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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记忆中的街道在陆锦堂脑海中并没有模糊,踏入京城后让他的记忆变得更加清晰,他在这里生活了七年,虽然离开的时间更久,对这些街道坊市倒自是比初来京城的人要熟悉得多。

顾氏应声点头,陆锦韵却凑近了车门,撂了帘子,问道:“哥,刚才那辆马车里坐着什么人?”

看着陆锦韵的脸色,陆锦堂也知道妹妹心中不悦,遂压低了声音道:“父亲差人去打听了,马车里坐的应该是郑太尉的千金。”

陆锦韵冷哼一声,道:“即便是太尉千金也不该如此嚣张,就不怕明儿个御史上奏弹劾,说太尉大人教女无方,闹市扰民么?”

“这话不可乱说!”

顾氏坐正了身子正色道,在她离京之时郑太尉便坐着这一品官职,如今十年过去了没有丝毫动摇,可见不管先帝还是新君都极看重郑家,郑家的权势一日不倒,又怎么容许别人说他们半点不是。

“母亲所言极是。”

陆锦堂也敛了神色,认真地叮嘱道:“这里是京城,妹妹日后定要谨言慎行。”

“这点我自是知道的,只是……”

陆锦韵咬了咬唇,心中不免叹息一声,到了京城才知道官与官之间是没法比的,繁华京都自有嚣张权贵,谨言慎行虽然能明哲保身,但心里的那口闷气到底是憋着难受。

“好了,既然无事,回禀了你父亲便继续前行吧!”

顾氏疲倦地挥了挥手,陆锦堂应下便去安排一应事宜,陆锦韵起身将顾氏重新扶在软榻上躺好,却不想右手却被顾氏握住,抬眸望去,正对上顾氏的一双明眸,只听顾氏低声道:“京城到底不比朝阳县,在这里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之前都要细细思量,万不可任意而为,以免惹祸上身。”

言罢,顾氏的目光又扫向了陆锦韵身后的三个丫鬟,声音微冷,“你们几人也是,到了京城,自当谨言慎行少说多做,若是出言不逊得罪了权贵,就连我也保不住你们!”

一旁的三个丫鬟虽然对刚才的一场闹剧也颇有微言,但此刻听到顾氏的训斥,各自在心中咋舌,纷纷应道:“奴婢们知道了。”

陆锦韵微怔,望向顾氏清亮的明眸,虽然心中仍然有些疙瘩,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道:“女儿省得了。”

毕竟前世里那自由、平等的观念在陆锦韵心中扎根已深,她不仅是心性坚韧,内心深处更有一股子强硬,以及不向恶势力低头的执拗,这是她固有的棱角,还需要时间与历练来将这些棱角缓缓磨平。

比起陆锦韵来,顾氏算是已经在这京城摸爬滚打了十数年,见惯了那些捧高踩低的嘴脸,虽然她的性子谦和忍让,但并不是不懂得算计钻营,为了一双儿女她势必得坚强起来,随着一步步临近京城,陆锦韵亲眼见证了顾氏的转变,心里也不知是喜是忧。

马车继续向前而行,即使坐在车中仍然可以听见车外百姓们的痛呼及咒怨声,但不多会又慢慢消散了去,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就像刚才的一场闹剧从来未发生过一般,这样快速的应对与转变也让人不得不在心中惊奇。

当马车停驻在了凤阳巷,陆锦韵搀扶着顾氏小心翼翼地踩着脚踏下了马车,站定后举目望去,只见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摆放着代表祥瑞的麒麟兽,耸立的高墙向着两旁延伸而去,黑色檀木的匾额显得厚重而华贵,上面书写着两个金灿灿的大字:陆府。

第【56】章 下马威(1)

顾氏稳住身形,将陆府的门庭望了又望,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如今果真是气派了!”

陆府的大管家侯仁天已经率一众仆役在门前恭候,眼见陆柏松下车,便不迭地迎了上去,又是吩咐婆子们抬好软轿,供顾氏与陆锦韵使用,自己则陪着陆柏松父子从外院里徐徐走上一圈再绕进二门。

陆锦韵撂了帘子瞟了一眼,沿途果真是风景俱佳,气色宜人,这处宅院可比自己石字胡同里那处豪宅还要大上几分,但装饰却不会过分张扬,显得低沉而淳厚。

两顶软轿跟随在陆柏松父子身后,又在侯管家的带领下缓缓向内院行去,如此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软轿终于跨进了二门,停在了内院当口,陆锦韵忙下了轿,这一路又没人说话,可当真是闷死她了。

顾氏也用绢帕轻轻在面上扇了扇,显然也是有些气闷,不由深吸了几口气。

反观几个丫头却是一脸雀跃,虽然都极力掩饰住,维持着本分与体面,但那眼底跳跃着的火光却是实打实地耀眼,却被陈妈妈一瞪,心虚地低下了头,连步伐亦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陆锦韵不由掩唇低笑,有人震得住场子就好,看来这陈妈妈没白来。

