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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这次给威远侯府的请帖里除了方芷君之外,她的表弟方言也应邀而来,多出的锦韵姐妹也只能算是陪客而已。

方言已经年届十八,长得人高马大,虎面熊腰,往人堆里一站,端得是威风凛凛,不落他父亲威远侯的威名。

因为威远侯的爵位是终身制,不能世袭,所以在三年前方言便考取了武状元,如今在军中任宣节校尉一职,虽然是正八品的小官,但人无贵贱,从低做起,倒更显得这个年青人的质朴与实干。

大辰王朝的老祖宗虽然也是马上得天下,但传承了几个朝代之后,逐渐便形成了重文轻武之势,即使是五品的武官在七品文官面前也不敢妄自托大。

所以,对于一个小小的八品校尉,锦怡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她的眼光可高着呢。

方芷君之前便对这个表弟多方夸赞,但真正见到方言本人后,锦韵的心思却是一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另一张俏颜……一个擅用长枪,一个擅使银鞭,她怎么觉得这两个人若是凑在一块,一定对味呢!

被丫鬟扶着踩着脚踏下了马车,锦韵才刚刚站定,便听到不远处一阵喧哗,转头看去,只见两匹白色骏马正拉着一辆华丽的朱红盖顶的马车挤过车群,向着安郡王府门口驶来。

看着那辆马车,锦韵直觉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细细回想之后,她恍然大悟,这不是他们刚入京城那天遇到的那辆嚣张跋扈的马车么,再看马车前顶边檐上垂挂着的乌檀木吊牌正中写的一个“郑”字,她再次肯定,这正是他们当日所见,那郑太尉家千金的马车。

只是比起那日的情景,少了车夫粗重的吆喝,也没有东倒西歪的人群,即使贵为太尉千金,在安郡王府门前也懂得收敛几分。

若是在这里传出不好的名头,想来这位郑小姐将来在京城的贵族圈里便难觅佳婿了。

看着硬是挤过众人,强行抢到前排的郑府马车,很多人面上都露出一丝不悦,但却没有人站出来说上一句话。

锦怡更是一直用艳羡的目光追随郑府的马车而去,心中感慨不已,若是她也贵为太尉千金,想必今日也是这个派头。

郑小姐下了马车,四周便响起一阵惊叹赞美之声,她的头颅高高地昂起,自是有说不出的得意与骄傲。

锦韵只远远地看着,只见这郑小姐穿着一身艳丽的桃红色对襟小袄,襟边竖立,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着那张精致的小脸,雪白细嫩,眉目盈盈,眼波流转间更是妩媚动人,腰上系着一条湘妃色的皮袄裙,头上插着一支应时应景的葡萄紫水晶滴珠点翠梅花簪,梅花周围圈着米粒大小的珍珠。

这种珍珠叫小米珠,光泽莹润,质地精良,一颗便极为稀有,更别说那一圈同样大小,色泽光华也无差的小米珠,只是这根点翠梅花簪的价值相信也足以令人咂舌,不愧为郑太尉家的千金。

“得意什么,还不是要嫁个庶子!”

正在锦韵怔神之间,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紧接着,便是一声轻斥,只是那斥责来得轻浅,亦全无责骂之意,倒是像那人在心里也是认同这说词的。

方芷君扯了扯锦韵的衣袖,她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一华服小姐正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而来,这位小姐长相妍丽,只是略施薄粉便透出一股优雅与高贵的气质,头上插了一只累丝牡丹双飞含珠吐蕊大团簪,簪上的黑色珍珠有拇指大小,圆润饱满,色泽光亮,阳光照射下晕出七彩的光华,明晃晃地耀人眼球,她穿着一身海棠红对襟盘扣小袄,腰上系着一条百褶粟色狐皮裙,外罩紫色貂皮大氅,这一身穿戴起来,端得是富贵逼人,华光万丈。

锦韵只是微微一怔,便又随着方芷君的步伐向前行去,只听得她在自己耳边低声道:“前面那位是郑太尉家的三小姐郑芳宜,后面那位是尚书令的五小姐文舒华。”

来到京城之后,方芷君便随着威远侯夫人参加各种聚会,所以对那些贵家小姐们,倒是比锦韵要熟悉几分。

尚书令家的五小姐?那不是和陆府也带点亲戚关系,陆府的大小姐锦雯可是嫁给了尚书令大人的小儿子文清远。

可是,这文舒华的丫鬟为什么会说郑芳宜会嫁给一个庶子?

