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反倒笑了:但愿老爷能够如愿以偿,您最心爱的长女嫁入陆家,享福一生!
姑娘!您没看到咱家大爷当时的那番神情呀!恨不得把人家姑娘生生吞到肚子里去呢!
咏琴在房里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白天发生的一切。
话说湘如到内书房见陆家父子的同时,秋实堂里的名门闺秀们也越聚越多了,她们三个一群,五个一堆的,或者谈诗论文,或者闲话说戴的钗儿好看,谁的胭脂擦得太浓了。
湘如走后,玉如便自告奋勇责无旁贷地担起了招呼客人的例子,她一会跑到信王爷的三郡主面前奉承几句,一会又跑到永安侯的妹子面前夸赞她发髻梳理得漂亮,十分得活跃。
咏琴冷眼看着,只见所有的闺秀们都能找到玩伴,唯独那位蒋翰林家的小姐蒋雨心,孤零零的一个人坐着甚是无趣。
咏琴在心里暗暗感叹,这蒋小姐父亲是个穷官儿,生得又是艳压群芳,这些官门中的闺秀哪一个愿意和她结交呢!
想到这里,她就拿了一小碟绿豆糕来到蒋小姐面前:蒋小姐,咱们府里花园的景致不错呢!
蒋雨心看起来也是个一点就透的伶俐人,立刻笑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远远地看见园子里那一大片迎春花开得极好,当时就想过去看看,只是不敢冒失了。
咏琴立刻回头叫一个小丫头:带蒋小姐到园子里逛逛去!
就这样,蒋雨心去了后花园,就这样,邂逅了董家大少爷董剑如。
据那个给蒋雨心领路的小丫头描述,说蒋小姐正在一株柳树下仪态万方地眺望迎春花之际,大爷正急匆匆地赶去前堂招呼客人,他原本是低着头只顾赶路的,可偏偏前不久刚下了一场雨,青石板铺就的园中小路便有些滑,人走在上面多半要跌倒,而大爷早不跌倒迟不跌倒,偏偏路过柳树边的时候,噗通一跤跌倒了。
倒把那小丫头吓了一跳,势必要过来搀扶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咏琴笑道:咱们家大爷何时见过那般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呢!他一抬头见了蒋小姐,那眼珠子就再也移不开了,倒弄得那蒋小姐尴尬无比。
湘如想象着当时的场面,觉得自己那书呆子弟弟像极了《聊斋志异》里突遇美艳狐狸精的书生,也撑不住笑了。她想,那么,接下来,剑如会不顾一切勇敢地追求真爱么?
想到蒋雨心的父亲只是个翰林,湘如在心底里摇了摇头,别说是何夫人瞧不上眼,就连父亲,只怕也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果然,三天之后,据府中最能刺探情报的诗意的老妈夏婆子传来的消息,说大爷那日下午跑到母亲房子,拉着何夫人的手,吭哧了半天,央求她去蒋府提亲,被何夫人勃然大怒地赶了出来。
不死心的剑如又去求祖母唐太君,唐太君一听孙子想去向一个穷翰林的女儿提亲,气的用手使劲拍床帮,结果把炕桌上的一只细瓷茶杯震落在地,碎成了几片。
走投无路的剑如偏偏不屈不挠地想到父亲董钊那里进行第三轮谈判,被玉如生生地从父亲的书房门口拉回来了。
玉如对自己的双胞胎弟弟说:父亲一向器重你,期望你能挑起光大董家门楣的大任,如今你却为了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女子,就接连触怒了母亲和祖母,现在还想触怒父亲,你就省省吧!你要是不怕家法的话,那就进去呗!
剑如虽然书呆气十足,却也不是傻子,听自家姐姐这样一分析,也就怏怏不乐地回房中郁闷去了。
湘如以为事情到此算是完结了,谁知不然。
那一日,董钊心情不错,想起一家人好久没在一起好好聚聚了,就命人精心置办了一桌丰盛无比的筵席,来了场家宴。
湘如来到前厅,只见两个妹妹正围着那张酸枝木的大圆桌指点着上面的菜肴。
见湘如来了,黛如忙一把攥住她的手:大姐姐,你看这几味菜。
湘如定睛一看,只见圆桌的一个角落,有几碟熟悉的菜肴,正是红烧蹄筋,清炖袍子肉,海参鲜贝汤,和鸳鸯五珍烩,正是自己平日里爱吃,但是又不经常吃的菜肴。
湘如的眼眶有些发热,在这府里头,祖母和继母是永远将自己视为眼中钉的,玉如也好不到哪里去,剑如和黛如对自己虽然没有明显的敌意,却也不会跑来关心他,他们都是需要别人照顾和关心的主儿。
那么,一定是父亲了,父亲是怎么知道自己最爱吃这几样菜的呢?
黛如把她推到那几样菜肴面前:大姐姐,这个位置是你的,爹爹平日里看着好像全然不把我们放在心上,可实际上可真疼我们呢!