进了二门后,侯管家知礼地退了下去,一个年轻的姑娘笑着迎了上去,那姑娘看样貌似有十七八岁,生得清秀可人,一双眼睛也透着精明,身着一套浅紫色的迎春花对襟长裙,竖着丫鬟的发饰,头上插着素银簪,一身打扮虽不华丽但也算体面,此刻正福了福身,道:“奴婢沉香见过二老爷夫人,二少爷、三小姐,老夫人已经在安苑里等候多时,急着想见见二夫人和两位少爷小姐,就连大老爷也提早下了堂,如今都候在老夫人苑里呢。”

锦堂上面有个堂兄锦良,而锦韵上面也有堂姐锦雯及锦怡,所以他们的称谓则一个是二少爷,一个是三小姐。

顾氏上下打量了一番沉香,这才笑道:“沉香这名字取得好,人也长得水灵,果真是老夫人跟前伺候的!”

顾氏使了一个眼色,燕阳立马上前将一个小荷包隐讳地塞进了沉香手里,笑道:“一切还有劳沉香姐姐关照。”

那软布红包在沉香手里一掂便知道分量,她不由手腕一翻悄无声息地放置在了衣袖里,笑着点了点头。

从前陆姚氏跟前的四个大丫鬟紫云、紫苏、紫藤、紫兰,除了紫云与紫苏两个给陆家兄弟做了姨娘之外,其余的两个要么是婚配了不在老夫人跟前当差,要么就是外嫁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年,除了那几个老人,陆府的人事面貌自都是焕然一新。

“好了,沉香前面带路吧!”

陆柏松上前搀住顾氏的手,顾氏回以一笑,沉香遂在前面引路,众人跟随其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锦韵跟在顾氏身后,听到陆柏松压低了声音说起府中之事,这才知道老夫人跟前如今有四大丫鬟,分别是沉香,碧月,秋果,嫣霞,四人各有所长,倒甚得老夫人欢心,若与她们相处得好,今后老夫人屋里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也可极早知晓。

又说起大伯陆柏涛,听说这位大伯治家严谨,他屋里的人都规规矩矩,礼仪教化的什么也不少,正妻刘氏玉娘虽然膝下只育有两个女儿,大女儿锦雯嫁的却是当年陆府所救的尚书令家的小公子,虽然只是个庶子,但如今也是个正五品的国子博士,就是为人沉闷了些,是个书呆子。

好在刘氏的陪嫁的丫鬟婉娘生了个儿子锦良,一直是养在刘氏跟前,所以她的正妻地位稳固,而那紫云自从抬了姨娘后倒是一直无所从。

陆柏松倒是介绍得挺详细的,言语中虽然藏着一丝嫉妒,但亦难掩一丝骄傲,锦韵哪有不明白的道理,陆柏松如今恐怕能引以自傲的便是他有两个儿子,一嫡一庶,倒是比大伯家多了个正经的继承人。

陆柏松兜兜转转地将陆柏涛的一家子连带丫鬟婆子都给翻了个明白,锦韵已经暗自记在心中,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锦堂,见他也是一脸沉思的模样,遂对他眨了眨眼,两兄妹对视一笑,一切话语都自在心间。

拐过安苑的挑手游廊,打远便瞧着一个穿着杏色衣裙的女子在屋外候着,见了引路的沉香后,再望了望身后跟着的一众男女,立马便回屋里禀报去了。

当陆柏松带着妻女走近,那杏色衣裙的女子已经撂了帘子,与沉香对视一眼后,笑道:“二老爷夫人,二少爷三小姐,老夫人有请!”

陆柏松点了点头,一整衣襟当先跨了进去,锦韵跟在最后入了屋。

此刻宽敞的厅堂内已经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屋子人,陆柏松正当先与老夫人见礼。

锦韵目光一扫,只见朱钗玉环交相辉映,各色罗裙交织眼前,扑鼻的熏香一阵阵袭来,她鼻头一痒,没忍住一个喷嚏便打了出来。

顿时,原本热闹的厅堂里立时寂静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锦韵身上,陆柏松涨红了脸,瞪了锦韵一眼,正想说教两句,顾氏却抢先一步上前,对着主位之上的老夫人行礼道:“锦韵丫头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大场面,难免失了礼数,请老夫人且莫怪罪她。”

顾氏言语诚惶诚恐,甚至还隐有颤音,锦韵心下一凛不免有些懊恼,恐是这老夫人积威已久,即使多年未见,顾氏心里还是有种本能的畏惧。

锦韵不由心中一恼,都是她惹的祸。

思及此,锦韵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后,这才两步上前,扑通一声便跪在老夫人跟前,低垂着目光,带着浓浓的鼻音低声道:“祖母莫怪母亲,是锦韵不好!”

