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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锦韵扫了锦雯一眼,原来这位陆府的大小姐是去做善后工作了,只看着安排嘱咐倒是比刘氏更妥帖,不过再妥帖也已是别人家的媳妇,对陆府的事能管一次两次到底也是管不上一辈子。

老夫人虽然心有安慰,但看着锦雯,又看了看刘氏,终究是长叹了口气。

亡羊补牢,虽然未为晚已,但是今后难免会有口风传出,为了陆府的声誉着想,陆家的几位小姐也该好生学学规矩了。

老夫人神情一凛,看向锦雯的目光要比其他人都柔和的许多,轻声道:“还是你懂祖母的心,那宫嬷嬷的事……”

“祖母放心,我回了文府后便给宫里送封信,一定给挑个最好的宫嬷嬷来府里教规矩。”

锦雯点头应下,心里思量着待会回府如何说动文清远去文婕妤那里求个情,请个宫里退下的有名望的教导嬷嬷,这陆府的几位小姐确实应该严加管教了,连自己的亲妹妹也不例外,若是以后再闹出点什么事,连带着她也丢脸,在婆家的日子便更不好过了。

锦雯明面上也算是个五品诰命夫人,虽然嫁的是尚书令大人家的庶子,可也是得宠的儿子,只是这婆婆毕竟不是嫡亲的,难免会给脸色看,有时那不经意间怨毒的神光都会让锦雯猜测再三,暗想婆婆是不是在埋怨他们家当年不应该顺手救了文清远。

嫁给文清远两年了,锦雯都未有孩子,请大夫看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婆婆已经提出给文清远纳妾,她即使心里委屈,也只得含泪答应,还得八面张落,不落人闲话。

陆府的人只知道她表面风光,哪里知道她在文府背后的艰辛?

心念转回,锦雯不由一阵唏嘘,只是恭顺地一垂头,掩去了眸中的忧伤,再抬眼时,已是一派温婉平静。

“嗯。”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向锦怡与锦茜,不由面色一肃,“锦怡,祖母罚你在佛堂面壁思过,好好磨磨你的性子,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认错。”

看着锦怡仍然翘着唇,小脸上满是不服,老夫人一怒顺手抓起桌案上的茶盏“啪嚓”一声便扔在了锦怡跟前,茶盏碎裂,茶水顺着流下,湿濡了锦怡的裙裾,她怔怔地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却是嚎啕大哭。

老夫人从来未对她这样严厉过,即使犯了错也最多说上两句,今个儿竟然……

思及此,锦怡更是伤心不已,刘氏呜咽一声,想跪行过去将锦怡给抱住,却被老夫人一眼瞪了回去,吩咐道:“秋果、嫣霞,扶二小姐在我屋里的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了再给饭吃,谁都不准替她求情!”

老夫人最后一句甚是严厉,目光直指刘氏,慈母多败儿,还好锦雯这个嫡长女从小便养在她跟前,识大体懂规矩,这样的女儿才堪称陆家女。

看来,陆家余下的几位小姐,她也要多上心了,个人出丑事小,丢了陆家的脸面事大,小辈们不知道轻重,她这张老脸可丢不起!

老夫人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了锦茜,又扫向了锦韵,让她暗自打了个寒颤,目光垂得更低了。

刘氏咬了咬唇,眼眶通红地看着锦怡哭哭啼啼地被秋果与嫣霞架走,心里不免生出不忍,目光转向仍然跪在那里瑟瑟发抖的锦怡声,不由眸光一寒,冷声道:“老夫人,锦茜挑唆武小姐,是有人亲眼所见,证据确凿,虽然锦茜年幼,但也不能轻纵,务必要她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免日后再犯!”

刘氏这话说得咬牙切齿,那目光似乎恨不得扑上去在锦茜身上剥下一层皮来,让那具娇小的身体更是抖个不停,犹如风中的落叶,乞求的目光再一次望向了顾氏。

“老夫人,锦茜她……”

顾氏心中一软,倒是不忍锦茜如此年幼便受罚,正想开口,却被老夫人一口打断,道:“老二家的,你教女不严致使她们姐妹不睦,如今罚你与丽娘各半年的月例;锦茜,祖母念在你尚且年幼,在菊苑里禁足看管,将‘女训’抄上一百遍……至于你姨娘,教女无方,枉做贵妾,如今由我老太婆做主,降了她的贵妾身份,今后与紫苏一般,好好在太太面前立立规矩。”

老夫人这一决定实际上却是一箭三雕,外人看着并没有怎么责罚锦茜,显示了她的慈爱和大度,此为一。

自从上次闹出那家产风波后,老夫人便在心中记着,如今有机会整治丽娘一番,挫挫她的锐气,老夫人自然不会心软,此为二。

其三,丽娘从贵妾降为了一般姨娘,又要在顾氏面前立规矩,她心里自然是不服气的,如此二房自己关起门来窝里斗,老夫人在一旁看戏就得,心里自然快慰。

老夫人的惩罚过轻,刘氏心里有气,正想说些什么,但忽又看到老夫人递来一个深味的眼神,静静思量下来,方体会了其中之意,纵使心里这口气难以下咽,也终是闭嘴不言,安静地呆在一边。