锦韵有些糊涂了,堂堂太尉千金,怎么着也轮不到嫁一个庶子的命运,难不成这庶子是天家的?那身份倒是尊贵了。

那倒是有可能,反正怎么样也与自己无关,锦韵不以为意地笑笑,便跟着方芷君坐上了暖轿,直奔安郡王府的梅园而去。

安郡王府的暖轿那是出奇得大,有八个粗使婆子抬着,一顶暖轿可容纳二至四人。

坐在暖轿里,锦怡也不由感叹,王府的排场就是和常人不一样。

“怎么没见锦茜那丫头,该不会是临阵怯场了吧?”

锦怡揭开了轿帘的一角,看了看外面人流穿杂的情景,不由讥笑两声,若是锦茜与武丽娟不来那是更好,省得她看了气闷。

“许是已经进去了,二姐不用着急,待会一定见得到。”

锦韵自是了解锦怡心中所想,不由淡淡一笑。

昨天锦茜还捧了她那套衣服过来在自己面前炫耀,那可是前不久她姨娘花了大价钱给她量身订做的,安郡王府的赏梅宴她又怎么会错过。

只是那时丽娘还没挨板子,亦未被禁足。

但无论怎么样,也丝毫不会影响锦茜要来参加这赏梅宴的兴致和决心。

锦怡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方芷君却不以为意地拉了锦韵的手,笑道:“知道你回了陆府后便没出过门,今儿个虽然是来的安郡王府,但回去的路上我们也可去坊市上转转,给你解解闷。”

大辰国的男女之防倒不是那么严重,未出阁的女子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要系上一张面纱,还是能够四处走动的,只要不是太过,大家也是能够体谅的。

“那敢情好。”

锦韵面上一喜,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又看了看锦怡,只见她神色一闪,翘起了唇,“要去就去呗,又不会少块肉。”

锦韵不由捂唇一笑,她哪里看不出锦怡的心动,这段日子以来她们姐妹几人要不是关门跟着嬷嬷学规矩,要么就是恶补四艺,算来算去都是个小姑娘,哪里有不爱热闹不爱玩的。

等暖轿到了后,锦韵下轿一看,不由捂唇惊呼。

天啦,这哪里是个花园,分明就是一片花海,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头,恐怕足足有上百亩的地,怪不得说安郡王府的赏梅宴是京城中的一绝,就看这地块,那便是无人能及的。

有风吹来,送来阵阵清香,锦韵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顿觉神清气爽,连眉目都舒展了几分。

安郡王府的丫鬟统一着一身青绿色的夹缬小袄,下面是墨绿色的马面棉裙,裙角还绣着梅花,真是应景之极,而且也让人容易区分。

整个花海的中央有一片大大的空地,那里建了两座圆形的亭台,此刻亭台之上依次摆满了数十张圈椅并小几,想来也是方便赏梅之用。

两座亭台之间放着二十四扇的红梅傲雪夹缬屏风,分隔男女之座。

方芷君倒是认识很多世家小姐,沿途与多人招呼,并且也为锦韵姐妹引见一二,只是有的高傲,有的和煦,但这一切也只是流于表面,言语间淡淡的疏远自是让人感觉得到,想来是听闻两位陆家小姐背景并不高,所以也无心应酬。

锦怡虽然气恼,但也自是不敢表现出来,应邀而来的小姐们哪一个不是名门淑媛,更有县主和郡君出席,就连武丽娟也只有垫底的份,更不用说她。

锦茜跟着武丽娟敬陪末座,可即使这样,她也难掩兴*奋,一双眼睛四处打量,看到锦怡与锦韵时,还摇着手帕和她们热情地打招呼呢。

锦韵得到方芷君的邀请在锦茜的意料之外,原本以为陆府得意的只有她一人,却不想剩下的两个姐妹也要出席,而且座位尤在她之上,心里自是暗恨不已,但为了在顾氏与锦堂面前表现出自己淑女的一面,她唯有压下心中的怒火,徐徐图之。

京城中最近有风声传出,威远侯欲将方芷君过继到自己名下,这样算来,方芷君便不算是威远侯家的表小姐,而是正经的小姐了,想来这些人早已经得到消息,也收起了原本的轻视之心,以礼相待。

所以,跟着方芷君一路行来,锦韵她们所受到的待遇也不差。

整个座位的排列是呈圆弧形依次向下辐射开来,最上面的一张自是这里的主人安郡王妃的席位,接着的两个便是县主和郡君,锦韵注意到了郑芳宜与文舒华都坐在第三排,只是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还未有人落座,而她们三人是坐在第五排。

“你是不是觉得郑小姐与文小姐有些不对盘?”

方芷君微微斜了身子,小声地在锦韵耳边说道。

锦韵此刻也正在打量那两位小姐,听方芷君这一说,不由心中一笑,果真是个心思剔透的人儿,又见很多小姐们都在窃窃私语,所以她们这一桌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方姐姐定是知道原由。”

锦韵抿唇一笑,转头看向了方芷君,若是闲来无事,她也可以八卦一盘。

方芷君抬头看了郑芳宜与文舒华一眼,低笑一声后,才压低了声音,道:“这两位小姐原是都要嫁入沐亲王府的。”

“沐亲王府?”

