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像紫苏所说锦韵有这么多好东西,何止捐官有望,他完全可以好好挑上一个中意的官职,只要银子给的足够了,这些都不在话下。
陆柏松越想越兴奋,已经没有了和紫苏温存嬉闹的心思,先办成这件心头事再说。
他急急地下了罗汉床,穿上鞋子就走,紫苏还不忘在后面挥舞了手帕,娇笑道:“老爷走好,婢妾在这里等您的好消息!”
*
朗月苑里,顾氏母子三人正坐在一处闲话家常。
距离沐王妃那件事情的发生已经五个月余,顾氏心里一直很忐忑,就怕王府跑来陆家提亲,好在这种事情一直也没有发生,可她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如今锦堂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就等着朝廷的任命文书下来,按照锦堂的名次,若是不使银子,留在京城是没多大指望的,这亦是她心中所希望的。
“哥,上次你带回来那糖蒸酥酪可真好吃,什么时候你和朋友再去玩,记得还给我买!”
锦韵捻了一块米糖糕放进嘴里,甜是甜,但就是没锦堂从平乐古镇带回来的糖蒸酥酪那么好吃,那酥酪可真入味,口齿留香,让人回味再三,她可想念得紧。
“好,就你是个馋猫!”
锦堂点了点锦韵的鼻头,眸中泛着一丝笑意,许是想到了在平乐古镇的那几天,心里觉得亦加甜蜜了。
锦韵摸了摸鼻头,抿唇一笑。
这段日子虽然没见着木子,但他总会有东西送到府里来,从南方的丝绸到北方的雪珍珠,都是他一路行走的足迹。
木子去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亦能文能武,还长着这样一付妖孽的面容,锦韵时常庆幸,为什么这么好的男子偏偏就给她遇到了呢?
想来重活一世,老天爷毕竟待她不薄!
看到锦韵与锦堂脸上绽放出相似的笑容,顾氏有些怔神,不是说他们笑得一样,是那种神韵,那种融合在眼底特殊的光彩,就像……
“夫人,老爷来了!”
顾氏脑中刚刚闪过可捉摸的一点光亮,却被五福的声音给打断了,只见她撩起了帘子,一股冷风灌了进来,紧接着便是陆柏松清瘦的身影钻了进来。
“老爷。”
顾氏起了身,一个眼色过去,吉祥便拿了掸子小心地给陆柏松除去外衣上的灰尘,周妈妈又命双喜去沏壶热茶。
锦堂与锦韵也站起了身给陆柏松见礼,齐声道:“父亲。”
“你们母子三人都在,可巧了!”
陆柏松目光一扫而过,在掠过锦堂时微微一滞,接着又想到什么,面带笑意地转向了锦韵,那热切的温度让锦韵微微皱了眉。
第【91】章 渣爹与姨娘的算计(2)【 】
这个便宜老爹可从来没给过自己什么好脸色,即使回到陆府对她的关心也是少得可怜,此刻锦韵可不会傻傻地以为这是陆柏松良心发现来展现父爱了。
“既然父亲来了,母亲,那我与妹妹便先回去了。”
锦堂对锦韵点了点头,俩人便要起身离开,父母难得聚在一起,总要给他们独处的空间,对这种事,只有自己体味过后,才会越发地明白。
锦堂如此,锦韵亦是如此。
“别,都别走!”
眼见一双子女要离开,陆柏松急忙出声挽留,虽然这次主要的目标是锦韵,但若是只留下她这意味也太明显了,故而他便一起给劝了下来。
“老爷是有事找堂哥儿?”
顾氏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味,神色里升起一丝警惕来,虽然最近她与陆柏松的关系要比往日好了不少,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一双儿女。
特别是经历过老夫人与沐王妃那事,她再也不容许有人算计她的儿女,就算是陆柏松也不行!
“不是。”
陆柏松讪讪地笑了笑,目光转向了锦韵,道:“我是找咱们女儿。”
还是紫苏说得对,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虽然锦韵与他一直不怎么亲近,但再怎么样也不会不管他这个父亲,既然他们母子三人都在,他索性便一并给说了。
“找我?”
锦韵怔了怔,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父亲找女儿何事?”