婉娘很安静,一切看刘氏的风向标行事,刚才刘氏跪了她也跪了。

婉娘如此,紫苏自然也在顾氏跪地时一同求情,只是在听到丽娘的身份变得和她一般时,唇角升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什么叫隐忍而后发,她自是知道的。

丽娘以为自己跟在陆柏松身边几年,身份又是贵妾要高她一等,在她面前趾高气扬,她也是静静接受,还假意迎合了她的拉拢,这两母女爱显摆又易冲动,凡事得要争个先,却不懂得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早晚要出事,这不就来了么?

儿子虽然是她最大的依仗,但讨得陆柏松的欢心也很重要,她要用温婉与娴静织就了一张柔情的大网,将陆柏松牢牢地困在网中央,让他离她不得,这段日子以来陆柏松不是到秀苑的次数最多,若是她这肚子再有动静,那可就更好了。

紫苏低垂着头在那里暗自盘算着,原以为自己眼中的得意掩饰地很好,却不想那一抹笑容还是被锦韵收入眼底,她暗暗默了默,心中却不无感叹,原以为这紫苏不争不夺是个安静的,如今看来陆府的人的确没有一个是让人省心的。

“老夫人教训的是,媳妇领罚。”

顾氏恭敬地给老夫人磕了个头,锦茜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地,但又转念细想,刚才老夫人好似说了降自己娘亲的身份,若是她娘真从贵妾变作一般姨娘,那她在锦琦面前仅存的那丝优越感也……

“呜呜呜……”

想到这个后果,锦茜不禁哭得亦发伤心了。

对屋外跪着的一干丫鬟婆子老夫人做出了罚俸一个月的惩罚,而锦怡与锦茜的近身丫鬟兼有劝导不力之责,每人还多加了五个板子,其他人倒是没有过问。

锦韵也因为陪着方芷君而脱过了这一责,原本她还想着来帮顾氏说几句话求情,如今看来也无必要了,顾氏外表软弱却是内心坚强,对这大宅门里的明争暗斗比她熟悉得多,处理起来自是比自己要妥当。

虽然她从来不去主动招惹麻烦,但难免会有麻烦找上身,这些宅斗经验,她也应该学着点了。

小宴开始后,丽娘便与刘氏顾氏一起陪着几位前来的夫人,但那些人多是刘氏相熟才请来的,应付了几句便没有话说,丽娘又不好去小姐们呆着的菊苑,这才托说累了回到丽苑,一边遣丫鬟打探情况,一边耐心地等消息。

乍然听闻锦怡闯了祸事,锦茜也被牵连其中,还被带到了老夫人跟前,丽娘顿时慌了,立马想奔去安苑求情,可走了一半,又想到几天前的事情,老夫人与刘氏如今都不待见她,遂回了脚步,转去找了陆柏松。

如今俩人匆匆赶到安苑,一切的惩治却已经落下帷幕,看着从屋里相扶着走出的顾氏母女,再看着她们身后被丫鬟搀扶出来毫发无伤的锦茜,丽娘这颗心才放下一半,乍又听闻自己从贵妾降为了一般的姨娘,心中陡然一震,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面色大变,口中“嗷”的一声惨叫后,两眼一翻,显然是受不了刺激就这样直直地晕了过去。

第【66】章 关门学规矩 巧思创新意【 】

从贵妾的位置上掉了下来,丽娘大受打击,每天便围着陆柏松转唠叨个不停,让他想办法去老夫人那里求个情,陆柏松看她可怜,起初还是好言安慰语带怜惜,尔后也被说的烦了,索性便不踏足丽苑,求一个耳根清净。

如此紫苏的苑落便热闹了起来,连带着那个不怎么受宠的三少爷锦琦也逐渐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还有人说越看这三少爷越像二老爷,说得陆柏松心花怒放。

陆柏松本就是庶子,对同为庶子的锦琦自然有几分同命相连的感觉,又觉得这么多年来亏欠了他们母子,所以府中发了什么好东西下来,如今他也紧着往秀苑拿,一家人看起来倒也是合乐融融。

虽然陆柏松偶尔也回朗月苑住住,但顾氏对他的态度总是不咸不淡,说不上热情,也谈不上冷漠,再加上好几年没有在一起生活,难免习惯上有些改变,对这个看似温柔的妻子,他早已经找不到当初的那份感觉,只是想着她多年辛苦为自己养育一双儿女,心中尚存着几分敬重而已。