湘如见黛如所站的位置,同样有几碟她最爱吃的菜,其中一味桂花鸭子发出淡淡的清香,便笑:这个时候,桂花可不好找呢!一定是爹爹特意嘱咐了厨房去药铺买来的。
黛如兴奋地直点头:咱们的爹爹真是全天下最慈爱的爹爹!母亲都很少有这般心思呢!
正说着,何夫人与唐太君便到了,接着董钊也到了。
就只剩下剑如还没有来。
董钊环视了下首的三个女儿,最后将目光停落到了本该是剑如的那个空位上。
何夫人忙不迭地掩饰:这个剑儿,整日价就知道读书,连饭也顾不上吃了!
他茶不思饭不想,只怕不是为了读书吧!董钊哼了一声。
唐太君对身后的婆子说:去大爷房里,把人给我叫来,今日合家聚在一起,他是独子,怎么反倒还不如这些姐妹懂事明理!
见那婆子答应着去了,唐太君又回过头来对儿子说:老爷!剑儿不小了,该议亲了!
说得是呢!母亲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唐太君沉吟了一番,慢吞吞地开了口:前日,永安侯家的三姑娘要议婚,我倒也托人试探过,可他家老太太并不搭腔。
董钊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又忍住了。
昨天我到九门提督林大人家看戏吃酒,遇见了梁王的侧妃,她生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三岁了,要不,再等一二年,咱们派人到梁王府上去求,不知老爷意下如何呢?何夫人看着夫君的脸,小心翼翼地说。
董钊见何夫人如此说,便正色道:夫人!你想给儿子结一头好亲,这本属应当,可也要看清楚自己家的斤两!你也不想想,那梁王何许人也?怎么会看上我们这等根基浅薄的人家,你若是贸然去提亲,只会惹人笑话,还会害的为夫他日难与梁王相见!
何夫人当着婆婆与女儿的面被丈夫当面训斥,脸上一时便有些挂不住,只是又不敢出言顶撞,只好拿起帕子,转过身来拭泪。
唐太君知道儿子明面上是训斥媳妇,实际上也顺带着责怪了她,便轻轻咳嗽了一声,对何夫人道:罢了!你便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也没有人会领你的情,以后,他们几个的亲事,全凭老爷做主罢!咱们都不要再管了!
10
10、惊喜 ...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看官,多多留言哦,俺码字很辛苦的,俺要鲜花鼓励一下哦。
董钊见母亲如此说,知道方才的话让母亲心里不快了,又觉得自己的话的确有些过了,就算母亲有千般不是,可是她含辛茹苦独自将自己养大,做儿子的也不可有一言半语的责怪之意。
忙道:母亲的打算,总是不差的,湘儿已经有了人家,其余的几个——他扫了一眼玉如和黛如:她们的亲事,还是母亲做主罢。
玉如听父亲这样说,心里暗暗欢喜,知道祖母一向疼她,绝对不会将她嫁到差的人家去,黛如年纪还小,听父亲这样说了,只是脸上一红,便扭了头自去找湘如说话。
唐太君却余怒未息,气呼呼地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顿:我老婆子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你是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一弄得你难见同僚,岂不是都是我的罪过?你死去的老子九泉之下也要怪罪我这个当娘的,拖你后腿的!
董钊见母亲动了真怒,心中更是惶恐,忙站了起来道:母亲这样说,叫做儿子的无地自容!
别说什么无地自容的话了!我出身低微,见识的确有限,孩子们的亲事,还是你做主罢!唐太君见儿子如此惶恐,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想起儿子素日的孝心,便放缓了声音。。
她柔声说:两个女孩儿就由我来物色,剑儿是我董家唯一的男丁,他的亲事,非得你这个做老子的亲自插手不可,娶个什么样的媳妇进门,可是关系到我董家子孙数代的大事情。
董钊点了点头“剑儿他,考取功名的希望不大,我看,还是替他捐个前程吧!
在坐的人统统沉默了。
半晌,何夫人才开口说话:剑儿从未上过考场,老爷又怎么知道他定然考不中?
湘如在心里暗暗叹息,剑如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孩,也就是所有人今后的指望,她们当然希望剑如有出息,就连自己也不例外。
但是,剑如不是块读书的料子,虽然他很刻苦,这也是湘如早就看出来了的,父亲果然是真聪明,对家中每个人都很了解。两榜进士真不是白中的。
董钊轻轻叹了口气:夫人,剑儿是我的独子,他的天赋秉性如何,我岂有不知道的道理?哎!要说读书,湘儿若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湘如一激灵,随即就看见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探照灯一般向她身上扫射过来,心里不由得哀叹,这位老爹近来怎么老干糊涂事儿呢!
果然,唐太君不高兴了,咳嗽了两声,就要开口说话,正在这当口,剑如来了。
何夫人见儿子来了,便寒起脸道:早就派人到你房里催去了,合家大小只等你一个,像什么话!
