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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4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少年一言不发,周围的人也屏住了呼吸,不过须臾的功夫,就在众人纳闷诧异之时,少年抬腿转身就跑,留下一地惊呼。

“这人傻了吧,人怎么跑得过马车?”

有人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

“莫不是想钱想疯了,年轻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有人语重心长。

“别以为凭一身蛮力就能混饭吃,那我们兄弟几个还靠什么手艺吃饭,不若都去练力气得了!”

更有人鄙视和嗤笑。

但不管车下的人如何议论,都未听到说上车内小姐一句不是,也许是有的,但那也只是小声的嘀咕,这些贩夫走卒都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却也是识眼色的,知道什么人可以践踏,什么人不可以得罪,就怕一不小心便是惹祸上身。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来喜甩着响亮的马鞭,人群纷纷闪避让道,喧哗吵闹声渐渐远去。

晓笙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终究是没有忍住,转头问道:“小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妈妈瞪了晓笙一眼,低斥道:“小姐的决定,哪容你来置喙,没规矩!”

锦韵本就在闭眼小憩,听到晓笙的问话,眼皮抬也没抬,淡然道:“你是觉得我在刁难他?”

“奴婢不敢!”

晓笙低了头,但言语中亦透露出她真实的情绪,她对那个少年很有好感,免不得心里在为他打抱不平。

小姐不雇佣他就得了,何必想法子刁难他呢?

“若是他真的能徒步跑到三里坡去,那足以证明他是个有毅力的人,这样的人还能留在手边一用,若不考验他一番,你真当你家小姐是开善人坊的么?”

锦韵增开了眼,晶亮的眸子直视晓笙,看得她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嘀咕道:“奴婢以为小姐……”

“好了!”

陈妈妈不悦地瞪了晓笙一眼,“小姐做事自有主张,以后不许胡乱插嘴。”

“是。”

这次晓笙倒真是脸红了,原来是自己摆了个大乌龙。

锦韵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呵欠靠在大引枕上继续小憩,昨儿个收到信后她便兴*奋了一晚,今儿个一大早便起身离府,又经历了刚才那一通,如今她正倦意上涌,合着这空隙回回觉,不然留给锦娆的便只有一对黑眼圈了。

出了东城门后,马车颠簸着到达三里坡,远远的晓笙便撩了帘子向外望去,她真怕那少年赶不到,或是半途而废,若真是这样的人,也就值不得自己高看。

一看之下,那挺立在三里坡凉亭旁的灰色身影立时亮了晓笙的眼,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稀看得出正是那灰衣少年,晓笙不由心中一喜,脸上不觉荡漾起了一抹笑意。

“如何?”

锦韵打着呵欠缓缓坐直了身体,挑眉看向一脸喜色的晓笙,面上神情似笑非笑,看得晓笙立马红了脸,低声道:“还是小姐看得准!”

陈妈妈看着女儿略带娇羞的神情,眸中划过一缕深思。

马车停稳后,来喜利落得摆上脚踏,晓笙与陈妈妈先下了车,再小心翼翼地扶着锦韵步下了马车。

那个灰衣原本还在喘着粗气暗自调息,脸色因为剧烈运动之后显得有些苍白,待马车停稳之后,少年立马挺直了背脊,晶亮的目光探寻地扫向那抹纤细清丽的身影。

来到京城后,他已经在东市里待了好几天,才知道找个养活自己的活计是如此艰难,空有一身本事和抱负,却全无施展之地,他早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

不知道今天这位小姐,会不会是那慧眼识马的伯乐?

如今已是初春,但天气着实还有些冷,锦韵穿着一身杏桃粉的妆花缎对襟短袄,月牙白色的折枝缠花裙,外面罩着水红色的锦缎面子银鼠茸毛里子的鹤氅,头上梳着双髻,髻下垂着两缕乌发在身前,一对绢制的玉簪花别在两鬓上,显得娇俏可人,更多了几分春日里清爽的气息。

灰衣少年看着眼神一亮,微张的唇形又显示了他的诧异,或许他也没想到坐在马车中的小姐竟然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哥儿真是好样的!”

来喜兴奋地睁大了双眼,止不住夸赞了那少年两句,能跑得过马车,还能坚持到达这三里坡,光是这份倔强和耐力就让人不得不佩服。

“这哥儿倒确实有几分毅力。”

陈妈妈双手拢在身前,含笑望了过去,一双泛着精光的双眸却在不住评估和打量。

按理说像他们这样出生的人要婚配也没什么可挑的,横竖都是做下人的,最重要的是品行,人实在,若是自家闺女看得上,也不无不可。

今年晓笙便要满十九了,要知道她在这个年纪早已经做了母亲,可自家闺女却还没有着落呢。

陈妈妈也知道锦韵器重她们母女,定会为晓笙打算一二,但若是能早一步,谁又愿意自己的闺女待成老姑娘呢?

