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讨了个没趣,老夫人自然也气得紧,好容易给那娘俩一个脸面,谁知却是给脸不要脸,他们二房算什么,要官身没官身,要钱财没钱财,若不是娘家那个侄儿媳妇已经暗地里来相看过了,直言不嫌弃,要不然她又哪里想做这个媒,真正是气煞个人!
老夫人沉沉地看了一眼锦韵,再转向低头一脸温顺的顾氏,心中顿觉一噎,心气难平,连放在膝上的两手也止不住气得颤抖起来,冷笑道:“如今你们娘俩倒是长进了!”
“媳妇不敢。”
顾氏沉着地伏低做小,但言语间却无半点恭顺认错的意思。
别说老夫人气,她心里更气!
老夫人娘家那侄孙是什么情况,她可是已经找人调查了个清楚,不仅满脸麻子,还是个瘸腿的,这样的人他们也好意思说给锦韵,真正是瞎了眼!
女儿是她捧在手心里的至宝,岂容外人这般糟蹋!
顾氏含着这口心气可就一直没理顺过!
“二弟妹,你就是如此同母亲说话的?!”
陆文媛缓过神来,阴沉着一张脸扫向顾氏母女,往日里以为这顾氏是个好说话的,没想到,还是个软钉子,不声不响就扎得人生疼。
她不过刚回家就这样摆脸子,是给谁看呢?
这陆家恐怕还轮不到他们二房当家作主吧!
“大姑母,我母亲既未顶撞亲长,又没失礼人前,大姑母这话说得可真奇怪!”
锦韵扶了扶顾氏的手,俩母女对视一眼,彼此心意一点就通。
“好,好,好!”
陆文媛冷笑着连说了三个好字,连声音都有些变调了,透着一股尖厉,“看来我久不回京城,不知道这二房的家教是越来越好了,连长辈说话也敢插嘴了,二弟妹可是教了个好女儿!”
顾氏沉默了,事关女儿的名声,她可不会胡乱顶去,以免陆文媛又借题发挥。
锦韵瘪了瘪嘴,她的家教自然是好的,至于陆家其他人可就不好说了。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侍立在一旁的紫苏不觉牵了牵唇角,陪笑道:“我家三姑娘年纪还小,自小又在乡村里长大,难免不会说话,大姑奶奶大人大量,快别和她计较了!”
锦韵斜斜地睨了一眼紫苏,这时候知道冒头做和事佬讨长房的好,刚才又打哪去了?
陆文媛冷笑一声,那双吊梢眼斜斜地看来,充满了轻篾与不屑,她早就说这二房都是白眼狼养不熟的,当时就该狠点心,母亲偏偏心肠好,只说让他们自生自灭,如今可好了,人自个儿厚着脸皮找回来了,再打发走岂不是难事。
刘氏在一旁笑着也不插嘴,二房与大姑奶奶扛上了,她可乐意得见。
锦怡冷哼抬起了头,她早就知道二房的女儿没教养,这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锦茜懦懦地,也不知道该往哪边亲近,被紫苏瞪了一眼后,她立马坐直了,两边都不倒。
老夫人沉着脸搁了筷子,“这饭吃得我气闷,不吃了!”
眼看老夫人生气了,旁边女儿、媳妇、姨娘又是一阵好劝,把老夫人捧得高高的,她这才缓了缓心气,可再看到顾氏母女的嘴脸,又捂着心口作发疼状。
这些人如此这般不待见她们,顾氏也是识眼的,拉着锦韵袅袅起身一拜,道:“媳妇有些不舒服,就让锦韵先扶着回去休息了。”
说罢,便对着老夫人拜了拜,扶着锦韵的手转身便走。
桌上这下清静了,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盯着顾氏母女离去的方向,眼神兀自阴鸷起来。
隔桌的男人们倒是没发现这边的异常,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只有锦堂注意到母亲与妹妹的异样,存了心思,便借故也跟着出去了。
回到朗月苑后,顾氏屏退了左右,这才拉着锦韵说起话来。
“二丫,这府中的日子怕是咱们呆不长了。”
顾氏轻叹一声,她自己吃苦受累没什么,可她见不得有人算计她的女儿,再说陆柏松与锦堂如今亦是待考之身,若是有打算也要等这一切告一段落才行。
锦韵眼中一亮,她不就是这样的打算么?
如今顾氏与她想法相同正好,只是烦得是难道出了陆府也要带上陆柏松另外的姨娘小妾,她怀念的可是如在朝阳县城时一般的三人生活啊。
“娘可有了打算?”