锦堂在一旁有些焦急,想上前去又觉得不合礼数,陆柏松却只是在一旁低沉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半点没有上前劝叨的意头。

锦韵紧握的掌心已经频频出汗,顾氏行礼的身姿还僵着,起也不是,站也不是。

半晌,才听得头顶上才传来低低的笑声,老夫人似不以为意地道:“瞧这母女俩,又不是多大点事还吓成这样,快扶了起来,没得让人以为我老婆子不好处,平白惹人笑话。”

第【57】章 下马威(2)

本就只是不想让顾氏难做,锦韵才一马当先,如今演戏做全套,她被丫鬟扶起抬头时已是红了眼眶,却仿若孩童一般抽了抽鼻子,稚声道:“谢谢祖母。”

锦韵趁着这一抬眼的功夫飞快地打量了一下上坐的老夫人,只见她穿着绿底红福字褙子,头戴深青色嵌猫眼绿宝石的抹额,圆润的脸蛋泛着油光,五官富泰,眉间有着一些细小的皱纹,看着倒是挺面善的,若不是刚才那仿若无心似的下马威,锦韵一定会对她高看几分。

“弟妹带着孩子也不容易,许是多年未见母亲思念得紧,碧月、嫣霞,还不快拿垫子来,给弟妹全了礼数。”

一道略有些尖细的女声响起,虽然明面上好像说着对顾氏的怜惜与同情,但实际上却也是一个间接的下马威,这是让他们一回陆家便在老夫人跟前立规矩,半点马虎不得。

陆锦韵心底冷笑一声,不由抬头望去,照年纪看,这说话的女人该是她大伯母刘氏,看得出年轻时容貌也是好的,只是那厚厚铺垫的一层脂粉让她的面庞看起来过分白*皙反倒是不太自然,她穿着一身富贵的缠枝牡丹褙子,带了鎏金镂花的宝石头面,细长的手指上涂着嫣红的凤仙花汁,看起来明丽而耀眼。

而在刘氏身后则站着一个神情倨傲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粉色六幅绫裙,梳着俏丽的梅花双髻,髻上插着一只鎏金的梅花簪,与她那发型正相配,倒是显得亦发娇媚。

按年龄来看,这名少女该是大夫人刘氏的嫡次女,锦怡。

老夫人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刘氏,却并没有开口拒绝,碧月、嫣霞便动作伶俐地摆上了三个软棉布的蓝底青花蒲团,顾氏母子三人这才跪摆上去行了全礼,再由碧月和嫣霞扶了起来。

“老二家的是个实诚人,这些年倒真是苦了你们母子三人。”

说到这里,老夫人不由瞟了一眼陆柏松,他却是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虽然是因为失忆可再怎么说他这几年日子可是过得挺好,确实没和顾氏他们呆在一起苦熬,对于这点他心里也有点愧疚,当然,也只是那么一点。

老夫人又夸了锦堂几句,赏了他一套文房四宝,又赏了一套鎏金的头面给顾氏,也给了锦韵一串红艳艳的珊瑚珠并几朵上好的绢花。

给老夫人行礼之后,依次便是大老爷陆伯涛与大夫人刘氏,陆柏涛与陆柏松倒是有三分相像,唇上蓄着一缕小须,面沉如水,不苟言笑,那气势看着倒是挺威严的,刘氏面上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送了几串蜜蜡珠子做见面礼,陆柏涛看着却是瞪了刘氏一眼,显然是觉得她忒小气了些,但众人在座却又不好发作,只得闷在了心里。

一一行完礼后,顾氏落座,锦韵与锦堂都站在她身后,接下来便是姨娘及晚辈与顾氏见礼,撇开陆柏涛的一女一子两个姨娘不说,锦韵也在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弟弟锦琦与妹妹锦茜,以及贵妾丽娘与姨娘紫苏。

在归途之中便已经听说丽娘她父亲早年做过流外官,之后便下海经商,也算是当地的一个富户,因为机缘巧遇救了陆柏松,带回家里养伤之时却与丽娘日久深情,若不是陆柏松失去了记忆又怕犯上停妻再娶之罪,怕是这丽娘已经做了他的正妻,而不是贵妾。

丽娘长得甚是美艳,单凤眼,琼玉鼻,红唇一薄一厚性*感撩人,她穿着一身浅紫色团花长裙,外罩着紫红色的牡丹刻字的褙子,一举手一投足间都带着妖娆的风情,尤其是那一记媚眼过去,陆柏松便直直地打了个激零,下腹瞬间便躁热起来。

大夫人刘氏看在眼里却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又看了看身旁的陆柏涛,见他仍旧是不动如钟,这才勉强放下心来,再怎么说这张丽娘也是二房的人,这小骚蹄子一看就不是个省心的人,如今顾氏已然归家,就由得她自个儿去操心得了。

贵妾见正式自是不用行妾礼,丽娘只是微微一福身,柔声道:“丽娘见过夫人。”

顾氏面色有些僵硬,藏在袖中的拳头紧握,心气在胸里转了几个来回后,才缓缓吐出,“妹妹起来吧!”