剑如怏怏不乐地给祖母和父母道了安,然后闷头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见人已到齐,唐太君命人端上热好的花雕酒,一家人倒也吃得和和乐乐,中间湘如领头,姐妹三个轮流向唐太君和董钊夫妇敬酒。
唯独剑如,便只顾低头吃菜,连酒也想不起来敬了。
见他一副萎靡颓败的样子,董钊忍不住将脸一沉:剑儿!你日日锦衣玉食,丫头婆子围着伺候,还有哪里嫌不足?怎么这副比死人多口气的模样!
剑如低了头,由着父亲数落。
黛如心直口快,抢着说:爹爹还不知道吧,那蒋家小姐,实在太美貌了,也难怪哥哥——
黛如!你一个千金小姐,什么好的不学,偏要学人家搬弄口舌是非!说得还是你亲哥哥!何夫人忙喝止,她对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女儿一向头痛得要死。
蒋家小姐?董钊疑疑惑惑地问:是蒋翰林的闺女吗?
何夫人见事情已然遮盖不住,无奈之下只得微微点头。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听得玉如喝汤时,银汤匙与瓷器轻轻撞击的清脆的响声。
湘如冷眼瞧着父亲,只见他皱起眉头来只是沉思,后来嘴角却露出笑意,心中便开始为弟弟欢喜起来。
董钊心中思量了半晌,才开口问儿子:剑儿,你见过那蒋家姑娘了?
剑如听父亲如此问,急忙站起身来,涩声道:儿子没有出息,叫外人笑话了,也叫父亲面目无光了,可是,自从祖母寿宴那日,儿子在后园见到她第一眼,我就——求父亲成全。
何夫人见儿子说出如此没出息的话来,气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是说不出话来。
董钊脸上却半点不见喜乐,只是拿起筷子道:今日家宴,先要吃饱喝足,才能谈论其他,来!继续喝酒吃菜!
何夫人本以为夫君会勃然大怒,甚至对不成器的儿子动用家法,早就做好了扑到儿子身上顶替棍棒的准备,谁知董钊却半点不见震怒,心中不由得忐忑不安起来。
酒足饭饱,唐太君便命何夫人母女三人回房陪她回房抹骨牌去。
厅中只剩下董钊和湘如剑如。
董钊端坐在上首,丫头送过酸梅解酒汤来,他摆了摆手,见儿子依旧神思恍惚,便说:湘儿,你也是见过那蒋家姑娘的,你给为父说说,她到底好在哪里?
爹爹,那蒋家小姐不但相貌生得极美,身上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书香气息,看起来仿佛是个才女。湘如尽量使用些好听的词语,果然剑如给她投过感激的一瞥。
董钊眯缝起双眼,凝视着儿子轻轻说:你可知道,那蒋翰林与爹爹是同科及地的进士?
父亲要是不说,儿子至今也不知道!
董钊嘿嘿一笑:蒋翰林当年,可是个诗酒风流的绝顶人物,他中了进士之后,又进了翰林院,人又生的极为俊雅,那个时候,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托了媒人上门提亲去!
那蒋小姐的母亲是?湘如忍不住问道。
董钊顿了顿方道:蒋小姐的母亲,便是蒋翰林的原配妻子——当年青云楼的名妓柳飘飘!
湘如和剑如都吃了一惊,这蒋翰林放弃了可以助他飞黄腾达的无数名门闺秀,娶了一个□为妻,算是典型的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例子了。
他当年力排众议,娶了柳飘飘,因此得罪了无数达官显贵,也就堵死了自己青云直上的通天大路。董钊总结说。
剑如的脸色有些黯然了,他小声问:爹爹跟儿子说这个故事,是在提示儿子好好读书上进,休要耽于女色吗?
剑儿,你休要多心!为父已然官居尚书,你若想要功名,又何须十年寒窗苦读?青云大路,为父早已替你铺好!不比那蒋翰林出身平民,必须靠岳家助一臂之力!董钊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剑如将父亲的话思量一番,突然抬起头来,又惊又喜:爹爹你——
董钊呵呵笑道:为父当年就差头悬梁锥刺骨,日夜苦读,之后又在官场上全力以赴地应酬周旋,所为何来?还不是为了让你们一辈子心想事成,过得快乐美满吗,你既然看上了蒋家那姑娘,咱们就去求了来,如何?
剑如激动得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梗咽道:父亲的满腔厚爱,儿子,真的无以为报。
董钊轻轻抚着儿子的脊背,温言道:为父不求你做多大官儿,有多大出息,只求你好好成家立业,娶个好媳妇,多给我添几个孙子,爹爹就心满意足了。
一时间,湘如也有些感动了,父亲原来是爱她们的,打心底里爱着,这个新的发现令她心中感慨不已。
剑如抹着眼泪回房了,湘如见父亲靠在椅子上,露出了疲惫之态,就轻声说:爹爹明日还要上朝,早点安歇吧。
你等一下!
湘如停住脚步,回转了身子:爹爹有何吩咐?