顾氏亦缓缓行到锦韵身边,暗暗捏了捏她的小手,给了女儿一个放心的眼神,不管陆柏松接下来要说什么,也要她拍板定论不是,一家人遇事要商商量量,可不是他一个人说话就顶数的。
虽然这样想着,但陆柏松难免有些紧张,遂搓了搓手,道:“女儿啊,父亲瞅着今年恩科,想来给的官位名额也多,父亲虽然没有考上进士,但有了这举人的名头,只要咱们家出点钱,捐个官位,父亲也能戴上这乌纱帽……”
锦韵在心底冷笑一声,找关系走后门嘛,古往今来都是,这不奇怪,只是,这关她什么事,她又不作官。
“父亲……”
锦堂急着唤了一声,陆柏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可他怎么能把主意打到自己女儿身上,连他都觉得害臊!
顾氏用眼神止住了锦堂,遂跨前一步,挡在他们兄妹跟前,看着陆柏松,淡淡道:“老爷说的也是一条门路,可咱们家一无关系,二无钱财,如何能捐得这个官位?”
“要托关系找大哥就成,毕竟是亲兄弟,他还能不帮忙么?至于钱财……”
陆柏松笑着转向了锦韵,怎么看这笑容都是不怀好意,连眼睛都冒着星星点点的亮光,“我听说林家小姐给锦韵送了很多好东西,随便卖上几样都价值不菲!”
陆柏松涎笑着看向锦韵,“女儿,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不会不帮父亲吧?”
锦韵彻底震住了,见过无耻的,可没见过这般无耻的,不需要时便可以不闻不问,想着有好处有利益了便上赶着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父亲,她看着都觉得恶心!
锦堂一脸错愕,顾氏气白了脸,颤声道:“老爷是打哪听来的浑话,这根本是没有的事!”
陆柏松落榜了,这是大家都不希望看到的,可没想到他非但不思进取奋发图强,还总想着走些歪门邪道,眼下竟然将主意打到自己女儿身上,她怎么可能不气?
顾氏早前便说过,女儿的东西都是她为自己挣的嫁妆。
作为母亲她没有嫁妆给女儿已觉得亏欠良多,她可以容忍自己的钱财被陆柏松挥霍,因为他们是夫妻,可女儿没这个义务。
别说陆柏松呆在他们母子身边的日子总共也没几年,就是长住一起,若是感情甚笃,他真心为女儿好,又怎么能开得了这个口?
“没有,怎么没有?!这是有人看到的,清芳,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
陆柏松惊叫了一声,连声音都颤抖着走了调,听到顾氏的否认他脸色一变,眸光微沉。
“谁看到了?!拉出来和我对质!”
顾氏脸色骤青骤白,气得双唇都忍不住颤抖,“要是我知道了是哪个乱嚼舌根,这般诬陷我的女儿,看我不剥了她的皮!”
此刻正安然躺在罗汉床上嗑着瓜子的紫苏,莫明地打了个寒颤,她四处瞅了瞅,窗户没开,门帘没撩,究竟是哪里跑进的阴风?
周妈妈心急地上前,一把扶住了顾氏的手臂,劝道:“夫人别气坏了身子,有话好好说。”
“周妈妈……”
看到周妈妈关切的脸,顾氏顿感委屈,红着眼眶,泣声道:“也不知道哪个狐狸精在老爷跟前嚼了舌头……”
说到这里,顾氏瞪了陆柏松一眼,见他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眼,心中暗恨一声,又道:“我的闺女我难道不清楚么?那么个孝顺的女儿,真正是让人疼到心坎里,若是她有那些个值钱的东西,还不敢着给长辈们送去,又哪会自己独留?说到底,不过是林家小姐与锦韵交好,别人又不是傻子,怎么会金银财宝值钱物什都给送了来?不过是些吃穿用度的平常货,这也让有些人记上了,真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存心想挑拨他们父女的关系,其心可憎,其意可恨啊!”
顾氏这番话可是连带着将陆柏松一块给绕了进去,那些个不省心的,她大度不与她们计较,如今更是蹬鼻子上脸,竟然敢撺掇着老爷找上这来了,真正是好算计啊!
等这件事情揭过,看她怎么静下心来,好好收拾她们!
