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你放心交给姨娘。”
丽娘眼睛一亮,拍着胸脯保证,即使她再不得宠,那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还在屋里放着,给女儿置办一身闪亮的行头自然不在话下。
“武姐姐说这次京城四少都在应邀之列,不会单单只有郭公子了……”
说到这里,锦茜不由脸上一红,小女儿的娇态尽显。
若不是郭品峰与陆家两位少爷同时拜在李唯老师的名下,想来也不会参加陆府的小宴,那日只是郭品峰的一杯水酒便引得锦怡与武丽娟大打出手,若是京城四少齐聚,还不知道该是怎样的风光呢。
“喔,当真是这样?!”
丽娘也是欣喜万分,虽然久居深闺,可京城四少的名头是多么响亮,不说人品贵重,就是那无可匹敌的家世也让京城的世家小姐们趋之若鹜,她想不知道都难。
“自然是真的。”
锦茜眼中也满是喜色,忽又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正,看了一眼丽娘后,略有些犹豫道:“姨娘,父亲明年也是要考举人的,对咱们二房来说,只有父亲中了功名才是正途,可再不能……再不能一个劲儿地窝在秀苑和苏姨娘……”
锦茜说到这里自是面色一红,虽然小小年纪,可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分外早熟,后面的话即使不说,丽娘自是心领神会。
“你放心,紫苏那个贱*人,我自有办法收拾她!”
丽娘半眯着眸子,阴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狠色。
先前只是她顾着自己这位份的事,竟然忽略了紫苏这个女人,如今将一切细细理顺,她突然惊觉这个紫苏不声不响,却成了最后的得利者。
想起从前紫苏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再怂恿着自己排挤顾氏独掌大权,就连要分家产这样的事也是紫苏在无意中提及,可如今细想,真的是无意么?
紫苏服侍老夫人多年,老夫人的性子如何自是摸了个七七八八,是她大意了,急功近利之下才遭了这女人的道。
丽娘越想越清楚,越想越明白,此刻她的脸色已经阴沉地吓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直奔秀苑去,撕了紫苏那贱*人的嘴!
锦茜却在一旁兀自点着头,没有注意到丽娘脸色的变幻,虽然她如今已搭上了武丽娟这条线,但到底自身底气不足,若是陆柏松考取了官身,那她的身份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莫怪她这样小的年纪就懂得为自己打算,实在是时势所逼,让她不得不想得更多。
*
且不管丽苑里锦茜俩母女如何说道,秀苑里却是另外一幅温床暖枕的旖旎风光。
此刻,正是上午的好时光,薄纱似的帐幔隐约透出内里起伏纠缠的两个身影。
陆柏松伏在紫苏的身体之上,面色似痛苦又似舒爽到极致地扭曲着,整个人一阵颤抖,半晌,才软软地翻身倒在一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紫苏也是一脸红晕,披了外衫,拿过早已经预备在一旁的温水,浸了棉布后细细地为陆柏松擦拭着下身的污秽,动作细致轻柔,指间若有似无地扫过那敏感的肌*肤,又惹得陆柏松一阵颤栗,不觉拉了她的手,将整个人攥近了些,笑道:“如今苏儿亦发懂得情*趣了。”
“老爷……”
紫苏娇声一笑,含羞带怯地倒在了陆柏松怀中,俩人又是一阵瞎摸乱搞,半晌才歇下气来。
陆柏松挑高了棉被盖住身体,不经意间转头看着内室炭炉里燃起的白烟,觉得有些呛鼻,不禁皱眉道:“伺候的丫头是怎么烧炭的,这什么味儿!”
紫苏也略微撑起了身子,扫了一眼后,便垂下了头,略有些委屈地嘟嚷道:“老爷,苏儿屋里烧的都是白炭,自然是有烟的。”
陆柏松一怔,便随口说道:“这怎么会,我在丽娘那里……”
“老爷,”紫苏幽怨地瞪了陆柏松一眼,这才闷声抽泣道:“苏儿这里如何能同丽姨娘相比,苏儿是丫头出身,本来便没有多少陪嫁,自然不能像丽姨娘有钱使,将事事都打点妥帖……”
“你是说这白炭是府里分下的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陆柏松微眯了眼一脸沉思,这是他归家后在陆府过的第一个冬天,以往住在张府里一应用度俱全,而且有丽娘上下打点,他倒是一点没觉出不是,怎么一回了陆府竟然便全变了味。
陆柏松的脸色更加阴沉,如今听紫苏这样说若他还不明白,那便是十足的傻蛋。
紫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柏松的脸色,沉吟半晌才道:“往年里多亏老夫人的照拂,苏儿与琦哥儿也能使上银炭,只是今年就……前些个天苏儿也不愿拿这东西出来呛着老爷,只是今儿天气实在是冷,又下了一场小雪,苏儿这才……”
冬季里富贵人家屋里烧的炭都有讲究,次一点的便是白炭,有烟味,略微呛鼻。
好的便是银炭,亦称银骨炭,是近京西山窰的特产,其炭白霜,无烟,难燃,不易熄,选其尤佳者贮盆令满,复以灰糁其隙处,上用铜丝罩爇之,足支一昼夜,入此室处,温暖如春。
看着陆柏松亦发沉凝的脸色,紫苏用手绢拭了拭眼角,继续填油加醋地道:“当初丽姨娘也是为老爷着想,希望产业能够归到自己手上打理,却不想好心办了坏事,以致于如今苑里连个银炭也分不着……”
这一点细节的问题紫苏早已经打探清楚,丽苑里自然能够自己自足,吃穿用度都高人一筹,而顾氏那里,因着锦韵与林家有那样的关系,即使发到手里的是白炭,他们也能想法变成银炭。
可因着陆柏松上次那一闹,连老夫人也对她有了意见,管事自然会看脸色办事,对二房各处发放的份例也亦发随意起来。
“都怪这个女人!”