丽娘抬头扫了一扫顾氏,面上似笑非笑,那神情大抵便是示威的宣言,顾氏脸色又是一僵,还不待她发话,丽娘又拉着锦茜过来行礼,顾氏只得将那口心气忍下,面上极力绷着笑脸,万不能在老夫人面前失了礼数。

锦茜穿的是一条碧荷图样的四幅纱裙,用料简单却颇为别致,头上带着素色的玫瑰绢花,但看那面料却是极好的,走得近了,甚至觉得那绢花有种栩栩如生之感,就像刚从枝头上摘下一般。

锦茜嘴巴乖巧,与顾氏行完礼后讨了见面礼便跑到了老夫人身边,甜甜地叫着祖母,倒是哄得老夫人很是开心,锦怡却在一旁不屑地瘪嘴,显然很是看不惯锦茜的作派。

紫苏穿了一件月白色衫子并湖色襦裙,外面罩着杏黄色的披帛,打扮得倒是端庄得体,端茶敬礼一样也不含糊,倒是垂目中眼角闪过精光,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锦琦的性子倒是跳脱得很,许是在京城里长大的孩子,又有姨娘长辈宠着,加上少不更事,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锦韵在一旁看着,心思早已经转了几个弯,紫苏凭借的不过是在老夫人跟前的几分脸面,以及为陆柏松生下了一个儿子,而丽娘凭借的却是陆柏松的宠爱以及有些财富的娘家,女儿锦茜也颇为讨喜,至上在面上是甚得长辈喜爱的。

老夫人虽然待他们并不亲厚,但显然也不会主动刁难,毕竟是隔着房的,就算她有那个空,也不会有闲心去专管二房的事;大夫人刘氏顶多冷嘲热讽地看笑话,而婉娘则一切以刘氏马首是瞻;紫云一直无所出更没有说话的余地,众人顶多念着她曾经是服侍过老夫人的尚有一点体面而已。

至于这一贵妾,一姨娘,只要不主动来招惹他们母子三人,锦韵可以增只眼闭只眼,若是犯到她这里,或是伤了她的亲人,可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第【58】章 前尘过往

陆府重新修缮扩建了之后,划分了好几个苑子,老夫人独居安苑,陆柏涛与刘氏居长风苑,陆柏松与顾氏居朗月苑,锦良与锦堂分别居青云苑与碧海苑,四位小姐从上到下依次居梅苑、兰苑、竹苑、菊苑,婉姨娘住在叶苑,紫云也与她居在一处,丽娘住丽苑,锦琦年少与姨娘紫苏一同居住在秀苑。

说到四位小姐的居所,除了锦雯嫁人后空置的梅苑外,锦茜到了陆家后便还有竹苑和菊苑可供挑选,小姑娘自是不喜欢那光秃秃的竹林,满眼碧幽幽的,没有一点鲜活的颜色,这才选了菊苑,如今秋日正近,满园的菊花倒正是赏景的佳季。

锦韵本就爱竹,如今这竹苑给她倒是正合她意,陈妈妈与晓笙在屋里忙活收拾着,燕阳与红阳则在朗月苑里收拾顾氏的衣物细软,而锦堂身边也只有一个小厮紫阳打点着。

大夫人刘氏见着他们所带的丫鬟婆子仆役总共才几人,言语上止不住又冷嘲热讽了一般,老夫人这才说明日里让内院的管事宋妈妈带几房人来让他们挑选,身为陆府的夫人和嫡出的小姐少爷,若是伺候的人少了难免会惹人说道。

老夫人话里话外顾的都是陆家的脸面,想来也是个极好面子的老人,如今陆府的中馈还握在她的手中,始终没有下放给大夫人刘氏,这一点也让刘氏记恨心中,锦韵暗地里观察便已知这婆媳俩是面和心不和。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了,用过午膳后锦韵困了便窝在榻上睡午觉,只等清醒了再去寻顾氏细说。

丽苑里,丽娘正与女儿锦茜坐在桌边吃着热茶点心,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娘,我看那夫人也是个软懦性子,父亲还是最喜欢娘。”

锦茜夹了个小米糕放进嘴里,甜甜的米糕入口即融,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小孩子懂什么!”

丽娘掩唇轻笑,心中却在想着陆柏松刚托人给她送来的东西,还传口信说安抚完顾氏后,立马来寻她,这一点让丽娘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顾氏并没有如她想像中人老珠黄,看着也有那么几分端庄,可哪有她如此懂男人的心,陆柏松定能被她给收拾得服服帖帖欲罢不能。

“那个什么锦韵看起来也愣头愣脑的,就凭她们母女如何斗得过我们?”

锦茜用丝帕沾了沾嘴角,勾唇一笑,自己母亲的心思手腕她平日里也看在眼里,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会个几分,若不是有顾氏母女在,想来她也能成为陆家嫡女,思及这一点,锦茜的脸色不由变得低沉了起来。

“茜儿不用担心,娘自会为你谋划!”