“你叫什么名字?”

锦韵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对面的少年,带着一丝浅笑淡淡地开口。

这个少年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像是一般的莽夫,亦不像是那种需要用劳力来讨生活的人,怎么说呢,总觉得他那刚毅的外表下还暗藏着一股彪悍,就像不易被训服的草原狼。

狼这种动物,要么就是最凶残的,若是被训服,那亦是最忠诚的。

“高寂!”

少年的目光不卑不亢,下颌在不自觉间微仰,似乎这个名字本身对他来说便是一种骄傲。

“好名字!”

锦韵点了点头,又上前两步,与少年更近了些,他的睫毛很浓很密,还微微带着点卷曲上翘,这是他刚毅五官中唯一的柔和。

“会识字么?”

锦韵挑了挑眉。

“会。”

高寂眉头微皱,小心地控制着呼吸,这少女不过只及他肩膀,看起来也是那样地纤细和柔软,可为什么随着她的步步靠近却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他原本有的轻视之心也迅速敛了去,这种感觉就像是……

思绪一跳转,高寂立马甩了甩头,不能想,他已经被赶了出来,再也回不去了!

“懂武功?”

锦韵身边正好缺少侍卫,这少年看起来能胜任。

“一点拳脚功夫。”

高寂微微点头。

“好,留在我身边。”

锦韵点了点头,甜甜地笑了,眉眼弯弯成月牙,精致的五官被晨曦的微光渡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看起来就像临世的仙女一般,美得超凡脱俗,动人心魄。

“格桑梅朵……”

高寂怔怔地看着,口中却不自觉地滑出了这四个字,右手掌抚上了胸口,微微低头,不敢直视。

格桑梅朵是一种生长在草原上的普通花朵,杆细瓣小,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可风愈狂,它身愈挺;雨愈打,它叶愈翠;太阳愈曝晒,它开得愈灿烂。

那是他们信奉的花中仙子!

格桑梅朵?

锦韵微微一怔,高寂这声音很小,就像唇边的呢喃一般,陈妈妈他们站得远些没有听见,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难道这高寂是草原人?

可看他的额骨并不特别凸出,像中原人多一些……难道是个混血,还是其他?

那这高寂的身份?

思及此,锦韵不由谨慎地问道:“你家在哪里,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我没有家,也没有亲人。”

高寂淡淡地摇了摇头,眸中浮现出一丝不愿触及的伤痛和挣扎。

罢了!

锦韵轻叹一声,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强逼,而且自己已经答应留用他了,又怎好轻易反悔?

恐怕这样,晓笙也不会答应吧。

想到这里,锦韵斜飘去一个眼神,晓笙浑身一震,立马羞怯地低下了头。

这丫头有状况,难道是春心动了?

晓笙在她身边已经跟着伺侯了三年,待人接物都是稳妥,心也细,就是有时候气性高了些,这倒不是个问题。

锦韵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高寂,年纪虽然小了些,却长得人高马大,倒甚是英武,不过还要留待观察一下品性如何,才知道是否是晓笙的良配。

不过,她可记得在东市时,这高寂曾说过是要求被雇佣,而不是签死契,这小子难道另有打算?

锦韵微微沉思,看来是要好好观察一番才能做出决断,可不能轻易将晓笙给许了出去。

就在气氛沉默的当下,一道不和谐的“咕咕”声却从高寂的肚子里冒了出来,锦韵诧异地抬了头,却见高寂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道:“我……有好几天没吃饭了。”

“晓笙,去马车里拿些点心和热水给他。”

锦韵抿唇一笑,便转头吩咐道:“来喜,你给他讲讲我们府中的规矩。”

又转向陈妈妈,“陈妈妈,暂时将高寂安排在门房那里听差,以后出门办事捎信也方便些。”

外男是不能进内院的,门房原来的三管事是黄四牙,自从他婆子和闺女犯了背主之事后便被顾氏给发卖了,如今接替这三管事职位的正是竹心她爹,有他照看着也能放心一二。

陈妈妈笑着点了点头,便随着锦韵踱步到凉亭。

高寂接过晓笙递来的点心和热水,坐在路旁的大圆石上便吃了起来,按理说他几天没进食了,该是饿得好一通,却不想刚才还能坚持跑上几里路,如今进食也并没有狼吞虎咽,虽然吃得很快,但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粗俗,倒像是平日里就是如此用餐一般,极懂规矩。

“高大哥,你可真厉害,啥时也教小弟几招?”