湘儿,知道爹爹为何遂了你弟弟的心愿吗?
湘如欲言又止:这——女儿不敢妄自揣测父亲的心意!
董钊看了女儿一眼:你说,不敢妄自揣测为父的心意,难道你不该说,是为父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吗?
拳拳爱子之心,父亲当然是有的,可是,倘若弟弟真的像那蒋翰林一般人品俊雅,诗酒风流,只怕爹爹不会轻易为他求娶门第低于咱们家的女子。湘如大着胆子说。
董钊听了长女的话,不出声地笑了:爹爹早就看出来了,四个子女里头,就数你最会捉摸别人的心思。
湘如心里暗暗好笑,剑如母亲出身婢仆,他本人相貌一般,又没有天赋才情,如此平庸的子弟,纵然是尚书独子,也不会有哪家高门大户肯把女儿下嫁,原因很简单,尚书的官儿不能世袭,老子是老子,儿子依旧是儿子!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只不过唐太君何夫人死活不愿意承认罢了。
以剑如的出身品貌,反正也求不到世家贵女,何不遂了他的心愿,天下的父母,哪有不巴着子女过得顺心的呢!
父女两心意相通,相视而笑。
我的儿!他日你嫁入陆家,女婿若是有了出息,可一定要对你弟弟提携一二,他是咱们董家唯一的根苗。
爹爹放心,女儿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弟弟,终究是自家骨肉,女儿若有能力,岂有不照拂的道理。
董钊将头仰靠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有你这句话,不枉了爹爹为你费的诸多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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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比天高 ...
细瓷小碗里盛着满满一碗金黄的小米粥,菜是金华火腿,高邮咸鸭蛋,六必居酱菜和素炒面筋。
露珠看了看端坐在炕桌边静静用早餐的赵夫人,暗暗腹诽着蒋家人的吝啬,这样的早餐实在太简陋了,别说是她家夫人,就是她自己,在扬州时,每顿早饭也不会低于八个菜色。
赵夫人见露珠眼神中显出不屑,便笑道:你这丫头,又在想什么心事了?
露珠自八岁起就在赵夫人房中伺候她,赵夫人对她虽然极好,规矩却也极严,如今在夫人娘家,说话更是不敢造次,她想了想,便说:京城天气不好,又干又冷的,我怕夫人不习惯,您还是快点把事儿办完,咱们速回扬州是正经。
赵夫人笑道:我原本就是在京城住过几年,何愁水土不服?倒是你,是我家的家生子儿,又打小在我房中伺候,吃穿用度,都和主子差不多。在我哥哥家这么多天,你日日跟着他们家的下人们一起吃咸菜窝头,定是受不了这清苦了吧?
露珠的一张俏脸腾地红了,有些委屈地辩解:夫人也太小看露珠了,露珠是不忍看着夫人在这里吃苦遭罪,您在扬州的饮食,要比这里精美丰盛十倍。
傻丫头,我原本就是贫寒人家的出身,我大哥未经营绸缎庄之前,我每日的早餐也就是两个包子一碗稀饭,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那般的苦我都受过来了,今日这算什么苦呢!赵夫人回忆起自己的少女时代,很是感慨。
露珠不出声了,听说蒋家舅爷一辈子只是个穷翰林,可是舅奶奶却从未上赵府打过秋风,供给赵夫人的饮食,在露珠看来是简陋,不过以蒋家的财力,应该算是奢侈的吧!想到这里,她对蒋家的这位当家舅奶奶柳氏倒也多了两分敬佩。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活泼机灵的穿着月白袄子的小丫头走了进来,对赵夫人笑道:姑太太起得好早,真被我们姑娘猜中了。正是蒋家大小姐蒋雨心的贴身丫头雀儿。
露珠便笑问:雀儿,你们姑娘敢是会神机妙算的神仙不成?
神仙不神仙的我不好夸我们姑娘,可她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猜得透别人心思倒是真的。
赵夫人见雀儿说得天真,也笑道:我到了京城,日日睡得晚起得早,稍微细心些就留意到了,又何须猜测,。
雀儿忙道:姑太太说的是,这些日子,您再我们府里头住着,姑娘她不知道亲自跑了多少趟厨房,叫他们买合您口味的菜。
这倒是真的,可见我这许多年来,没白疼了你家姑娘。
姑娘就是深知姑太太打心底里疼她,才找您求救来了。雀儿机灵地接过了话茬。
求救?赵夫人一怔:雨儿她——出了什么事?
昨儿晌午,礼部侍郎陈大人的夫人过府来给我们姑提亲了。
提亲是好事儿啊!不知那陈夫人提得是哪一家?赵夫人放下筷子,露珠忙上前递上了一方雪白的丝帕。
那陈夫人提的,是什么董尚书家的公子,据说生母还是个丫头出身!