被紫苏这一提,陆柏松也气上心来,若不是丽娘的挑唆,他又怎会被猪油蒙了心,向老夫人要求分家产,以致于自己如今上不上下不下,还没个着落,连大哥那里也冷待了他,原本说得好好的为他引见几位大人,如今也没有了后话。
“老爷也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紫苏轻柔地为陆柏松顺着一口心气,劝解道:“夫人如今娘家也没个依靠,紫苏也是无能的,帮不到老爷,如今也就指望着丽姨娘能够帮衬一些,老爷还是应该对她好点,没事多去看看,可别冷了丽姨娘的心。”
顾氏的父亲原本只是一秀才,一辈子没能考取功名,也只是靠着祖上萌荫度日,儿子弃文从武离家后便是生死未卜,顾氏的娘家早已经落魄,对如今的陆柏松来说无一点助力,若不是他们少年夫妻,也算同甘共苦了那么多年,又为他养育了一双儿女,想必陆柏松早已经生了异心。
而当初丽娘从张府带来的那份嫁妆也算是丰厚,若是真在陆府得不到好,指不定还要靠着丽娘的这份身家办点实事,陆柏松这一想来,便歇了怒火,认同地点了点头。
紫苏能够说出这番话来也算是善解人意,不禁得到了陆柏松几分高看,原以为丫头出身的她是最上不了台面,却不想如今却是最懂他的心,事事为他考虑,怎么能不让他动容?
“苏儿,你真是事事都为老爷考虑,你放心,将来老爷考取了功名,飞黄腾达之后必然会好好对你们母子俩。”
陆柏松轻柔地将紫苏搂在怀中,信誓旦旦地保证着,紫苏一双眉眼弯成了月牙,莫明的精光一闪而逝。
紫苏当初为什么会被丽娘拉拢,还不是眼红她那份嫁妆,若是这笔丰厚的嫁妆能够到了自己手中,那是一件多么快意的事。
如今丽娘早已不复往日的威风,她只需要适时地踩上一脚,便能让她永不翻身。
至于顾氏,目前来说还算安分,对她没有什么威胁,等收拾完了丽娘再来谋算也不迟。
能从一个小小的丫鬟成为姨娘,对其他人来说也许是天大的幸运,可她紫苏要的不仅是如此而已。
当初老夫人就说她心气高,这才把懦懦的紫云给了陆柏涛,将她给了陆柏松,她心里本就有着不甘,若是再不活出点名堂来,岂不辜负了老夫人对她的那点高看?
窝在陆柏松的怀里,紫苏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丝冷笑。
*
陆柏松听了紫苏的话,当晚便去了丽苑,虽然心里对丽娘还有着那口气在,但看在那份丰厚的嫁妆面上,这点不快他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得知陆柏松要来,丽娘欣喜地让碧草与莺歌收拾房间熏了香炉,又为自己梳上了时下里京城最流行的朝天髻,在高耸的云鬓上插着一对累丝云纹镶红蓝宝石的赤金簪,又穿着艳丽的海棠红盘扣对襟小袄,再配上绛紫色的八幅绫裙,裙边缀着一圈淡灰色的银鼠毛,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艳丽非常。
陆柏松沉醉在秀苑的欢乐窝里已经久不见丽娘,今日一见顿觉眼前一亮,又忆起了往昔两人恩爱的时光,以及丽娘在床榻之间那极尽撩人的媚态与温柔,心中一热呼,原本的那点芥蒂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一脸笑意地迎了上去。
红木雕花大圆桌上摆着上好的饭菜,还温着一壶陆柏松最爱的“西凤酒”,暖烛上摇曳着迷离的火光,又有美人在怀,这番日子好不快意。
前日里丽娘虽然还在念叨着陆柏松的薄情,但听了锦茜的话后,始知拉拢丈夫,助他考取功名才是良策,也就泄了心头的那点火气,极尽殷勤地伺候着。
杯酒下肚后,陆柏松一晃眼间瞥见了墙角处的黄铜雕花镂空炭炉,又思及秀苑里的紫苏母子,心思一动,不禁开口道:“你苑里若有余下的银炭,也给秀苑送点过去。”
顾氏那边暂时不论,可紫苏甚得他心,又为他育有一子,陆柏松也不想亏待了她,若是府中的份例一视同仁,那丽苑的份例也应该是白炭,只不过丽娘从小身娇肉贵,家里又宠着,手中又有银钱,自然是不会亏待自己。
“你……”
丽娘面色一变,随即怒上心头,她早已经忍着自己的心气好生伺候着陆柏松,不想他人在丽苑,心中却还挂念着秀苑那个狐狸精,让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当下,丽娘便火了,搁了手中的酒壶,冷笑道:“你若还记挂着那个贱婢,又到这屋里作甚?!”