听说锦怡在老夫人的祠堂里跪了一天便受不了了,哭着跑到老夫人面前认错,又被好生说教了一通,这才收了性子,被大夫人刘氏带了下去。

至于锦茜,当那一百遍“女训”抄写完毕之后,她又央求着亲自送到老夫人跟前,在老夫人跟前一阵讨好,老夫人这一心软,念在她是初犯,也就免了她的禁足。

陆府的事情告一段落后,锦雯那里请来的宫嬷嬷也如约而至。

这位宫嬷嬷姓方,听说以前是在柳太妃跟前伺候的,柳太妃殁了之后出了宫,为人严谨,素有威名,经她调教出的女子十个有八个都嫁入了高门大户做起了正经的太太,就算有的成了姨娘妾室,那在婆家也是说得上话的。

若是能在方嬷嬷的教导下顺利结业,或是能够得到她夸赞两句,那这家的姑娘就相当于是得到了一张淑媛圈里的金字招牌,走到哪里都不愁嫁。

方嬷嬷在京城的贵人圈里很是走俏,一般人还请不到她,若不是托了文婕妤的面子,想来她也不会来到陆府。

临到方嬷嬷到来之前,刘氏已经将陆府的三位小姐集中到了一起,多做告诫,让她们凡事听话知礼,绝对不能触犯顶撞这位方嬷嬷。

刘氏如此说教一番后,三位小姐心中已经打起了擂鼓,以至于这位方嬷嬷还未到达陆府,她们心中已经各自竖起了一个严厉无私的铁面形象。

锦怡红唇紧抿,目中闪动着坚定的光芒,似乎已经提前做好了接受任何折磨和考验的准备。

锦茜毕竟年龄还小,心中倒是被刘氏说得有些惧怕起来,但垂在身侧的小拳头却是握得死紧,这是她一个翻身的机会,就算为了她们母女,也绝对不会放弃。

锦韵心中自然也是紧张的,却没有什么非做不可或是一定要达到最好的决心,她心中只想着如何能够应付过去,在达到方嬷嬷要求的同时,也不让自己过得太辛苦。

方嬷嬷很守时,已时一到便已经在初春的引领下踏进了安苑的正屋,与老夫人和刘氏见了礼后,便领着三位小姐单独到了学习规矩而独立开辟的一间花厅,这间花厅也在安苑里,四周很静,连伺候的丫鬟都被遣开了好远,说是这位方嬷嬷授课的时候不喜被打扰,要保持绝对的安静。

锦韵这时才细细地打量起了这位方嬷嬷,方嬷嬷四十多岁的年纪,容长脸,眉毛有些粗,眼睛细小但却泛着洞察的精光,似乎她只是那一扫,你有任何的小心思都逃不脱那双精明的眼睛,她的嘴唇有些薄,紧紧地抿着,一看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主儿,更别说她周身散发的那种威严感,连锦韵也收起了闲散的心思不得不正经而对。

“几位小姐,”方嬷嬷淡淡地开口,声音听起来很低沉,却又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直穿耳膜,三个姑娘都是周身一震,小心翼翼地竖耳倾听,“不管你们在自个儿家里有多矜贵,到了这里,凡事都要听从老身的安排,若是没有达到要求,就要做好接受惩罚的心理准备。”

几个姑娘对视一眼,都恭敬地点头应道:“是。”

方嬷嬷除了教导规矩之外,还兼上一门女红,两门课艺分上下午进行,每一门两个时辰。

至于琴艺和书画,老夫人是想等方嬷嬷的教导告一段落后,再去请专门的夫子前来教授,眼看着姑娘们一个一个长大,这教导之责已是刻不容缓。

锦怡自是不用说的,从小长在京城里,该学的一样不缺,但锦茜和锦韵,一个养在姨娘身边,一个从小便在农村长大,规矩教养都有欠缺,若是行差踏错一步,丢的都是陆家女儿的脸,只为这一点,老夫人也不得不插手,并且吩咐刘氏盯着,千万不能有丝毫差错。

方嬷嬷教导的规矩很全面,从走路、坐姿、站姿、问好请安、到吃饭喝水、待人接物一应礼仪统统俱全,稍有差池,轻则小声训斥,重则那戒尺就直接招呼了上来,经常打得几个小姑娘眼里包着泪花,手下却不敢停歇地动作着。

就陆锦韵也不可避免了挨了尺子,手臂和小腿肚上都留下了红痕,好在晓笙每晚都给她热敷涂药,这红痕也好得快,又被衣服裤子遮住,外人看不到。

不过学规矩对锦韵来说还是能够达到要求的,但最要命的是女红,虽然顾氏刺绣手艺没得说,但在农村时都忙着糊口挣钱,哪能静下心来教导女儿刺绣,锦韵只能从基础学起,十个指头被刺得红肿不堪,看得顾氏好不心疼。

这一晚,锦韵与锦堂陪着顾氏用过晚膳,锦韵刚想起身告辞,回自个儿苑落里安寝,却被顾氏给唤住,她有些纳闷地坐等,却见着吉祥和五福搬来了绣架,红阳与燕阳在一旁端茶上水,却止不住地捂着唇偷笑,心下已经猜到什么,锦韵一张下脸立时便耸搭了下来,呜咽道:“娘,你饶了我吧!”

