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15 16:11:47 字数:2238
第二天,努娜便开始了发烧。
她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样又惊又怕,在寒冷的风雨中,如何一步步的走回寝室的。
她依稀记得苏菲嬷嬷的惊叫声,然后用热毛巾帮她擦干了身子跟头发,换上柔软的睡袍,然后再用被子将她紧紧的裹住。
她一动不动,浑身颤抖着的任人摆布。
:“怎么回事,你是受了什么惊吓么?”苏菲嬷嬷心疼的问。
她沉默不答。
一个晚上,她都昏昏沉沉,一会梦到一个全身金色盔甲的大天使,拿着一杆长枪,指着自己的胸口,一会梦到自己被绑在了柱子上,大火在脚下燃起,好烫。。。好烫。。。
不要,不要烧死我,我不是恶魔,我本来不是恶魔的!
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在了她的额头,一种很舒服很安定的感觉流进了她的心灵。
泰瑞尔么?她睁开了眼睛,这个名字脱口欲出。
然而,就在她睁眼的一瞬间,她看清楚了坐在她床前的这个人。那个名字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她觉得还是闭上眼睛装死比较好。
于是她马上又闭上了眼睛。
:“你醒来了。”主教大人的声音温和且充满了仁慈,仿佛昨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连那场风雨,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努娜紧闭着眼,一动不敢动。
:“哦,还没醒么?”大主教的声音依旧充满了关切跟温和。
努娜点了点头。然后觉得自己傻到了家。英普瑞斯忍住了笑。
:“莉娜,这真是你无上的荣光呀,主教大人听说你病得厉害,专门来看望你,并且决定在这里多停留一些时间呢!”苏菲嬷嬷的声音充满了崇敬跟感激。
日理万机的主教大人,尽然会因为她下面一个小小修女的病恙而亲自前来探望,并且愿意多停留一些时间,哪怕是一天,也是圣彼诺斯的荣耀呀。
就连德梅洛尔主教跟祭祀们,都受宠若惊,不知道怎么办好。
他们留在门外,房间里面,只有大主教跟苏菲嬷嬷。
就算是主教跟祭祀,都是不允许进入修女的房间的,但是大主教是超越一切的生物,自然也超越了性别,所以算不得例外。
只是,这个大主教,对这个小修女的关心,也太过露骨了些,虽然刚才据苏菲嬷嬷说,这个年轻的修女,长得相当的美丽。
努娜知道自己无法再装下去,只好把眼睛睁开。
对上的是大主教温和慈爱的笑容。仿佛在看着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
:“没有人说你是恶魔,也不会有人烧你的。”大主教的声音听着让人如沐春风,努娜内心却不停的颤抖。
:“苏菲嬷嬷,你能端杯热茶来么,病人明显需要一杯滚烫的热茶,最好,再放上两片薄荷叶子。”
热茶好办,薄荷叶子却需要找上那么一小会功夫了。
苏菲嬷嬷前脚一出门,大主教脸上那种温暖柔和的笑容便不见了。
他快速的伏下了身子,嘴唇几乎贴着努娜的耳边,低声的说道:“怎么样,好点了么,我的小恶魔?”声音沙哑且低沉,嘴角带着一丝嘲讽。这才是他原本的面目。
努娜全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害怕。
:“我昨晚回去后,才发觉外面下着雨,等我返回图书馆,你已经不在那里了。”大主教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
努娜依旧在发抖,大主教离她太近,她仿佛透不过气来。
:“我,我不想死。。。主教大人。。。”努娜低低的哀求着。她不确定她的哀求是否有用,嫲嫲说前天被烧死的那个恶魔也曾哀求过大主教。
:“这确实让我很为难。。。这违背了我的原则。。。小恶魔。”英普瑞斯皱了下眉头。
小恶魔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
她索性将脑袋蒙在了被子里面,只留一把乌黑的长发露在外面。
不能让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主教大人看到。
英普瑞斯不忍心再捉弄她,轻轻将她头上的被子扯下,凝视着这个恶魔少女。
她不知道昨晚他穿过风雨,回到图书馆,看到空空的大厅时,是怎样的一种失落。
他坐在了她先头坐的位置上,那本书还摊在桌上。《坎博拉尔家族及起源》,她对他充满了好奇。他心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手下意识的翻动着书页,脑海中闪过全是她的一言一行。
:“恶魔里面,也有像我们一样。。。一样拥有自己的思想跟灵魂。”
:“就连绝对的平衡也是不存在,是么。。。一切都在变化中,所以任何一个种族都没有权利干涉另外一个种族的生存方式,谁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她努力的在为自己辩护,只是语气里充满了胆怯。
她在努力躲避所有可能发现她真实身份的人。她从威斯玛屈逃到了坎都拉斯,从黑沼修道院逃到了圣彼诺斯大教堂,但是在圣彼诺斯那个阴冷寂静的花园一角,她还是差点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至今还记得她那张如天塌地陷般惊慌失措的表情。
也记得摘下她面纱后那张美丽苍白的脸。
但是,现在出现在他心里的,是握住她手那一瞬间,看到的那个恶魔。
是的,隐藏在她那圣洁气息下的恶魔。
那是个光明与黑暗的混合体,这种矛盾的结合,竟然会对他产生那样大的吸引力,让他欲罢不能。
尽管她有着比天使还美的面孔,她依然是个不扣不折的恶魔,她嘴里在为恶魔做着辩护,不行,她这是在挑战至高天的根基。
放过她,确实是违背他的原则,他一生中从没有饶恕过任何一个恶魔。
他生下来,就是跟恶魔对抗的。
她,应该被烧死,彻底的从这个世上抹去。
就凭她是恶魔,就凭她那些大胆的言论。
他应该现在就去揭穿她的言论,免得自己的意志动摇。
他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了门口。他要去告诉主教德梅洛斯,这里,他的教堂里,隐藏着一个恶魔。这真是,渎圣罪。
门外寒风呼啸着,雨依然很大。
她就是这样走回去的?他依稀记得她走进图书馆时那身单薄的衣裳。还有那柔弱胆怯的身影。
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雨,她怎么受得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如一条清流的小溪,慢慢汇聚成河,终变成吞噬一切的洪水。这股汹涌而来的波涛,轻易的冲跨了他前面做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