。
至于董家的那两位男丁,弟弟董剑如一心只读圣贤书,别人关心他还差不多,他哪里会关心别人。
父亲董尚书呢,这个自己在世上最亲的人,一个月时间,也见不到一次面,见面了,无外乎几句客套的语句,生疏得根本就不像父女吧!
湘如想,父亲大概压根就忘了自己是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了吧,不然又怎么会如此不闻不问,任由何夫人薄待他呢?
想到这里,她苦笑了一声,握住了莲儿的手:“好妹妹,不用替我叫屈,横竖能吃饱穿暖,比起没有饭吃的贫苦人家来,已经好了许多了。
莲儿脸上掠过鄙夷:“别说是尚书这样的大员,就是个七品芝麻县令夫人,也没有这样的,
湘如沉默,将来自己是要到陆家过日子的,何夫人总有千般不是,也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自己又怎么能当着婆家的面数落娘家人的不是?
“好在春闱之期就快到了,我大哥哥一心想金榜题名之后再来个洞房花烛,但愿他能高中,你过了门,咱们姐妹就能天天在一起说话儿了。
湘如见她说得高兴,忍不住逗她一句:“你只比我小一岁,一年之后,我难道还天天到信王府做客吗?
莲儿的脸有点红了,她一年前聘给了信王府的二世子,满十六岁以后,多半是要出嫁了。
湘如见她羞赧,心里暗暗好笑,也不再逗她,拉起她的手:“咱们去前面看看那棵千年萨提树到底是什么样儿的吧。
莲儿摇了摇头,用目光示意自己的丫头,那丫头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递给咏琴。
湘如疑惑:“这是?”
“这是母亲叫我递给你的,她老人家是真喜欢你,我都羡慕你的际遇。”
莲儿说完,款款起身:“我已经上完了香,还要随母亲启程去京郊的表姨母家,就不奉陪了。”
咏琴将包裹放在石凳上,打了开来,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摞黄灿灿的金条,看起来是十两的,有十几条那样多。
“姑娘,陆夫人真是个有心人呢!这些金条足够咱们用两三年的了。
湘如咬着下唇,心里也有着感动,自从十五岁成人以来,自己每每因为手头拮据而不敢出门应酬,连忠勇侯府舅母家都不曾踏个脚踪,这一百多两金子,兑换成银子,足够她去任何地方打点礼物和赏赐下人了。
咏琴又笑:听说陆家大少爷很有才学的。
湘如伸手捡起一片萨提树的叶子,仔细端详着:“你怎么知道他很有才学?
“当然是听说的!我姑妈一家子都在陆府当差,这点事又岂会不知道啊!
湘如缓缓踱步,来到萨提树的树身下,扶着粗大的树身,沉默了许久,古代社会的媳妇,有个慈祥随和的婆婆当然是一重幸运,可是,最关键的,还是要看你所嫁的男人是什么样子的。
想到男人,她嘴角泛起微微嘲讽的笑,京城中的豪门富户家的公子,哪一个不是未娶亲之前,就在房里先放几个通房丫头,供他们享用呢?
就算陆家大少爷不好女色,可是陆家那样的门第,自己过了门去,手下也还是要有至少四个姨娘来分宠爱.
而且这四个小妾里只有有一个半个像自己后妈何夫人那样的,一辈子可就精彩热闹了。
到那个时候,正室夫人的地位只是个摆设,婆婆再好,也不能陪自己终老,如果真遇上了宠妾灭妻的夫君,自己娘家又没有同母的兄弟,到时候,估计也只能由着人欺负了。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好在婆婆小姑都还好相处。
想到这里,她便回头对咏琴说:“时候不早,咱们该去上香了,晚上府中还要开寿宴呢!”
佛堂中,轻烟袅绕,湘如捻起一支香来,心里默默地想,世上真有神佛这回事吗?嘿嘿,就算是有,也不能保佑她将来的丈夫对自己一心一意吧,求神拜佛又有什么意义!