锦韵斟酌地问道,若是真搬出陆府,到时候免不得要在外置业,这钱的来源若是被那贪财的老爹知道了,恐怕不是好事。
“娘再想想,等过段日子也和你父亲商量一番。”
顾氏拉着锦韵的手,语带怜惜道:“我儿放心,若是真的搬出陆府,咱们大不了再回到朝阳县城去,若是你哥哥和父亲有了落处,我们亦可以跟着去。”
原来顾氏竟然是这样想的,锦韵恍然。
对京城这块地方,她倒也不是留念,若是“浮云阁”在京城上了轨道,好不得又要转战他地,所以,不在京城置业安家倒也没什么。
她们母女愿意离开,可不代表别人也愿意呢。
这只是顾氏的初步打算,她并没有告诉女儿自己心中的隐忧,老夫人是个记仇的,当年便出了二姑奶奶陆文娟那档子事,老夫人可是记恨了好多年,如今陆文娟再次归家也没给好脸色看。
顾氏没有陆文娟当年的气魄,也不能说一不二立马走人,拖家带口顾忌很多。
只是再留在老夫人眼皮底下,她真怕这老太太有心算计,到时候会毁了女儿的一生。
“商量什么?”
锦堂随后而来,也未让人通禀一声就跨进了屋门,恰好听到母亲的话,这才问出声来。
“堂哥儿,来!”
顾氏见到锦堂,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对着他招了招手。
“哥。”
锦韵也转头甜甜地唤了一声。
“席上怎么了,个个脸色都不好?”
锦堂摸了摸锦韵头上的丫髻,看着她对自己吐了吐舌,这才笑着坐定,目光转向了顾氏。
“没什么。”
顾氏摇了摇头,这点妯娌姑嫂间的事情她怎么好意思拿出来与儿子说道。
锦堂又将目光转向了锦韵,锦韵也耸了耸肩,道:“真没什么!”
顿了顿,又道:“不过,哥,若是我们要搬出陆府,你有意见么?”
“搬出陆府?”
锦堂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想过,不过若是科考之后有了功名,自然是分配到哪里任职便到哪里,新科的进士毕竟还是外放的多,想要留下来,除非特别优秀,要不然就得使银子,虽然锦堂对自己有信心,但也不想花那个冤枉钱。
“母亲和妹妹可是受了长房的气?”
锦堂知道妹妹的性子,断不会平白无故地提出这个问题,细细思忖一番,才知其中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而长房祖母、伯母,以至如今才归家的大姑母都不是好相与的人,母亲性子又良善,妹妹亦不争不夺的,难免会被人欺负了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顾氏勉强地笑笑,安慰儿子道:“母亲虽然不与他们计较,但亦不是好欺负的,如今也只是担心你与你妹妹的前程罢了。”
“哥,你放心,你妹子我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是那么好欺负的么?”
见气氛一时之间有些低落,锦韵不由地撅起嘴说笑两句。
锦堂微微一顿,复又笑了起来,刮刮锦韵圆润的鼻头,“那倒是!”
“若是要搬出陆府也不是不行,母亲与父亲商量过了么?”
锦堂抬头看向顾氏,这样大的决定可不能就是他们几人说说,各方面都要考虑,他们这个家人多了去,还有丽姨娘与锦茜,苏姨娘与锦琦,这些人又怎么安置?
“这不才刚刚起了意头,我会挑时间与你父亲细说的。”
顾氏点了点头,儿子的思量她自是清楚,不禁感叹孩子大了,心也细了。
“哥,再过几天就要科考了,你准备得如何?”
因着沐亲王府大喜,皇帝特别开了恩科,提前选拔人才,将原本的乡试从今年的八月提前到了二月,秋闱变成了春闱,定在二月初九、十二日、十五日,三场,每场三天,一共便是九天。
而会试则定在了今年的秋天,会试由礼部主持,因而又称礼闱,考试的地点在京城的礼部贡院,会试的时间为八月初九、十二日、十五日,一共三天;而会试之后也不等来年春天,十月便直接进行殿试,务必在今年之内将新进官员人选给全部定下来。
如此匆忙的调整,锦韵还怕锦堂适应不过来,却看他仍然是自信满满的样子,这才心下稍定。
“自然是有信心的。”
锦堂笑着拍了拍胸脯,复又想到了什么,笑容一滞,缓声道:“前两天林公子登门拜访,我竟不知道他们兄妹进京了?”