锦韵神色一怔,“难道……是一同嫁给世子爷?”

沐亲王府的名头锦韵自然是听说过,沐亲王爷沐正峰乃与先帝一母同胞,是如今大辰王朝硕果仅存的两位亲王之一,但听说沐亲王世子从小身体便是不好,没想到一次还能娶两个。

当然,这也只是锦韵的猜测,若非不然,郑芳宜与文舒华为何如此不对盘?

方芷君神秘一笑,摇了摇头,“你只猜对了一半。”

锦韵一怔,忽地想起她们入府之时听到文舒华的丫鬟说那郑芳宜嫁的什么庶子,可世子爷却是明码标价的嫡子啊……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锦韵也糊涂了。

见锦韵纳闷,方芷君掩唇一笑,这才缓缓说道:“郑小姐嫁的是沐亲王的庶长子,而文小姐嫁的却是世子。”

“怎么会?”

锦韵哑然了,这年头,不是嫡对嫡,庶对庶吗?

一般人家的嫡女都瞧不上庶子,除非这庶子身份高贵,有过人之处。

但说到底还是庶子,听起来也不对味,依郑芳宜如此骄傲的性子,怎么可能看得上?

面对锦韵的疑惑,方芷君这才将自己到了京城后听闻的各种传闻综合组织了一下说给她听。

原来沐亲王爷与柴郡君从小便是青梅竹马,却不想太后硬插一脚,非要将敏郡主赐给王爷为正妃,无奈沐王爷再爱惜柴郡君亦不能违逆母亲之意,遂同时娶了两人,敏郡主为王妃,柴郡君为侧王妃。

虽然有太后的旨意,但到底沐王爷要宠爱柴侧妃多一些,所以,柴侧妃比王妃提前有了身孕,太后虽有微辞,也不想因了这事母子失和,遂睁只眼闭只眼,如此柴侧妃所生的儿子沐子荣便比世子爷沐子宣还大上两岁。

沐子荣虽为庶子,但母亲身份亦是尊贵,所以在王府中很得宠爱,还被誉为京城四少之一,文治武功样样精通,又有英俊的外貌,在京城中自是受到淑女名媛的追逐。

而世子爷沐子宣却是自幼体弱多病,连太医都说他活不过五岁,当时可是吓惨了王妃,为了给孩子祈福启寿,王妃甚至带着年仅两岁大的沐子宣住进了瓮城的民觉寺里,还为儿子供奉了长明灯,希望他能享万家香火,延长阳寿。

为此,王妃自己更是长期茹素,以换取儿子的长乐安康。

或许真是王妃慈母之心感动上天,虽然沐子宣好几次都在生死的边缘徘徊,但到底是熬了过去,虽然身子依旧孱弱,但也是挣扎着活到了现在。

起初,沐王爷也是感念王妃能有这份心,心里又觉得亏欠了他们母子,每隔两三个月还会去瓮城民觉寺里看望一二,但王妃却是待他极为冷淡客气,碰了几次壁后,又加上柴侧妃吹点耳旁风,沐王爷便不再往寺里自讨没趣,。

长久以往,众人几乎都要忘记了王妃母子俩的存在。

若不是太后下旨,选了尚书令大人家的五小姐指给世子爷为妃,恐怕这对母子的故事如今也不会成为京城中热映的话题。

听了方芷君所说,锦韵暗自抚了抚胸,心中有种怪怪的感觉。

虽然文舒华会嫁世子为妃,但恐怕心中亦有不甘,所以才会任由丫鬟出言讥讽郑芳宜,以宣泄心中的不平。

且不说世子从小就身子弱,若是不好有个什么意外,难道就要她守一辈子寡么?

这皇家宗室的媳妇看着风光,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沐子荣少年才俊,沐亲王府又是那样的光景,若是世子有个万一,这世子爷之位自当是落在沐子荣的头上,所以郑芳宜即使嫁的是庶子,那亦是心满意足,似乎已经在心里预知到了自己的美好前程。

“妹妹,那位子坐着的乐郡君便出自沐亲王府。”

方芷君指了指前排不远处,那里正端坐着一个少女,看样子也不过十一二岁,却生得明媚动人,虽然年纪尚小,但往那里一坐,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天家气势。