主仆二人回到府中,只见大门二门都是张灯结彩,焕然一新,下人们穿着新做的衣衫在厅堂中来回穿梭忙碌不停。
湘如来到何夫人房中,两个丫头正给何夫人梳发髻。
硕大的铜镜里,映出何夫人那张虽然姣好,但是却毫无表情的脸,这个所谓的长女,长得实在太像她那假模假式的娘亲了。
湘如上前福了一福:“母亲,庙里的事情已经办妥当了。”
“恩!晚上的寿宴,就快开始了,待会就会有女眷来了,你是长姐,可要带好两个妹妹,招呼好那帮小姐们,别让人笑话了去。
湘如点了点头,沉默,等着她命自己回房。
看着湘如那张不施脂粉却依旧明丽动人的脸,何夫人心里厌烦的情绪又开始慢慢升起,她摆了摆手:今天是你祖母大喜的日子,回去穿件新衣裳,好好梳妆打扮一下,再出来见个客吧,你整日素着一张脸,这可不像你那侯门千金的亲娘的做派。
湘如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横竖已经忍了几年,不差这一年半载了。
于是她屈膝道:“女儿告退。”
回到房中,诗意找出了一件桃红的银鼠皮袄,天水碧色的缎裙,伺候着湘如换上了,又扶着她到妆台上坐下。
姑娘,这是三姑娘刚才派人送过来鲥鱼鳞。诗意从妆台上拿起一个半个手掌大的玳瑁匣子。
湘如有些疑惑:鲥鱼鳞?她好端端地送我鱼鳞做什么?
诗意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是咱们京城名门闺秀中流传的新鲜饰物,是从南京传过来的。
见湘如仍然是一脸不解,她又补充:鲥鱼是南京城的长江水面上产出的一种鱼,肉味鲜美还
在其次,它身上的鳞片漂亮可爱,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们就用她贴在眉间,做眉里俏。
湘如打开了玳瑁匣子,只见里面一片片鱼鳞果然透明莹白,纤巧可爱,形状就像新月。
诗意打开了胭脂水粉的匣子,先将胭脂和水调匀了,轻轻抹到了湘如的两腮,又在她面上淡淡地施了粉,化了个飞霞妆,最后才拿去一片小巧的鲥鱼鳞,小心翼翼地贴到了湘如的两眉之间。
湘如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艳光四射的脸,想起前世那张平淡无奇还略带雀斑的脸,方才因为何夫人而起的怨气登时消散殆尽了,没有哪个女人不渴望美丽的容颜,自己的穿越,已经是很好的际遇了,不能再埋怨上苍了。
房里的小丫头来报:姑娘,李府的三小姐,顾府的大小姐和三小姐来了,夫人叫您出去会客。
董府今日辟出来招待小姐们的是后园一座名为秋实堂的花厅,布置得甚为雅洁。
李府的三小姐的父亲是工部右侍郎,而顾府的老爷则是监察御史,两家都与董府交好,小姐们都是常见的,见了面,彼此都是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没了。
顾三小姐见到湘如,第一句话就说:“我还以为天仙下凡了呢!姐姐平日可没这样漂亮。”
湘如笑道:一片小小鱼鳞,就能让我得道成仙了吗?
李家小姐忙接过话头:我们只是奇怪,平日里朴素若姐姐,今天却也弄去了新鲜奇巧的装饰,敢是快要当新嫁娘了,忙着学打扮,讨好未来的姐夫吗?
黛如听了,也在一边凑趣:你们有所不知,今日陆府来的贺客,正是陆大人和我那未来的姐夫呢!
黛如,少胡说!你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玉如在一边淡淡说道,一提起姐姐的未来夫婿,玉如心里就是百般的不是滋味。
湘如倒是一怔,陆家大少爷,自己未来的夫婿,今日真的要登门道贺吗?
想起上午凉山寺中,莲儿说她要和母亲去京郊,那么,今日的贺客当然该是陆家老爷和少爷了。
正思量间,就听管家婆子来报:大姑娘,蒋翰林家的小姐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的留言支持,我会努力写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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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次见面 ...