顾氏侧过了脸,锦韵笑得有些讪讪的,这不是知道了锦堂与林碧娆之间有些过往,才特意不提及的,又加上锦堂在忙着备考,哪里能被这些事情烦了心呢?
所以,对于林碧娆兄妹进京一事,顾氏母女只字未提。
“林大哥亦是进京来参加科考的……”
锦韵话到这里突然一顿,她这才想起乡试是九天的时间,虽然每隔三天也可归家一次,休整一晚,次日再继续应考,可依林思衍的身子骨,他受得住么?
就算自己哥哥那么个健康人,这九天下来怕也会脱层皮,更何况林思衍还带着病的,她真怕有个万一。
“我倒不知道林公子还有这份才学。”
锦堂不以为意地一笑,他只知道林家公子是个病秧子,若非如此,林家也不会让林碧娆招赘……说到底,他心里对林家,对林夫人,对林思衍是存着一分怨的。
以至于骤然见到林思衍本人,锦堂一时之间还未回过神来,他实在无法相信眼前这位翩翩如玉的英俊少年就是自己想像中那缠绵床榻的病秧子,这样的反差实在是让他不敢置信。
林思衍待人温润有礼,看得出他有着良好的修养,谈吐亦是内敛而不凡,即使不显山不露水也让人不能小觑。
这样的林思衍,让他恨也恨不起来,只能再一次叹这命运的不公。
“哥哥……”
锦韵摇了摇锦堂的衣袖,瘪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她哪里听不出锦堂话中之意,可这亦不是林思衍的错,若是能够选择,恐怕他也想一力担起家业,别看着他如今身体像是无碍,那先天性心脏病可是一颗潜藏的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会突然……
真到了这一天,她都不敢想像。
现在的林思衍很坚强,亦很乐观,但谁都不知道这乐观的背后是他在向老天爷借命,能多活上一天便是一天的幸运。
“罢了,哥哥知道他也不容易!”
良久,锦堂才叹了口气,他将这份怨气怪在林思衍身上也没有道理,毕竟做决定的是林夫人,点头答应的是林碧娆自己。
“碧娆……成亲了么?”
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锦堂的视线有些恍惚,一直在心中盘旋的话语不经意间便吐了出来,竟然忘记了身前便坐着顾氏,而不仅仅只是他们兄妹间的闲谈。
“还没。”
锦韵微微一怔,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顾氏的神色,这才接着说道,“不过也快了。”
知道锦堂还念着林碧娆,顾氏也未说出任何指责的话,只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堂哥儿,如今科考在即,你要心无旁骛地专心应考,母亲和妹妹可都指望着你了!”
陆柏松要顾念家产,要顾念美妾娇儿,若是他能有两分心思落在他们母子三人身上也让人欣慰不已了。
又加上前段日子发生黄家母女那档子事,陆柏松不问清红皂白便对她动了手,顾氏的心早已经凉了一半,知道丈夫靠不住,却又狠不下心完全放手,或许她内心还尚存一丝期待,希望着丈夫终有回头的那一天。
“娘……”
许是体会到顾氏话语中的辛酸与凄苦,锦韵微微垂了眉。
自从回到陆府后,她再没见母亲露出过一个真心的微笑,那一双秀眉时常轻蹙,似乎有数不尽的烦忧,这样的日子过得有意思吗?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个便宜爹爹带来的,若是他们不是夫妻,那该多好!
心中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让锦韵吃了一惊。
俗话说宁拆百座庙,不毁一门亲,即使他这个便宜爹爹再不好,可能母亲也没想过要离开他。
这个时代,女人从一而终的信念固执到底,被休弃的女人连娘家也厌弃,又有几个还愿意独活呢?
若是和离呢?那情况就要好上一些,可顾氏会肯么?
锦韵的想法越来越大胆,或许她是这个时代第一个撺掇着母亲与父亲和离的子女吧。
若是有机会,她定不会放弃这个想法。
谁说女人离开男人便不能活,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属品,她们同样自立自强,没有陆柏松在的日子,顾氏一样挑起了家庭重担,抚育一双儿女成长。
可见,少了陆柏松,顾氏同样能够活着,而且一定比现在活得好。
有了这个心思,锦韵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要想办法,要等机会,把这个便宜爹爹给一脚踹掉,重新过回他们快乐幸福的三人生活。
一定会有这一天的,锦韵握紧了拳头,眸中闪现着坚定的光芒。
第【81】章 有情人再见
二月初九转瞬即至,这一天清晨天才刚蒙蒙亮,考场外便聚集了许多前来应考的学子,家人在一旁殷殷叮嘱,身旁则放着棉被以及一应生活用品。
看到这个场景,锦韵不禁想起前世里初入大学时,她自个儿拎着个行礼便上了火车,赶到学校门口时,见到许多家长才将手中的行礼交给孩子,叮嘱关切,寄盼良多,那时,她也只有羡慕的份,谁叫她是个孤儿呢。
可转眼到了异世,她却变成了这叮嘱之人,求学比不得应考,这种心情更为紧张。
“东西可都带齐了,桂华再去看看!”