“娘……”
锦韵头痛地抚额,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她如今半点都不想再面对这个所谓的爹爹,想想都心冷。
“妹妹别怕,有哥哥在!”
锦堂从身后扶住了锦韵肩膀,对着她点了点头,他如今也是男子汉了,能够保护母亲和妹妹,若是父亲的要求过分了,他怎么样也不会眼睁睁地坐视不理。
“哥哥……”
锦韵眼眶一红,静静地靠在了锦堂的身旁。
她不是个心疼钱的人,钱赚来就是为了花,可也要花在看得到的地方。
起初创业时,她也受过多少白眼和奚落,为了研究养生茶的配方,最长的时间她可以坚持一个月不出门,如今虽然有了成果,但这都是她辛劳换来的。
所以,她最讨厌不劳而获的人,若是陆柏松勤恳上进一些,她还愿意出手相助,可他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那种坐享其成,任凭他人再辛劳,他只要坐等一旁,分享最后的果实就成。
这样的人,她是极其不屑的!
被顾氏这一说,陆柏松也觉得脸皮臊得慌,但想到自己的未来,他又不得不厚着脸皮继续道:“清芳,如今说这些有的没的都不顶用,我们还是去女儿屋里看看,若真是没有那些值钱的物什,我也好彻底死了这份心!”
陆柏松言辞灼灼,好似自己宽宏大度,已经退了一大步,反倒是顾氏他们,如果再阻拦便显得心中有鬼一般。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你好去她房里翻东西?你不要这张脸,我可还顾着!”
顾氏咬紧了牙根,颤抖地伸出手指,指着陆柏松,道:“若是你今儿个真的闯进竹苑里去,多少双眼睛看着,今后又会传出多少流言蜚语,你让女儿怎么活?!”
锦堂紧紧握住锦韵的小手,两兄妹目光微冷,一股凉意从脚心直窜上了脑门,有这样的父亲,真正是他们的耻辱!
“如今我话都说出来了,你们母子三人却是这样的态度,罢了罢了,你们不为我着想,自有人为我着想!”
陆柏松目光愤恨地扫了顾氏一眼,又落在儿女交握的双手以及漠然的双眼上,心中自是不好受,就像他是个陌生人一般被排除在外,要知道他们才是真正的至亲。
“好歹在这二房还是我当家作主,我要怎么做,你们谁也管不着!我今儿个就是要去竹苑走上一遭,我看你们谁敢拦着!”
陆柏松脾气也上来了,他已经好话说尽,却没得着半个好脸色,他堂堂大老爷们,连妻子儿女都敢忤逆他,真是反了天了!
“我不准你去!”
眼见陆柏松抬腿便走,顾氏一把便扑了上去,紧紧攥住他的胳膊,陆柏松一甩不掉,心中也发了恨,一脚便向顾氏给踹了过去,正好踹在了她的小腹上,顾氏痛呼一声,倒退几步跌在地上,双手捂住小腹,额头上冷汗涔涔直下,挣扎着起不了身。
锦韵与周妈妈惊呼着上前,锦堂也拦在了陆柏松跟前,双目赤红,眼中隐有恨意,即使母亲再怎么样,身为男人也不该向女人动手!
锦堂又哪里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他卧病在床昏迷不醒之时,也是这个所谓的父亲受人挑拨,竟然不分青红皂白便跑来质问,当时便推了顾氏一把,好在有锦韵给接住了,可锦韵也因此受了小伤,只是怕他难过,俩母女都将这事给隐瞒了下来。
如今却不想陆柏松故态萌发,真正是让人窝心里寒。
“啊!夫人流血了!”
周妈妈惊叫一声,众的目光连忙投向顾氏,在她身下,红色的鲜血漫延而出,逐渐浸湿了一洼地面……
第【92】章 落胎,心死,和离【 】
缠枝牡丹的镂空黄鼎香炉中燃着阵阵暖香,屋内烧着地龙,门窗紧闭,没有泄进屋外的一丝冷风。
顾氏木然地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目光空洞地盯着头顶的繁花织锦帐幔,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那么冷呢?