原本俩人还是好好的有说有笑,却不想丽娘突然间便变了脸,陆柏松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旁蹑着脚步正准备向后退去的碧草,心中更觉难堪,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想他堂堂一家之主,若是连个姨娘都能对着他甩脸子,他的尊严何在?
思及此,陆柏松一拍桌子便站了起来,冷声道:“你发什么疯,若是不愿爷来丽苑就明说,少拐着弯骂人!”
“你……你竟然还帮着那贱婢说话……呜呜……”
眼见陆柏松如此维护紫苏,丽娘更觉委屈,眼眶一下便红了,哭闹着双手横着一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劲,一下便将整桌饭菜给扫下了桌去,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狼藉,嘴里还不住地嘟嚷着“我不要活了!”
陆柏松跺了跺脚,看着袍角染上了菜汁汤夜,脸色更是难看,对着屋外吼了一声,“来人,丽姨娘发疯了!”
原本已经退出屋外的碧草心中一急,又与迎面而来的莺歌对视一眼,两人眸中都有犹豫与惧色,不知道该不该听了陆柏松的话闯进去。
丽姨娘的脾气她们自然是知道的,表面上看着光鲜,可一有不顺的便拿他们出气,要么揪一下,要么踢一脚,却都弄在不显眼的位置,让她们有苦只能往肚里咽,今儿个这种情况让她们怎么敢进去触了丽姨娘的霉头。
就在碧草与莺歌犹豫之间,却见一个鬼祟的婆子在走廊的拐角上探了个头,听到屋里的动静,又极快地缩了回去,掉转了头,脚步飞快地向丽苑外奔去。
“哼!这丽苑里的人爷都使唤不动了,反了天了!”
陆柏松冷笑一声,一挥手,便将身后方几上的汝窑青花瓷瓶给摔在了地上,却不想那溅飞的碎片正好擦着丽娘的脸颊而过,丽娘惊叫一声,顿觉得脸上一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便流了下来,用手一抹,竟然是血。
“杀人了!”
看着手中的血迹,丽娘惊恐地瞪大了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发狠地便朝陆柏松冲了过去,嘴里不住地骂道:“陆柏松,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想当初住在我们张家吃我的用我的,老娘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个没有功名的白身……”
“泼妇!住口!”
丽娘口没遮拦的这一说,却不想正触及了陆柏松多年痛处,他想也没想一个耳光便扇了过去,直打得丽娘眼冒金星,一头便撞在了红木衣柜上,这下连额角也给磕了个血口子。
“啊,我跟你拼了!”
疼痛的刺激下让丽娘陷入了疯狂,原本艳丽的五官已经狰狞而扭曲,在一阵发狂的嘶吼中伸长指甲抓向了陆柏松,两个人顿时扭打成了一团。
*
“快点!”
大夫人刘氏坐在暖轿上心急地撩了帘子催促道。
“夫人,就快到了!”
身旁的王妈妈抹了抹头上的汗水,眼中却是闪着兴*奋的光芒。
“紫苏这消息真的可信?”