董尚书?赵夫人眼前一亮,立刻想起前日道上邂逅的那聪明沉静的少女,她可不就是董尚书家的大小姐吗。
我们姑娘说她现在不想嫁人,求姑太太说情去。
赵夫人沉吟道:尚书府的门第,显然要比翰林家要高得多,这门亲事若成了,倒是咱们蒋家高攀了.
见雀儿低头不语,赵夫人又问,莫非那尚书家的公子样貌丑陋,或是身有残疾品行不端?
雀儿摇了摇头:到底那家公子是什么样儿,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姑娘听了这个消息,便立刻叫奴婢来求您,求您劝劝翰林大人和夫人,万万不可应了这门亲事!
赵夫人叹了口气:她老子娘若是愿意了,叫我这个做外人的怎么好劝?
姑娘说,夫人会听您的话的!
赵夫人心念转了几转,用丝帕轻轻揩了揩嘴唇:回去告诉她,我现在就去她娘那里,至于她娘会不会听我的劝,但凭天意吧。
雀儿走后,赵夫人指着炕桌上的饭菜对露珠说:你也吃点儿罢!省得待会去厨房吃咸菜窝头。
露珠笑道:您不是急着要去舅奶奶那里替表姑娘求情吗?身边没个人跟着可不行。
这事儿,不急!她老子娘给她配得亲事,必是好的,哪里全由得她小孩子家!赵夫人淡淡的说。
露珠一怔,登时想起府中的传言,自从这个传言出来后不久,夫人就借调解娘家兄弟的纠纷带着表小姐回了京城,而且一副不准备把表小姐带回扬州的架势。
于是她沉默了,乖乖地上了炕桌,拿起了筷子。
雀儿站在花梨木妆台一侧,一五一十地汇报着方才与赵夫人的对话。
蒋雨心拿着黄杨木梳子的手停在了半空,铜镜里,一张艳若桃李的脸满是疑虑:你说了那董家公子的事情,姑妈她,脸色就没一点半点变化吗?
雀儿摇了摇头:她只是说这门亲事是咱们高攀了。
一阵失望袭上蒋雨心的心头,她胡乱梳了几下头,自己动手挽了个发髻,雀儿从首饰匣里挑出一根金钗给她绾上了。
一个婆子用红漆托盘托了一碗白米粥,一碟小笼包子走了进来。
蒋雨心站起身来对那婆子道:我一点也不饿,。你拿回去吧!又扭头向雀儿:咱们现在就去前堂,听听她们到底怎么说。
前堂与后堂只隔了一道屏风,蒋雨心带着雀儿,蹑手蹑脚地躲到了屏风后面。
只听父亲蒋翰林说:雨儿这丫头,自十岁起就被妹妹带到扬州抚养,几个姑妈里头,妹妹是最疼她的,如今有人给她提亲,自然要先问过妹妹的意思。
然后是赵夫人的声音:哥哥这话说得差了,我虽然疼爱雨儿,可毕竟只是她的姑母,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做主,我想,哥哥嫂嫂只有这一个女儿,生得又那般好,断不会随随便编就许了人家。
听到姑妈这样说,蒋雨心松了口气,看来姑妈心里还是向着自己的,那桩事情,还是有希望的。
母亲的声音随后又响起:那董尚书,在朝中威望很高,董家公子嘛,虽然生母出身不好,可是董家却只有那一棵独苗,将来董府的万贯家财都是他的。雨儿嫁过去,绝对不会是跟着我和她爹爹那般清苦了。
蒋雨心听母亲的声音越说越低,心里忍不住一阵难受,父亲薪禄微薄,若不是伯父的绸缎庄经营有方,蒋家连最起码的官家体面都支撑不起来,难怪母亲一心想把自己许配到有丰足银钱的人家。
嫂嫂话是不错,可是,谈婚论嫁,也不能只看钱财,那公子的相貌人品如何,不知嫂嫂可打听过了。
品貌是很端正忠厚的,就只是生母出生太低,所以才配不到富贵双全人家的女儿,不然,也轮不到雨儿。蒋翰林接过来说。
赵夫人沉吟片刻:这倒真是一头好亲事呢,哥哥嫂嫂的意思,相信也是如此吧?
蒋雨心听到这里,便如被人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眼看父母就要敲定此事,她再也按捺不住,绕过屏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前堂。
来到父亲面前,蒋雨心也顾不得礼数,直统统地对父亲说:爹爹,您真的那般狠心,要把女儿嫁出去吗?
蒋翰林一怔,随即明白女儿一直躲在屏风后面偷听,他咳嗽了两声:雨儿,那董家是个好人家,你嫁过去,既能丰衣足食,又不用受妯娌们的闲气,爹是一心为你打算。
可是,女儿在扬州一呆就是六年,双亲面前,从未尽过半点孝心,如此匆忙就嫁了出去,教我这为人子女的,心里如何过得去?