湘如仔细地在心里搜索了一遍,蒋翰林,自家的亲友中,好像极少听到这一家。
玉如用胳膊肘抵了她一下,悄悄说:是父亲当年的旧友,近年来才重新来往的。我也没见过他家小姐。
湘如这才想起来,以往家宴的时候,的确听父亲跟祖母谈论过这位蒋翰林,据说他是个风流才子,当年与父亲同科及第,在翰林院中原本有大好前程,却不知因为什么事情,弄得人人对他不满,一辈子不曾升迁也不曾外放,就只是个清贵的文官而已,压根就没什么实权。
正说话间,就见一个穿玉色灰鼠皮袄,一尺宽潮云羊皮金沿边挑线紬娇绿缎裙的少女捧着手炉冉冉而来。
她在厅中这样一亮相,众人等时停止了叙话,整个花厅变得鸦雀无声,连那个上完糕点正要出门的小丫头都转回了身子。
湘如也有点发呆了,发呆的原因很简单,这蒋小姐长得实在是太美了。
湘如方才还在为自己的容貌感到欣慰,现在立刻觉得自己井底之蛙了,跟她比起来,自己显然是偏瘦了,这蒋家小姐是添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那肤色 ,明艳至隐隐有宝光流转,还有那张脸,让湘如第一次明白了艳绝尘寰,倾国倾城的真正含义。
蒋家小姐显然早已经习惯了人们初见她时惊艳的表情,只是嫣然一笑。
湘如这才意识到要上前招呼:这位便是蒋家妹妹罢,快请上座。“
蒋小姐来到湘如指定的位置款款坐下:“小妹名叫雨心,咱们的父亲是多年至交,姐姐可以直呼我的小名了。”
李家小姐笑道:“蒋小姐,恕我冒昧,你仿佛不经常出门走动吧,咱们瞧着你面生得很。”
蒋雨心笑道:姐姐猜得没错,小妹自幼在扬州府姑母家中寄居,多年没有回京城,难怪姐姐们不认得我。
李小姐点了点头:我说呢,像你这样的绝色美人儿,若常在京城走动,我们岂会有不听说的道理。
蒋雨心淡淡地笑:姐姐过奖了,小妹常年身居水乡,你们几位常年在京城,天子脚下,那通身的气派又岂是我能比得了的。
玉如一向对姐姐的容貌耿耿于怀,此时见了蒋雨心,反倒暗暗高兴,终于有人把她比了下去,于是兴高采烈地说:“蒋家姐姐!你来了京城,咱们京城名媛的美人谱可要重新排名了,那些原本仗着自己模样得意的人,如今恐怕就要睡不着觉了哦。
湘如对这个妹妹的话一向不在意,只是忙着迎接接踵而来的闺秀们。
见桌上的糕点快没有了,湘濡吩咐丫头去茶水房要,这时诗意自外面走进来,附在她耳边低低说:“老爷叫你去内书房一趟,陆家老爷和大公子都在内书房呢。
“陆家大少爷?”父亲居然想让自己去见未来夫婿,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封建社会的理法来看,一个小户人家的闺中女儿都不会在婚前去见年轻的男客人,就算是她的未婚夫婿,也要谨守礼法,自重身份,不能与之相见,省得给人看轻了去。
走在内书房的路上,她问诗意,老爷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在内书房招待陆家父子了?那满堂的宾客呢?
诗意答:前堂的宾客,咱们家大爷出去招呼了
湘如一笑:剑如?他一个小书呆子,恩,确实,父亲也该让他出来见见人情世面了。
陆家大少爷陆秉泽今天的心情很微妙。
在来董府参加寿宴之前,父亲就一再嘱咐:泽儿,你今日是第一次见你那岳父大人,可要小心应对才是。
“爹!岳父他官阶虽然不小,可儿子自幼达官贵人也见得多了,想来不会怯场的。”
陆大人正色道:泽儿,你这就想差了,你平日接触的那些侯爷郡王们,虽然都是富贵场中的人,可是他们的官阶爵位都是承袭来的哪里比得上你岳父,他可是寒门士子,硬是凭着自己的才学一路考上来的。
陆秉泽仔细想了一想:爹爹,咱们家那几位世交的叔伯,真的没有一个是正途科考的出身吗?
