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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戈鞅/龙涎香 当前章节:146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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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都有报恩的传统,绿杳也不例外。

一个一千年前为她题了首诗的小书生,也要报恩,晕死她了。

红袖淡淡地说:绿杳,你这样聪明,怎么爱上了一个傻子呢?

绿杳笑:因为他的眼睛囧囧有神呀。

1.芝士华农药

名贵而自然的选择,不是我的口味。

绿杳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舔着柯林杯沿俏丽的柠檬片。她的眼睛很长,眼尾微微向上挑,从相貌上看,绝对不是个好女人,可是乐常就喜欢她这样的坏女人,同样,她喜欢的也是乐常这样的书生型男人。。d

她对书生的喜好,一千多年来居然都没有变过。。

从男人点的酒上,能够看出这个男人的性格。乐常点的是芝华士加绿茶,这能看出他什么性格呢?

酒保在她面前放下酒杯的时候,冲绿杳暧昧而性感的一笑。。

“你朋友?”乐常问。

“不算是。”绿杳慵懒一笑,“只是常来,就认识了。”

乐常哦了一声,低眸握住眼前的酒杯。

绿杳目不转睛地望着对面的乐常。

乐常是Z大的教授,一丝不苟的头发、干净的金丝眼镜和浅灰条纹衬衫让他在喧闹的“小蛇兰”里看起来是那么地格格不入。

他很拘谨。

“你很少来这种地方吧?”。

“很少。”乐常干笑。

绿杳回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一个在酒吧里点芝华士加绿茶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个坏男人?

“绿小姐很喜欢喝酒?”

绿杳点点头。

“女孩子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绿杳扫他一眼:“个人兴趣吧。”

乐常不说话了。

吧台后的酒保继续自以为帅气的向绿杳抛着媚眼,还刻意把小领结松了松,在衣领缝里露出一丝小胸毛。

绿杳不忍卒睹地撇过头。

“咱们走吧。”她握住尼泊尔淘来的绣珠小包包站起身来。

乐常却以为自己什么地方惹了她不高兴了,慌忙也站起来道:“怎么不多坐一会儿,时间还早呢。”

绿杳风尘味十足地撩了撩头发:“我们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乐常眼睛一亮,“去我家吧。”

绿杳失笑。男人毕竟是男人,书生型的也好,爱秀胸毛的也好,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乐常察觉了绿杳眼中的笑意,连忙摆着手解释:“你不要误会。我家是做酿酒生意的,我弟弟酿了很多花酒,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尝尝。”

“花酒?”绿杳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亮。

“呃……就是用花瓣酿的酒,像白兰花、莲花、菊花、牡丹什么的……”

“牡丹?”绿杳圆瞪了眼睛,声音都失常了,“牡丹可以酿酒?”

乐常温和地笑起来,他看出这个女人已经被自己撩拨出了兴致。

“我们走吧。”

绿杳点头,一头钻进乐常的车里。

会认识乐常,原因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个月前,绿杳跑了一趟西安。

红袖这狐狸精一千多年来都没有踏出过古长安地界一步,她在朱雀门开了个小古玩店,生意不好不坏,刚好够养活自己。反正买古玩的人也不会去留意这女人怎么几十年了还不老不死。

绿杳则不同,绿杳近几十年来跑遍了中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她是一个充满新鲜朝气的新女性,新妖精,和红袖那埋在故纸堆里的女人可完全不一样。。

话说绿杳三个月前回西安见到红袖,红袖告诉了她一个如晴天霹雳的消息:绿杳还有一个恩情没有报,这个恩情再欠上三年不还,天上就要降劫到她身上。

绿杳听了差点没吐血。如今人间都搞政务公开了,怎么天上的老神仙们跟她玩这一手?她忙问是什么恩情,她自己可是半点记忆也没有。

据说一千多年前绿杳还是洛阳翰林府里一株没有成精的普普通通的绿牡丹的时候,翰林府的小姐恋上了一个穷书生,无奈那穷书生家徒四壁,身无分文,只得眼睁睁看着翰林小姐被嫁给了一户官宦人家。那书生一个想不开,就得了相思病,挂了。。

绿杳说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得到的答案让她更吐血。

说那书生之所以会和翰林小姐对上眼儿,是因为书生在诗文会上题了一首绿牡丹诗,才华横溢,才被那小姐相中了。

绿杳,就是那被题诗的倒霉盆栽。她欠人家一个题咏之恩。

绿杳被气得险些肺气肿,这些老神仙未免太会折腾妖精了,题了一个小诗也算恩情?还非要她报答?不报答还要用雷劈她?这是在唱白蛇传么?