雨儿!你的孝心娘知道,你嫁到好人家去过好日子,爹娘见了开心了,才是你真正的孝心!蒋夫人看着女儿柔声道。
蒋雨心又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姑母:姑妈,您一向最疼我了,您倒是说句话呀。
赵夫人叹了口气:雨儿,你年纪还小,你爹娘走过的桥比你过的路还多,听他们话不会有错的。
蒋雨心心下大急,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念头,想要摆脱当前的困境。
她咬了咬牙,颤声道:那董家公子,他的生母不过是个丫头,如此卑贱的出身,女儿实在不知道爹娘为何一定要我嫁!
此话一出,蒋夫人的脸色就变白了,她痛苦地捂住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听了女儿的混账话,蒋翰林勃然大怒,他使劲拍了一下桌子喝道:你这孽障,说的这叫什么话,还不赶快闭嘴!
蒋雨心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却倔强地昂着头:女儿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如今世道,谁不讲究出身?
蒋夫人脸色更加苍白,只是低低地说:你只知道嫌弃别人的出身,却不想想自己——哎!怪只怪,娘不该生你下来!
蒋雨心一怔,娘!你——外公他老人家虽然一生清贫,可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您也算书香之家,如何是那等贩夫走卒人家可比得?
蒋夫人心中更是凄楚,她出身青楼,这等事情原本是全府上下人等谈话的大忌讳,女儿十岁起就客居扬州,更是无从知晓。可叹,女儿居然还以自己的生母为傲。若她知道了自己的青楼生涯,是不是也要瞧不起自己了?
好了雨儿,你没见母亲不舒服了吗?来人,把夫人扶回去,找个大夫来诊治一下!赵夫人及时打断了话头,又对侄女说:你这孩子,说话也太目无尊长了,你也先回房去,好好想想清楚罢!
蒋雨心见姑妈脸上似乎笼罩了一层寒霜,心中一凉,只好垂泪默默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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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母女对话 ...
蒋雨心委委屈屈地回到房里,一进卧室,就将那扇黄杨木门砰的一声关了,自己则伏在枕上放声大哭起来。
她想起自己的表兄赵桐,那般风雅清俊的男子,那般知情识趣的品性,难道,此生真的无缘了吗?
赵桐是姑妈最寄予厚望的一个儿子,而自己这般绝世的品貌,为什么姑妈不向自己爹娘提亲,却支持他们将她配与董家公子?自己到底有什么不好,姑妈口口声声疼爱自己,却连个最简单的亲上加亲都想不到?
她昏昏沉沉,不知道哭了多久,只听得雀儿在外面轻轻敲门:姑娘,您该用午膳了。
叫他们拿回去,我不吃!
姑娘!您早上已经没吃了,中午再不吃,要是饿出什么好歹来,老爷夫人定要责打我的,姑娘,求求您了,多少吃点儿吧!雀儿在门外可怜巴巴地央求。
蒋雨心站起身来,将门打开,雀儿提了个食盒走了进来,然后将饭菜一样样端上桌子。
雨心定定地看着桌上那几样菜肴,是青菜炒香菇,红烧鸭子,蒸鸡蛋,和一个豆腐汤。
她闭上眼睛,回想起扬州姑母家的饮食,在扬州赵家,这样的饭食都是做粗活的丫头婆子们日常吃的,赵府稍微体面一点二等丫头每餐都是五菜一汤。
雀儿又拿出一双竹筷,塞到了她手里。
雨心又定睛看着那双筷子,不错,赵府也有竹筷,可那些竹筷上面都雕有精美的花纹,平日里用的都是象牙包金的筷子。
赵府主子们日常饮食用的器皿,最低也是细瓷,不是这等普通的白瓷碟子。
雨心忍不住想,尚书家又如何?便是公侯府第,也难和富可敌国的扬州赵家比肩!
懒懒地扒了几口饭,雨心放下筷子问雀儿:夫人的心口痛好些了吗?
上午大夫来瞧过了,听说是好了。姑娘要去看她,得先净个面才是。
雨心点了点头,雀儿提来热水,倒在铜盆里,将雪白的丝帕浸了拧干,给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然后又打开妆台上的脂粉盒子用银簪挑出一些玫瑰花粉来轻轻扑在雨心的眼底及两腮。
收拾停当之后,主仆二人便往蒋夫人所居的正房而去。
整个蒋府有三进院子,蒋翰林夫妇所居的正房西厢共有三间,虽然不大,却也敞亮。
雨心来到母亲的卧房中,只见母亲穿着鸭青薄绸小袄,盖着一床杏红杭缎被,正半躺在床上吃粥,床头的高几上,摆放着几色小菜。
娘!您的心口此刻还痛吗?雨心来到母亲床前,挨着床沿坐在一张杌凳上。
已经不疼了,娘这是老毛病了,吃几味药就好。倒是你爹爹,你几个兄弟都不敢这样当面顶撞他的,偏就是你敢!你真是被你姑妈惯坏了!
蒋雨心沉默不语,见母亲身上盖的缎被露出了一条缝,便伸手将它掖好。
蒋夫人看了女儿一眼,深深叹了口气:雨儿!为娘硬是闹不明白,那董家到底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不愿意嫁?