那种从身下卷起的严寒,即使将整个身体缩在被子里,她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小腹处空空荡荡的,就像被人剜走了一块血肉,痛得已经麻木了。
“娘……”
锦韵坐在床榻边上,紧紧地握着顾氏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抽痛起来,眼泪止不住滚滚而落。
“娘,你可别吓我!”
锦韵摇了摇顾氏的手臂,心里没来由地感到害怕。
母亲一直是她背后的依靠和支持,给她执着的信念,他们母女一同经历了那么多,如今看着这样的母亲,她心里止不住地发酸。
都是陆柏松这个混蛋,若不是他,母亲又怎么会小产?
“夫人,老爷想要进来看看你!”
周妈妈撩了帘子进了内屋,面色悲戚地立在床头,看着顾氏憔悴虚弱的脸庞,别过头抹了抹泪。
周妈妈不明白,老爷怎么能那么狠心呢?
就算夫妻之间偶有争执,也不能下这样重的手啊!
想起他们曾经的恩爱,令人恍然,果然是红颜未老恩先断么?
周妈妈黯然地摇了摇头。
大夫已经开了药离开,嘱咐顾氏要好生休养,陆柏松与锦堂正侯在外屋,屋内有血气,他们是男人也不好贸然进来犯了冲。
锦韵这个未出阁的姑娘也不宜待在这里,周妈妈早已经劝了她离开,可这姑娘说什么也不走,一定要陪着母亲。
周妈妈也没有办法,只得由着她。
周妈妈在顾氏耳边说了两声,顾氏这才僵硬地转了转头,对上周妈妈关切的眼神,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来,“让他滚!”
“夫人……”
周妈妈又唤了一声,她哪里不知道顾氏心中的痛呢?只是他们毕竟还是夫妻,今后还是要相处的,这次也只能算是个意外,毕竟,谁也不知道顾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就连她自己也以为是月事乱了没有在意,却不想……
“周妈妈,你就听娘的,让他先离开了吧!”
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谁也不愿意再见到那张令人讨厌的脸,锦韵对这个所谓爹爹的厌恶情绪在一刻已经升至顶点。
“是,老奴这就说去。”
周妈妈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后步出了内屋。
周妈妈客气地请陆柏松先回去休息,有事情再向他禀报,虽然周妈妈不敢指责他什么,但那僵硬的面庞和不悦的神情也说明了一切。
陆柏松表情讪讪的,对这个还没出世的孩子,他也谈不上什么感情,但到底还是有几分懊悔和失落的,如今见着儿子冰冷的眼神,他也不好辨解,只得点头应下,灰溜溜地离开了朗月苑。
周妈妈也劝了锦堂几句,让他回去歇着,但锦堂却没有妥协,一定要守在外屋,等着顾氏什么时候愿意了,他再进去探望。
周妈妈微微红了眼眶,连声道:“好孩子,你母亲没白疼你!”
内屋里的气氛很是宁静,只有彼此的呼吸清晰地印在耳畔,良久,顾氏才幽幽吐出一句话来,“我要同你父亲和离!”
顾氏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目光却是坚定的,她一手抚在小腹上轻轻地摩挲着,那未出世的孩子竟然就这样没了,她甚至还没有为他的到来而欢欣过,如今却又要接受他的逝去。
她已经三十有三,膝下一双儿女,她以为这一生她都不会再有其他孩子,可是,那孩子却是那么突然地到来,又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还是被自己的父亲给一脚踹掉的,多么可悲,多么可怜!
她为这个孩子而悲戚,更为她有这样的丈夫而心寒!
早就该对这个男人死心了,若不是念着往昔的情分,她何必一忍再忍?
如今女儿也是有本事的人,儿子亦有出息,一双儿女皆不用她担心,她还有什么顾忌呢?
和离吧,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带着儿子和女儿寻个清静,陆府这扇大门她再也不想跨进来了!
锦韵一怔,随即缓缓地点了点头,握紧顾氏的手,道:“娘,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女儿都站在你这边!”
这虽然是锦韵一直期待的结果,可真正达成了,她却没有欢欣,只有悲凉。
因为这场和离是付出了一个未知的小生命而换来的,这个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
顾氏沉沉地闭了眼,她只觉得好累好累,想要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再来结束这段长达十几年的婚姻。
伺候着顾氏吃了药,看着她睡了过去,锦韵出了内屋,见到外屋守候的锦堂,两兄妹眼眶都是一红,锦堂上前两步,抬首问道:“母亲眼下情况如何?”