“娘这么做就是是为了你好!”

顾氏可不吃锦韵的那一套,这么多天看着女儿十指红肿,她心里自然是心疼得紧,可方嬷嬷是陆府花了大价钱请来的,这里面还有文婕妤的面子在,即使她心中不愿女儿受苦,却也不能阻止锦韵继续去学习,思来想去之下也只得利用每天晚膳后的时间恶补一番,不求日进千里,至少不会像如今这样惨淡。

“二丫,你就听娘的话,多用功,少吃苦!”

锦堂摸了摸锦韵的脑袋,眸中有心疼也有宠溺。

如今锦堂已经顺利拜在李唯的名下,跟着这位名师虚心求学,整个人的气质和风度似乎都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与从小养在京城的锦良相比也分毫不差,甚至他的文采还得到的李唯的赞誉,直言此子可教,必不没师尊之颜。

“哥……”

锦韵咬了咬唇,可怜兮兮地看向锦堂,本来还指望着他来帮自己说说情,却不想竟然和母亲站在同一阵线。

“好了,堂哥儿明日里还要去李老师家,你且先回去休息吧!”

顾氏拍了拍锦堂的肩膀,儿子如今奋发向上努力求学她都看在眼里,还特地贴补了银子嘱咐了孙妈妈让厨房每晚都炖上温补的汤水给送去,努力是好,却也不能亏了自个儿的身子。

“是,娘。”

锦堂点了点头,又对锦韵鼓励地笑笑,这才转身离去。

锦堂与锦良的苑落都在外苑,从朗月苑里离开还要走上一段路程,等锦琦再大几岁后也会单独开了苑子,不会一直与他姨娘紫苏住一块,这是历来的规矩。

双喜撩了帘子,看着迈步而出的锦堂,不由羞涩地低下了头,轻声道:“二少爷走好!”

这声娇软的声音让锦韵也探了探脖子,却忽然看见外面有个人影闪过,看那模样该是黄四牙家的闺女春兰,她不由微微一怔。

黄四牙家的是大夫人刘氏娘家人,当初送来朗月苑里必定是有所图的,春兰又长得花容月貌,或许是刘氏起了让陆柏松收房的心思,谁知道顾氏并未将春兰放在房中,而在苑子里做些杂活,再加上陆柏松也不常到朗月苑来,春兰也就急了。

不过转来转去,春兰不会将主意打到锦堂身上吧?

才一会儿的功夫,锦韵已经神思飞移,心念电转。

顾氏自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又扫了周围一圈,转头对女儿笑道:“堂哥儿如今也大了,若是他看着谁合眼缘,收两个通房丫头也行,多个人照顾着,我也安心。”

红阳与燕阳面色平稳倒是没有其他想法,或许是早前在朝阳县与锦堂处久了,也没生出那样的心思来,如今能够在顾氏身边伺候着,又得顾氏信任,长久下去那呆在朝阳县的老子娘也就更加安稳了。

吉祥与五福只是有些害臊地抿唇偷笑,双喜与八宝却是眼中骤然一亮,只是一个目光炽热,一个目光内敛,但都同样蹦出一份喜悦,锦韵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是自家哥哥太走俏了,搅得这帮小姑娘春心荡漾了。

收通房丫头在平常的大户人家里本是常事,锦良也只比锦堂大上一岁,如今房里也早搁了两个通房丫头,纯粹解决生理需要;当然,若是以后有了身孕生下一子半女的,被抬了姨奶奶,那也相当于是半个主子了。

许多丫头可就指着这点途径,盼望着自己也能够一步登天。

虽然对于男人的这一点本能发泄让锦韵有些无语,但她又觉得锦堂不是那样的人,或许也是林碧娆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那样千娇百媚的一个小姐,又兼具果敢与泼辣,有这样的女子在前,他还会对其他女子生出感情吗?

想到这里,锦韵不禁又是一叹,林夫人做事果决,开弓便没有回头箭,林碧娆的婚事已经注定,便再也不可能更改,真正是可怜了锦堂的一片痴心。

将屋内各个丫头的反应收入眼底,顾氏眼中极快地划过一丝冷光,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们下去吧!”

顾氏遣散了屋中的人,只留了燕阳与五福在外间候着,这才转向锦韵,叹道:“堂哥儿虽然孝顺,却也是个心思重的孩子,娘自是想他不那么憋着自己,或许收个通房转移一下感情也是好的。”

“娘……”

锦韵惊讶地捂住了唇,原以为在朝阳县城里的那一切,只是属于少男少女青春萌动的隐痛,却不想顾氏什么都明白。

“好了,你这个姑娘也是,娘虽然当着丫头们说这些,你也不知道脸红,真正是个厚脸皮的!”

顾氏点了点锦韵的额头,虽然话语隐含责备,但眸中却满是宠溺。

“娘,那我就厚着脸色赖你一辈子,到时候你可不能赶我走!”