听闻高寂会武功,来喜也有了兴致,蹲在一边的地上搓着手,兴致勃勃地问道。

高寂趁着喝水的空档,淡然道:“哪有那么容易,我从几岁就开始学起。”

又上下打量了来喜一眼,来喜立马来劲了,从地上跳了起来,抬头挺胸,气势昂扬,别提有多精神了。

“你,晚了!”

可高寂下一句话便将来喜彻底给打击到了谷底,原本高涨的热情立时塌了,就像焉了的茄子一般,整个五官皱成了一团,巴巴地耸搭着肩膀,显得有气无力。

“得了来喜,甭装了!”

看着来喜那模样,晓笙忍不住笑出声来,又看着高寂仍然是一脸平静地吃着点头喝着热水,心中不由暗自点头,别看这少年比自己还小上一些,可那气度却远不是府里的小厮可比。

“谢谢……姑娘。”

高寂吃完点心之后将瓷盘递回给了晓笙,随手抹了抹嘴,却不舍得沾在衣袖上,他爱整洁,这点和草原人不同,也怪不得被他们说成是个异类。

这点倒是高寂钻牛角尖了,他被赶出来的原因大家都明白,只是他刻意忽略了而已。

“你别客气,叫我晓笙吧!”

晓笙一手接过瓷盘,一手却在衣角上打着绞,虽然她已经极力要求自己要镇静,可不知怎的,面对高寂她的心就有些慌乱,还夹杂着一丝欢喜,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这种忐忑的感觉真是让人既欢喜又担忧。

“晓笙姑娘,多谢了!”

高寂还是微微抱拳施了一礼,便越过晓笙向来喜走去,他可没忘记刚才那位小姐让他熟悉一下府中的规矩,如今肚子填饱了,也该做正事了。

思及此,高寂的目光微移,看向那个婷婷站立在凉亭中的娇小身影,不免失笑,他怎么会觉得她像格桑梅朵呢?那一刹那的感觉可真是让他觉得奇怪!

晓笙一直注视着高寂离开的背影,也顺着他的目光转向了凉亭,不知怎的,心下微沉,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缓缓潜伏而上,她咬了咬唇,思绪一时间复杂了起来。

第【79】章 思衍进京赴考 碧娆姐妹相见【 】

清晨里的三里坡很是清冷,连个人影也不见,路边草丛中凝着点点白霜,随着晨曦的微光晒下润成了滴滴晶莹的露水,衬着那一抹新绿,让人不自觉间有了一丝期待与希望。

“小姐是来得太早了,恐怕林小姐的马车还要一两个时辰才能抵达呢。”

陈妈妈已经从马车上拿下了暖和的羊毛毡,又将凉亭的石桌石凳收拾了一番,这才细细铺上,请锦韵过来坐着歇会。

“没事,我睡不着嘛。”

锦韵抿唇一笑,又搓着双手,呵出一口白气来。

晓笙从马车上下来,将手中捧着的鸟雀錾花白铜手炉递给了锦韵,笑道:“小姐最是怕冷,今儿个却为了见林小姐舍得自己受冻,待会林小姐来了可不心疼?”

“贫嘴!”

锦韵斜了晓笙一眼,再看了眼不远处正与来喜说话的高寂,唇边露出一丝婉转的笑意。

似是感觉到背后有人注视,高寂猛然转过了头,却与锦韵还未收回的目光不期而遇,双方都是一怔。

锦韵将手炉拢在胸前,半眯了眸子,好敏锐的感知,这高寂果真是属狼的么?

高寂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又急快地转了回来,认真地听着来喜说话,就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晓笙也跟着转过了头,看着高寂的背影,若有所思。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气候也慢慢暖和了起来。

锦韵与陈妈妈母女聊着天,间或起来散散步,看着路上来往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锦韵亦在陈妈妈的提醒下带上了面纱,即使有人好奇往凉亭里伸长了脖子,也只会见到一婷婷端坐的小姐,看着各守在一边的高寂与来喜,便谁也不敢再踏前一步。

好歹锦韵是在方嬷嬷跟前学过规矩的,这正经端坐起来,气质上不输于任何世家名媛,就连高寂也忍不住微微侧目打量。

来喜是周妈妈的侄儿,周妈妈到了陆府不久,他便也寻了过来,顾氏与锦韵见他聪慧灵巧,又是自己人可以信任,这才让他做了车夫,平日里外出采卖东西也是由他负责,这小子机灵讨喜,办事也稳重,顾氏与锦韵都很满意。

对着高寂,来喜自然说了许多夸赞锦韵的话,高寂只是听着,起先也是不以为然,可不过短短两个时辰的功夫,他的想法却一点一点开始改变。

而此时的高寂尚不知,在东市里遇到这个少女,便是他一身的转折点,当他以后身居高位时,再看着草原上开遍的格桑花,想起过往的点滴,心中曾不止一次地悔恨,若是当年他能够勇敢一点,狠心一些,或许今日能够拥她入怀的便不是那个人,而是他。

当然,这只是后话,此处暂且不提。

“小姐,来了!”