“瞅着还行,只是要多休息养精神。”
锦韵疲倦地点了点头,又招呼着锦堂坐在圈椅上,随手端起小几上已经冷透的茶水轻啜了一口,喉咙间依旧火热灼烫,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堵着一般,再饮这冰凉的茶水也就不觉得冷了。
“哥,”沉默半晌,锦韵才幽幽开口,“娘要和他和离!”
锦韵口气淡漠,没有波澜,对这种人,她甚至连敷衍的“父亲”两字都不想唤出口了。
“和离?”
锦堂眼皮一抖,双手下意识地就抠紧了圈椅的扶手,面色僵硬,半晌都没突出一句话来。
谁家子女不喜父母恩爱白头偕老,即使父亲再有不是,即使他心中对父亲亦一样有怨,但也是想让父母的关系重修于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如今这情况,让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想来母亲是真的死心了……
从父亲重回朝阳县城的那一刻,从母亲得知他又讨了娇房美妾,从那莫明其妙多出来的一双庶子庶女,母亲便对父亲有了意见吧?只是一直深埋在心底不曾爆发,也是想委曲求全就这样过此一生。
可终究天不从人愿,那未出世的弟妹终于成了他们之间决裂的导火索。
想到那未能出世的弟妹,锦堂心中也是一阵苦涩,连他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母亲呢?
他能够理解顾氏的心情,却不能违心地说出赞成的话语,在这件事上,不管父母亲最终决定如何,他都做个中立者,两不相帮!
“哥,你怎么看?”
锦韵抬眸看了锦堂一眼,将他面上的挣扎都收入眼中,在心中轻叹一声,毕竟在这个时代,能有她这种想法的子女不多,合不来则离。
大多数子女仍是希望父母和谐,家庭幸福美满的。
“我……我不知道……”
锦堂有些疲倦地摇了摇头,苦笑道:“父母的事情不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
锦韵点了点头,确实,若是她当初就劝顾氏和离,恐怕顾氏是不会答应,如今由母亲自己提出来,她赞成就是。
她不怪锦堂的挣扎和犹豫,她能够体谅他。
等着顾氏睡足了两个时辰后,锦韵才让周妈妈将这件事情禀报给老夫人知晓,毕竟,瞒也是瞒不住的,更何况顾氏准备和离,也是要告知长辈的。
周妈妈的话带到不久,老夫人与刘氏便赶了过来,大姑奶奶陆文媛当时也在老夫人苑里,听闻消息也一道赶了来。
锦韵与锦堂与众人见礼,老夫人重重哼了一声,满目不善。
刘氏上前两步,绷紧了脸沉声道:“你们自个儿父母吵架也不知道帮劝一把,如今还伤了人,可怎么是好?”
锦韵兄妹沉默,垂头不语,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说是最好的,他们是小辈,不好妄议长辈的不是,恰好燕阳与红阳出了来,将老夫人他们请进了内屋,顾氏已经清醒过来,周妈妈正在伺候她喝些进补的汤水。
老夫人没说什么便跟着进了去,锦韵兄妹随后也跟了进去。
“我说老二媳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扶着陆文媛的手坐在床边的锦凳上,脸上满是不悦,她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却又出了这档子糟心事,真是片刻不让人闲。
“是啊弟妹,夫妻俩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动手动脚,在下人面前失了体面。”
刘氏站在长嫂的立场将顾氏训斥了一番,看着顾氏苍白憔悴的面容,她心里很是幸灾乐祸。
“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这点小事也用惊动府中众人,弟妹也太小题大作了。”
周妈妈去禀报时只说顾氏夫妻吵架动了手,并未说顾氏小产落胎,陆文媛本就说话刻薄,能够逮到机会奚落顾氏一番她自然不会放过。
顾氏淡淡地扫了刘氏与陆文媛一眼,将目光转向了老夫人,微一垂头,道:“媳妇不孝,让老夫人操心了!”
“你也知道,哼!”