俩人正说话间,却见郑芳宜与沐子乐打着招呼,却受了冷遇,反倒是文舒华得了她的笑脸,这让锦韵又是一阵诧异。

“郡君出生时她亲娘便难产死了,不过她的亲娘是王妃的陪嫁,在王妃怀孕期间便做了侍妾伺候王爷,郡君生下后也曾经送到王妃跟前养了几年,年纪大些才又送回了王府,与王妃的感情自然亲近,不论柴侧妃怎样拉拢,心中向着的也是王妃母子,也好在这位郡君心思灵巧,讨人喜欢,在王爷面前也很是得宠。”

方芷君不厌其烦地细细解释着,锦韵边听边点头,这高门府邸自是有绕来绕去的弯弯肠子,太复杂也太头痛了。

锦韵不敢想像,若是自己进入那一个大家庭中又会是怎么样的光景,恐怕想着也是满身寒颤。

锦韵今日也只是那么随便一想,却不想他日自己坐在喜轿中被抬往沐亲王府,那一路上她又含着怎样无奈而深沉的苦笑。

如今是她在看戏,而他日,她却已在戏中。

锦韵正听得起劲,却不想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小声的喧哗,方芷君眸子一亮,充满兴*奋地低声道:“长孙小姐来了!”

锦韵抬眼望去,只见一身形窈窕的女子正款步而来,她穿着一身兰花紫牡丹对襟褙子,内里衬着柠檬沙的通袖袄裙,皮肤很白*皙,容貌并不出挑,但却是耐看得秀美,眉宇间有一种稳健和沉着,头上只插着根简单的梨木簪,通身的打扮和淡雅的气质,一看就知道她出身自教养严格的名门世家。

这位长孙小姐似乎对大家的惊叹视而不见,一路上含着淡淡的笑容,优雅地落座在了郑芳宜与文舒华之间的席位。

“这位长孙小姐是何许人?”

见方芷君面露崇拜,久久收不回目光,锦韵这才惊讶地问道。

“长孙明月,是三朝首辅的嫡亲孙女,如今长孙大人虽已致仕,但长孙家在一众仕子官员中却素来享有盛名,长孙小姐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她的诗集和著作在闺阁小姐中可是争相传诵,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够见到她本人。”

方芷君说到这里时早已经是两眼放光,看着长孙明月的目光充满了狂热和兴*奋,似乎就差走过去与她说笑两句,再让留个什么签名之类的。

锦韵不由掩唇一笑,原来沉稳练达如方芷君,也有这追星的时刻。

长孙家既然是仕林名宿,那么,如果娶到长孙明月为妻,对任何正奋斗在仕途之中的青年才俊来说,都是一项天大的助力。

而且锦韵还听说,今儿个京城四少也会齐聚安郡王府,为这赏梅宴增色不少,那么男方的擂台实力便足够雄壮,可不像那次在陆府的重阳小宴,京城四少里只能请到郭品峰一人。

女方这里除了小郡君与县主,再加上郑芳宜与文舒华,还有长孙小姐坐镇,这次的赏梅宴可真是精彩绝伦热闹非凡啊!

第【72】章 京城四少【 】

等宾客齐聚后,安郡王妃也终于姗姗落座。

安郡王妃年纪约有四十,因为保养得宜,那模样看起来也只有三十来岁,皮肤白*皙,容貌秀美,梳着华丽的堆云髻,发髻中间插着一把月牙形赤金镂空梳篦,斜插七只牡丹金花钿,身上则穿着一袭天青色宝相花纹的对襟小袄,襟上一圈墨绿色的狐狸毛,下着高腰穿枝花鸟纹刺绣双面皮裙,裙摆点缀着星星点点银色的丝线,长长迤地,走动之间就如银河泄地,璀璨生辉。

安郡王妃落座后,席上便是一片安静,众位闺阁小姐都闭嘴不言,细细聆听王妃说话,务必要在王妃面前表现出最端庄娴淑的一面。

锦韵先也是认真地听,但听着听着便神游太虚,心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自由活动啊,她可想去看看那片梅花林,一直坐着有什么意思呢,大家不是赏花来的么?怎么这会像是从前工作时开大会呢,领导就一个劲地在那里说,也不怕下面的员工打瞌睡。

好不容易熬到安郡王妃的讲话告一段落,锦韵正在欣喜,却又被宣告下一环节为男女嘉宾提诗互赠,顿时泄了气。

可抬眼一扫,却又发现身边尽是跃跃欲试的身影,那些淑媛小姐们眼睛亮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二十四扇屏风后那些晃动的衣袍,脸上荡漾着一抹含蓄的春意。

不得了,个个都思春了。

锦韵目光一转,看向方芷君,还好,这位姑娘仍然很淡定。

锦韵扯了扯方芷君的衣角,又用眼神瞟了瞟外面,方芷君会意地点头,紧接着俩人便借故去净房,溜出了席位。

锦韵本来也想叫上锦怡,不过看着锦怡对写诗互赠兴趣勃勃的样子,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安郡王妃也真是大胆,提议小姐公子们提诗互赠,那不就相当于表白么,就算不是,也难免让人生出些许旖旎的想法,怪不得小姐们即使含着羞涩,也是舍不得离去的,就看这一碰之下是否真的能找到合意的郎君。