虽然心里急切,但刘氏仍然有些迟疑地低声问道。
“夫人放心,来报信的是苏姨娘身边的小蝶,就是借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欺骗夫人。”
王妈妈边走边说,唇边闪现一抹诡异的笑容,低声道:“再说借夫人的手除去丽姨,对她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丽娘这个女人留着也是祸害,起初还以为她是识实务的,可以与顾氏一争高下,搅乱二房的风水,谁知还没蹦达几下就焉气了。”
刘氏心中不由冷哼一声,俗话说十年媳妇熬成婆,她都已经嫁入陆家二十年了,老夫人却死守着权力不放,若不是丽娘怂恿陆柏松向老夫人争家产,这执掌中馈的事务还不会落到了她手里,就这一点来她还得感谢丽娘。
丽娘虽然蠢笨,可她那份嫁妆却很是诱人,紫苏的算盘敲的响,可她也不笨。
顾氏如今一门心思扑在儿女身上,对二房的事务都很少过问,紫苏想要在二房坐大,也要看她同意不同意。
若是紫苏识时务,那么还是有商量的,她这一去就是要拿捏住二房的命脉,让他们今后不得不仰她的鼻息过活。
思及此,刘氏的唇边不由泛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
碧草与莺歌看着刘氏带着王嬷嬷并几个粗使婆子凶悍地闯入了丽苑,俩人吓得腿都软了,被王妈妈一掌给推开瘫坐在了地上。
“这像什么话,赶快给我拉开!”
刘氏一进屋便看得一地的狼藉,当下一声高喝,几个婆子奔了过去,一人扯着丽娘的头发,一人拽着她的胳膊,使命地将她拉了开来,陆柏松这才喘过一口气来,双目刺红喘气如牛。
丽娘云鬓松散,珠钗乱坠,连袄上的盘扣都被扯掉了几扣,脸上额上都糊着干涸的血液,整个人显得狼狈又狰狞,却还是嘟嚷乱吼着,刘氏过去便是狠狠地两巴掌扇了下去,冷声道:“再犯浑,仔细我揭了你的皮!”
看着刘氏凶悍的神情,丽娘一个激零,疯魔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平静,扯了扯被刘氏扇得发疼的嘴角,尝到一点血腥的滋味后,再不敢乱嚎。
“大嫂……你怎么来了?”
陆柏松回过神来,看着刘氏带来的一干人,顿时傻眼了。
刘氏冷哼一声,道:“我再不来,你们都要把这丽苑给闹翻天了!”
“去,把二夫人请来,让她看看二房这般乌烟瘴气,连个小妾都敢对当家老爷动手,当真是活腻味了,没点规矩体面,活像个乡村野妇!”
有婆子得了令,悉悉索索地退了出去,往朗月苑奔去。
“大嫂……”
丽娘咬了咬唇,觉得甚是委屈,初来陆府时她可没少在刘氏与老夫人那方打点,起初这些人还是护着她的,直到她的位份降了下来,一切全变味了。
“叫什么大嫂,我当不起!”
刘氏不屑地冷哼一声,恶声道:“妾犯夫,在大辰王朝可是要见官的,少不了你一顿大板子!”
丽娘抖了一抖,面色瞬间苍白,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被几个婆子架住才不致于倒在地上,此刻,她已经慌了神,忙将求救的目光转向陆柏松,凄声道:“老爷,丽娘是无意的,老爷,念在我们往日的情份上,你就饶了我吧!”
陆柏松狠瞪了丽娘一眼,一手抚在脖颈上,那里一阵刺痛,想来是被丽娘的长指甲给抓破了,可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若是真的见官了,以后他的脸往哪里放。
虽然不满意刘氏插手管自己房中的事,但如今人已经在这里,他也不得不陪着笑脸,低声商量道:“大嫂,这家里事还是自己关起门解决,不若就小小地惩戒一番,没得将事情闹大了,大家脸面都无光。”
刘氏冷冷地睨了陆柏松一眼,嗤笑道:“怎么二弟如今也顾得这脸面了?”
第【70】章 前程与姻缘的等价交换
当顾氏得了消息后匆匆赶来,在丽苑门口便撞见了紫苏,在紫苏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顾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平日里对丽娘的所作所为,顾氏总是睁只眼闭只眼,陆柏松喜欢呆在哪里,她也从来不强求,可这丽娘才安份了多久,又如此嚣张,若是不好好惩治一番,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夫人,丽姨娘这次闹得也太过了,还惊动了大夫人,若是再传到老夫人那里,又免不得再训斥一番,咱们二房的脸都给她一人落尽了。”
紫苏一边走一边说道,并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氏的脸色,在她印象中,这个顾氏一直是柔柔弱弱,不争不夺,只要斗垮了丽娘,这二房的风水不就转到自个儿头上了。
顾氏脚步一停,冷冷地睨了紫苏一眼。
平日里觉得紫苏倒是个安静的,如今看来也不是个省心的主,往日里不是事事以丽娘为先么,如今落井下石的她倒是第一个。
顾氏在心底冷笑一声,也不再理会紫苏,留下丫鬟婆子在正屋门口守着,一人便跨了进去。
紫苏却是微微一怔,半天没反应过来。
刚才……顾氏的眼神冷冷的,看得她止不住全身一颤,难道是她从前看走了眼,低估了顾氏?
不,不会的!