嫉妒,绝对是血淋淋的嫉妒,那些清心寡欲的老神仙绝对是看她活得奔放火热看不过眼。

这则骇人听闻的消息是由红袖那已经成仙的狐狸婆婆特地跑到下界来发布的,八卦婆婆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绿杳一定寻个机会把那恩报了,要不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绿杳十分后怕地揩了揩额头上的汗,上头有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红袖的婆婆留下话来,那书生这一世就住在绿杳居住的城市。

疯了疯了,现在一个城市几百万人,上哪里去找一个投胎转世了好几十回的小书生?这不是纯玩她么?

红袖摸了摸她的头,说:还有三年时间,你慢慢找吧。

绿杳郁郁寡欢地抱头:找个鸟。

基于同情和幸灾乐祸的双重情绪,红袖于是派她出去买臭豆腐,美其名曰散散心。

臭豆腐老头这一千多年来长进不少,开了一个五平米的小门面,专卖老头臭豆腐,还注册了商标,生意相当红火。臭豆腐老头看到她,笑嘻嘻道:有四十年没来了吧?

买臭豆腐的人都看华南虎一样看着她。

臭豆腐老头笑容不改: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绿杳瞪他一眼,冷笑:姐姐今天没带钱,赊账吧。

回到Z市,绿杳开始了地毯式大搜索。可是,她既不记得那书生的样子,也不知道那书生的姓名。虽说现今网络发达,可是也没听说过人肉搜索转世投胎的书生的。绿杳琢磨着,那书生前世今生性格应该差不离,今生说不定也是个书生命,于是便跑到Z市唯一的大学Z大报了个XXBA的课程。她心想每天来上课,说不定能撞上那书生。

乐常就是绿杳乏善可陈的几门课程中最乏善可陈的那一门的任课老师。

换男人如换卫生巾的绿杳对乐常的追求并没有惺惺作态地矜持一下,她很直截了当地就答应了乐常的邀约,不过约会地点要她来定。

乐常的条件非常好。第一,他很有学识。一个有学识的男人未必能和女人相谈甚欢,可是摆在身边让女人很有成就感。

第二,他长得不太好看,也不难看。绿杳不会妒忌得想往他脸上泼硫酸,也不会误以为他曾经被人泼过硫酸。

第三,他家境很好。一个搞学术的人,穿得起Ermenegildo Zegna 的限量版手工皮鞋,家里不是一般的有钱。虽然这一条对一个祸害千年的妖精没有什么意义,可是绿杳觉得有钱的男人还是比没钱的用起来更舒适。

总之绿杳现在心情复杂而愉悦地坐在乐常的小雷克萨斯的前座上,驶向他位于市郊的家,满心都是那诡异的牡丹花瓣酿的酒。

2.青梅酒

那一场酸涩而清澈的邂逅。

乐常家的别墅位于凤凰山的山顶。别墅周边很暗,只有楼上的几个窗口稀稀拉拉地亮着灯。

镂花大门自动开启的时候,吱吱呀呀的声音,让绿杳无端端有些寒意。绿杳嘲笑自己:人怕妖,妖怕什么?

车在中庭停下,两人穿过中庭,进入建筑物的大门时,早有一个小女佣在门口等候。

乐常一进门便问:“阿久睡了么?”

圆圆脸的小女佣眨眨眼睛答道:“一个小时前上床睡了。”

“阿久?”绿杳以眼神探问。

“我弟弟。”乐常冲她笑笑,然后对女佣下令:“先带绿小姐去酒窖,我去换件衣服。”

“酒窖?”小女佣又眨眨眼,“二少爷会生气的。”

乐常脸上有些挂不住:“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小女佣哦了一声,领了绿杳往后院走。

绿杳尖细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响亮的声音,她忽然有些后悔。她是奔放火热情调至上的小资产阶级,大资产阶级是她的天敌。她怎么钻到天敌的奢华笼子里来了?

小女佣忽然出声:“绿小姐是大少爷的女朋友吧?”