晓笙撑掌在额间远眺,一支车队正远远而来,走得近了,方能看清车檐的方角上挂着一木质的牌匾,上面用朱色红漆写着一个大大的“林”字,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锦韵闻声也站了起来,陈妈妈搀着她步下凉亭,来喜与高寂便紧随其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对锦韵大清早的便往城外跑高寂也很是奇怪,如今却知道了,原来是为接人来了。

锦韵举目望去,打头的是三辆马车,不知道林碧娆是坐在哪一辆,后面跟着五辆板车,板车上应该是装置着一些随身衣物用品,用蓝色帷布遮盖着,又压上了厚厚的麻绳防止东西掉落。

离得近了,最前一辆马车突然撩开了帘子,探出一颗头来,一双大眼睛四处转着,一打眼便望见了锦韵他们,进而兴*奋地挥了挥手。

“小姐,是翠萍!”

晓笙也对着那颗探出的脑袋挥了挥手招呼,笑着转向了锦韵。

林碧娆贴身的两个大丫鬟黄莺与翠萍,他们多年前便认识,如今也没什么变化,自然一眼便认了出来。

锦韵点了点头,面纱下的唇角缓缓蕴出一抹笑意,心情却是激荡万分的。

车队终于停在了三里坡,翠萍与黄莺下了马车,安上脚踏,扶着林碧娆款款落车。

林碧娆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绣粉金色团花的短袄,腰上系一条杏黄两色条纹相间的高腰裙,纤腰被缂丝腰带素着不盈一握,肩上披着一条月白底印粉金色云纹暗花的帔帛,乌黑密实的长发在中间梳成高髻,只在后面垂下几缕,插了一支赤金镂空团花碧玉簪,露出粉白的雪颈,敛去了以往的稚气与娇憨,平添了几丝成熟的韵味。

就在林碧娆下车之时,锦韵已经揭了面纱,含笑迎了过去,四下里的仆妇忙围成了一个圈,将两位小姐拢在中央,这样外人就不那么轻易能够将两人的容颜瞧了去。

若不是为了相见的礼貌,陈妈妈怕是又要提醒锦韵带上面纱了。

“姐姐,才半年不见,你可真成了不折不扣的大美人了!”

锦韵亲切地拉着林碧娆的手,心情自是欢喜,将她看了又看,心中不由一叹,也怪自家哥哥没这个福气,便宜了那钟守彬,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多可惜!

“瞧这张小嘴还那么溜,谁说得过你!”

林碧娆抿唇笑着,在家中她已经行过及笄礼,挽了发髻,也代表了她已经成年可行婚配,在家中自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如今见到锦韵,再想起另一个人,心中欢喜过去,凭添了几分伤感。

“姐姐,”似是知晓俩人的情绪恐怕都转到一个弯上了,未免继续伤感,锦韵不由笑着转移了话题,向后望了望,“怎的不见如宝?”

何家的不是说过如宝也会跟着一同来么,难道还单独一辆马车?

林碧娆瘪了瘪嘴,佯装吃味道:“就知道你最关心如宝,姐姐我都要靠边站!”

“这是哪里话!”

锦韵不服气地回嘴道:“你们俩个我都疼,”又凑近了些,低声道:“要不……一起香个!”

言罢,锦韵还眨了眨眼,那俏皮的样子别担有多可爱,看得林碧娆扑哧一笑,忍不住伸出手来捏捏锦韵滑嫩的脸庞,两姐妹恣意地笑着,仿佛又回到了在朝阳县时那快乐的时光。

翠萍与黄莺看在眼里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陈妈妈与晓笙看着却是有些心酸,自从到了陆府后,自家小姐可从来没露出过这样舒心的笑容,那样的高门深墙,隔断的又岂止是世事繁华,还有生为女儿家那心中的一点喜乐芳华。

“好了,去请两位公子。”

林碧娆摆了摆手,便有仆妇领命向后面的马车而去。

锦韵却是吃惊地一怔,捏紧了林碧娆的手,有些紧张地道:“林大哥来了?”