紫苏摇了摇头,也跟了进去,且看看再说。
正屋内是一地的狼藉,丽娘被几个婆子架住,乌发散乱,脸上沾着干涸的血渍,看起来就如地狱的恶鬼一般,看得紫苏生生打了个寒颤,给大夫人刘氏行了礼后,忙凑到陆柏松跟前,殷殷切切地关怀着。
顾氏看了一眼有些呆怔的陆柏松,微微叹了口气,又行到刘氏跟前,轻声道:“如今屋里出了这事还劳动了大嫂,是清芳的不是,丽娘就交给我来处置吧!”
“弟妹来了正好。”
刘氏点了点头,道:“我陆家好歹也是百年世家,却不想出了个如此刁蛮的泼妇,胆敢妾犯夫,若是不好生惩治,陆家的名头都给这贱人污了。”
刘氏自然不会自己就处置了丽娘,毕竟是二房屋里头的事,由顾氏处置才算是名正言顺,但若有她在一旁看着,才不会让顾氏软了心肠,从轻发落。
这妾犯夫的名头罩下,陆柏松才猛然一震回过味来,对刘氏讪然一笑,这才拉了顾氏在一旁低声说话。
顾氏睨了陆柏松一眼,对自己丈夫的脾性她还是了解的,心里已经猜到几分他会说些什么。
果然,陆柏松瞧了丽娘那可怜样,眸中划过几许不忍,低声道:“清芳,这次虽然是丽娘不对,但你也别处置得太过,大嫂来这里就是看咱们笑话来的,可不能称了她的意。”
“那老爷打算怎么办?”
顾氏冷冷地问道,不管陆柏松是顾念着与丽娘往日的情份,还是盯着那一大笔未动的嫁妆,这都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即使提醒过自己心中不要介意,可到底对这个男人她还是有情的。
陆柏松倒没听出顾氏话中的冷意,只是一边分心留意着丽娘的动作,一边注意观察着刘氏的脸色。
“我看就让丽娘关在自己苑里禁足三个月。”
陆柏松低声说道,却不想身后的紫苏听到这话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这样的惩罚明显是太轻了。
“大嫂那边怕是不会同意。”
顾氏看了一眼陆柏松脖子上的抓痕,虽然伤得不重,可仍旧鲜艳刺眼,如今他正拿着紫苏的丝帕捂在那里,倒显得不伦不类的。
“你去试试再说。”
陆柏松催促了一声,顾氏无奈只得点了点头,又走过去和刘氏说。
刘氏果真是不同意,大声道:“如此贱妇,二弟还怜香惜玉,这样处置不怕伤了你媳妇的心?!”
顾氏惊讶地抬起了头,这刘氏真是好说道,怎么说都要把她给扯进去,再说,她伤心不伤心关刘氏什么事,自己丈夫都不在意了,旁人说几句话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陆柏松早已经涨红了脸,本来想发作,但又强忍了下来,他们二房的事情本来就轮不到长房来插手,若不是如今刘氏执掌着中馈,他根本就不想搭理她。
就在两方气氛尴尬之时,顾氏默了默,道:“按照大辰国律法,妾犯夫是要打二十个大板子,念在丽娘初犯,就罚十个板子和一年的月例,之后再禁足三个月……清芳也有管教不严之果,再自罚半年的月例。”
说到这里,顾氏顿了顿,又转向刘氏,“如此处罚,大嫂可满意了?”
刘氏一怔,似是没想到顾氏这么快便做出决断,刚刚不还巴巴地指着她的意见么?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自己,刘氏这才正了正神,点头道:“弟妹这是为人厚道,若是犯在我那一房,这样的贱人直接拖出去打死也不为过。”
刘氏这是婉转地同意了顾氏的处罚,丽娘那也得了教训,算是彻底打杀了她的气焰,今后即使仍然留在府中这对她也是个警醒,怕是再也不敢翻出风浪了。
顾氏倒是识趣自罚了半年的月例,那就是九十两银子,再加上丽娘一年的月例六十两,一共便是一百五十两,刘氏翻转着心里的小算盘,这样下来倒是节省了不少,给他们母女俩做件新衣服也是绰绰有余了。
丽娘一听自己要挨板子,顿时慌了神,想要哭喊着再求情,却被几个婆子死死架住,刘氏再一挥手,便押出去挨板子了。
屋外,随着板子声声落下,很快便传来一道道嘶心裂肺的惨嚎,打板子的是刘氏带来的那几个粗使婆子,丝毫不会留手。
刘氏面上难掩笑意,仿佛那惨烈的嘶嚎是这人间最动听的旋律一般。
顾氏只皱了皱眉,转头轻叹一声。
紫苏面上却泛起一抹得意的笑来,与刘氏对视一眼,几不可见地轻点了下颌。
听到丽娘的惨叫声,陆柏松终有不忍,埋怨地看了顾氏一眼,但有刘氏在那里看着,事情已成定局,一切也再无转圜,他也只有认了。
虽然只是十个板子,但丽娘本就身娇肉贵,在家里父母疼着宠着,连根头发都没少过,如今被生生地打了十个板子,臀部早已经血肉模糊,打到一半整个人便痛得昏厥了过去。
*
几个孩子也是在第二天才听到消息,纷纷赶到丽苑来探望,丽娘仍然在昏迷着,高烧还没有退去,锦茜坐在一旁早已经哭成了泪人。
“好了,别哭坏了身子,你姨娘也心疼!”