顾氏则在一旁上下忙活着,看着桂华手忙脚乱地又拆开打好了包的用品,自己也闲不下来,跟着周妈妈一道又仔细地清数检查着。
“哥,你紧张么?”
锦韵扫了一眼周围,黑压压密实的一片,她看着心里都犯堵,可看着锦堂就像个没事人一般,到底是谁应考啊,她咋比当事人还紧张呢?
“紧张什么,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锦堂笑着摆了摆手,在朝阳县里就参加过院试、府试,虽然比不上乡试的规模大,但自己也算是有经历的人,心态平和最重要,何况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你倒看得开!”
锦韵闻言也笑了,目光在触及那渐近之人却是微微一怔,笑容凝在了唇边,再转头看向锦堂,目光有些闪烁,低声道:“林大哥……他们来了。”
“锦韵。”
锦韵话音一落,林碧娆的声音已经柔柔响起,锦堂的身体陡然一僵,有些木木地站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碧娆姐姐。”
锦韵看了一眼锦堂,勉强牵了牵嘴角,笑着迎了上去,又对着林思衍点了点头,“林大哥。”
“你们来得可真早!”
林碧娆拉着锦韵的手,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个背向她的青色身影上,神情亦是微微一滞,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她不是没想过在这里会遇到他,也许就是潜意识里有些期待,才让她一大早地赶了过来,当然,送哥哥入考场是一回事,再见他一面便是另一分心思。
“陆大哥,别来无恙?”
许是经历得多了,即使心情激荡,林碧娆也能飞快地平复,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与锦堂打着招呼。
锦堂长呼一口气后,缓缓地转过了身,尽量保持着平静相对。
今天的林碧娆穿着一身粉绿色的狐皮短袄,领边和袖口都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腰上系着湖水绿的马面皮裙,裙上绣着几丛淡粉色的小花,显得十分雅致,衫着她那张雪白细嫩的小脸,更加娇俏可人。
才多久不见,她更美了,只是眉宇间有些淡淡的忧思,是因为他么?
锦堂在心中暗自惴测,却因为自己的这个认知而泛起一丝小小的甜蜜,原来不仅是他忘不了,在她心中,同样也是难以忘怀。
锦韵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氏,见她和周妈妈并没注意到这边的情景,忙上前一步,将锦堂与林碧娆的身影给挡了去,林思衍亦是会意地跟上一步,与她并排而立。
林思衍微微侧头,看着锦韵那圆润小巧的鼻头冒出了些许细汗,从怀中摸出一张碧色熏了茉莉花香的汗巾递给她。
“谢谢。”
锦韵想也没想顺手接过,又去注意前后的动静,直到擦了汗后才意识到递给她汗巾的人是林思衍,不由微微红了脸,捏紧了手中的汗巾,低声道:“这……我洗了再还你。”
“不碍事。”
林思衍笑着摇了摇头,眼中俱是宠溺与温柔。
“我们这样做,对么?”
锦韵又回头看了一眼,锦堂与碧娆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俩人的神情俱都难掩激动,又带着一份小心翼翼。
“横竖也是最后一次了,随他们吧!”
看着妹妹眼中的惊喜与激动,林思衍长长地叹了口气。
毕竟是大厅广众之下,也不存在私相授受,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端得是正大光明,亦不怕他们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林大哥,这次要考上三场九天,你的身子吃得消么?”