“呃……算是吧。”绿杳被这不怕生的小女佣问得很有些尴尬。

小女佣瞄了瞄绿杳缀满亮片的鞋子和异域风情的包包,现出鄙夷的样子:“二少爷的酒窖里都是很金贵的酒坛子,您要小心点,别打破了。”

绿杳额头上微微沁出汗来。她看起来很穷是吧?全身上下连件像样的珠宝也没有。呵呵,她是情调至上的小资产阶级,坚决不和大资产阶级的腐朽奢华趣味一般见识,坚决不。

“你们大少爷不住这儿吧?”绿杳问。

“不住这儿。大少爷和老爷夫人住在城内的老房子,偶尔过来一趟,这里是二少爷一个人住的地方。”

“你们二少爷不和家里人一起住?”绿杳挑挑眉,开玩笑地道:“该不会是有什么心理障碍吧?”。

小女佣的回应却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绿杳摸了摸鼻子,那一眼险些把她姣好的脸蛋烧出个窟窿。看来这二少爷的人缘很好,小女佣对他这么死心塌地。身为大少爷的乐常反而在小女佣心里没什么地位呢。

乐家别墅的私人酒窖是一个一半位于地上,一半位于地下的密闭空间,里面有几个小隔间,分别设定了不同的温度和干湿度,电子自动化调控。

绿杳搓了搓手臂上贲起的小疙瘩,此时虽是暖春,这里头的温度设定却只有十二度,她一进来就打了个寒颤。小女佣如数家珍地向她介绍每一个小酒窖的功用和注意事项,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想,乐常是不是每认识一个女孩子就会带她来弟弟的酒窖逛一圈?应该不是。毕竟像她这样嗜酒如命的女人是不多见的。

狭小的走廊上,绿杳捏着包包上的串珠,讪讪地跟在小女佣身后,只听小女佣惊叫了一声:“二少爷,你不是睡了么?”

绿杳顿住脚步,前方一个小隔间里衍射出柔和的灯光,小女佣双手叉腰,极有气势地冲着门内撅起嘴。

一个低缓清澈的声音从隔间内传来。

“我睡不着,青梅酒到时间了。”

绿杳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人的声音,十分性感。很文雅,很温柔,却又似乎撩拨着什么。

乐久,乐久,这个人叫乐久。绿杳反复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她瞪着前方那淡黄色的光晕,霎那间竟有些踌躇。

“大少爷带了个女人回来参观酒窖呢。”小女佣话里明显有告状的嫌疑。

隔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里头的男人站起来了,慢慢往外走。

绿杳仍然没有动,她今天没有用摩天翘的睫毛膏,不知道现在回去补妆来不来得及,呜,如果有长长翘翘乌黑的睫毛,配上她明艳的水眸,一定能够迷死任何一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吧。

她好后悔呀……咦?

预设好的粉红色鲜花的背景唏哩哗啦地跌落成碎片。

绿杳像瞪一只美国花栗鼠一样瞪着眼前的男人。

因为这个男人穿的毛茸茸的睡衣上,满满的都是美国花栗鼠的卡通图案。

绿杳的鞋跟崴了一下。碎了,碎了,全碎了,她的美男梦幻啊。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一脸狰狞地扫向那个圆圆脸的小女佣。不消说,这美国花栗鼠睡衣一定是她的杰作了。

乐久比他哥哥要高,要瘦,也帅气很多,可是他的目光缺乏焦距,十分茫然。正如他此刻茫然地看着绿杳,配上睡衣,整个人就像一只英俊的公花栗鼠。

绿杳十分得体地微笑并伸出右手:“你好,我姓绿,是你哥哥的朋友。我想参观一下你的酒窖,可以吗?”

乐久没有握住她的手。他怔怔地看她一眼,又转身回去看顾他的酒坛子。

绿杳十分尴尬地收回手,正对上小女佣得意洋洋的窃笑。绿杳在心里骂,让你今晚做梦被花藤勒死。

乐久神情灼灼地注视着面前的一个大酒坛,忽然出声:“你姓绿?那你叫什么?”

绿杳愣了一会儿才道:“我叫绿杳。”

“哪个杳?”

“就是……就是仙踪杳杳的杳啊,呵呵呵……”都怪红袖那个死女人,自己取了个烂名字,还给她也取了个烂名字。

“你是仙女吗?”

“……”绿杳觉得这种问答实在太过诡异了。她求助地看向小女佣。小女佣哼了一声,把脸撇到一边。

“你稍等一等,青梅酒马上就到时间了。”乐久专注而深情地望着酒坛,仿佛那是他爱人的嘴唇。

“到时间了?”

“你不想喝么?”