“总算透了口气。”

锦韵抚了抚胸口,深深地吸了口气,冬日里空气冷沁,但也比那亭台上来得好。

为了挡风,亭台的三面都围了蓝色的布帷,角落里还有炭炉燃着,加上小姐们高涨的热情,还哪里会觉得冷,她甚至还看到个别人额头都沁出的细密的汗液,想也知道那是兴*奋所致。

俩人漫步在花海之中,红的、白的、黄的,各色梅花竞相开放,暗香袅袅,沁人心脾。

方芷君伸手拉下一枝梅花,凑到鼻间一嗅,转头看向锦韵,笑道:“妹妹过了年也该满十二了吧?”

方芷君这是暗寓锦韵也是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这样好的机会还不把握,实在是可惜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话中的意思锦韵怎么会听不出来。

“方姐姐呢?可有什么打算了?”

锦韵淡淡一笑,却反而问起了方芷君。

过了年方芷君也该满二十一了,若是再不快点寻户好人家,越往后可越难找。

方芷君摇了摇头,“也不怕妹妹笑话,叔叔本欲将我送进宫中,只是我不愿。”

送进宫中,自然是送到皇上面前,依方芷君的美貌和心智,又加上威远侯的助力,在宫中自然是能谋得一席之地。

只是后宫那个地方,吃人都不吐骨头,和那么多女人相斗,方芷君想想便觉得有心无力。

即使是天大的荣耀,也要有那个福气去享不是。

锦韵拍了拍方芷君的手背,安慰道:“依姐姐的容貌与性情,自是能寻到相配的佳偶,如今也只是缘分未到罢了。”

“缘分这话……”方芷君轻轻一笑,只是笑中透着些许无奈,“也太虚无飘渺了,就算我愿意等,也不知道等不等得到……”

“会有的。”

锦韵重重地握了握方芷君的手,这个时代的女子自有许多无奈,威远侯府的长辈也许是真心为方芷君着想,又怕她一拖再拖误了年龄,即使不入宫,想来也会为她寻找其他相配的人家。

俩人谈着谈着话便走入了梅林深处,突然,方芷君脚下踩到一石块,不小心崴了脚,锦韵本打算扶着她回去,但耐何她们入林太深,路途太长,方芷君的脚力已经不济,无奈之下,锦韵只能让方芷君在那里休息,之后便自个儿回去搬救兵了。

若不是依着安郡王府的规矩,各家小姐在入宴时都将贴身的丫鬟留在仆役房,宴上是清一色王府里的侍女伺候着,此刻锦韵也不会找不到人来帮忙。

也不知道这梅林各处是不是大同小异,锦韵走着走着却迷了路,她心中顿时有些慌了。

这时,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些谈话声,锦韵心中一喜,有人就好,那就不怕迷路了,遂向着那话音响起的地方慢慢探去。

女子的声音娇柔软懦,乍一听有几分耳熟,锦韵遂警惕了起来,蹑着脚步小心靠拢,轻轻拨开一株遮挡视线的梅花。

不远处是一长身玉立的男子,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衣袍,衣袍上用银色丝线绣了云纹暗花,给人一种低调的奢华,黑长用玉簪挽起,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端得是挺拔俊秀,气质凛然。

在男子对面,还站着一名女子,那娇小的个子完全被罩在男子宽大的身影之中,幸好她微微移了移身,锦韵这才看清楚那女子的模样,不由惊讶地捂住了唇。

那女子一身艳丽的桃红色对襟小袄,襟边竖立,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着那张精致的小脸,雪白细嫩,眉目盈盈,眼波流转间更是妩媚动人……不正是郑太尉家的千金郑芳宜么?

郑芳宜此刻正一付含羞带怯的唤着“荣哥哥”,一双美目泛着爱意的光华直直地盯着男子,端得是小鸟依人,娇柔无限。

难道这男子就是京城四少之一,沐亲王府的庶长子,也是郑芳宜将来的未婚夫--沐子荣?

乖乖!

锦韵抚了抚胸,只觉得那里擂动的厉害,即使沐子荣与郑芳宜已有婚约,但婚前私下里见面也是于他们名声不利的。

若是被那俩人知道有人发现了他们私会,会不会……?