锦韵担心地看向林思衍,虽然他面色已不再苍白,但亦没有肤色健康的红润,到底是底子单薄了些,这么短的时间又怎么补得回来。
对于锦韵的关心,林思衍自然是心头一暖,晶亮的眸子含着笑意,点头道:“我会量力而行的。”
就在这时,顾氏与周妈妈已经重新将锦堂的一应用品收拾妥当,一转身便见着锦韵正与一靛蓝色长袍的俊俏公子说着话,不由心中疑惑,缓缓上前,道:“锦韵,这是……”
“陆伯母好,在下林思衍。”
不等锦韵介绍,林思衍便恭敬地行了一礼。
“原来你便是碧娆的哥哥。”
顾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早知道林碧娆有个哥哥,却知道是个从小有弱症的,没想到竟然是如此风华的少年,温润如玉,朗朗而谈,半点看不出商贾之气,与那众多世家公子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好上几分。
锦韵赶忙上前挽住顾氏的手,又对着一旁的晓笙使了个眼色,晓笙会意地退后一步,悄悄转了身去。
锦韵甜甜地笑着,“娘,林大哥才学也是极好的,这次定能与哥哥同时高中。”
“那自然是好。”
顾氏笑着点了点头,打量地目光将林思衍看了又看,若是林家真有人晋了官身,依着林家的地位财富,那绝对又会是另一番场面。
若是林思衍的身体又能够好转过来,倒是与锦韵相配。
但是锦堂又对林碧娆曾有过旧情,这样的关系搅和在一起便复杂了,是她思虑得不周全,顾氏不觉皱了眉。
想到锦堂与林碧娆,顾氏一下惊觉过来,谨慎地问道:“堂哥儿呢?”
“母亲。”
锦堂缓缓步来,在他身后跟着林碧娆,只是此刻俩人的眼圈都有些微红,显然思及往日的点滴,控制不住地动了情。
顾氏冷冷地看着林碧娆,不觉沉了脸。
林碧娆已经是有婚约之人,这样与锦堂在一起算什么,枉自她刚才还认为林家家风正,这转眼就变了味。
“陆伯母。”
林碧娆给顾氏施了一礼,脸上神情亦不是太好,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娘。”
锦韵暗暗摇了摇顾氏的手臂,低唤了一声。
“许久不见林小姐,风采依旧。”
顾氏的脸色很是不好,若不是顾忌着锦韵与林碧娆的合作关系,恐怕眼下早已经不想搭理她了,此刻连声音都透着几分疏离。
林碧娆身体一僵,诧异地抬起了头,在朝阳县时顾氏已经亲切地唤她碧娆,如今却又叫回了林小姐,明显是对她有了成见,她心下有些慌乱,想起刚才与锦堂所说的话,不觉泪水又浮上了眼眶,看起来楚楚可怜。
“母亲,你这是……”
锦堂刚想说上两句,却被顾氏一眼给瞪了回去,周妈妈也会察颜观色,忙将锦堂请到了另一边去。
“陆伯母,今日是我们兄妹唐突了,先行告辞!”
因着顾氏是锦韵的母亲,林思衍心里自是有几分敬重,可也见不得自己妹妹被他人冷待,对锦韵点了点头后,让黄莺扶着林碧娆向另一边而去。
原本还是好好的,却这样不欢而散,锦韵心里也有几分气闷,但又不能将一切怪罪在顾氏身上,不由闷闷地低下了头。
即使被拉向了一旁,锦堂的目光仍然依依不舍,顾氏看了不由心中一叹,转向女儿,道:“知道你有怨言,娘亦不是不通情理之辈,可是林小姐是已经定了亲的人,若是还与其他男子纠缠,与她的名声有什么好处?”
“你明明知道他们是不得已……”
锦韵吸了吸鼻子,可怜一对鸳鸯就此被拆散,好不容易见了面还不能诉诉离别苦么?
这又是在大厅广众之下,也不会出格了去。
“好了,多说无益,娘都是为了你们好,你日后自会明白娘的苦心。”
顾氏难得强硬地打断了锦韵的话,将刚才的话题就此打住,又看了一眼林思衍远去的背影,眸中划过一抹深思。
锦韵闷闷地转过了头,眼眶不觉微红。
却不知道这付样儿落在别人眼中,又是怎么样的娇媚可人。
*
郭品峰百般无聊地立在考场之外,还似没睡醒似地打了个呵欠,他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应考,他本就不是这份材料,非要被老爷子送到书院里装模作样一番,他的志向可是在经商,成为大辰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皇商便是他的奋斗目标。
科举,还是留给那些有志青年吧!
郭品峰闲闲地立在一旁,目光无意地四处打量着,在掠过锦韵时却是微微一顿,这张脸好熟悉,是在哪里见过?
有了,是在陆府的重阳小宴!
郭品峰脑中白光一闪,面上难掩惊喜,这不就是当日隔着水榭瞪着他的那位姑娘么?
“锦良,那姑娘是不是你府上的?”
郭品峰一把拉过不远处的锦良,凑上他耳边小声问道,手指向着锦韵那方指去。
“嗯?”