绿杳的眼睛放出亮光:“当然想!”她从善如流地蹲下,加入以眼神爱抚酒坛的行列。

“你这样看着酒坛,能看出好酒来么?”她希奇地问。

乐久十分神气地点点头:“酒贮够时间了,才能开坛。坛里的酒知道有人在等着它,酒香就会特别醇。”

“真的呀?”绿杳恍然大悟,连忙聚起十二分的精神瞪那酒坛。

乐久蹙眉:“你这样瞪,会把坛子瞪裂的,要温柔一点。”

绿杳皱皱鼻子:“温柔一点。”

她非把那坛子看出朵花来不可。

乐常换了衣服,来到酒窖里,所见的便是一男一女柔情似水地将秋波灌注在酒坛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他惊呼。

绿杳笑盈盈地招呼他:“你弟弟说要对坛子温柔一点。”

乐常的样子像是被人从背后打了一闷棍。

“你怎么还不睡?你跟绿小姐瞎说了些什么?”他急促地质问他的弟弟。

绿杳错愕地看着乐常。

“呃,你弟弟说青梅酒快到时间了,要请我喝酒呢。”

乐常喘了口气,对小女佣吩咐道:“还不快带二少爷去睡觉!”

乐久身形未动,人已经叫了起来:“青梅酒马上就到时间了!”他固执地重复这一句,脊背硬硬的。

绿杳觉得乐常的反应实在是很怪异,连忙说:“你弟弟又不是小孩子了,晚睡一点怕什么。”想了想,又笑道:“我还等着喝他的青梅酒呢。”

乐常不说话了。

于是三个人一起蹲在酒窖里看酒坛。

偶尔,绿杳会转脸看看了乐久的侧面,这男人的五官,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呢,就像她还是牡丹的时候,太阳照在身上,光合作用……叶绿体……呃……扯远了。

许久之后……

乐久忽然叫了一声,跳了起来。

“可以了!”

乐常尴尬地对绿杳说:“我这个弟弟就是这样,你不要太介意。”

绿杳拨浪鼓一样地摇头。

她伸手去揭那酒坛上的封印,却被乐久一巴掌拍下来。

“还要澄清,还要调酸的!”

“啊?”绿杳苦着脸,那还要多久啊?

乐常恼怒地打了个哈欠。

绿杳推推他:“你去睡吧,我在这里等。”

乐常不放心地看着她。

“你明天还有课不是?”

乐常不说话了,他走出几步,转身,欲言又止。

“你……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大叫,我会马上赶过来的。”

绿杳莫名其妙。

3.冰酒

也许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美丽的错误。

当乐久宝贝兮兮地用白瓷杯子盛了一小杯青梅酒端到绿杳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六点了。

绿杳蔫蔫地打着哈欠,她的妆都花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扫把打过的猫。

要不是为了酒,要不是为了酒,哼哼。

美男乐久现在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只散发着酒香的花栗鼠。

她一把抄过酒杯,这人酿出来的酒要是不如她想象的好喝,她就……她就把他变成一只真正的花栗鼠。

乐久浑然不知自己身为人的身份已经遭受到了严重威胁,兀自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一脸希冀地盯着绿杳:“尝尝看。”

绿杳抿了一口,惊呼:“很好喝!”

乐久得意地笑。

酒精入胃,什么疲倦恼怒都忘得一干二净,绿杳屁颠屁颠拉着乐久的手,问:“你还会酿什么酒?”

乐久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翻着白眼数着:“菊花浸酒,枣酒,牡丹花露酒……”

“等等!”绿杳惊恐的呼叫。“牡丹花露酒?”这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竖起一根指头,谆谆教诲:“牡丹花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酿酒的。”

乐久很奇怪的望着她:“为什么?牡丹花露酒很好喝啊!”

绿杳撇嘴表示不信。

乐久一副很受伤的样子,转身跑到另一个坛子旁边,打开坛封,舀出一小杯酒来。

绿杳将信将疑地瞪着那澄澈的酒液。

杯里散发着同类的味道。

“喝喝看。”乐久催促她。

酒香撩拨着绿杳的感官,撩拨着她暂时放下了妖精的道德准则。

浅尝辄止之后,她难以置信地瞪着那杯子,不说话。

“不好喝?”乐久变了脸色,期期艾艾地问。

绿杳依旧不说话。

“真的不好喝?”

“……”半晌,绿杳继续她权威的教导:“别的牡丹花可以用来酿酒,但是,绿牡丹花,绝对是不可以的!记住了吗?”