娘先给女儿说说,董家都好在哪里?
好在哪里?蒋夫人很诧异女儿的问题,她不假思索地答:董家是尚书府邸,富贵双全,他家公子又是独子,你过门之后没人跟你争没人跟你抢的,这样的亲事,还不够好,那你究竟要什么要的人家?
蒋雨心冷笑:娘知道那董家公子是什么样儿吗?
怎么?你莫非见过董家公子?
雨心点了点头:那日他们家老太太寿宴,我与他在后花园有过一面之缘.
这么说,董家托人提亲,就是这位公子的意思了?他对你有情,这是好事呀!
蒋雨心扭过头去,哼了一声:那般粗粗蠢蠢,痴痴呆呆的样子,连一般的纨绔子弟都比不上!
听着女儿语气中流露出的非常明显的不屑,蒋夫人拉起女儿的手,推心置腹:女儿!娘知道你样子生得好,打小儿心气高,可是,你听为娘说,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人品越是俊雅风流,你就越是抓不到他们的心。
顿了一顿,她又说:咱们做女人的,一辈子图得就是自己的夫君全心全意对待自己。我娘家一个表姐就是像你这般貌若天仙,嫁了一个侯府的少爷,那少爷人虽然生得粗蠢,但是一辈子拿她当心肝宝贝,房里一个小妾都不收,这样的福气,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呢!
蒋雨心凝视着母亲虽然半老,但依旧美艳的面孔:娘!您当年,也是有机会嫁给富贵双全人家的少爷的吧?嫁给我爹爹,您后悔过吗
蒋夫人没料到女儿会突然这样问,她身子微微一颤,呆了半晌,才轻轻说:娘当年,是可以嫁给一个家资巨万的人做填房的,可是,娘也是心高气傲,一心想找个风流俊雅的人物,然后就遇见了你爹爹。
那么,娘您还是后悔了?
若是你爹爹一个小妾都不收,那娘便不会后悔,清苦的日子,娘自幼过惯了。蒋夫人想起蒋翰林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妾,脸色不由自主地黯淡了。
所以说,咱们女人这一辈子,无论是嫁给给风流俊雅的,还是家资巨万的,都难免要跟别的女人争,娘您说的那位嫁入侯府的表姨妈,虽然享受独宠,可是一辈子对着一个粗蠢无比的男人,同样快活不起来!
蒋夫人不满地瞪视着女儿:那你想怎么样?
蒋雨心昂起头:既然命中注定不可能宠擅专房,那便嫁财雄势大的,当家作主,执掌权柄,嫁一个英俊潇洒的丈夫,做一个呼风唤雨的主妇,一生也不枉了!
我的傻闺女,你爹爹只是个穷翰林,你这不是在异想天开吗?蒋夫人几乎要痛心疾首了。
蒋雨心又哼了一声:咱们大梁朝当今的太后刘娘娘,当年也只不过是一个外出逃荒讨饭的贫家女,女儿的出身,可比她高多了!
听着女儿近乎狂妄的言论,蒋夫人惊得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你——你居然拿自己与如今太后比,你难道还想进宫不成?你可知道,以咱们家的门第,能嫁到董家那样的人家,都已经是高攀了!
蒋雨心撇着小嘴:女儿纵然不想进宫,也断不会嫁给董家那样根基浅薄的人家。
这回轮到蒋夫人冷笑了:那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家呢?公侯府第吗?
公侯之家,许多只是表面风光,财力真正雄厚的可没几家——就算他们财力再雄厚,还能雄厚的过扬州赵家吗?蒋雨心拿起茶几上的青花小茶壶,慢悠悠地为母亲斟了一杯茶。
蒋夫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心中打得是这个主意!
蒋雨心将茶递到了母亲手中:四表兄赵桐,是姑父姑母最宠爱的儿子,人品亦是俊雅,他——他对女儿,也是很好很好的。
可是,你姑妈从未有过与咱们结亲的意思。这话,总不能让咱们主动提及吧。
蒋雨心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下唇:现在没有,将来也许就有那意思了呢!所以,女儿万万不能嫁!
心儿!你姑妈家,也只是豪富而已,若论一个贵字,还及不上董家——
娘!您可曾去过扬州?您可曾在姑妈家中住过?您可知道我那些表嫂表姐妹们吃得如何?穿戴如何?玩得又如何?