陆文媛不屑地冷笑一声,顾氏没有理会,锦韵兄妹却不由皱了眉。
顾氏扶住了周妈妈的手,坐直了身体,正色道:“今儿个请老夫人来是为媳妇做个见证,媳妇要与陆柏松……”
顾氏咬了咬唇,话语一顿,再看向面前诸人不耐的脸色,突然有种将要解脱的自在和快意,只见她眉目轻扬,唇边缓缓扬起了一抹平和淡然的笑容,轻轻吐出两个字来,“和离!”
第【93】章 僵持不下(1)【 】
话语出口,顾氏只觉得像是肩头突然卸下了一座大山,连有些僵硬的身子也骤然轻松不少,眉目间扬起自信从容的微笑,她突然想起了十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父亲还健在,哥哥也没有离开,她养了一只小狸猫在身边,狸猫是哥哥从山里捡来的,到底带着一丝野性,但她很喜欢,在身边一养就是几年。
却没想到这只狸猫长大了却是野性难驯,为祸邻里,给家里带来很多困扰,最后,她只得忍痛将它丢弃。
起初,她也难过伤心了好久,但渐渐的,她也习惯了没有狸猫的日子,家里的困扰没有了,邻居间更和睦了,而她的损失不过是一只狸猫而已。
这只狸猫,她宠着它惯着它,还从不见它有一丝感恩,反而还做出许多惹人讨厌的事来,如今想来,丢弃了也好,何必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想来人亦是如此,她再体贴温柔有何用,最后还不是伤情伤心,丈夫的心早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何苦还要拿个负累来绑住自己?
不如放开他,也放开自己,求个解脱!
这样想来,顾氏的心情便豁然开朗起来。
听到顾氏的话,锦韵暗暗点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锦堂长叹一声,有些失落地别过了头。
刘氏与陆文媛很是吃惊,就算她们俩再强势,也不会想到和离,顾氏的性子如此温婉,怎么会做出这样激烈的举动?
要知道,和离的女子是不受娘家待见的,即使顾氏娘家已经没落了没什么体面人,但到底这和离一事对女人来说是个硬伤。
一双儿女如今都这么大了,还要闹和离,不是给子女没脸么?真不知道顾氏怎么想的。
是的,如今锦堂的任命文书虽然没下,但依他自个的名次来看,也算是半只脚踏进朝堂了,只是他再怎么说也是陆家男儿,怎么可能随母不随父,顾氏这次的算盘算是打飞了。
刘氏与陆文媛对视一眼,都不免在心中嗤笑一声。
老夫人皱了眉,一双老眼半眯着,二房两口子屋里的事情她本不想管,但若是闹出和离这档子事,到底是陆家颜面无光。
这样想想,不若当初早早地将二房给分了出去,再怎么闹也碍不着他们。
老夫人心念电转,面上却是一派平和,及时用眼神制止想要开口的刘氏与陆文媛,清了清嗓子,缓缓道:“老二媳妇,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非要闹个和离?若是老二的不是,回头母亲好好教训他一顿,再让他来你面前赔个不是,你就大人大量,不要与他计较了!”
素来温婉的顾氏既然敢提出这样的要求,看来定是下了决心的,老夫人如今想的不过是先稳住顾氏,回头再与刘氏商量一番,看怎么样将二房给分了出去,当然家产方面可要酌情安排,不能给了太多亏了自己,亦不能给的太少让人说道,面上的一切还是要维护着。
至于分出去以后,二房再怎么闹,和离也好,其他也罢,就与他们不沾一点关系了。
“老夫人,”顾氏牵了牵唇角,冷冷一笑,“我的孩子没了,岂是他道歉就可以弥补的?”
“孩子?你……”
陆文媛吃惊地瞪大了眼,看着顾氏被棉被遮盖不见一丝隆起的腹部,满脸的不可思议。
孩子是她的硬伤,没想到顾氏比自己小不了几岁,这个年纪竟然还可以再有身孕,怎么不让她又羡又妒?!