乐久在绿杳的淫威下点头如捣蒜。

绿杳于是将杯中剩下的同类的汁液一口灌下去。

“真的,乐久,你的手艺真的很棒。”她唇上沾着晶亮的酒液,真心实意地称赞。

乐久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忽然凑近,伸出舌头在她唇上舔了一舔。

绿杳被瞬间石化。

乐常的车载着绿杳驶出乐家别墅大门的时候,绿杳的脑子还有点晕晕糊糊的。

“我弟弟,没有对你做出什么吧?”乐常握着方向盘,故作不经意地问。

“你弟弟常常对人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么?”绿杳反问。

“呃,也不是……”乐常斟酌着用词。

“我弟弟,是个酿酒天才,从小就特别迷这些五谷汁液的东西。大凡天才,脑子都跟别人不太一样。他并不是很擅长和外人打交道,所以我家里的人也都尽量保护他不受外界干扰。”

绿杳点点头:“看得出来他被保护的挺好的。”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问号,“乐常,你既然不愿意你弟弟见外人,为什么又带我来见他?”

乐常脸上微不可察地一红:“我见你这么喜欢喝酒……何况,你早晚都要认识他的。”

早晚……绿杳迅速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她很有些感慨地望着专注开车的乐常。难道乐常是打算认真和自己交往下去么?

没想到这男人竟是个好男人。

丫丫是绿杳三年前认识的朋友,在外资所当律师,一年接三个案子,其余时间全部拿来周游列国,两个月前刚从约旦回来。

“丫丫,你晒黑了。”绿杳第一眼见到她就这样说。

丫丫的回应是饱以老拳。

“最近钓了什么新男人?”丫丫一边直奔八卦主题,一边抓紧时间补粉底。

绿杳很是无聊地哼哼了几声,然后报上一个名字。

“乐常?”丫丫大惊小怪,“你可以啊,乐氏酒业的大公子你也能钓上?”

“你感兴趣?要不让给你?”

“那敢情好。”

两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没有意义的话。

“乐常是乐氏酒业的唯一继承人哦,你要是能当上乐氏太子妃,就发了!”

绿杳在心里冷笑,乐常要是娶了一个几十年都不变老的老婆,不被吓死才怪。她忽然想到一事:

“乐常还有个弟弟,怎么能说是乐氏酒业惟一继承人呢?而且他们家主管酿酒的明明是他弟弟啊。”

丫丫瞪着眼睛:“你不知道?乐常的弟弟虽然是个酿酒天才,却是个傻子!”

“傻子?”绿杳顿时大脑错乱,搞不清丫丫的意思。

“这事只有我们圈内人才知道,乐常的弟弟小时候很聪明的,可是十岁上发了场高烧,硬是烧成了个傻子。”

“不会吧,我觉得他挺正常的呀。”

丫丫撇撇嘴:“正常?你这个逻辑混乱的女人,连母猪上树都觉得正常。”

“母猪上树是很正常啊!”几百年前红袖逼她练摄心术,就是要她操纵母猪上树来着。

丫丫无力地闭闭眼。“杳杳,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外星人。”

“……”

所以,她被一个傻子给吻了?人们常说天才和傻瓜只有一线之隔,她很幸运地就遇到了一个酿酒天才和傻瓜的集合体,而且还被纯洁地非礼了。

绿杳哑然。她总觉得自己融入人类社会融入的很好,可是一千多年了,很多事情,她还是没法和人类达成一致。

也许妖精本来就该像红袖那样,尽量少和人类有所牵扯吧?红袖那野狐狸一千年前谈了场恋爱,到现在说话都还有气无力的。

“丫丫。”

“呃?”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同时和一对兄弟相好,是不是太过分了?”

“相好?这么古老的字眼?还相什么好呀,直接3P吧。”

“……”绿杳无语了,果然不应该和丫丫讨论道德问题。

乐久是个傻子,那个花栗鼠男人是个傻子。

正常人在乐常和乐久之间,都会选择乐常吧?可是为什么,自己却一直忘不了那日酒窖里傻子乐久的那个吻呢?