见母亲不说话了,她又说:一个贵字,不过是个虚名儿,要说贵,当今圣上的亲弟弟魏王算是贵人了吧?可魏王不受皇宠已久,王府只靠俸禄过日子,那魏王妃娶媳妇都要买掉陪嫁的首饰,要说贵,忠勇侯爷算贵了吧?可现在就差举家食粥了。
娘!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银子才是真的!娘你信不信,以我姑父的财力,他若想花钱买官,买个侯爷做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蒋夫人定定地瞅着越说越兴奋的女儿,第一次真正觉得这个当年依依饶膝的小闺女是真的长大了,再仔细一想她的言语,又何尝没有道理呢!罢罢罢!自己这一生算是错了,就遂了女儿的心愿吧。
想到这里,她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你是娘的骨肉,娘唯愿你能一生过的称心如意,也罢!那董家的亲事,娘去推掉算了。
听了母亲的话,蒋雨心登时大喜过望,随即眼中又转起了泪花:到底还是娘最疼我,不像姑妈。
说到你姑妈,我也很纳闷,按说,她能把你带在身边一养就是六年,该是打心底里疼爱你,的,怎么就想不到亲上加亲呢?蒋夫人沉思道。
蒋雨心皱了皱眉头:这个,我也始终猜不透她的用意。
你说那赵桐人品俊雅,不知道你姑父姑母是不是有意想给他结交一门贵亲?
应该不是吧!蒋雨心沉吟道:姑父姑妈都不是趋炎附势之人,再说他们家资巨万,朝中不少权贵要用银子,都还要仰仗他们。
可你姑父终究是个生意人,当然要结交权贵,与他们联姻。
蒋雨心摇了摇头:姑父的亲姐姐,便是当今圣上的乳母,圣上的生母端敬皇太后早逝,圣上实际上就是姑父的姐姐亲自喂养大的,而太后身边的最得宠的王公公,也是我姑父的表兄,有这样两个人在宫里头,我姑父还需要巴结谁呀!
此时窗外一线阳光射入,照在蒋雨心羊脂白玉般光洁细腻的脸上,实在美艳不可方物,连蒋夫人都看得怔住了,她想,不管自己家那位姑太太如何没有结亲的意思,只要外甥赵桐对女儿痴心一片,事情都会好办得多。
13
13、陪嫁丫头问题 ...
这日午后,被董家托去说媒的陈夫人来了,在何夫人房中只坐了一会就匆匆走了。
自从陈夫人走后,何夫人房中就传来清脆的瓷器破裂声,和她高声训斥丫头的声音。
看着何人的丫头小喜儿抹着眼泪在后花园的小路上踢石子,诗意急忙上前一般攥住了她:喜儿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小喜儿看了诗意一眼,眼角犹有泪痕:夫人今天大发脾气,咱们几个都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那陈夫人,她不是给大爷说亲的吗?
没说成,那蒋家硬是不答应!姐姐你说,人家不乐意,这有什么法子?可夫人偏要大发雷霆,说蒋家不识抬举,有眼不识泰山,喜儿表情愤愤。
诗意压住心底的兴奋,又问:那蒋家,到底嫌弃咱们大爷哪一点啊?
说是——喜儿环顾一下四周,见远近都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明面上说是蒋家小姐在扬州府姑妈家住了多年,刚回京城,想在父母跟前多金几年的孝心,可是,据那陈夫人猜测,那蒋家很有可能是仗着女儿貌美,想攀更高的枝儿。
诗意拍了拍小喜儿的肩膀,随便劝慰了几句,便一溜烟跑回房中,向湘如迫不及待地报告这宗八卦新闻。
湘如一边悬着手腕练习正楷,一边不露声色地听诗意报告完毕,想起何夫人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也觉得很舒坦。
姑娘,俗话说的好,桐油罐还是要装桐油的!丫头生的就是丫头生的,连蒋家那般穷酸的人家都瞧不起他们,可见老天爷终究是有眼的!
湘如在心里暗暗叹息,然后好声好气地说:诗意,你心里向着我,想为我出气,这番忠心小姐我是明白的,可是,你能不能不要说得那样白?你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夫人会怎么想?老太君会怎么想?
诗意吐了吐舌头,脖子一缩,自去拿了一块细布到书架前一本本地擦拭书籍。
窗外,天空渐渐变得蓝莹莹的,院墙外的柳树也开始发绿了,湘如想,春闱之期眼看要到,也是时候为自己房中的人打算一下了。
果然,没过几日,何夫人就派了小喜儿将湘如请到了自己房中。
这些日子,何夫人对湘如言谈之间越来越和气了,湘如一进她的房,正要行家礼,她就满面春风地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必行礼了。快些坐下罢!你爹爹昨晚特意嘱咐我,说春闱之后你便要出阁,一应琐事叫我先行准备着,娘也不知道你的心意,就叫你过来跟你商议呢!
湘如依言坐在那张花梨木太师椅上,只见眼前的高几上堆放着满满几盘糕点,分别是阳春白雪糕,南瓜酥饼,糖霜桃条,和金丝蜜枣,尽是自己平日爱吃的零食,她有些奇怪地想,怎么她也开始关心起自己来了?
何夫人察言观色,知道她的心思,便笑道:娘是个粗心的人,平日里对你照顾得不多,这些,都是我派人去问了你房中的咏琴,她一一给报出来的。
娘平日里家务繁琐,还要分出心思来关心女儿的口腹之欲,实在叫女儿惭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