锦韵挽着顾氏的胳膊,半真半假地靠在顾氏的肩头撒着娇。

“娘也想啊……可女大不中留……”

顾氏笑着抚了抚锦韵垂在身后的乌发,半晌后又正色道:“所以,眼下你便跟娘好好学女红,省得将来嫁了人连双袜子也不会做,让夫家的人埋汰你!”

“娘!”

锦韵哀嚎一声,却也拗不过顾氏的执拗劲,只得老老实实地穿针引线,照着顾氏的样一步一步绣起图样来。

事实证明,顾氏的教导方法是有效的,在连续七日都被刺破了指头后,第八日锦韵终于掌握了基本的针法,绣出花样来也象模象样,虽然绣图仍然缺少了一点神韵,但却已经让人看不出她其实是初学女红,说实话,这样的结果让锦韵心里也小小地骄傲了一把。

方嬷嬷将锦韵的进步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甚至还加重了她的女红课业,让锦韵的欢喜还没能漫延到心底,就又愁苦了一张脸。

下午的课业结束后,方嬷嬷自是先行离开,锦怡在收拾自个儿的绣件,锦茜看向锦韵,不由凑近了低声道:“三姐今天绣的我看着已是不错,不知道方嬷嬷是怎的,还要罚三姐做如此重的课业。”

锦茜虽然话里话外似乎都是在为锦韵打抱不平,可那轻松的语气却透露出那暗藏的幸灾乐祸,锦韵摇了摇头,淡然道:“方嬷嬷怎么安排,我们便怎么做,四妹妹也别忘了明日里要交的十篇‘女诫’,不然方嬷嬷可又要罚你顶水碗练走路了。”

锦怡抿唇,嘲讽地笑道:“自己的事还没弄妥帖,也有心情嘲笑别人,四妹妹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自从上次的菊苑事件后,锦怡自是恨上了锦茜,自家姐妹不说帮忙,还在暗地里给她使绊子出阴招,对锦茜她早已经是恨得牙咬咬,若不是如今风头还未过去,她又在祖母和母亲面前保证了会守规矩不闹事端,放在以后她一定好好收拾这小蹄子。

“二姐也别得意,方嬷嬷可夸过三姐的礼仪规矩,那在我们姐妹中是最好的,你可要努力,别落了你长房嫡女的名头!”

锦茜冷哼一声也不甘示弱,说完话语提了东西便走,只留下相视一眼略有些尴尬的锦韵与锦怡。

早就知道这锦茜是个不省心的,不挑出点事端她心里就是不舒坦。

锦韵心里叹了一声,也不说其他,只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不一会儿,却听见锦怡的声音居高临下的传来,“三妹,别以为方嬷嬷表扬了你两句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我是长房嫡女,我父亲更是四品太常寺少卿,你虽然亦是嫡女,却别忘记了你父亲却是庶出,至今仍无官职,无论你再怎么努力,永远也别想越过我去!”

言罢,锦怡便是冷哼一声,担起裙摆高傲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阵旖旎的香风。

锦韵怔了半晌,最后无语地翻了翻白眼,她啥时候又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只不过老夫人下达了死命令,谁在方嬷嬷那里结不了业,谁今后的日子就惨了。

锦韵知道自己的女红太差,这才想着从规矩礼仪方面勤奋弥补一下,希望最后结业的时候两种成绩综合一下能够持平,努力了果然有成效,今天才偶尔得到方嬷嬷开了一次金口表扬,却没想这欢喜还没暖到心里去,就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哎!

重阳小宴那日发生的事情,虽然陆家已经极力遮掩,但到底还是有些风声传了出去,好在人云亦云,有人听了嚼嚼舌根,有人听了便一笑而过,久而久之也淡了。

但老夫人始终是心中不郁,传了话下去,方嬷嬷那里的管教便更是严厉,三个姑娘勤学苦练,根本没空出府,锦韵原本打定主意去威远侯府拜访的计划也只得一拖再拖。

转眼间便到了十一月,天气凉爽之余也泛起了一丝冷意。

锦韵的女红技艺眼看着有了长足的进步,不知道方嬷嬷是有意无意,特地让锦韵拿了自个儿曾在宫里做的绣图回去研究,起初她还在慢慢摸索,但时间久了便觉出了这针法其中的奥妙。

方嬷嬷所习的针法竟然肖似锦韵前世所知的蜀绣,蜀绣以软缎、彩丝为主要原料,其绣刺技法甚为独特,至少有一百种以上精巧的针法绣技,而方嬷嬷绣的这幅牡丹图精巧细*腻,在同一块底料上,在同一绣制过程中,绣出了正反两面图像,轮廓完全一样,图案同样精美,采用了晕针、纱针、点针、覆盖针等十分独特而精湛的技法,正是蜀绣中闻名遐迩的双面绣。

双面绣甚是复杂,绣时一定要把针垂直,不刺破反面的绣线,且须按次序非常均匀地排列针脚,不能疏密不当,才可使两面相等,起针时要将线尾剪齐,下针时将线尾压住,连线几次短针,将线尾藏没,使正反两面都不露线头,最后藏头,将线尾隐藏在最后的针脚中,不能露出丝毫。

顾氏一看之下也是惊叹不已,看着锦韵在一旁研究,自己也忍不住抄针演练,两母女倒是各自忙得不亦乐乎。

“这针法果真是精妙!”