呃,严格来说那并不是一个吻,她只不过被傻子乐久舔了一下而已,或许在乐久眼里她和一个酒杯无异。

她真是犯贱。绿杳暗暗地想。

4.马丁尼

你的配方,我永远读不懂。

三天后,绿杳按照惯例出席休纳尔葡萄酒俱乐部的年度品酒会。今年的承办者是俱乐部的资深会员老杜。

老杜是绿杳的老朋友了,身家过亿,年纪也过了知天命之年,仍然精神矍铄。靠着和老杜的好交情,绿杳没有和一群所谓的中小企业家挤在楼下的大厅里听无趣的品酒专家的讲座,而是和老杜躲到楼上的VIP贵宾室喝老杜亲手调制的马丁尼。

两杯酒下肚,绿杳把杯边装饰的小橄榄拿下来放在指尖团了又团。

老杜笑笑:“绿绿,你真是个有趣的女人。我最喜欢看你做这些小动作。”

绿杳看看手里的橄榄,也笑:“这算是什么小动作?这就是个人的恶趣味罢了,看到圆的东西就想团,看到软的东西就想捏。”她把橄榄递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小口,然后拧着鼻子:“酸。”

老杜哈哈大笑。

笑毕,老杜问:“绿绿,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该找个人嫁了。”

“我看起来很老了么?”

“当然不是,你看起来永远这么年轻。可是女人,总是应该找个归宿的。”

绿杳没有说话。

事实上她是不知道说什么。她?一只牡丹花妖?找归宿?

一个花盆才是她最好的归宿,而不是一个男人。

“我……不打算嫁人。一个人挺舒服的。”绿杳最终这样说。老杜这些年来对她很照顾,她也觉得老杜就像个可以没大没小的老爸爸,让人很放松。

老杜叹气:“就算你不打算嫁人,可是你后半生怎么办呢?”

绿杳失笑:“老杜,你担心的未免太多了吧?我前半生还没过完呢。”

老杜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垂下眼,站起身来,酝酿了许久,道:“绿绿,我有个提议。”

难得见老杜这么正经,绿杳也正经起来。

“绿绿,我自认为我这一辈子,该得到的都得到了,按理说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可是我最近常常在想,我要是立刻就死了,还是会有一个遗憾的。”

“什么遗憾?”绿杳好奇地问。

老杜意味深长地望着她:“你。”

绿杳一怔,没明白过来老杜是什么意思。

“绿绿,我还没有得到你。”老杜郑重其事地说。

绿杳静默片刻,大笑:“老杜,这是你新学的笑话么?”

老杜摇摇头:“绿绿,你是我见过最神秘的女人,性感漂亮,聪明伶俐,而且似乎永远都这么年轻。如果没有得到你,我会死不瞑目的。”

绿杳仍然在笑:“那你打算怎么做?”

老杜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放下酒杯,在她身旁坐下。

“绿绿。”他握住绿杳的手,“嫁给我吧。”

绿杳想破头皮也想不到老杜会说出这种话。老杜一辈子从来不缺女人,却从来没有动过结婚的念头,怎么到老了忽然想要结婚了?

“不好。”绿杳深吸了一口气,答。

老杜颓然苦笑。

“你拒绝得还真利索。”

“怎么,接受不了我的拒绝么?”绿杳戏谑道。

老杜摇摇头。

“我不会给你拒绝的机会的。”

绿杳呆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有一股热气从下腹快速地升上来。

“你……下了药?”绿杳想笑,却发现脸颊抽搐得不像话。

老杜低头:“我也是没办法。”

绿杳开始动气了,她没有想到老杜会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窝在沙发里没有动,感觉浑身热烫。老杜已经倾身压过来,把粗糙的唇贴上她的脸,然后是她的唇。

绿杳依然没有动。老杜把舌头缓缓伸到她口里,富有技巧地搅动。不得不承认,老杜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却还是欢场的一把好手。

只是绿杳没有料到老杜会把欢场上那一套拿出来对待她,老杜娴熟的吻技也让她感觉很怪异。

察觉到她的僵硬,老杜慢慢停住了动作。他将身体从她身上移开,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绿杳也看着他,然后伸手慈爱地摸了摸他花白的头发。

“老杜,这不是你想要的。收手吧。”

老杜默然。

他的眼眶居然有些潮湿。

他站起来,沧桑地叹了口气,背对着绿杳。“你走吧。”

绿杳轻轻地笑笑:“老杜,你死的时候,我会来参加葬礼的。”

她踩着细高跟鞋,步伐有些紊乱地走出门去。

那种熟悉的不适感再度涌上心头,不是因为老杜强吻了她,不是因为老杜对她下了□,而是因为那种对死亡的厌恶。如果老杜不是越来越接近死亡,也许他不会开始害怕,害怕在这世界上留下遗憾。

因为人类总会死亡,所以潇洒智慧如老杜,也会改变,也会有跳不出的心魔。

而她不会死亡,所以她不会改变。然而没有改变的生活,又是多么无趣。

绿杳扶着墙,来到楼下的洗手间,用凉水泼了两把脸,勉强清醒过来。她推开洗手间的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转过身来,看见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绿杳!”