算起来她与林思衍可足足有两年没见过了,也不知道他如今身体怎么样,俩人见面还会否尴尬?

“是啊,哥哥也一起来了。”

林碧娆笑着眨了眨眼,以前锦韵年纪还小,或是根本不懂得男女情愫,如今哥哥有这样的打算,若是真的能成,说不定还能为了他自己的姻缘搏上一搏,她怎么能不支持呢?

而且依着锦韵那调理的方子和太极拳,再加上不时地到温泉山庄静心修养,哥哥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这便是未来的希望。

“还有一位公子是……?”

看着林碧娆欢欣的样子,不难看出她眼底的打算,锦韵不由轻叹一声,复又想起林碧娆提的是两位公子,一位是林思衍,那另一位……

“自己看呗!”

林碧娆卖了个乖,却并不说明,只是狡黠一笑。

“小姐,宝公子和少爷来了。”

黄莺在林碧娆身后禀报,仆妇们自动让开一条道来,簇拥着着一身墨绿色团花圆领锦袍风神俊朗的林思衍与一位身着玉色云纹圆领长袍的小公子款款而来。

锦韵的目光一下便落在那小公子身上。

那小公子约莫有十岁左右,头顶用玉冠束着乌发,余下的披在肩后,生得粉雕玉琢,五官明晰,机灵可人,对着锦韵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不正是如宝么?

“如宝?”

锦韵还有些不可置信地轻轻唤着,如宝已经红了眼眶扑到了她跟前,一把抱住她软软的细腰,带着浓浓的鼻音哑声道:“小姐,如宝回来了!”

如宝这一举动可是吓到了不少人,除了林碧娆与锦韵身边相熟几人知道她是女儿之身外,其他人可是一概不知,如今她这一扑的举动不止唐突,更是轻浮,外围的几个仆妇已经识相地转过了头去,却不免在心中暗自腹诽,这宝公子与陆家小姐是什么交情,都好到这份上了?

要说在这大辰王朝可有男女七岁不同桌的先例,虽然随着时局的发展,民风也稍微开放了些,但也没见过有哪个少男少女敢当街就抱在一起的。

这也太令人侧目了!

高寂虽然站得远些,但好在个子高,如宝扑进锦韵怀中时,他的眼皮不自觉地抽了抽,脸红地转过了身,他以为大辰国的小姐矜持腼腆,原来竟然比草原上的姑娘还要奔放,这可真是……

“咳咳……宝儿。”

林碧娆假意轻咳了两声提醒俩人,那周围的目光多火热啊,可别再抱了。

“如宝。”

锦韵这才回过味来,撑着如宝的肩头移开视线,但右手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抚上了她的脸颊,轻叹道:“苦了你了。”

“如宝不苦!”

如宝抿了抿唇,抹干了眼泪,看着锦韵笑着摇了摇头,这半年来她很努力,所以才能再见到小姐,这是高兴的事,怎么能只顾着伤感呢?

锦韵难得伤怀,可看着这样的如宝,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时,林思衍温润清朗的声音却如落水叮咚般响起,“锦韵可只顾着如宝,忘了这里还站着个大活人呢!”

“哥!”

林碧娆睇了林思衍一眼,这个哥哥开朗了不少,如今竟然也会学人说笑了。

锦韵微微红了脸,这才将目光转向了林思衍,微微福了福身,道:“林大哥!”

锦韵许是因为骤然见到了如宝而忽略了林思衍的存在,但另一方面也是说明她潜意识里的抗拒。

毕竟,她曾经拒绝过林思衍,心里总有愧疚,觉得不踏实吧。

“我说笑,你别当真!”

林思衍笑得一脸温润如玉,清亮的明眸恰与锦韵相对,唇角的笑意浅浅柔柔,如春风拂面,不禁不让人感到一丝尴尬,却是直达人心的通透与舒爽。

锦韵不由在心底轻叹一声,林思衍就是这样好的一个男人,所以才让人倍感压力啊!

再次见到锦韵,林思衍的心情自然是激动的,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掩藏得很好,他怕吓坏了她,这个少女,他原本是想要呵护一生的,不管他是否有这个幸运,如今能够守在她身边,时常看着她,他亦心满意足了。

“林大哥身体可好些了,莫大夫也来了吗?”