顾氏轻轻拍了拍锦茜的肩头,这个孩子毕竟才八岁的年纪,如今她姨娘又出了这等事,在府中更是难以立足了。
早就知道高门宅院里的日子难过,若不是为了一双儿女,她也不会这样坚持下去。
“母亲……”
锦茜借势扑倒在顾氏怀中,顾氏也没有推开,只是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小声地劝慰着。
“四妹,你姨娘会好起来的,别难过。”
锦堂也走过来开导几句,锦茜抬起一双蒙蒙泪眼望向锦堂,又扯了扯他的衣角,可怜兮兮地唤道:“二哥……”
锦堂轻轻地抚了抚她的鬓发安慰道:“没事的,还有我们在你身边。”
不知怎的,看着锦茜的可怜样,他似乎在恍忽中又见到了曾经那个扎着小辫子的锦韵,在那处农家小院的角落里懦懦地依偎着自己,那份无助又凄楚的感觉顿时让他生出许多怜惜来,只是如今的锦韵早已经自立自强,半点找不到曾经依怜他的那个影子,这一点让锦堂很是挫败。
突然间,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也是他的妹妹,即使是同父异母,也是流着一样的血啊。
想到自己回到陆府后对锦茜少有的关怀,锦堂不禁开始自责起来。
锦韵站在一旁,却没有跟着上前劝慰一番。
那是她的母亲与哥哥,此刻,他们的怀中却拥着另一个孩子,这让她感觉很不是滋味,就像他们原本对自己的那份爱又被另一个人给分剥了去,那种感觉怪怪的,即使这个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难道自己容不得人吗?还是前世凄苦的日子过得太多,对亲情有种执拗的占有欲。
锦韵这样想着,不禁失笑地摇了摇头,却没瞥见原本窝在顾氏怀中的锦茜偷偷抬起了眼角,看着锦韵面上的困顿与苦闷,眸中划过一丝得意的笑容。
*
丽娘之后清醒了过来,原本大家以为她会继续哭闹不休,一展她跋扈张扬的本性,谁知她却是出其地安静,不哭不闹,只是安心养病,足不出户,认真履行着那禁足三个月的惩罚,让人好一阵诧异。
锦韵听了竹心带回来的八卦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看来丽娘是懂得隐忍了,这个女人开始有点深度了,比起紫苏的后发制人,最后也不知道谁弱谁强。
不过丽娘犯了这等事,锦茜自然是不能在放在她身边养着,顾氏是正妻,本来自当承担这教养义务,却不想刘氏和紫苏一起跳出来反对,说是顾氏身子本就不好,又在朝阳县农村里受了那么多年的罪,如今回到陆府定要好生将养着,再加上顾氏跟前本就有一双儿女,怕她照顾不过来。
顾氏想了想,便也答应了,为了别人的女儿累着自己,她还没那么伟大,既然别人如此体谅,她就坡下驴又有何不可。
如此,紫苏便大义地领了这差事,还得到了上下地一致夸赞和好评,说她识大体又贤惠,不亏是老夫人跟前的人,又在刘氏的默许下,连带着管理起了丽娘存放嫁妆的库房,明面上说是在为锦茜的将来作好筹谋,但实际上怎样却只有她与刘氏才知道。
锦韵就奇怪了,她起初还不明白为什么在丽娘这件事上大家都上赶着,如今才知道是为了那份丰厚的嫁妆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看来这句至理名言在什么地方都说得通。
*
日子就这样过着,不久锦韵又收到了方芷君的来信,最近她正在沉闷之中,这封来信无疑是意外的惊喜,连带着抑郁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要说她这沉闷的原因却是因为锦茜,自从丽娘被禁足之后,锦茜虽然偶去探望,但更多的时候却爱往顾氏屋里跑,晨昏定省都少不了,真正是个十足的孝女,就连顾氏与锦堂也都经常夸赞,说她灵巧可爱,讨人欢心。
锦韵沉闷了,但她却不愿意承认这是吃醋,只因着锦茜跑得勤,或是每次踏进朗月苑里,得知锦茜已经先她一步到了,便失了心情,转身便回,这样几次三番下来反而她去顾氏屋里的时间减少了。
锦韵只是见不得锦茜在顾氏与锦堂面前那故作乖巧的模样,曲意逢迎,那样小心翼翼,那样谨慎为之,连她都看出锦茜是别有用心,为何顾氏与锦堂却被蒙了眼睛,一味地对锦茜好呢?