陆老爷摇了摇头:说来惭愧,便是为父,当初的官儿都是捐的,比不得你岳父,正经的清贵之家。为父给你结下这门亲事,原是有深意的。
陆秉泽点了点头,爹爹放心,儿子今年春闱,定要考个功名出来,好叫那些小看我们这些贵族出身的,以为我们都是纨绔子弟的人心服口服。
“泽儿,这般说话,这般语气,在为父面前说说就好,切不可在岳父面前流露。
陆秉泽微微一笑:爹!岳父两榜进士出身,清贵是自然的,可咱们陆家也是钟鸣鼎食,诗礼传家,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呢!
我儿!你样样都好,就是性子太过落拓不羁,实在不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爹爹!我——
陆大人摆了摆手:不要再狡辩了,你是我儿子,我难道还不知道你,你到了岳父家门上,说话可得注意,休要顽劣才是!
陆秉泽见势头不对,想起家法板子打在身上的滋味,立刻乖乖地敛了目光:爹爹教训的是,儿子记下了。
陆大人满意地微笑,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姿,想象着儿子金榜题名的风光,心里头就像扫过了春风,一片温暖和煦。
来到董府大厅,早有董尚书迎了出来,客客气气地道:“陆兄大驾光临,不胜之喜。”
一边的陆秉泽早就跪了下去:“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董尚书上次见到这位女婿,还是七八年前,那时只是一个小小孩童,如今陆秉泽已经整整十八岁,身姿像风中劲竹般挺拔,面容也极是清俊,尤其那一双眼睛,黑如点漆,精光四射,怎么看,也不没有一丝一毫那起温柔富贵乡中长大的公子哥儿的浮浪相。
董尚书锊着胡子,将未来的女婿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一番,心中暗暗点头,想起发妻姜夫人临终之前种种嘱托,又想起昨夜何夫人央求自己的那一番话语,心中更是打定了主意,他伸手将陆秉泽扶了起来:泽儿起来,俗话说的好,家不拘常理,以后见了,无须下跪的。
说着回头对一个小厮道:去把大爷叫来,让他在前厅招呼一下。
见小厮去了,董尚书又冲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身形一晃,直接往后堂去了。
董尚书呵呵笑道:前厅有犬子暂为招呼,离开席的时间还早,咱们找个僻静处叙叙可好?
客随主便,董兄才识过人,泽儿正好向你讨教一二。
三人来到内书房,丫头献上了热腾腾的毛尖,董尚书端起一盅:我们府里头的茶,跟贵府的可不能比了,陆兄泽儿将就着喝吧。
陆秉泽端起那如玉云纹的青花小盖钟,轻轻缀了一口,果然比自己家的茶差了一些,对未来泰山老丈人的简朴真心赞叹,同时为自己往日穷奢极欲的侯门公子的生活在内心展开了深刻的自我检讨,怪不得先生说,富贵累人,一致如斯呢!
谈了一会官场上的闲话,诸如某官员外放了美差,某官员告了丁忧,某州官因不孝老娘被罢免等等等。
董尚书开始言归正传了:近来有人给小弟献了一副黄庭坚的真迹,不知道陆兄可有兴趣把玩鉴赏一番呢?
陆秉泽眼睛一亮,嘴唇一动,刚要说话,就被父亲的目光压了下来,急忙低下头去,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地正襟危坐。
董尚书何许人也,官场上混迹了几十年的人精了。如何看不出女婿是真心崇拜黄庭坚呢,于是便笑:泽儿既然喜欢,便送给他也好!