顾氏徐徐放下手中针线,再看了一眼自己所绣的牡丹图,她本也是喜爱刺绣,有了新的针法也必定要尝试一番,虽然没有方嬷嬷的亲自指点,但只是研习其作品,也让自己的刺绣技艺更上了一层楼。

“娘,你绣的倒是好,完全把女儿给比下去了,如此我后日里如何交得出让方嬷嬷满意的绣图……”

锦韵整张脸愁苦不已,礼仪规矩算是已经告一段落,三位小姐虽然各有参差,但好歹方嬷嬷那里都是点头通过了。

至于女红技艺,虽然已经学习了一段日子,锦韵到底比不过已经拿了好几年绣针的锦茜与锦怡,若是想要顺利通过方嬷嬷最后的评审,想要在技艺上出挑那是不可能的,那么便只有在新意上取胜。

为了交出让方嬷嬷满意的一幅绣品,锦韵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绣图也弄了几幅,但她看着都不满意,眼看着日子近了,她也亦发着急。

“要不,用娘的这幅代替?”

顾氏试探地问道,要知道得不到方嬷嬷的首肯,老夫人那里恐怕又会有新的责罚下来,到时候不知道锦韵还能不能吃得消。

这一个多月来学规矩习刺绣,女儿已经清瘦了不少,她看着都心疼。

“不行的,娘!”

锦韵摇了摇头,方嬷嬷的眼睛多毒辣,是不是她绣的,一眼便能看出,各人的用针力度和手法毕竟是不同的,即使顾氏仿着她的做,也会被方嬷嬷看出马脚的,到时候闹到整个陆府都知道,她们娘俩可都没脸了。

顾氏秀眉轻蹙,顺手理了理锦韵耳边垂落的一缕乌发,担忧地问道:“那如何是好?”

“我再想想……”

锦韵叹了口气,目光重新又落回绣架上艳丽的牡丹图,手指轻轻抚过,绣面平整,丝线光润,几乎成了所有刺绣精品的必备条件之一,可是……“娘,若是这牡丹浮凸,不是看起来更真实,更有立体感吗?”

陆锦韵心里想着,不知道怎的就脱口而出,顾氏一怔,虽然不明白那“立体感”是什么意思,但浮凸她却是能够理解的,可绣线细薄如此,又怎么能绣出浮凸,难不成要绣重针?

顾氏摇了摇头,道:“想要花样浮凸,也不是没有人试过用重针,可那样下去,花色便显得粗重了些,反而不美。”

“浮凸……浮……凸……”

锦韵的手指反复在图样上来回抚过,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转向顾氏,惊喜道:“娘,我有办法,不用绣重针,也能让这花样变得浮凸有致。”

顾氏也是一惊,旋即问道:“什么办法?”

锦韵神秘一笑,眨了眨眼,道:“待女儿绣出图样后再给娘品鉴,现在先保密。”

“就你鬼精灵!”

顾氏气闷地一笑,点了点锦韵的额头。

锦韵吐了吐舌,心思已经不住地翻转,连面上都是难掩的喜悦,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方法可以尝试,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试上一试。

回到了自个儿的苑落后,锦韵让竹心为她找来了些许做衣服剩下的边角余料,再绷上绣架,让晓笙点亮了所有灯,在夜晚里也照得整个屋内亮堂堂的,她这才平复起自己的心情,慢慢地,一针一线地缓缓绣来。

三天之后的结业课上,方嬷嬷最后一次教导,之后便是各人奉上自己的绣作待评。

锦韵终是没有提前告诉顾氏其中的秘密,还是等先过了方嬷嬷这一关,她才有脸去报喜啊。

锦怡与锦茜已经呈上了自己的绣作,虽然她们面上难掩忐忑,但眸中却全无焦灼,想来过关是没有问题的,只待方嬷嬷最后给出的评价高低而已。

“二小姐绣功尚佳,只是缺少了神韵,老身给出的结果是:良!”

方嬷嬷话音一落,锦怡的面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她可是费了好多心思绣的这幅图,原本是指着优来的,没想到最后只得了个良,不免有些泄气地耸搭着肩膀,连应声也显得有气无力,被方嬷嬷狠狠瞪了一眼后,脸色一红,终是再次挺直背脊坐了起来。

“四小姐的绣功花梢了些,看着精巧有余,却是基础不扎实,针法显得浮夸,中!”

锦茜拍了拍胸脯,显得有些庆幸,只要没有得差,那就算是过关,她本来就不喜欢那根破针,以前也是被丽娘逼着学了一段时日,只要凑合着看就行了,她可不指望在这上面变出朵花来。

“四小姐,你的绣品?”