丽娘自然知道女儿心中介意的是什么,眼波一转,眸色渐渐深沉了起来。

当初她爹救到陆柏松后,她偷看过他身上的身份文碟,自然是知道他举人的身份,想她丽娘从来便是心比天高,不甘嫁给那些富户商贾,一心想嫁个文仕,将来才能有飞黄腾达的一天,若非如此,凭她的姿色容貌又怎么会拖到十七岁都还未嫁人。

可看着陆柏松的年纪,又怕他已有妻室,所以丽娘便把什么都隐瞒了下去,好在陆柏松是磕了头,清醒之后自己也不记得过往,丽娘才有机会徐徐图之,将这举人老爷给吊到手。

丽娘原本是想做陆柏松的平妻,可他死活不肯,想来也是嫌弃她商人之女的身份,最后得了个贵妾的身份,丽娘自然是不甘的。

等着生米煮成熟饭,女儿出生之后,丽娘又劝导陆柏松重拾书本,自己则暗自派人四处打听陆柏松的身世背景,可当年与他同乘公车上京应考的举子们连带那怀揣着他们这些举人资料档案的衙门陪车也一同命丧黄泉,丽娘也是废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才终于查到陆柏松的籍贯和在京城的落脚之地。

如此她又故意制造了陆柏松与陆家人的偶遇,陆家自然是要迎回这位二老爷,丽娘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可没想到陆柏松竟然还奇迹般地恢复了记忆,忆起他在朝阳县里的正妻及一双儿女,心中愧疚不已,这才刚在陆家安顿好,便风尘仆仆地又赶了出去。

筹谋了这么多年却是为他人作嫁,丽娘恨不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在陆柏松离开京城的这段日子以来,丽娘便在府中各处打点,拉拢紫苏,与大夫人刘氏交好,又把老夫人哄得开心,在家中上下倒是很有体面,如此经营起自己的一番势力后,她便安心等着顾氏归来,势必要将顾氏踩在脚下,得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尊荣。

睡醒之后,锦韵便去了顾氏的朗月苑,左右瞧了瞧,陆柏松并不在苑里,燕阳又暗自对她使了个眼色,锦韵不由微微沉了脸,闷坐在了桌旁的圆凳上。

想起今儿个在老夫人屋里时,陆柏松与丽娘的眉来眼去便不难猜出他的去处,可这是顾氏回到陆家的第一天,他就那么迫不及待地去寻那丽娘,不是明白着打顾氏的脸么?让她这个正夫人今后如何在丫鬟婆子面前抬起头来?

“娘,你别难过,我这就去找父亲回来!”

思及此,锦韵不由气上心头,安慰地拍了拍顾氏的肩膀,转身就想往外走,却被顾氏一把给拉住,淡淡的音调虽然有些失落,但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平静与镇定,“别去了,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又有何用?”

锦韵身子一僵诧异地转头,看着顾氏苍白的面上闪过一抹凄然以及痛苦,后逐渐转变成坚定的目光,她也缓缓地停住了脚步,两只手臂紧紧地圈住顾氏的肩膀,低声喃喃道:“娘,你还有我,还有哥哥,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好孩子,有这你句话,娘就知足了。”

顾氏拍了拍锦韵的手背,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但言语却是欣慰的,十数年的夫妻情份,陆柏松也能如此凉薄,她心里早就失望不已,如今她的希冀也全在这一双儿女身上,只要儿女都孝顺听话,她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第【59】章 挑人,置办

第二日内院里管事的宋妈妈果真带了几房人来到朗月苑,恰巧锦韵也在顾氏这处吃茶,便一起挑选合意的人。

陆柏松身边早已经有了合用的小厮长随并管事,这一切丽娘早在回陆家之前便打点好了,如今自是不用顾氏再操心。

锦韵身边如今只有陈妈妈和晓笙跟着,陈妈妈算是竹苑的管事妈妈,晓笙是她跟前的二等丫鬟,锦韵遂又再选了三个丫鬟改了名竹香、竹玉和竹心,暂时充作三等丫鬟,若是用着得力再提也不迟,苑里其他做杂役与洒扫的小丫鬟和粗使婆子则没有变动。

顾氏那里倒是选了四个丫鬟改了讨喜的名字吉祥、双喜、五福和八宝,又留下了刘氏送来的两房家生子,一房是孙有才家的并两个闺女松华、桂华和一个十岁的儿子年生,孙有才家的顾氏是留给锦堂使唤的,如今锦堂也是陆家正经的二少爷,若是跟前只有一个使唤的小厮紫阳那倒真是让人笑话了;剩下的一房是黄四牙家的并一个闺女春兰。

选了人后,顾氏借口乏了,便让燕阳给宋妈妈打了赏,这才让锦韵扶着回屋里休息。

看顾氏的脸色隐有不悦,扶她坐在软榻上时,锦韵不禁问道:“母亲是怎么了?选的人不合意?”

顾氏沉着脸冷哼一声,道:“孙有才家的倒还罢了,那黄四牙家的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从前我还在府里时这黄婆子便蛮横霸道,仗着是你大伯母娘家带来的人,在府里可是横行无忌,今儿个你大伯母却把她们母女给送了来,安的什么心她自己有数。”

“娘若是觉得黄家母女不得用,就晾在一旁好了,或是打发了做些粗使活计,难不成她还能翻了天去?”