绿杳下意识地望望四周。

“你……一个人来的?”被保护的极好的乐家二少,怎么会形单影只地出现在品酒会上?

乐久笑吟吟地对她说:“阿玲陪我来的。”

阿玲是谁?绿杳想了很久,脑中浮现那个对她有敌意的圆圆脸的小女佣。

“那,阿玲呢?”绿杳靠在门框上,眸含秋水,脸蛋红艳艳的。

乐久走过来,很专注地盯着她。

“阿玲不见了。”

小女佣大概是贪玩跑去了别的什么地方了吧?家人的隔离和冷漠下,或许小女佣才是乐久最亲近的人。

“你在这儿乖乖等着,别乱跑,阿玲很快就会回来了。”绿杳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撑着门框站稳了,才往外走。

岂料一个不小心,鞋跟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崴了一下。

乐久反射性地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自己先是一震,绿杳的身子烫得惊人。

绿杳攀着他的肩膀,脸颊在他胸口绸质的衣料上舒服地磨蹭了几下,发出一种类似与猫叫的呢喃声。

乐久浑身猛烈地一抖,绿杳听到他重重的喘息。

她身体虽然无力控制,脑子却极为清醒,于是抬起头来看他,却见他脸上红通通的,眼圈有些晕红,像要喷出火来,又像要滴出水来。

绿杳一时兴致大发,蓦地将他推到墙边,手心覆在他胸口,轻轻使力,媚眼儿一勾。

“乐久。”她软软地唤。

“……呃?”乐久像是掉进了一个漆黑的山洞,而后猛然回神。

“乐久……”绿杳再唤,伸出手指,隔着丝绸衬衫在他胸口画着圈圈,一路往上,绕过喉结,在唇角轻轻一点。

“啊!”乐久忽然大叫一声。

绿杳一愣,但见乐久像见鬼一样低头瞪着自己。

绿杳顺着他的目光一起低头。

于是绿杳笑喷。

她慢慢离开乐久的怀抱,努力站直。

“纯情少男,我走了!”她递了一个飞吻,转身。

乐久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发现了身体里潜藏已久的一只凶悍的怪兽。

“你要去哪儿?”他在背后问。

“回家。”绿杳头也不回。

“我跟你一起去。”乐久飞奔过来。

绿杳莞尔,正要好好教导他一番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道理,只听身后一声惊呼:

“二少爷!你……你怎么跟这个妖精在一起?”梳两条小辫儿的小女佣张大了嘴巴,脚边倒着一袋蜜瓜干。

连绿杳都忍不住对阿玲产生了少许钦佩之情,作为一个脑残少女,小女佣的眼神真不是普通的犀利呀。

她懒洋洋地把乐久往身边一拉:“他说要跟我回家。”

阿玲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她眼睛里慢慢积蓄亮晶晶的液体。

“二少爷……”嘟着嘴,皱着鼻子,煞是委屈可爱。任何一个弃萝莉而选择妖女的男人,都不是正常男人。。

然而乐久明显不是正常男人。

绿杳对于刺激萝莉这件事情,一向抱持着一种极不道德的恶趣味,于是笑吟吟地道:“他还说,要一辈子跟着我,陪着我,永远疼我宠我,不对我发脾气,我说的话他一定身体力行,我做的事他一定拍足马屁……”

阿玲哭了。

她蹲在地上:“二少爷,您忘了,这么多年来都是阿玲在照顾你的吗?您忘了夫人答应过等阿玲满了二十岁,我们就结婚吗?”

绿杳险些跌倒,打死她也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一层。她转脸看乐久,他的神情分明有些窘迫。

傻男人,也是男人啊。

绿杳忽然觉得这一切狗血到了极点。

“你还是快去安慰她吧。”她推推乐久,决定远离此是非之地。这个下午太疯狂了,萝莉和大叔的双重迫害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她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人从身后拉住。

“我要一辈子跟着你,陪着你,永远疼你宠你,不对你发脾气,你说的话我一定身体力行,你做的事我一定拍足马屁。”乐久拉住她的衣角,眼睛熠熠发光,浑然不理阿玲的哭声更加凄婉动人了。