既然林思衍都如此坦然,锦韵再做作就有些矫情了,不如抛开过往,就当朋友一般淡淡相交。

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才是最长远并且能够保持不变的一种感情。

“莫大夫去武夷山寻药了,恐怕过一阵子会来京城看看。”

林思衍的眸子始终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晶亮与炽热,浅浅一笑道:“你看我如今能够长途跋涉来到京城也没犯病,便知道如今我的身体已是大好了。”

“那自然是好。”

锦韵笑着点了点头,心下却还是有着一丝担忧,先天性心脏病可不是那么容易治愈,如今只能希望林思衍吉人自有天相。

“林大哥这次上京城……是来游玩么?”

林碧娆上京城自然是有目的,可林思衍也来……锦韵可不希望这是为了自己。

仿佛是看出了锦韵眼中的担忧和为难,林思衍心中微滞,但转瞬却又面带笑颜,“不是游玩,是来参加科考的。”

“啊,你要出仕?”

锦韵惊讶地捂住了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思衍。

林家世代经商富甲一方,就算林思衍什么也不做一辈子也能活得衣食无忧,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怎么,难道我们林家不能出一个状元郎么?”

林碧娆不依地撅起了嘴,看着林思衍的目光充满了骄傲,“我哥三岁能识字,五岁能作诗,七岁能背下长篇论语,状元之名舍他其谁?”

林碧娆这口夸得有些大了,不止是锦韵震惊了,陈妈妈等一干人也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他们是怎么也没看出,这个纤弱文静的少年竟然还是那么地了不起。

周围的目光或惊诧,或置疑,但林思衍只是淡淡一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那通身高华的气度倒真是让人不敢小觑。

虽然幼时便身体不好,但林思衍却是极聪慧的,教什么会什么,而他通过院试那年才十二岁,可比锦堂还要早上几年,只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未再继续求学而已。

而这两年身体调养的好些了,若是要寻科考,林思衍本应在晋阳参加乡试,这次听闻妹妹要上京,他不过心思一动,便也跟着来了。

反正过了乡试亦要进京参加会试,林思衍也不过是将参加乡试的地点改在京城,只是走点关系弄个名额而已,这点林家还是能够办到的。

“这样……也好。”

锦韵怔忡半晌,方才吐出这几个字来,而后勉强一笑,道:“我哥如今也在备考,若是有什么不通的地方,你们也可相互研讨彼此增长。”

林思衍虽然身体好些了,但能经历科考之苦么?锦韵有些担心。

但说出这句话后,她才惊觉失了口,再转向林碧娆时,果然见她面色一变,连唇色也苍白了几分,却又强作镇定。

锦韵一脸懊恼,暗自吐了吐舌,真是口没遮拦,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思衍担忧地看了一眼妹妹,自是了解她眼中的情伤,只是一切已成过往,今年妹妹便要嫁作他人妇了。

这门婚事在母亲的铁腕决断下已是再无更改,更有族中众人的见证,一切已成定局。

“如此甚好。”

林思衍点了点头,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可顾忌着林碧娆的情绪,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闷了。

如宝将一切看在眼里,转动着眼珠,故作天真地望着林碧娆笑道:“林姐姐,宝儿可是累得慌,我们且先回去再说吧!”

“也好。”

林思衍点了点头,向如宝送去一个夸赞的眼神,柔和的目光又缓缓转向了锦韵。

也亏得锦韵慧眼识宝,如宝这丫头机灵聪慧,学什么都快,如今在碧娆身边可帮了大忙,俨然已是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锦韵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如宝,抿唇一笑,这丫头确实更机灵了。

林家在京城新置办的宅院在城北桂圆巷里,是个老式的三进宅院,不显眼却很朴实,漆黑的匾额上书写着朱红色的两个大字“林府”。

何家的早已经率着一众丫鬟仆役在门口恭候,见到林家兄妹下了马车,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恭敬道:“见过少爷,小姐。”

又转身对着锦韵和如宝一福,“见过陆小姐,宝公子。”

与林碧娆兄妹随行的还有从晋阳来的一个家生管事姓林,林管事已经自去与何家的交待,指挥着众人有条不紊地从板车上抬东西,再进府安置。

好在府中各处已经收拾打点妥当,有何家的安排带路,倒是很快便安顿了下来。

林思衍与林碧娆坐在正厅的主位上,锦韵与如宝挨个坐在林碧娆的下首,四人倒是有说有笑,将分别这半年来的趣事见闻都说了个通透。

锦韵自是羡慕得紧,若是她还在朝阳县,这跑来跑去的不也得算上她一份么,可怜如今被困在了陆府这块一寸天里,真正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了,她心里别提有多郁闷。

林思衍瞥见了锦韵眼中的羡慕,心中也不由一堵,虽然如今的锦韵怎么看都像一位名门世家小姐,那通身的气质,那端坐谈话的礼仪都是无可挑剔,但到底是失去了她最爱的自由。

他还记得在报安寺的紫竹林里对锦韵说过的话,她有的选择,他亦有他的执着。

一步步走到如今,她会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么?