大夫人刘氏送来的人不好当面拒绝,即使顾氏不愿意也不能不收下,锦韵心底止不住冷笑,这顾氏才刚刚回到陆家,刘氏就想安插眼线了,这手也伸得太长了,他们娘俩又碍着谁的眼了?

“就知道她们母女不会安生,又不能送到堂哥儿那里,还是留在我眼皮下看着好,不过……”顾氏抚了抚额,头痛地说道:“这朗月苑里若是没有信得过的管事妈妈,倒真是个麻烦……”

陆锦韵也沉默了,能信得过的人那当然是处得时间最长的人,可眼下他们手里哪有这样的人呢?

想来想去,陆锦韵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道:“娘,那周妈妈可还找得到?”

锦韵曾经听顾氏提过,周妈妈是顾氏的奶妈妈,当年可是跟着顾氏一同来到陆家,京城政乱的时候,周妈妈便去了儿子那里,如今过去了那么多年,不知道还寻不寻得回来?

“周妈妈?”

顾氏眼睛一亮,随即面容涌上喜色,忙点头道:“对啊,当时周妈走的时候还给我说了奶兄的住址,我这就派人去打听,若是能请回周妈妈我也能轻松不少。”

当年顾氏出生后她母亲便去世了,可以说是周妈妈一手将她拉扯长大,感情自然不比平常,在朝阳县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时,顾氏自然不想去拖累周妈妈,如今日子也好过了,正是接周妈妈回来的时候。

锦韵一家回到陆府已是将就九月,过不了几天便是重阳节,重阳节在大辰国是一个传统的节日,在这一天友朋们会相邀一同登高望远,或是在家里摆个小宴赏花吃酒。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总之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必定是活动丰富,情趣盎然。

在重阳节来临之前,陆家便忙碌了起来,锦茜住的菊苑,如今花开正好,她便央求着丽娘在菊苑摆个小宴,顺便邀请京城中的小姐们参加,也好多结识一些达官贵人。

锦茜的这个心思一经抛出,丽娘也重视了起来,这不正是结识权贵的最好机会么?但这个帖子却还得由长房的嫡女锦怡来发才行,且不说锦怡的父亲是如今朝中四品官员,锦怡的嫡姐锦雯更是嫁给了尚书令大人的小儿子,以她的名义,定会有许多小姐们前来赴约。

丽娘说动便动,往大夫人刘氏跟前送了好多东西,又指着锦怡夸赞不已,两母女心头高兴,自然便允诺了这个小小要求。

当然,大夫人刘氏也是有自己的目的,说是办小宴,除了请京城的名门小姐们来,也可以锦良和锦堂的名义再请上各家的公子少爷们,如今锦怡也到了相亲的年纪,正好看看哪家公子合眼缘,早早将婚事定下也好。

锦韵初来乍到,自然是不知道京城里公子小姐们举办的小宴实际上便是变相地相亲宴,对此她倒是兴趣缺缺。

家中办小宴,锦韵在京城中也没有认识的朋友,自是不大上心,倒是经顾氏提醒,她突然想起了路途中结识的方芷君,回到京城后她们还没见过,倒不如请她一同来聚聚,方芷君若肯来自然是好,想到方芷君风趣流畅的谈吐,若能有她相陪,也能多一个可以说话的伴。

既然家中要举办小宴,便要做新衣,想着顾氏母子三人重回陆家,身边的衣物或许多有欠缺,给他们量身时老夫人便特地嘱咐要做好京城时新的四季衣裳,连带那些丫鬟婆子一道以备换洗。

丽娘看在眼里,心里却没有半丝羡慕,虽然是老夫人发了话,可真正做成的四季衣裳经大夫人刘氏这一转手,还不知道偷工减料到什么地步,表面看着光鲜,内里却是一半糟蹋,端看给他们母女做的便知,不要也罢。

顾氏从农村归来,手中就没有银钱,听陆柏松讲起那时他们的辛苦,连顾氏的嫁妆也全当作了家用,如今那母子三人想必是穷得叮当响,如此更好,才不会有人把自己女儿给比下去。

丽娘这样想着,一转身便去忙活着给锦茜另作新衣,再添置一些珠宝头面,务必要将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定要在京城那些贵人小姐们眼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第【60】章 丽娘的算计

丽苑的空气中飘散着阵阵浓郁的暖香,守在正屋厢房外的两个大丫鬟碧草与莺歌早已是满脸通红,纷纷低垂着头。

丽娘像只餍足的小猫慵懒地躺在陆柏松略有些清瘦的怀中,状似无意道:“老爷,前儿个我去姐姐房中请安见到三小姐,瞅着三小姐也快到了议亲的年纪,可如今姐姐的嫁妆早已经没了影,若是等到三小姐出嫁时,置办嫁妆这事……”

“难得你有心了。”