一想到那个可能,锦韵脸都白了,不敢再看,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却不想一脚踩在了一根枯枝上。

“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锦韵哀怨地闭上了眼,这倒霉的枯枝,什么时候不好踩,偏偏这个时候踩上。

眼见那沐子荣就要转过身来,锦韵灵机一动,大声道:“咦……文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此话一出,原本打算过来查探一番的沐子荣立马收住了脚步,接着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声,锦韵深吸了一口气,再转头看去时,那处地方早已经没有了人影,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还好是有惊无险。

文舒华可是未来的世子妃,又不像她这个无名小卒,若是文舒华在这里出了意外,最脱不了干系的便是沐子荣与郑芳宜,所以锦韵才有此一说,是要让那两位投鼠忌器,不敢有所动作。

果不其然,她到底赌对了!

不过,此地也不宜久留,还是早早寻了人,再会合方芷君快快离去才是正途。

锦韵刚想转身,身后却传来“啪啪”两声的手掌相击声,她顿时身子一僵,杵在了那里。

“这位姑娘真是聪慧过人,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说话的男子一身藏蓝色的衣袍,步履轻盈,眉眼含笑,两只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眸中的波光盈盈而动。

被誉为京城四少之一的笑面狐狸,楚夜华可是第一次走了眼,原以为这小姑娘会撒腿就跑,却不想临危不乱,反倒让沐子荣与郑芳宜自动地躲了开去,真是好计谋,好算计。

锦韵深吸了一口气,心道,这男子若不是与沐子荣一伙的,她名字倒过来写。

也对,青天白日的俩人在这里私相授受,又怎么会没个把风的人?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躲之不过唯有坦然面对,看这男子又待如何?

楚夜华看着眼前的姑娘缓缓转过了身,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五官却生得精致小巧,再过几年定是个难得的美人。

不过最吸引楚夜华的却是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犹如子夜星辰一般,闪着灵动智慧的光芒。

她穿一身葱绿竹纹暗花的盘扣对襟小袄,腰上系着一条天青色的夹缬袄裙,外罩青金色的羽纱斗篷,就像在这红梅掩映之处陡然插入一抹新绿,衬着那雪肤如玉,倒是显得亦发娇俏可人。

锦韵就这样定定地看着楚夜华,也将他从头到脚评估了一番,模样长得还不错,就是那双桃花眼忽闪忽闪的,贼勾人。

“若是这位公子无事,容我先告辞了。”

锦韵试探了一句,抬脚便走,这男子虽然身上散发着和煦善意的气质,但她怎么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变脸。

若是那沐子荣与郑芳宜发觉不对又掉转了头怎么办?而且虽然没见到那沐子荣的真面目,但那个背影却直觉地让她胆寒,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楚夜华脚步一动,挡在了锦韵的面前,笑道:“姑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好无礼!”

锦韵退后一步,握紧了拳头,怒瞪着楚夜华,“若是安郡王府知道竟然错请了个登徒子来参加这赏梅宴,不知会作何感想?”

威胁他?!

楚夜华扯了扯嘴角,更近一步,他怎么觉得眼前这小姑娘越来越有意思。

这姑娘他没见过,难道是新贵家的小姐,竟然不识得他这京城四少之一?

锦韵神色一凛,“公子若再靠近,我可要叫人了!”

“好,好,我不走近就是。”

楚夜华笑着摆了摆手,此刻他觉得逗弄这姑娘万分好玩,不仅聪慧,更不像京城里那些贵族小姐们轻易被男色所惑,倒是个新奇的女子。

锦韵这才平静了下来,缓声道:“即便我听到了看到了,也非我所愿,只要公子能够让我离开,我便起誓,今日所闻所见必不会对他人提起。”

“原来你是怕……”

楚夜华失笑两声,他长得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看,这些外在的优秀条件这姑娘怎么一点也没看在眼中。

而且,明明是她在威胁他,不是么?

“好了,夜华,让她走!”

又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嗓音很干净,又充满了凛然正气,让锦韵心中一定,拥有这个声音的男子一定不会是奸佞这辈。

不过,怎么她就没察觉到身边还有两个人呢,这就是没有武功的悲哀么?

锦韵不禁在心中苦笑。

“云鹤,你就不能少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楚夜华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右方,锦韵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一双黑色的长靴渐渐步入视野,由下到上,通体的黑袍,就连镶在襟上的那一圈茸毛也是黑色的云貂毛,却更衬着来人身姿挺拔,只是往那里一站,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秦云鹤生性便不苟言笑,一张很阳刚的国字脸,在京城四少中算不得最英俊,但绝对是最有气势的一位。

锦韵深深地看了秦云鹤一眼,福了福身,转身便走。

楚夜华还想再拦,却被秦云鹤伸长的手臂挡住了去路,低沉的声音很简洁,“她会守信的!”

“你这榆木疙瘩!”

楚夜华真想一棒槌敲在秦云鹤的脑袋上,“我哪里是为了这事,我不过是看这小姑娘很有意思,想和她交流……”

被秦云鹤这样没有表情地看着,楚夜华说到最后声音也渐渐小了去,按照这种说辞,强拉着别人姑娘和他说话,不是登徒子又是什么?