说完便叫,来人,叫大小姐将她房中那幅黄庭坚的字拿来,顺便拜见一下世伯世兄。
听到此话,陆家父子都是吃了一惊,陆秉泽更是惊讶中夹杂着丝丝激动,这位未婚妻子,自己曾无数次听母亲和妹妹提到,都说是极稳重知礼懂事的,相貌也是极好的,可是没有亲眼看见过,终究不放心。
如今机会来了,也不知道这书香出身的老丈人怎么想的,居然没成婚就让他见,而且是大大方方地引见,这——恐怕有点不符读书人那个——礼法罢。
等不及陆秉泽细想,内书房外就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门帘掀处,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缓步走了进来,只见她穿着银红袄子,那脸蛋儿便似奶油般白腻,五官轮廓秀美,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娇滴滴的清水眼,清艳无比。
陆秉泽这才相信母亲和妹妹的话一点都不掺假,心里自然高兴,只是这高兴又不后流露出来,只好在偷偷瞄了几眼之后,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陆大人见未来儿媳如此俊美,心中也是暗暗点头,当年忠勇侯府的姜小姐,可是出了名的美艳,她生的女儿,相貌自然不差,又想起当年自己母亲也曾到忠勇侯府为自己求娶姜小姐,却被老侯爷嫌弃为纨绔子弟,不求进取,心中颇有感慨。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回老家过了,山青水绿的故乡风光让人心醉,回来就忙不迭地更文了,亲们多多留言支持哦,。俺要鲜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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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煽风点火 ...
董尚书见女儿来了,立刻介绍:湘儿,这是你陆伯父和陆世兄,快些见过。
湘如早在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端坐一旁的穿宝蓝色锦袍的陆秉泽,她垂着眼帘,先是给未来公公施礼:侄女见过世伯,声音清脆,如同珍珠落进了白玉盘。
陆大人呵呵一笑:侄女请起,顿了顿,又道,我与你父亲情同手足,初次见面,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个,拿去玩罢!
说话间,陆大人探手入怀,取出了一块玉佩。递给了湘如。
湘如谢了一声,接过一看,原来是一块流云百福羊脂白玉佩,玉色晶莹剔透,实为上品。
陆秉泽见了,心里暗暗好笑,那块玉佩,原是妹妹莲儿央求父亲到荣宝斋物色的,这下可好,见了儿媳妇,立刻就把闺女忘了。
湘如又到陆秉泽面前福了一福,低声说:见过世兄!
陆秉泽的脸有些发烫了,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妹妹不必多礼。
湘如其实是很想看清楚陆秉泽的长相的,可这是在古代,在严谨的老父亲面前,还是装淑女为妙。
“湘儿,那幅字取来了吗?“湘如点了点头。随即示意诗意把抱在怀里的字幅在书桌上徐徐摊开。
湘如不懂书法,那一手蹩脚的毛笔字还是穿越后,经过日夜刻苦训练才得到了明显的改良,好在她大学时读的是中文系,知道黄庭坚是怎么回事。
所以,那一次父亲在书房里要她们姐妹三个各自挑选一副字画回去把玩的时候,她一下子就瞄上了这副字 。
而玉如却随手卷起了一副父亲一个门生献给他的自己画的江南烟雨图,父亲笑吟吟地问:玉儿,为何选这副画呀?
玉如立刻答:江南山美水美,看着让人舒服。
而小妹黛如更是可爱,她东挑西选了一番,拿起了一副黑猫图,并且说:爹爹你看,这只猫的两个眼睛多大啊!画得跟真的一样,挂在我那厢房里,可以避老鼠呢!
一句话惹得董尚书哈哈大笑起来。
如今见陆秉泽兴趣盎然地上前看那幅字,便说:世伯慢慢鉴赏,侄女告退了。
出了内书房,又穿过两进院子,来到后园的藤萝架下,诗意一副如释重负的口气:
姑娘!那陆家大爷,我可算是看清楚了!
“废话!人就坐在那里,哪有看不清楚的!”
诗意笑呵呵:我就知道,姑娘不敢多看,所以我替姑娘看了!
湘如也撑不住微笑了,房里其他的丫头都是最近两年才买进府的,远不如诗意和咏琴两个贴心贴肺,她知道诗意嘴快,肚子里藏不住话,所以一声不响地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诗意本想卖个关子,引起姑娘的注意力的,如今见姑娘依旧沉默,终于忍不住又开了腔:陆家大爷,长得还真是俊呢!比咱们家大爷强多了!
湘如想起初进门那一瞬间,自己虽然低垂着眼帘,却也感觉到了那长身玉立的少年投射过来的异样的目光。
此时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阳光透过藤萝的间隙投射下点点碎金,湘如的心,此刻却有着怅然,这样的夫君,这样的门第,按说应该欢天喜地地待嫁才是,可是,自己却为何有着隐约的,挥之不去的担忧呢!