陆柏松一怔,眸中目光一沉,缓缓道:“不过这事还早着,锦韵虚岁也不过十二,离出嫁还有几年呢。”

“老爷,也不早了,姑娘家十一二岁开始议亲,这嫁妆可要提前几年筹备着,莫说三小姐,就是茜儿那里我也提早给准备着,就怕到时候措手不及。”

丽娘自然不是真的担心锦韵,虽然那对母女如今看着穿的光鲜,可她却知道那内里早已经是个空壳子,她只是怕顾氏会将主意打在自个儿身上,她的嫁妆可是给锦茜留着的,别人休想得一分。

当然,丽娘会提到这事,显然还有另外一个打算。

“清芳也给我交了底,除了在朝阳县得的绣样钱,再加上卖了那处农家小院,一共凑上也不过三百两,若是为锦韵购置嫁妆,也确实少了点。”

虽然陆柏松与锦韵的关系并不亲近,但到底是他嫡出的女儿,若是出嫁了太寒酸不也是丢自己的脸么?

还好丽娘提前发现了这个问题,陆柏松感激之余,不由又打起了小算盘,笑道:“丽娘,你也算是锦韵的姨娘,到时候怎么说也得帮衬一把。”

“老爷说什么话,这是自然!”

丽娘一下坐起了身,一脸正色地道:“不过……老爷你也知道做娘的都有私心,我为三小姐置办些嫁妆是没问题,但茜儿毕竟是我亲闺女,再怎么说我也得先紧着她不是?”

丽娘小心地观察着陆柏松的脸色,见他不但没有不悦,反倒还顺着她的话频频点头,显然也认为她说得有理,思虑也周到。

眼见时机成熟,丽娘不由抛出了自己心底的想法,小心翼翼地道:“老爷,如今家里掌着中馈的是老夫人,月例银子和需要的份例虽说没少着咱们,可属于老爷的那份家产毕竟还掌在老夫人手中,营利多少我们也没见个影,如今老爷还未出仕,难免需要各方打点,若是能将自个儿的产业握在手中,也不怕事事受人掣肘……”

丽娘从娘家带来不少嫁妆,但也明白坐吃山空的道理,虽然陆柏松在家中也拿着月银,但到底未出仕也没有进帐,在外面呼朋唤友请客吃饭哪样不得花钱,没有了便伸手向她拿,这一点丽娘心中早有不满,但又不敢说破,怕坏了两人之间的情意,这才转着弯从锦韵的嫁妆说到家中的财产上。

“你是说……分家?”

陆柏松心中一动,也坐直了身体。

这么多年在嫡母陆姚氏的压制下,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怨气没出发,如今被这丽娘一撺掇难免有几分意动。

想当初逃难到朝阳县时,等政乱过去,陆柏松也曾经托人四处打听,得知陆家人早已经回了京城后,他其实也写过一封信回家描述自己如今的境况,可那封信却是石沉大海没有了回音,气愤之下他这才硬气地放出豪言,说是陆家不派人来接他们,他绝对不会回京城。

如今细细想来,陆柏松也怀疑那封信是被老夫人给扣下了,毕竟在嫡母掌家之下,他这个庶子又能讨到什么好。

左思右想之下,陆柏松亦发觉得丽娘这分家的建议提得好,若是自己掌握了一部分家产,也不用随时看他人脸色过活。

而且京城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想来陆姚氏也不会愿意得个苛待庶子的名头,要知道在这京城里名声可是重于生命的,名声毁了,这一辈子可都休想再抬起头了。

“老爷,也不算是分家,不过是将原本属于你名下的产业转到我们自个儿手中打理,住咱们还是住在陆府。”

丽娘的算盘打得可好,且不说分家后在京城买房子会花上一大笔银钱,长房那边的关系网他们可就依靠不了了,想想那些高门贵户的公子小姐们,没有了陆柏涛这个有官身的大树在,谁愿意和他们坐在一块乘凉?

“对,你说得对,住我们理应还是住在陆府。”

陆柏松拍了拍丽娘的手背,赞许道:“还是你心思细,我明儿个便去向母亲提这事。”

“老爷,老夫人是重脸面的,只要你好好说,让她知道你的难处,再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想来她也不会不答应的。”

丽娘眼波一转,又婉转地提点道,事前她便差人去打探过了,陆家不仅在京城外有千百亩的良田,在城里还有好几个铺面,不说与陆柏涛对半均分,只要能分上三成,每年便是一笔不小的进项,足够他们吃喝不愁。

而且这笔产业拿到手后,丽娘也有信心让陆柏松交给她来管理,虽然顾氏名义上是正妻,但却是在仰她的鼻息过活,那时候的她不就如当家主母一般,什么都由着她说了算么?

如此一步一步走下去,将顾氏扳倒,让陆柏松将她扶上正妻之位也不再是梦想!

“我的心肝,还是你为老爷打算得最多!”