那他呢,已经执着至此,了不得再执着一生,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所谓?

“如今我与哥哥也进了京城,离得你近了,若得空了便常来。”

林碧娆近了去拉住锦韵的手,伤情的心绪暂且掠过不提,她这才觉得锦韵的眼底多了几许愁思,早知道世家宅院里多的是憋屈,又哪里有他们曾经的自在和从容,她亦在心里为锦韵惋惜。

“我们的交情摆在那里,那是自然的,到时候姐姐可别嫌我烦。”

锦韵抿唇一笑,点了点头,在京城里她也只有方芷君一个蜜友,如今林碧娆也来了,她自是再欢喜不过,这窜门子的事相信母亲也不会拒绝。

情份叙过之后,接下来便是公事时间,三个姑娘已经凑在一起商讨起来,只留林思衍坐在一旁悠闲自在地品茶,间或投来一抹欣赏的笑意。

他这个妹妹比他有商业天分,今后执掌林家非她莫属,再加上如宝的机灵,锦韵的聪慧,这三人的组合想必真会在今后的商界创下一片夺目的辉煌。

而“浮云阁”在京城的落脚,他相信也只是开始而已。

看着三个姑娘恣意地笑闹,严肃地讨论,林思衍薄唇微翘,他期待着她们发热发光,绽放光华,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第【80】章 席桌上的争锋

如宝最终没能如愿与锦韵同回陆府,大家都心照不宣,以如宝如今的身份,想要再呆回锦韵身边的可能性不大,还是留在林碧娆身边协助她将京城的“浮云阁”开起来才是正事。

京城的土地寸土寸金,想要找到好的口岸没有关系背景不容易,林碧娆故也不急,先喘口气,闲暇时逛逛京城,再考查一番京城的市场再作定论不迟。

这段日子,锦韵与林府来往也是频繁,幸好有顾氏给她兜着,长房那里才没觉出味来。

只是紫苏有些纳闷了,林家人上京了,莫不是要在京城做点什么,到时候若是自己能参上两股,依林家做生意的手段和那背后数不尽的财富担着,这不明显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么?

于是乎,紫苏便怂恿着陆柏松前来说项,找顾氏探探口风。

陆柏松求到顾氏这里,顾氏不好驳了他的面子,遂将锦韵叫来一同细谈,谁知锦韵当场便拒绝,还义正言辞道:“父亲也是读圣贤书之人,若是利用朋友间的情谊来为自己谋取利益,这还算是朋友么?”

一番话语说得陆柏松面红耳赤,偏他还要故作清高应和一番,最后才红着脸讪讪离去。

“二丫……”

顾氏只是轻轻一叹,却也没说什么责备的话。

回到陆府后,陆柏松也来找她要过几次钱,她少不得应付一番,原本存来的那三百两也陆陆续续地给了他,锦韵的银票虽然也存了些在她这地方,但顾氏知道这是女儿的辛苦钱,说什么也不会拿出来给陆柏松挥霍的。

顾氏如今也算看通透了,陆柏松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主,以前用她的嫁妆本,和丽娘在一起时便吃着用着张家的,如今回到陆府更是想尽办法到处搜刮,这样下去,即使有金山银山也会被他给用没了。

夫妻这些私下里的事顾氏自然是没有说给锦韵听,但锦韵不免在心中暗自盘算,她这便宜老爹该不会是想钱想疯了吧,什么都想来沾一嘴,幸好不知道自己屋里尚有许多宝贝,若是知道了,还不定要怎么折腾呢?

二月初六,大姑父任期已满,从凉州回京述职。

锦韵也才第一次见到了大姑母陆文媛,她着一身葱绿色的碎花通袖大袄,下系柳杏黄的马面棉裙,只是长年生活在气候炎热的凉州,又加上进京来连日的奔波,原本和刘氏一般的年纪,如今看着却生生老了好几岁。

陆文媛没有生育,膝下一子一女皆是妾室所生,虽然是这样,但陆文媛在家中地位凛然,极得大姑父的爱重,这当家主母的身份倒是从来没有动摇过。

老夫人倒是极喜欢这个女儿,陆文媛夫妻归家当天便请了全家人到自个苑里吃饭,并置办了上好的席面,席间笑语盈盈,母慈女孝,好不热闹。

大夫人刘氏对这大姑子也是言语恭敬,一点也不像对小姑的戒备与不屑,据锦韵观察,刘氏的神情还夹杂着几分惧与忧,这恐怕与大姑母的长相有关。

大姑母长像肖似其母陆姚氏,但眉眼稍稍上吊,不笑时平添了几分威严与厉色,即使偶尔笑了,也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我儿啊,这次回到京城就别再走了,母亲如今年事已高,可再见不得分离之苦。”