锦良微微一怔,与正为他整理行头的婉姨娘交代了一声,便走到郭品峰那处,踮起脚尖向不远处望去。
待确认郭品峰指的是谁后,不以为意地瘪了瘪嘴,道:“那是我二叔的女儿锦韵。”
原来真是陆府的小姐,这姑娘还有些意思,就是年纪小了一些,长得倒还不错。
郭品峰正是暗自思忖着,锦良的目光却有些深沉了,近了一步,试探地问道:“难不成你对她……?”
“说什么呢?”
郭品峰抬手敲了敲锦良的脑袋,“你那堂妹才多大,我怎么会对她有意思?”
“那倒是。”
锦良点了点头,将郭品峰又拉近了一些,低声道:“我那二妹妹自从重阳宴后便对你念念不忘,你小子是不是来真的?”
“你二妹?谁啊?”
郭品峰怔忡地看向锦良,脑中却怎么也无法忆起锦良口中二妹妹的样子,颇有些纳闷和不解。
“当我没说。”
锦良翻了翻白眼,泄气地走向了一旁。
锦怡的这份心思他还是偶然听婉姨娘提起过,今儿个也不过凑巧一问,若是能够与郭家结亲,陆家不禁有了雄厚的财力支持,更是与皇亲沾上了边,谁知道郭品峰根本没这个意思,更是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锦怡这丫头是白想了。
“别啊,最近事忙难免有疏漏,你就给我说说呗!”
郭品峰却是厚脸皮地贴了上去,只是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小子是想从锦良口中多套出点关于锦韵的信息,虽然年纪小了点,但可以培养嘛。
当然,这点小心思他是不会让锦良知道的。
*
辰时一到,考场门大开,考生们陆续地一一进场,通过严格地检查,再安排坐到自个儿单独的位置上。
锦堂的情绪有些失落,这点让顾氏很是担忧。
锦韵也没料到会是这个情景,心下也有些懊恼,此刻也只能期望锦堂能够心无杂念,好好发挥,为自己挣个好前程。
直到所有的考生都入了场,陆柏松才姗姗来迟,好在他已经顶着举人的名头,不用再参加乡试,只待八月直接参加会试。
“堂哥儿已经进去了?”
陆柏松抬头向考场内望了望,却没见着锦堂的身影。
顾氏点了点头,锦韵不情不愿地唤了声“父亲”,丫鬟婆子们也与他见了礼。
这些陆柏松都视而不见,只是有些焦急道,“不是让等等我么?考试中有些注意事项我还要对他交待呢。”
锦韵无语地转过了头,早是这样想的,刚才干嘛去了?马后炮!
顾氏抿紧了唇,本来心情便已经不快,现下根本不想搭理陆柏松,更何况他说的这些混帐话没一个人爱听的。
要想交待早就交待了,他们回陆府又岂止是一天,但凡陆柏松有一分心,也不会是如今这样。
见没人理他,陆柏松有些讪讪地,又勉强说了些吉利的话,这才拖着步子,打着呵欠重新坐回了暖轿上,若不是紫苏让他来,他犯得着跑这一遭么?天寒地冻地还不受人待见,不若回家睡个暖和的回笼觉。
顾氏冷冷地看着陆柏松离去,抿紧的唇角都在隐隐颤抖,心中已经生起了无限的懊悔。
当初她怎的就瞎了眼,看上了这样的人?
不说对她不上心,就连自己亲生儿子科考也能随意成这样。
陆柏涛与刘氏好歹也是亲自送了锦良出门,又安排婉姨娘一路打点。
而他呢,真是让人心凉啊!
“娘,走吧!”