陆柏松忍不住又凑近亲了一口丽娘那粉嫩的脸蛋,闻着鼻间的一阵香风,他又有些心猿意马了。

丽娘畅想着心中的美好未来,脸上不由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映衬着她明丽妖媚的脸蛋,是亦发地撩魂勾魄,看得陆柏松一阵激零,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欲*望不禁又有了抬头的趋势,两手一探便抓住了丽娘胸前的柔软,引来丽娘一阵止不住的娇喘。

“讨厌!”

丽娘欲拒还迎地娇嗔道,长腿一勾,轻纱帐幔缓缓垂下,挡住了那一室旖旎的风光……

第【61】章 家产起风波(1)

安苑。

“嘭!”

青花白釉瓷的茶盏应声而落,溅起一地的茶水,也溅在陆柏松跪地伏低的衣角上,很快便晕开一团黄色的茶迹,很是显现。

此刻,陆柏松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低垂的眸中是掩饰不住的紧张,一颗心如雷鼓般响个不停,在老夫人怒火的笼罩下,他的全身更是隐隐颤抖。

老夫人正端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脸色不善地看着陆柏松,厉声道:“我还没死呢,就想着分家产,你安的什么心!”

“母亲!”

陆柏松脸色大变惊悚地抬头,老夫人这样一说不是安他一个诅咒嫡母的恶名么,他如何担得起?

他与丽娘的计划中不该是这个样子啊,陆柏松不由冷汗直下,又向前跪行了几步,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直到额头在青砖上磕出了红印子,这才抬头泣声道:“母亲容禀,孩儿如今屋里的情况母亲也是知道,前些年离了京城,为了生活清芳的嫁妆早在那几年便用尽了,孩儿如今待考之身又无钱财傍身,每月的月例除了采买些书籍纸张,连在外招呼朋友都寒酸得拿不出银子,这让外人看到岂不笑话我陆府外强中干,这若是在京城传开了,丢的可不止是大哥的脸啊,还有整个陆府的颜面……”

“更何况如今锦韵丫头也大了,当年花光了清芳的嫁妆孩儿已经心头不安,只想着能够帮母亲分忧,帮忙管理着家中的铺面良田,若是能赚点盈余,也能为锦韵攒下一份嫁妆,出嫁时也不会丢了陆府的脸……”

陆柏松声泪俱下的哭诉着,句句都将一个慈父孝儿的光辉形象摆得亮堂堂的,当着一屋着丫鬟婆子的脸,老夫人即使心中有怨也不好指责他的不是,可让她交出家中的铺面良田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沉香,去把二太太给我请来!”

老夫人沉着脸吩咐道,沉香应了一声,再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柏松,垂着眼快步地出了房。

老夫人低垂着眉目,心思却在不断翻转,依她对顾氏的了解,那是个受得委屈也忍得下气的主儿,从前任她搓圆捏扁可从不敢有半个不字,难不成今儿个为了给女儿争一份嫁妆,也敢怂恿着自家男人前来分家产了?

难道顾氏这几年真是胆长肥了,看来那一日归家时她敲打得还不够!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跪地的陆柏松一眼,仰头靠在太师椅背上,秋果、嫣霞忙递上茶水,又小心地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复又垂首一旁大气也不出。

陆柏松早已经黑了脸色,低垂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冷光,如今已经闹到这份上了,说什么也要将家产争到手,若是让老夫人起了戒心,今后再提这事可就难了。

朗月苑里,顾氏娘俩刚在一起用过早膳,正清闲地在苑里溜达消食,一边走一边交谈着。

“前儿个你大伯母找来,说是锦良拜入门下的那位李唯老师不错,在京城也是享有声誉,若是堂哥儿有意,她便让你大伯父去说道一声。”

顾氏挽了锦韵的手漫步在苑中的池塘边,秋天了,塘里的荷花一一谢了去,看起来有些青黄不接,倒是凭添了几分萧条的意味。

“大伯母有这么好心?”

锦韵勾了勾唇,嗤笑道:“怕是又不知道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次是我让你父亲去求的你大伯,你大伯在京城中素有贤名,又治家严谨,想来是他知会了你大伯母一声,她这才巴巴地跑来苑子里说道。”

风起,顾氏不由抚了抚鬓间的乌发,今儿个一早起来右眼皮便跳个不停,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大伯母这是让咱们承她的情呢。”

锦韵眼珠子一转,便不难明白大夫人刘氏的想法,回到陆府后一切收拾停当,锦堂也在自个儿苑中温习适应了一段日子,如今入学正好,不管这位李唯是不是良师,也可先拜入其门下试试,如果不合意再换也不迟,不过大伯父精心为自己儿子挑选的师傅想来也不会是个拿不上台面的人物。

“咦,沉香?”

锦韵微一偏头,便看到不远处游廊里急步赶来的红阳,在她身后还跟着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沉香。

“奴婢见过二夫人,三小姐。”

沉香片刻便到了眼前,对着顾氏和锦韵福了福身。

“沉香姐姐快起。”

锦韵一个眼色过去,红阳便机灵地扶起了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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