刘氏恍然大悟,怪不得顾氏脸色如此苍白,她原以为是伤心所致,没想到竟然是小产,这可真是……
“这……”老夫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顾氏坚定的眼神,心里不禁将陆柏松骂了又骂,真是个没出息的,果真烂泥扶不上墙,面上却是一脸痛惜地道:“老二媳妇,孩子没了这是谁都不想的,你伤心难过,焉知他这个做父亲的就不自责悔恨?夫妻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老夫人最后一句已经暗含警告和提醒,说到这里话语一顿,又看了看身后的锦堂与锦韵,口气一缓,语重心长地道:“就是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你的一双儿女着想,堂哥儿争气,三丫头乖巧懂事,我看着都喜欢,你又何苦选择两败俱伤呢?”
老夫人使了个眼色给刘氏,刘氏虽然不明白老夫人的最终意图,但到底心中也是有计较的,遂也开口劝道:“弟妹,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你向老夫人说这些,她老人家菩萨心肠,又怎么忍心看着你们和离?”
陆文媛站在一旁冷冷看着不开口,她这张嘴可说不出什么好话,只怕一开口便是让他们离了省事,少惹烦忧。
“总之,”老夫人叹了一声,“老二媳妇,这件事情你好好想想,这瞅着快过年里了,府里若出了这种事情,阖家上下都不安宁……回头我再去教训老二一番,让他来你跟前好好认错。”
顾氏冷然一笑,不置可否。
老夫人不同意在意料之中,但她亦有她的做法,这个婚是离定了。
见在顾氏这讨了没趣,顾氏对她亦没有以往的恭顺小心,老夫人心头自有一股闷气憋着,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丢下一句,“你好生休息着!”拂袖便走。
陆文媛冷冷一笑,紧随其后,只刘氏佯装好心地安慰了几句,走在了最后,周妈妈一路相送,直到人走远了,这才打了帘子重新回到内屋。
锦堂与锦韵已经走到顾氏床榻前,一前一后落坐在床前的脚踏上。
“你们……怪母亲么?”
顾氏轻轻启口,一手抚在锦韵头顶,细细摩挲着她的乌发,目光却是看向了锦堂。
女儿是支持她的,顾氏自然知道,只是儿子……
锦堂苦涩一笑,摇了摇头,道;“母亲辛苦养育孩儿成人,孩儿岂有责怪的道理……只是父亲那里,母亲真的不能再给一次机会么?”
锦堂还想挽回什么,可看着顾氏坚定的眼神,只觉得自己的话语是那么地苍白无力。
“不是母亲不想,只是我给过你父亲的机会已经太多,只是都被他无视了而已……”
顾氏唇边滑过一抹苦涩的笑容,面容凄苦而又无奈,看得锦堂心中一酸,那些未出口的话语便生生咽了下去。
锦韵一直低头沉思,老夫人在说话时,她一直暗自观察着。
对于二房,老夫人自然是不心疼的,若说她还有什么顾忌,那便是自家的颜面,所以,只要无损陆家的声名,相来这和离还是有可能的。
“堂哥儿,你是陆家男儿,若是母亲和离了,你愿意跟着母亲一起么?”
顾氏抿了抿唇,面色淡淡,但不难看出她眼中的一丝期盼。
“孩儿自然是愿意的。”锦堂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见着顾氏眼中泛起喜悦,又有些犹豫道:“但父亲那里,还有姨娘和弟妹他们……”
“哥,那些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娘才是最亲的!”
锦韵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个哥哥什么都好,就是遇事太过优柔寡断,不干脆!
父母既然和离,那些姨娘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庶弟庶妹也不是他的责任,自有他们的父母去照顾。
“我只是……”
锦堂面上一红,结巴道:“我只是……到底都是亲人……”
在每个男孩的心中,父亲都宛如天神一般,虽然如今父亲的良好形象已然轰塌,但那到底还是父亲,读书之人最重“忠孝”二字,他违背不得。
姨娘他可以不管不顾,但那一双弟妹呢?毕竟和他有着相同的血缘,在他心中,也只比锦韵这个妹妹差上一点而已。
特别是锦茜还如此乖巧,如此可人,又爱与自己亲近,锦琦虽然玩劣了些,但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弟弟,想到这些,锦堂就狠不下心来。
“罢了罢了……”
顾氏疲倦地摆了摆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母亲不勉强你,到时候你自己决断!”