方嬷嬷的目光看向了锦韵,她赶忙起身施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奉上盛放在黑色四方镂空花纹托盘上的绣品,绣品铺的很整齐,上面还盖着一层薄薄的轻纱,绣过朦胧的光线,隐约可见其中的几许丽色,显得有几分神秘。

“三姐莫不是真绣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还这样藏着掖着?”

锦茜坐在椅子上伸长了脑袋也没看出一点所以然来,不由撅起了嘴。

锦怡也是一脸好奇加警惕,在规矩礼仪上她虽然得了个优,但锦韵得的却是优加,生生比她高出一头来,她心里自然是气闷,若是这一次锦韵的女红再盖过她,让她这陆府长房嫡女的脸面往哪里放?

“四妹说笑了,姐姐自知绣艺不高才有心藏拙,也是怕被人看了笑话去,又哪里比得上四妹的绣艺精湛!”

锦韵不动声色地顶了回去,锦茜面上一臊,又看向方嬷嬷微沉的脸色,将原本想要反驳的话语给咽了下去,冷哼一声撇过了头。

“锦韵失礼了,请嬷嬷勿怪!”

锦韵又对着方嬷嬷欠了欠身,话语倒是听着真挚恳切,有几分诚心。

方嬷嬷看了锦韵一眼,沉声道:“没有下次!”

“是!”

锦韵翘了翘唇,恭敬地将托盘放在方嬷嬷身前的案桌上,这才退后两步,婷婷站定。

方嬷嬷的视线落在托盘上略有些突出的浮形上,用手指细细地摸了摸,口中轻“咦”了一声,这才缓缓揭开那一层薄纱,目光却是陡然一亮,手指更是反复地将这绣品来回抚摸了几遍,方才失笑道:“原来竟然如此简单,老身想了半辈子,竟然钻进了死胡同里!”

复又抬头看向锦韵,眸中升起了难得的暖意,“三小姐是如何想到这样做的?”

“锦韵也是偶然有了这想法,就想着一试,还望嬷嬷不要怪罪锦韵取巧。”

锦韵甜甜地一笑,方嬷嬷并没有训斥还隐现欢喜,看来今天她过这关有望了。

“你且说说,这内里是何物?”

方嬷嬷手指一摸便知,要想花样浮凸,锦韵用的根本不是重针,而是在花样里填充了东西,触感微软却又饱满,这样简单的做法她怎么没有想到,还一直钻研针法,想以高超的技艺展现出浮凸的效果,想来真是她钻了牛角尖,殊不知另辟蹊径却能柳暗花明。

“羊毛和绵纱。”

锦韵笑着回道,“先用羊毛垫底,再绷上一层棉纱,这样羊毛就不会稀漏而出,且手感饱满温软,再在上面刺绣出花朵,远看也更具真实和美感。”

锦韵自己也试验了很多次,做衣服的布料有硬有软,但若是塞入绣图之下触摸起来手感却是不一,感觉也怪异,她遂想到用铺垫在内室里的羊毛毡,用剪刀剪了一些羊毛,又用棉纱绷了起来不漏,这才小心翼翼地完成了眼前的绣品。

锦怡与锦茜在一旁听得糊里糊涂,都不知道锦韵与方嬷嬷在说些什么,更不明白怎么绣花还用上了棉纱和羊毛,俩人冷视一眼,却又极快地调转过头,但心里都存在着同样的嘀咕,这件绣品最后的结果是……

方嬷嬷看了看锦韵,沉吟半晌,方道:“绣功只能说是勉强,但这新意却是上佳,老身给你良佳。”

方嬷嬷话音一落,锦茜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锦怡拳头一紧,生生将桌案前的绣布揉成了团。

“谢谢嬷嬷!”

锦韵低头,暗暗呼出一口长气,总算是过关了!

第【67】章 二姑母携子女归家【 】

回到陆府最高兴的事莫过于是顾氏终于找回了周妈妈,周妈妈的儿子原是舍不得母亲再去操劳,可周妈妈又是闲不下来的命,心中亦牵挂着顾氏身边没有个可心的人,遂在儿子那里交待了一通,便随着来人奔京城去了。

如今由周妈妈打点着朗月苑中的一切,顾氏舒心不少,连日来被陆柏松冷待而变得有些郁郁的心情也因此明快了起来,锦韵看在眼里自然是欣喜的,也亦发倚重周妈妈了。

转眼间便到了十一月末,这一天,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小雪,锦韵披着厚厚的灰鼠银毛大氅,怔怔地站在廊下,看着天空中落雪纷飞,打着旋簌簌落下。

前世里她是南方人,南方天气温暖很少下雪,来到大辰王朝之后,这也是她看到的第一场雪。

锦韵伸手接过一片飘落的雪花,一丝冰凉的感觉泌入心脾,却并不觉得冷,看着那小小的雪花在手掌中融化成水,再挥一挥手,洒落指间,如此几番下来,晓笙看得已是忍不住几步上前,道:“小姐,可别再玩雪了,仔细冻着手!”