锦韵摇了摇顾氏的手臂,她这才将目光缓缓收回,红唇轻抿,在清晨的微光中,脸色显得亦加苍白。
西较场的武举要比科考晚上一些时候,大概在已时初举行,眼下赶过去还来得及。
二姑母家的小子吴昊今年也是要参加武举的,虽然陆府没有人在意,但他们与二姑母的关系不比平常,自然应该去探望一番。
顾氏点了点头,由周妈妈搀着上了马车,锦韵也跟着上了去,马车一路向西城门驶去。
出了西城门不远处便是一个宽阔的较场,今日这里也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锦韵已经轻撩了车帘向外望去,前来参加武举之人个个看起来块头都大,劲头十足,与那文弱儒雅的书生一比,自是更有气势。
大辰开国虽然是以武得天下,但长治久安之下,渐渐地便形成了重文轻武之势,武举较为不受重视,还时而被废,时而恢复,武举出身的武进士地位亦低于文科出身的文进士。
也是到了这几年,新帝登基后才给予了一定的重视,特别是与南北方边陲的少数民族摩擦渐生之后,朝廷对军事人才的渴求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崭新的历史高度。
大辰国的武举主要考举重、骑射、步射、马枪等技术;对考生外在相貌亦有要求,要“躯干雄伟、可以为将帅者”;还规定武举不能只有武力,要“副之策略”,问道兵法等,再根据各方考核的总和来做最终的评判。
武考亦分乡试、会试、殿试,今年的恩科一开,则与文考的时间不差,在今年内便能见分晓。
顾氏与锦韵下了车立在一旁,周妈妈便使人去寻二姑母。
锦韵踮脚一看,却意外地看见了方言的身影。
方言长得人高马大,虎面熊腰,往人堆里一站,端得是威风凛凛,又加上他那身青色的软甲军装很是扎眼,所以锦韵一眼便认出了他。
方言在这里也没什么奇怪,他本就是武举出身,若是有朋友亦要参加这次武举,他前来叮嘱一番也不无不可,此刻,果真见他与几个男子在那里说说笑笑,爽朗的声音隔着老远都传了过来。
二姑母母子三子在领路小厮的带领下从不远处走了过来,途中正好碰到方言,众人又不免寒暄了一番,见到方言吴倩倒是很激动,只是被母亲瞪了一眼后方才安静下来,吴昊又指了指锦韵站的方向,方言也望了过来对锦韵点了点头,锦韵亦是回以一笑。
“那是方姐姐的表弟。”
见顾氏望了过来,锦韵才低声解释道。
“原来是威远侯家的公子。”
顾氏点了点头,也看了过去,这方言倒是长得和方芷君不一样,粗犷豪迈,有一股不同常人的勇悍之气,当是有乃父之风。
“二姑母,表哥,表姐。”
二姑母一行人近了,锦韵这才笑着向他们行礼,吴倩与吴昊亦对顾氏行了一礼,众人这才闲话起来。
顾氏简单地问候了几句,又关心了吴昊的应考前的准备情况,陆文娟也问起锦堂来。
如此说了一会后,陆文娟便拉了顾氏在一旁说话,俩人间或抬头看看不远处的方言,又低头细说些什么,锦韵听不到,但大致猜到了些许,不由捂着唇偷笑。
“笑什么,死丫头!”
吴倩跺了跺脚,难得脸上升起一片红晕。
“哪有什么?”
锦韵老神在在地眨了眨眼,就是不说破。
“不准你在心里编排我!”
吴倩自然是不依的,她哪有那么容易被打发。
“表姐冤枉我!”
锦韵嘟着嘴转向了吴昊,佯装一脸委屈地咬住了唇。
“她心里高兴着呢,表妹别和她一般见识!”
吴昊倒是洞察分明,小女儿的心思为何,他也不是一概不通。
这段日子以来他们家与威远侯府多有往来,不止是他们这些小娃,连母亲与方夫人也很是谈得来,也许都是同为武将家眷,自是有种不同于京城贵妇的豪爽气度,话也说得到一起,甚是投缘。
“哥,叫你也欺负我!”
这下吴倩瞪圆了美目,手一探便揪了过来。
吴昊哈哈一笑,扭腰便躲了开去,吴倩又往前追,吴昊竟然跑到了方言那里,吴倩咬了咬唇,见方言也望了过来,想到刚才的被明里暗里的打趣,顿时羞红了脸,不甘心地掉转了头回到了锦韵身边。
“好了,是妹妹的错,表姐别再气了,再气可就不美了!”
锦韵揽住吴倩的胳膊,笑嘻嘻地凑了上去,看到他们兄妹能这样肆无忌惮的排揎打趣,她可是羡慕得紧。
“哼!”