湘如不知道,她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当天的寿宴结束之后,何夫人就知晓了董尚书命湘如到内书房见陆家父子的事情。
何夫人本是个聪明过顶的人,不然也不会由一个丫头爬至姨娘,又由姨娘爬上正室夫人的宝座。
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对姜夫人的嫉妒之火再度燃起的她,本想冲去内书房找董尚书算账的,可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又缩了回来。
冷静下来的何夫人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是啊,在丈夫眼里,自己这个正室夫人的身份又算得了什么?根本不具备任何威胁性,更何况,别人不晓得,她可知道得一清二楚,那死鬼姜夫人,才是丈夫心目中真正的妻子呢!
所以,此事,还是要从老太太处下手才好。
想到这里,她定了定神,对丫头小青说:把方才宋夫人送我的那颗夜明珠找出来,咱们去老太太房里坐一会。
小青踟蹰:夫人,那颗夜明珠,可是稀世珍宝,宋夫人要不是独生子出了事,想求咱家大人,也不会送给您?
宋夫人为独子求情,舍得夜明珠,我为我的女儿谋取好姻缘,也该舍得,天下当娘的,那心都是一样的。
何夫人说着,想起玉如小时候蹒跚学步的可爱模样,心里主意打得更定了。
小青想起前天夜里,夫人把她们所有人等一概支了出去,关上房门和老爷大吵一架的情形,再联想到今日夫人所说的话,心里不禁疑惑,难道二小姐能不能攀上好亲事,还要看老太君的意思吗?
心里嘀咕着,手上却不闲着,翻箱倒柜地找出了盛夜明珠的沉香木匣子,跟在何夫人身后出了门。
唐太君今晚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她青年守寡,含辛茹苦抚养幼子,如今儿子功成名就,富贵两全,自己今日又是六十整寿,前来拜寿的达官贵人不计其数,叫她如何不喜呢。
寿宴上,她心情舒畅,多饮了几杯酒,正在喝酸梅解酒汤。就听丫头来报夫人求见。
待到儿媳妇进得房来,行过礼后,她笑道:这几今日可辛苦你了,天色已经晚了,你不在房里好好歇着,又来我这里做什么?
听下人们说老太太今晚食欲甚好,怕您睡得早了,积了食,所以来陪您说说话儿解闷。
难得你一片孝心,我有你这个媳妇,也足可慰得没有女儿的遗憾了。
老太太的恩情,我自然没齿不忘,只盼着老太太能长命百岁,最后让儿媳走在前头,也是儿媳的福气了。
唐太君眉头微皱:这说的是什么话?天下间哪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道理!
何夫人眼中泛起泪光:老太太若是驾鹤西去了,儿媳在这府中,也没什么意思了,老爷他——心里始终还是以我为妾侍,我永远也比不上死去的太太。
唐太君叹了口气:真是冤孽!当日娶姜氏进门,原为的是他的前程,可没想到他娶了媳妇忘了娘,眼里心里只有那个出身名门望族的女人!
不过,如今她已经过世多年,你怎么一下又提起此事了?
老太太有所不知,昨夜,老爷他提起湘儿要出嫁的事情,我就随口叹息了几句,说湘儿是找到了好婆家,可是玉儿和黛儿到现在还没着没落的,一样都是董家的女儿,怎么命就大不相同了呢。
唐太君将装解酒汤的浅绿色的薄胎细瓷碗轻轻放到茶几上:你这是慈母胸怀,他该夸赞你才是。
何夫人抽泣道:可他却说,说我心肠狭隘,见不得湘儿嫁到好人家,说我居心险恶,想——想偷梁换柱,想让玉儿替她姐姐嫁到陆府去!
说完这句话,何夫人偷偷瞧了唐太君一眼,只见她叹了口气:老爷他就是这个脾气,凡是碰到跟那姜氏有关的事情,他就要犯糊涂。
何夫人见唐太君不开窍,心里暗暗着急,狠狠心得再加一把劲儿:老爷他还说,姜氏出身何等高贵,只有她生的女儿,才有资本嫁入侯门,至于我这个卑贱之人的骨肉,只配嫁给寒门或者庶子!