“不碍事的。”

锦韵摇了摇头,伸手接过竹玉递来的棉布,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后,又呵出一口热气来搓了搓手。

自从方嬷嬷的教导结束之后,也不知道方嬷嬷在老夫人面前说了些什么,每次她到安苑去请安,老夫人看她的目光便不一样了,就像是在暗自评估一项待价而出的货物一般,那种悚悚的感觉令人发毛。

几次三番下来,锦韵便每次都等着顾氏一起去,有顾氏在前面挡着,老夫人的目光这才收敛了几分,但仍然是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倒是刘氏母女每次见她时总是忿忿地,似乎很不满意这个二房的嫡女怎么事事都超过了长房的女儿,生生成了他们的眼中刺!

想来锦韵也是无意之施,原本以为自己女红差了些,便在规矩礼仪方面用了心弥补,谁知那新意的女红创作也得到了方嬷嬷的认可和赞赏,生生比锦怡高出了一篾片。

她本无心出风头,却不想终成为众矢之的,锦韵的心中也生出几许无奈。

方嬷嬷走后,接下来陆府又请来了教导琴艺的师傅,这个兴趣爱好锦韵还是喜欢的,前世她便学过钢琴,那时候养母家经济也不富裕,她便经常在琴行里借着试琴的机会练练手,天知道那时候她做梦都想有一架自己的钢琴。

来到大辰王朝,虽然乐器换成了古琴,但曲艺相通,凭着那股执着和喜爱,锦韵上手倒是很快,但此时她已经多了个心眼,在师傅面前也只是表现得平平,这一点让经常得到师傅夸奖的锦怡心理上稍微平衡。

锦韵正看着雪花发神,竹心的脚步却由远及近,一张小脸跑得红扑扑地,却顾不上歇息,喘着气道:“小姐,二姑奶奶回府了!”

“嗯?”

锦韵一怔,缓缓转过了身。

竹心口中的二姑奶奶她当然知道,那是她爹陆柏松的庶妹陆文娟,她的二姑母。

这位二姑母虽为庶女,但是性子刚烈,在京城政变之前,老夫人便想将她嫁给自己娘家的一个侄子以加固陆姚两家的关系,但二姑母死活不从,老夫人没法,就给了句冷话,若是今后有人给她提亲还好,若是没有人,那她这辈子就在陆家当个老姑娘。

却不想老夫人这句话刚刚抛出,没多久便有媒婆找上了门,虽然提亲之人是个名不见经转的小人物,但也气得老夫人够呛,心下已然明了,二姑母死活不嫁,便是等着这小子上门来提亲。

二姑母没有遂了老夫人的意,老夫人当然也不会轻易从了她的心,两母女便陷入了对峙的僵局,后来二姑母在老夫人屋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后那一夜,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二姑母却仍然坚持不走,第二天早上老夫人的屋门一开,她便晕了过去。

而后请了大夫来看,是疲劳外加风寒,那一场病差点将二姑母给折磨死,后来老夫人遣退了所有人,和二姑母单独谈了一个时辰,之后便同意了这门亲事,但二姑母从陆府出嫁,嫁妆分文未要,跟丈夫一同离京奔赴兰州,从此便和陆家断了联系。

后来听人说起二姑母的丈夫在兰州从军,由从九品的巡检做到从六品的兰州安抚使司副使,倒是官运亨通。

可是又有什么原因使这位离开京城长达十六年之久的二姑母又重新踏足陆家呢?

“可知道二姑母是因何归家?”

这一点锦韵也很是好奇。

竹心看了一眼周围,咬了咬唇,凑近低声道:“听说……二姑老爷没了。”

“什么?”

锦韵一怔,手中的棉巾绞在指间。

原来……竟然是二姑父没了,锦韵垂下了手,心中不免有些戚戚,当年那样轰轰烈烈的一场爱情,不惜背离了世俗的枷锁,原本看着已经有了美好的结果,可……那人为什么就这样没了?

“二姑母现在是在老夫人屋里?”

锦韵转过了身,边走边问,对这个二姑母她心里一直有着敬佩,这个时代敢爱敢恨,敢于争取自己幸福的女子并不多,她羡慕也佩服。

“晓笙,你去我屋里打开那黑漆顶箱柜,把放在柜里第二层那个小檀木做的长匣子拿上,竹心、竹玉,你们先与我一同去安苑看看。”

锦韵极快地吩咐道,脚步没有丝毫停歇地向外行去,竹心与竹玉紧随其后,晓笙应了声是,便向另一个方向小跑而去。

锦韵有些担心,当年二姑母与老夫人的事情除了陆家的主人外,便只有从前陆府服侍的那些个老人才知道,虽然压制得当没有在京城传出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但到底老夫人与二姑母算是结了仇,这次归家还不知道老夫人会拿什么脸色给二姑母看。

思及此,锦韵的步伐亦发快了,竟然顾不得身后打着油伞的竹玉,任凭雪花落满大氅,心情却是更加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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