楚夜华摇了摇头,走了也罢,虽然有些可惜,不过凭他楚大公子的手段,要查到这个姑娘的身份也不是难事。

楚夜华潇洒地一甩衣袍,看向锦韵落跑的方向,得意地一笑:他们会有再见的一天!

锦韵脚步走得飞快,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竟然见到了京城四少其中的三人。

沐子荣暂且掠过不说,从他们俩人简短的对话中她不难听出,那穿着一身藏蓝色衣袍的男子便是京城四少之一的楚夜华,楚夜华是忠勇伯唯一的儿子,承袭爵位自降一等,也就是以后的子爵,人称笑面狐狸,风流倜傥,随性不羁,听说女人缘极好。

而那一身黑袍的男子则是镇国公之子秦云鹤,听说秦云鹤天生神力,不怒而威,如今虽然才二十岁的年纪,已官至正五品的步军副尉,将来还能承爵,前途不可限量。

京城四少的最后一位郭品峰,其实在陆府的重阳小宴时锦韵便已经见过,那也是她后来听人提及的,竟然就是那个偷了她琉璃杯盏的小贼,让她大跌眼镜。

其实这郭品峰来头也不小,他背后的郭家是不可动摇的皇商世家,主营胭脂水分、精油香料,而且他奶奶曾经是大辰皇朝的长公主,这样算来,郭品峰还拥有皇室的血统,与沐子荣亦算是沾亲带故的表兄弟。

锦韵一路小跑,梅花林露重,已经沾湿了她的鞋袜,她却浑然不知,思路更是犹为清晰,极快地分辨着方位,终于出了林子,又恰巧看到两名安郡王府的侍女走过,这才吩咐她们找齐人手,到梅林里将方芷君给抬了出来。

方芷君没伤着骨头,但是脚踝红肿,被安郡王府的大夫诊治后,命她短时间内不可使力,更要好生调理,不要落下病根。

如此一番折腾后,天色已晚,又加上方芷君有伤在身,自然是不能再去坊市里逛了,方芷君不免有些歉意。

锦韵笑着摇了摇头,她如今也没有心情再去逛街了,只想早点离开安郡王府。

今天发生的事情秦云鹤该是不会说出去的,但那只桃花眼的狐狸可难说,锦韵直觉里认为楚夜华不安好心,尤其是他那风流的名头就让人很不感冒。

不是说京城四少都是文才样貌德行无一不佳么?

但待亲眼所见,锦韵不得不感慨,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堆人啊,除了秦云鹤还稍微让她看得过眼,其他三人她可是敬谢不敏。

经过这一遭后,锦韵越发相信传文是不可尽信的。

在回程的途中,锦茜也挤进了锦韵与锦怡的马车,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锦怡虽然与她不对盘,但对她说的话题却是感兴趣,间或与她斗上两句,一路上倒是没让人清静过,似乎早已经忘记了俩人曾有过生死之仇。

不过锦怡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再见到郭品峰,不然她亦会作诗一首送于他,问问他是否还记得重阳小宴时陆府菊苑里被他敬酒的那位姑娘?

锦茜这次跟着武丽娟到底是长见识了,虽然最后仍然没有多少小姐记得她是谁,她倒还是热心地穿插其间,左右逢源。

锦韵撩了帘子,看着天边一抹斜阳,淡淡的余辉在指间婉转,她不由轻叹一声。

希望今日的事能够到此为止,别再横生枝节。

陆府的马车吱嘎前行,拐过一道弯后,终于停在了凤阳巷的陆府门前。

看着车上的女眷一一下了马车,再由暖轿抬起进了角门后,一道暗色的身影缓缓退出,又悄然隐没在了夜色中。

第【73】章 傍错郎(1)【 】

安郡王府的赏梅宴后,陆府也平静了一段日子,眼看着年关将至,各家也开始陆续地沐浴、祭灶、扫尘,贴春联、请门神,又准备着各样年礼,预计着时日一到便走访亲朋。

就在年前几日,碧海苑里却闹腾出了事。

黄四牙家的闺女春兰竟然在夜半时分爬上了锦堂的床,春兰原本以为凭着自己几分姿色说什么也能给二少爷当个通房什么的,以后再生了孩子还能抬了姨娘,在府中也算是半个主子,不用再活在底层看人脸色,这才动了此等心思。

那一天夜里,春兰已经提早精心打扮,在外披了个大氅,内里是薄薄的纱衣,脱了大氅后那还不是曲线尽显,又加上她那几分颜色,哪个男人能不动心?