吴倩仍然不解气地撅起了嘴,把头撇向一边,直到锦韵说了许多好话哄她,表情这才稍微缓和了些,她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被人戳中了心事,有些害羞而已。
俩人闲聊起来,锦韵得知吴倩兄妹常去威远侯府,便向她了解了些方芷君的近况,说是最近正被威远侯夫人安排着相亲,忙都忙不过来,也不知道是否有了合意的对象。
“对了,方姐姐说让你得空了去侯府看看她,她实在是走不开。”
吴倩突然想起了方芷君前段日子和她提起的话,他们母子三人也不常回陆府,所以便没有带话过去,如今见到锦韵正好。
“好,那表姐什么时候再去侯府,我便一起前往。”
锦韵笑着眨了眨眼,话语中不无揶揄,吴倩立时便像炸了汗毛一般,又追着锦韵闹了起来,洒下一路的欢声笑语。
第【82】章 公平竞争[ ]
三天的科考之后,锦堂是被人抬回家的,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已,对于家人的问话也只是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锦韵心知这是累极了,便也不打扰锦堂休息,自拉了顾氏离开,让他好好休息一晚,第二日还要继续应考呢。
锦堂都是这种情况,不知道林思衍那边如何。
高寂得了吩咐去林府那里探望,带回来的消息却是林思衍身体无碍,自是累极睡了过去,林碧娆见了他,顺道也带回了对锦堂的问候。
两边都没事,锦韵这才放下心来。
文考费时费事,九天才宣告完结,武考却是三天就告一段落,接下来众人便静心等待着放榜的结果。
锦堂在家中休息了两天,情绪似乎也慢慢恢复过来,便约了同窗好友外出品茗游玩,也约上了林思衍一道,虽然对于林思衍的出身众人有些不以为然,但因着是锦堂的朋友,倒也没有过于奚落,只是林思衍的性子到底安静,对人也是淡淡有礼,让人想说也挑不错来。
听了高寂带来的这些消息,锦韵莞尔一笑,看来林碧娆给锦堂带来的冲击暂且过去了,俩人以后还是少见面得好,就像顾氏担忧的一般,一个待嫁的小姐,一个应考的学子,再这样纠缠下去与各自的名声都是不利的,更应该谨慎才是。
武举在二月中旬便放榜,吴昊不负众望,考取了第二十六名的好成绩,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已是少年有为,陆文娟很是欣慰,锦韵与顾氏也为他高兴。
在二月底文考放榜之时,令众人大吃一惊的是这一届乡试的解元竟然落在了名不见经转的林思衍头上,他如此低调淡然,不声不响地便夺了这乡试第一名的称号,怎么不让人大跌眼镜?
自此后,林府便是热闹了,上门拜访的,求教的,看热闹的,攀关系的络绎不绝,以至于锦韵再来寻林碧娆,也只得寻了后门悄悄而入,以免被那喧闹的人群挤得没了影。
锦堂虽然没有林思衍如此出众,但也是榜上有名,排在第一百二十名,想来会试之后位列三甲应是不成问题。
而锦良却是意外地名落孙山,长房一家子愁得眉头都皱在了一起,看着二房欢喜的样子,更是气得牙咬咬。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锦韵便适时地外出,有顾氏给她兜着,她便有更多的时间与林碧娆在一起筹划着“浮云阁”的开业事宜。
顾氏也未想到林思衍竟然有这样的才学,若是有他在,林家定能从商贾之中脱颖而出,有了这样的门第,再加入雄厚的财富,林家今后不更是如鱼得水了么?
林思衍,若不是有那样的妹妹,那样一付病弱的身体,也不失为锦韵的良配,只是……
顾氏每每想到便是长叹一声,为了锦堂不再与林碧娆有过多的纠缠,锦韵与林家这缘分也是结不得的。
锦韵自然是不知道自己母亲有这样的心思,与林碧娆正在细细筹划着,如宝在一旁帮忙,自是忙得不亦乐乎。
不得不说,林思衍考上了解元之后,来拉拢他的人也多了,只是目前他还保持着中立,并不见倾向于任何一方,这种官场上的事说不好,应一方便会得罪另一方,林思衍不过行着一个拖字决,等会试殿试之后,再得了皇命,任何人都不能再说道,如今他这样的做法是最合适不过。
但因着有林思衍的关系,寻找合适的开业地点也来得容易得多,听说是解元妹妹的生意,世人都要给几分薄面,因此赁下的这三层酒楼价钱很是公道,还一口气签下了十年的死契,并没有因他们是外地人而欺生。
“浮云阁”的装修风格,员工培训模式都是固定的,所以锦韵并不用操心,一切计划妥当后,便有条不紊地进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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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的意外之后,官员们忙着清算损失,安抚百姓,再论级嘉赏,按份责罚,一整套流程办下来,直到三月底,对陆家小姐的赏赐才送入了府中。
当时是京兆尹亲自登门,陆柏涛恰巧不在,被引到了内院老夫人的住处,大夫人刘氏从旁作陪。
一番夸赞表扬之后,老夫人与刘氏都昏了头,最后才听明白京兆尹说的是陆家小姐的义举,心中充满了震惊与欢喜,忙命人将锦怡给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