他的眼神有些胆怯,像受惊的小鹿,可是脊背却挺得直直的,像百折而不挠的战士。

绿杳这回是彻底呆滞。

5.老白干

我隔了一千年,仍然嗅到你的气味。

绿杳醒过来,一眼就看到乐久趴在自己床头,睡得地动山摇,有轻微的鼾声,还流着口水。

可是这画面却极为好看,就譬如流口水的野原新之助和流口水的赤木刚宪,与流口水的流川枫绝对不是同一层次的。

绿杳叹气。改革开放以后,对她死缠烂打狂追不懈的男人并不是没有,可是像这样的家室品貌皆上上层的极品男人,真的是很少见。何况这男人无论长相还是性情,都让她很是怦然心动。

可惜了这男人,却是个傻子。

绿杳轻手轻脚地起来洗漱,然后套上件薄外套,绕到厨房里做煎蛋培根。

烤面包机噌的一声把两片面包弹起来,乐久的脑袋也噌地一声从床上弹起来。

“醒了?”绿杳把煎蛋和培根整齐地夹在面包中间,又放在盘子里。

乐久站起身来,转脸茫然地看着绿杳:“你是……”

绿杳一愣,然后第一反应是想把手里的煎锅敲到他头上去。

幸好乐久马上醒悟了过来,笑着唤她:“绿杳。”。

绿杳和乐久坐在桌前,开始吃早餐。

乐久吃东西像个孩子,奶黄色的热芝士粘在他的嘴角,俏皮而憨态可掬。绿杳要伸手去帮他擦掉,手却顿在了半空中。

这情景太暧昧,太亲密。

绿杳漫不经心地收回手,道:“你什么时候回家?”

乐久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你爱我么?”绿杳冷静地问。

乐久皱眉,想了想:“我爱你。”

“你知道什么叫爱?”

乐久摇头。

绿杳于是叹气。

“爱,是一种责任,一种在相互了解以后,愿意成为生活伴侣,愿意相伴一生的勇气。这是像你这种傻子从来没有了解过也无法了解的东西。”

乐久静了一会儿,有些不情愿地说:“哦。”

绿杳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那么你可以回家了?”

乐久讶然:“为什么?”

“你并不爱我,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

“我要跟你在一起。”乐久坚持。

绿杳手里的餐刀当地一声掉在盘子上。

和傻子讲道理,她是不是太天真了?。

吃过早餐,绿杳拎了本彩页的杂志,开始做填字游戏。

没错,做填字游戏。

绿牡丹花妖对于填字游戏有一种疯狂的热爱。填字游戏总能够告诉她,这世上发生过的很多事情,她是知道的,连很多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

绿杳购买所有带有填字游戏的杂志和报纸,只为了填满那些黑白相间的小方块。

“康熙的儿子……”绿杳叼着笔,口齿不清地自言自语。

“雍正。”乐久在旁边扔出一句。

绿杳口中的笔掉了下来。

“你怎么会知道的?”她眼睛睁得可以放下两颗核桃。

“我喜欢看百家讲坛。”乐久耸耸肩。

“……”

“乐久,你确定你真的是一个傻子么?”绿杳感慨良多。

像所有的傻子一样,乐久皱着眉头说:“我不是傻子。”

绿杳安抚地拍拍他的头:“是,你不是傻子。”

大概是绿杳的姿态太过敷衍,居然连傻子也没能糊弄过去,乐久难得地生气了:“我真的不是傻子。”

绿杳察觉到自己的态度问题,于是端正了态度,十分认真地对他确认了一遍。

“是,你不是傻子。”

这一次,乐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相信,而是直直地盯着她,一直盯得她狼狈地转开头。

“咳咳,我去个洗手间。”绿杳从床上蹦起来。

绿杳在洗手间里把脸、手,能洗的地方都洗了一遍,她甚至想再洗个澡。

她终于体认到,傻子也分很多种,有些傻子是不能糊弄的。

磨蹭了许久,从洗手间里出来,绿杳看到乐久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低着头坐在地板上。

“乐久?”

乐久没理她。他的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衬衫一角,别扭地思索着什么。

“乐久……”绿杳忐忑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不是那个意思还能是哪个意思?

“呃……我是说,我其实不觉得你是傻子。你看,你会酿酒,会赚钱,长得这么帅气,你还看百家讲坛哦!呵呵,好有内涵,呵呵……”

她是这世界上最恬不知耻的女人了……

然而乐久依然低头不语。

绿杳看不见他的表情,急了。她想,这孩子原本只是脑子不太清楚,万一被她玩成个自闭,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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