可春兰千算万算却错估了锦堂的性子,一钻进被窝便被锦堂给踹下了床去,还被锦堂严厉地喝斥了几句。

春兰一时之间羞愤难当,却仍然死不悔改,又继续扑了上去,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务必还要将脏水泼到锦堂身上,到时候求大夫人做主,死赖他身上,看他怎么推脱。

屋内的吵闹声逐渐大了起来,却一直没有人来,原是黄四牙家的买通了碧海苑里的人,多方打点安排,让着人今晚将这处地给腾了出来,方便她女儿行事。

当初被大夫人刘氏给分配到二房来,黄四牙家的还有几分怨言,但刘氏承诺若是她们母女能够好好插入二房,再能掌控一二,将来一定会厚待他们。

可顾氏早已经对黄四牙家的生了警惕,只打发她们母女留在苑中做些粗使活计,这俩人自然是不甘,想着法走些歪门邪道。

锦堂少年才俊,气度不凡,亦不像锦良年纪轻轻就在房里养了两个通房,被酒色浸淫的面庞常常泛着一股青灰。

两相对比之下,锦堂自然成为了陆府丫鬟心中的白马王子。

又听得顾氏屋里传出话要为锦堂找合适的通房,春兰这才动了心思,不过顾氏屋里的双喜与八宝也是蠢蠢欲动,为了不被别人抢得先机,春兰也只有横了心,兵行险着。

春兰想着她老子娘平日里的教导,哪个猫儿不偷腥,男人都爱俏,送上门的好事哪有躲的道理,可如今被锦堂一脚踹下床,春兰整个人都懵了。

可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份上了,若是她爬床都没人要,今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在陆府立足,遂才疯了似地扑向了锦堂,即使是半强迫,也要把今儿这事给坐实了。

这番锦堂早已经被春兰的举动羞得面红耳赤,喊了半天却没有人应,想要挣扎着向外跑,春兰却像八脚章鱼般整个身子地缠在了他身上。

成熟饱*满的女性身体与青涩阳刚的少年身躯相摩擦,锦堂心里早已经生起了异样的感觉,就像有无数只小虫在心里挠着,全身发热发烫,他的喘息逐渐粗重了起来。

春兰见状,顿知是自己洒在衣衫上的药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锦堂给吸进了鼻中,如今面色潮红,全身发烫,那不正是药发的症状么?

别说是锦堂,就连春兰自己也是如此,心里的渴求急速攀升,不断地拉扯私磨着,寻找着那份冰凉的慰藉。

锦堂前进的步伐越来越无力,俩人拉扯之间东倒西歪,撞倒了许多屋内的物什,突然,“哐当”一声,什么物体重重落地,惊醒了锦堂有些迷乱的神智。

落地的是一方易水古砚,砚上雕刻着翠竹的图案,显得清雅而古朴,正是林碧娆曾经送给锦堂的东西,亦是他最心爱之物。

只是此刻,这方古砚却已经断成两截,砚中的墨汁四溅开来,滴滴落在地上,就像那日未被风干的泪水,刺痛心扉!

锦堂猛然惊醒过来,重重地将春兰给掀了开来,拾起那断裂的古砚,撞开了房门,跌跌撞撞地向着远处跑去。

整个碧海苑此刻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在呼啸,冷得人直打颤。

锦堂却不知道,在他离开房间之后,有一个鬼祟的身影就着半开的房屋小心翼翼的摸索进了房间,看着瘫倒在地意识朦胧衣衫半褪的春兰后,眼睛猛地一亮,又往四周看了看,确定真的没人后,这才极快地扶起春兰安置在床榻上,解了衣衫,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春兰此刻早已经中了药粉意乱情迷,只感觉到一具男性身体压了上来,直觉里以为是锦堂,这才展开身体热情地迎了上去。

碧海苑正屋厢房里,此刻正有一对男女激烈地缠绵在床榻,饥渴难耐的索取求欢,淫意的欢愉声在夜里久久回荡……

而这一夜,锦堂捧着那碎裂的古砚,独自坐在花园的凉亭中,冬夜里的凉风让他的神智恢复了清明,想起了许多在朝阳县里发生的事。

初见时,少女明媚的笑容,那直率的性子,那欢快的笑语,都久久地留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

他以为他已经将她忘记,却惊讶地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潜进了他心底最深的一个角落,悄悄掩藏,默默徘徊,只待夜深人静之时才能与他一同舔舐心伤。

枯坐了一夜,天亮之时,锦堂高热难退,晕倒在了凉亭里,被清晨里打扫亭园的婆子发现,这才惊醒了众人,请大夫的,奔走报信的忙成了一团。

因为这处花园挨着顾氏的朗月苑,所以她最早得知消息,便命人将锦堂抬了进来,锦韵随后也得了信急急赶来,一家人焦急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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