罢了,不去想了,越想越气恼,越想越难过。
锦韵甩了甩头,等恢复了心情后才缓缓拆开方芷君的来信,原本以为是邀请自己到威远侯府作客,却不想竟然是请她一同去安郡王府的赏梅宴,而且时间就定在五天之后。
前几日听到顾氏与锦茜偶然谈起这事,锦茜还因为能够陪同武丽娟出席而洋洋自得,刘氏也委婉地来找过顾氏,希望锦茜能够带着锦怡一同参加,即使武丽娟与锦怡有着素怨,在这个时候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刘氏的愿望终究没有达成,别说锦茜不敢向武丽娟求情,就是多说上一句,怕是自己这个名额也被剥夺了。
锦韵当然知道安郡王府的赏梅宴在京中享有盛名,多少公子小姐们眼巴巴地望着,虽然她不羡慕,但亦不排斥,既然到了京城多长长见识自然是好的。
更何况,自从到了京城后,她还没有一次出过陆府,天知道她都在这鸟笼里呆了多久了,连神经都变得亦发麻目,她需要呼入新鲜自由的空气。
思及些,锦韵心中一喜,便忙不迭地回信给方芷君,欣然允诺当日定会陪同她一块出席赏梅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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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锦韵受到邀请的消息是怎么被传出了竹苑,第二天一大早,刘氏便带着锦怡赶了过来。
两母女坐在花厅里饮茶,锦韵收拾穿戴好了便过来坐陪。
其间刘氏倒是对锦韵关怀倍致,倒是顾左右而言他,一直不说重点,急得锦怡在一旁挤眉弄眼,暗暗催促了她几次。
锦韵实在看不下去,在心底叹了一声,道:“大伯母这次来侄女这到底所为何事,不妨明说。”
刘氏掩唇轻笑了一声,“瞧这丫头,还是个性急的。”
锦韵很无语,难道刘氏没看到自己的女儿已经万般不耐了么?
她平日里便跟锦怡没什么交情,这位二小姐眼界高着呢,当然心思也毒辣,根本不屑与她结交,今儿个能够屈尊降贵地踏足她这方小苑,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知道这两母女来者不善,锦韵也不想花时间应付他们,早早打发了她也清静。
“威远侯府是不是给你下了帖子,请你一同去参加安郡王府的赏梅宴?”
见刘氏仍然不说重点,锦怡终于坐不住了,急巴巴地问道,刘氏不悦地瞪了她一眼,缓声道:“你二姐也是个心急的,你别怪她……不过,若是你真得了方小姐的邀请,也将你二姐一同带去长长见识,姐妹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锦韵微微眯了眼,这才是刘氏母女到她这竹苑来的真实目的吧。
“这个……我也做不得主。”
锦韵思忖半晌,才缓缓回道,她也是被邀之人,哪里能代方芷君决定呢,虽然以方芷君的性格来说不一定会拒绝,可她为什么要帮锦怡呢?
锦怡一听便有些泄气地跌回了坐椅,刘氏却是精的,听着锦韵话里似有松动,这才低声道:“若是三丫头能帮上这个忙,大伯母一定会好好谢谢你!”
锦韵淡淡一笑,心思一转,道:“听说大哥已经得了李唯老师的引见,得进翰林院大学士林修之的学馆,就是不知道我二哥有没有这个幸运?”
锦韵也是在无意中听锦堂听起过这事,得进翰林院大学士林修之的学馆,相当于是一脚已经踏过了举人的门槛,也不知道大伯父花了多大的代价才求得这个名额。
若是用钱疏通,锦韵当然不怕,只是她没有门道,有钱有塞不进去。
无论什么朝代官场都一样的黑暗,锦韵知道自己哥哥是有真才识学的,他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若是能尽自己一己之力为他铺路搭桥,她又怎么会不愿意呢?
听了这话,锦怡“蹭”地一下便站了起来,狠狠地瞪向锦韵,“你胃口太大了点吧?想进翰林院大学士的学馆,你以为是个人都能进去么?也不照照……”
锦韵冷冷地瞥了锦怡一眼,那目光犹如刀片一般寸寸剜进锦怡的心坎,锦怡心中一突,吓得将后面未出口的话给生生咽进了肚里。
锦韵这才冷笑一声,将目光缓缓转向了刘氏。
刘氏却是面色一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锦韵,沉着脸将她从上到下好好审视了一番,似是这么久以来,她才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侄女。
为了求得进入翰林院大学士林修之的学馆,陆柏涛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关系,还在李唯那里说尽好话,更是将珍藏多年的名家字帖相送,这才求得这个机会。
虽然锦良不是刘氏的亲生儿子,但若他有了出息,他们大房自是与有荣焉。
只是要为了隔房的侄儿也如此费心尽力,他们犯得着吗?