老夫人拉着陆文媛的手,恨不得窝心地贴在自己胸口。

她媳下只有这一子一女,最心痛的便是这个女儿,虽然女儿没有生育,但却有自己当年的手腕,将庶子庶女一并养在膝下,从而稳定了自己的地位,在府中更是当家主母,说一不二,连女婿都要听她几分,对女人来说,这样的日子,也该是满足了。

陆文媛优雅地用丝绢沾了沾嘴角,这才不急不缓地道:“母亲,这也轮不到女儿做主,得看上面的安排。”

凉州在大辰国的西面,那里终年高温,容颜易老,若不是嫁夫随夫,陆文媛又怎么会远走他乡?

若是能有留在京城的机会,她自然是肯的。

老夫人沉吟了一会,精亮的眸子光华闪烁,复又抬头望向隔桌正与妹弟喝得高兴的陆柏涛,凑近了女儿,低声道:“如今你大哥已官居四品,咱们与文府亦有姻亲,若是走动一番的话,想来留下也不是难事。”

“当真?”

陆文媛也心动了,但下一刻她又犹豫了,脸上显出为难之色,“母亲不是不知道,凉州那地方荒凉,又是个清水衙门,我们夫妻俩积蓄不多,若是要各方打点,怕是……”

老夫人轻咳了一声,给了陆文媛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轻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一切有母亲!”

老夫人这话一出,陆文媛的心也定了,唇角缓缓展开归家后的第一个舒心的笑容。

刘氏放在膝上的双手早已经绞成了结,可面上仍旧是一派平和,她离得老夫人最近,尖起了耳朵听着那母女俩的悄悄话。

就说这老夫人偏心,陆柏涛还是她的嫡子呢,如今却紧着这才归家的女儿,还舍得用自己的私房钱为女婿打点官位,她做陆家的媳妇都二十年了,可没见过老夫人对她掏心挖肺的好,想想真不值!

锦韵才管不得这桌上私下暗地里的打算与计较,眼观鼻,鼻观心,只是专心吃着碗里的饭菜,间或给顾氏夹上一些清淡的菜肴,俩母女细嚼慢咽吃得寂静无声。

许是陆文媛被老夫人这一说,心情明朗了不少,转向顾氏时脸上亦带了几分笑意,“二弟妹也受苦了,如今一家团圆,对我陆府来说真是庆事。”

陆文媛这话当然不是指二房的回归,这是对自己以后日子的期待,若是他们夫妻也落脚京城,那不正是一家团圆了么?

“可惜二姑母没来。”

锦韵淡淡地吐出一句话来,老夫人连二姑母一家也没请来,这算什么一家团圆,不团也罢。

这话一出,老夫人与陆文媛都是面色一僵,刘氏瞪了一眼锦韵,顾氏也扯了扯唇角,淡笑道:“是啊,这样的好日子,本不该缺了文娟的。”

“她也回京了?”

陆文媛脸色阴沉地问道。

刘氏忙陪了笑脸,劝道:“可不是嘛,二姑奶奶去年便进京了,如今住得也不远,只是今儿个恰好有事,来不了。”

陆家两姐妹,从小就不对盘,文媛傲气,文娟泼辣,个个性格都是倔的,往常在家里,可没少给对方使绊子。

今儿个刘氏是得了老夫人的令,故意没有去请陆文娟母子的。

“这事我们回头细说。”

老夫人捏了捏陆文媛的手,沉着脸看向锦韵,道:“三丫头倒是一直念着你二姑母的好。”

“二姑母对孙女好,孙女自然是记得的;就像祖母也一心为孙女打算,孙女心里也感激。”

锦韵缓缓抬起了头,平静地看向老夫人。

锦韵一则是在为二姑母打抱不平,同为陆家女儿,只是一个为嫡,一个为庶,这待遇就是那么地不同,那么明显地偏私,老夫人也不怕外人说道了么?

二则是为了自己。

老夫人前段日子对她的关注如今已经有了结果,原来是想为她娘家的一个侄孙儿定下亲事,大夫人刘氏已经去顾氏那里探了口风,顾氏只推说女儿年纪还小,想多留几年,暂且不议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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