唐太君因为自己是打铁人家出身,生平最恨别人在她面前拿出身说事儿,再加上生平最嫉恨的就是那个侯门出身的儿媳妇,此刻听了何夫人的话,不由得勃然大怒,用手把茶几敲得咚咚响:岂有此理!他便是这般忘本?难道他忘了自己的娘亲也是出身低微吗?
何夫人见唐太君心中的怒火已经被自己成功点燃,心中暗暗得意,只是拿一方帕子在那里擦眼泪。
唐太君发了半天的脾气,才想起来安慰媳妇:你不用难过,且放下心来,我自会托人物色,一定要让玉儿和黛儿都嫁入公侯伯府。
何夫人愁容满面:可是,咱们之前托人去说的那几家公侯府第,一听说是我生的孩子,就一一回绝了!我,我只恨自己没投个好胎,如今连累孩子们受苦,还要连累董家的子子孙孙。
你这话言重了,顶多时他们姐儿两嫁的人家差一点,哪里就牵连到董家的子子孙孙了!唐太君不以为然地说。
何夫人停止了抽泣,一字一顿:老太太莫非忘了,董家以后是要靠剑如支撑的,湘儿嫁得再好,陆家姑爷再有出息,又能帮衬咱们董家多少?隔了一层娘肚皮,那可真是天壤之别了。
唐太君怔了一怔:你这话,说得倒真是有道理。那湘儿不但对你,就是我和他父亲,都是淡淡的,以后,又和谈照顾弟妹?何况,你和她娘当年不和,又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何夫人恩了一声,脸现忧色,只怕她心中早就认定,她亲娘是我气死的,若是这样,他日再仗着陆家的势力,跟她弟弟寻仇,那可怎么是好呢!
唐太君听了媳妇的话,深觉有理,不觉倒吸一口冷气:剑儿可是咱家唯一的根苗,不成,咱们须得想个法子,不让她嫁入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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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书呆子的婚事 ...
听了唐太君的话,何夫人高兴得打心里笑了出来,只是面上却还是淡淡的。
她走到那张鸡油木的高茶几边,拎起茶壶给婆婆倒了一盏枫露茶:我就说了,咱们家不管遇见什么难事儿,只要一求老太太,就没有办不成的!
又扭头对小青道:把匣子拿来。
小青忙将沉香木匣子双手奉上,唐太君接过匣子,轻轻打开,只见一颗龙眼大小的晶莹剔透的明珠在灯光下光芒四射。
唐太君笑道:珠宝首饰,我生平也见过一些,这颗珠儿,倒真是好货呢!
老太太喜欢就好,改日我再找一些南珠来配上,到荣宝斋给您镶一副珠箍,您看可好?
唐太君拍了拍何夫人的手臂:难得你一番孝心,我还有什么不受的!
从唐太君房里出来后,何夫人的脚步异常轻快,她知道,只要唐太君肯出头,那么事情已经有了大半希望。
回到房里,只见董钊正坐在那张黄花梨方桌上品茶。
何夫人忙笑盈盈地坐到他对面:老爷今儿好兴致,看来府里该多办些筵席才是。
董钊看了妻子一眼,慢条斯理地道:今日我的好心情,可不是因为那些宾客!
哦?那却是为何?
当然是为我那贤婿!今日我第一遭见他,果然是人品出众,风流倜傥,和湘儿是天生一对!董钊意味深长地看了何夫人一眼。
何夫人轻轻一笑:老爷!昨晚妾身和你说那些道理。你真的没听进去?
董钊眉毛一扬:你说的那些都是歪理。
老爷就这样肯定,湘儿嫁到陆府之后,将来会扶持剑儿?
董钊哼了一声:剑儿若是有出息,又何必要人刻意扶持?有我这个做尚书的老子给他铺路,难道还不够吗?
何夫人看着丈夫一脸坚毅的表情,心中的恨意又开始蔓延,记得以前姜夫人未过门之前,他对自己还有几分好颜色,可是姓姜的一来,他就连正眼也不再看自己了,若不是看在她是唐太君的嫡系人马的份上,一个月去她房里一两次的话,她连孩子都生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