若是锦堂真正有了好前途,二房壮大了,又会不会威胁到他们长房的地位呢?
不过才一会的功夫,刘氏已经心念电转,将所有事情的发展方向都想了个通透。
再看向锦韵时,不觉沉了脸,道:“三丫头不怕这话说得太大,闪了舌头吗?”
“大伯母为了庶子都可如此尽心,更何况是自己嫡亲的女儿?对比之下,亲疏立现!”
锦韵不以为意地说道,伸出左手,垂目看向自己的指甲盖,小小的指甲盖圆润饱满,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倒是剔透玲珑。
“更何况……过了年二姐就满十四岁,一般人家的女子到这个年纪早该议亲了……而明年锦韵是否还有这个机会参加安郡王府的赏梅宴,就不得而知了。”
锦韵抬起了头,唇边笑容婉转,眸子晶晶亮亮,端得是灵巧可爱,惹人怜惜。
可看刘氏看在眼里,却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她当时怎么会以为这小女娃好说话,这明明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小狐狸,精着呢!
虽然心中的计较被锦韵看了个通透,但刘氏到底不想被一个小女孩把自己给拿捏住了,这才缓和了神色,轻声道:“三丫头,这件事确实不好办,不若换成另一件吧,大伯母一定答应!这些年我也存了不少首饰头面的,你若喜欢,就去大伯母那里挑几件合心意的,如何?”
“娘……”
锦怡扯了扯刘氏的袖子,满脸地不赞同,那些首饰头面可都是刘氏为她准备的嫁妆,她一件都不想给这贪心的小狐狸。
“锦韵本就喜欢清淡素雅,大伯母的首饰头面还是为二姐留着的好,锦韵消受不起。”
锦韵淡淡地起身,即是送客之意,“既然大伯母为难,也就不用勉强了。”
“你!”
刘氏咬紧了后牙槽,手中丝帕已经被她绞成了团,这丫头怎么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娘,怎么办?”
看锦韵的态度坚决,锦怡也慌了,刚才锦韵说的那些话,个个击中她的心窝,她年纪已经不小了,再不开始瞄着好人家着手议亲,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可不愿意在家呆成老姑娘,她一定要选个有才有貌的俏郎君,若是幸福,或许还能遇到郭品峰。
而安郡王府的赏梅宴便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绝不能错过!
锦韵瞥了一眼刘氏与锦怡,微微福身,道:“侄女有些累了,就不陪大伯母与二姐姐。”
言罢,便转身要走,当真是准备把这花厅留给刘氏母女,任凭他们爱坐多久坐多久。
“等等!”
刘氏也被锦怡在一旁闹得心头慌乱,见着锦韵果真转身便走,不似做假,她那假装的淡定与沉稳也彻底崩塌,猛然起身,咬牙道:“我答应了!”
锦韵脚步一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
第【71】章 沐亲王府的八卦新闻【 】
十二月十八,这一天是安郡王府一年一度的赏梅宴。
梅开正艳,暗香袭人,听说即使走在安郡王府外的那条十字大街上,远远地便能闻到飘来的花香,那哪里只是个梅花园呢,分明就是一片盛开的花海。
早早的,安郡王府门外便停满了马车,人虽多,却一点也不嘈杂,都挨着队被人依次引入了府中。
前头是落缨八宝车,后面是朱轮华盖车,锦怡和锦韵陪着方芷君坐在中间的那辆蓝布青绸大车中便显得格外起眼。
当然,这起眼并不是因为这辆车有多华贵,反而是因为它是众多华丽中的一抹朴实,所以格外惹眼。
威远侯爷方威本就出身民间,不是世代勋贵之家,没得那么多讲究,加上他生性节俭不喜奢侈,一直是京城中人人称道的清贵之家。
锦怡嘟嚷着嘴满脸地不悦,她今天着一身水红色百蝶穿花通袖袄,裙袄绣工精湛,百蝶纷飞栩栩如生,头上斜插着一支水晶璎络的团花步摇,脑袋一晃动起来便是叮叮作响,特别引人注目。
如此俏丽可人的妆扮,却坐在如此粗简的马车里,锦怡自是心中不郁,若是换作陆府的马车也定比这辆来得好,心中暗暗腹诽这威远侯府也太不注重脸面了。
锦韵抱歉地看向方芷君,这次是她唐突了,但为了哥哥的前程,或许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仍然还会这样做。
方芷君笑着摇了摇头,拉过锦韵的小手拍了拍,意思是让她不用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