锦韵有些怨怼地看了锦堂一眼,握紧了顾氏的双手,柔声道:“娘放心,女儿一定永远陪着你!”
听到锦韵这一说,锦堂更觉得尴尬,脸皮臊得通红,妹妹这样说就好似自己不顾念母亲的养育之恩,不懂取舍,不分恩情,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他只是……
锦堂头痛地抚了抚额,如今他真的很矛盾。
顾氏笑着点了点头,女儿算是她心中唯一的安慰,儿子这样她也不怪,总不能强迫他跟着自己,做个世人眼中的不孝子吧!
“夫人,老爷来了!”
周妈妈的声音从帘外透来,还带着一丝慌乱,不等她撩开帘子,陆柏松已经怒气冲冲地跑进了屋内,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狠狠地瞪向了正靠在床头闭眼休憩的顾氏。
“父亲!”
锦堂惊讶之余猛然站起了身,挡在顾氏之前,他真怕父亲冲动之下又做出错事来,而母亲的身体如此虚弱,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的伤害。
锦韵也站了起来,挡在另一边,冷冷地看向陆柏松。
第【94】章 僵持不下(2)【 】
见到两兄妹一付护母的姿态,又想起刚才被老夫人没脸没皮地训了一通,陆柏松心中已是怒火中烧,大喝道:“反了你们,我不过是要与你们母亲说几句话,你们这是干什么?!”
即使先前陆柏松还对顾氏有些愧疚,在被老夫人骂了一通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氏向来温顺贤良,竟然要为了那还没落地的孩儿与他和离,他堂堂正正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比不过那未出世的孩子?
陆柏松越想越气,顾氏要和离,这是挑战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他可以不要她休弃她,但她凭什么嫌弃自己?
别以为锦堂有出息了,她就可以不管不顾了,再怎么说都是他陆家的男儿,若是和离,那与顾氏可没一点干系。
顾氏冷冷地瞥了陆柏松一眼,又转向一双儿女,道:“你们先去外屋呆着,我与你们父亲有话说。”
锦韵担忧地看了顾氏一眼,顾氏点点头以眼神示意她放心。
锦堂看向陆柏松,沉声道:“父亲,母亲现在体弱,你别再刺激到她。”
陆柏松对一双儿女的反应很是不满,阴沉着脸不说话,顾氏又对他们挥了挥手,锦韵兄妹这才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说吧,我给你一次机会解释。”
陆柏松坐在床榻边的锦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冷然地看着顾氏。
顾氏嗤笑一声,苍白的脸庞上突然泛起一丝红润,淡笑道:“说什么?想来老夫人刚才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陆柏松不可置信瞪大了眼,脸色青白交错,连声音都是恶狠狠的,“你当真要与我和离?”
顾氏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陆柏松猛然站起了身,冷笑道:“顾清芳,你可想清楚了,与我和离你一分银子也拿不到,儿子是陆家的人,别想他为你养老送终!”
顾氏表情淡淡的,“儿子是我们的,他想跟着谁由他自己决定,但女儿已经决定跟着我走!”
“不可能!”
陆柏松面目狰狞地吼了一句,锦韵现在可是身家不菲,顾氏打的好算盘。
锦堂的官位未定,未来的发展还不好说,锦韵却是实实在在摆在自己面前的金山银山,他怎么舍得放手?
“儿女跟谁不是你我说了算,老夫人还在世,她自有决断。”
顾氏沉静下心来思路便骤然活泛了,老夫人刚才的表情她都收入了眼中,想来这件事情不是没有松动,只要顺着老夫人的心思下去,一定能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顾氏知道陆柏松就是一只纸老虎,最忌讳的就是他的嫡母,只要她能说动老夫人出面,陆柏松想不答应也不行。
陆柏松冷哼一声,“你以为老夫人是真心疼你?她不过是舍不得陆家的脸面,陆家祖上从来没有人和离过,老夫人是不会答应的。”
“那我们走着瞧!”
顾氏冷冷一笑,闭了眼将头转向一边,想起刚才那一脚,想起她还未出生的孩子,她只觉得小腹处一阵抽痛,对陆柏松的厌恶及恨意便更上一层。
看着这样的顾氏,陆柏松气的握紧了拳头,若不是顾忌着她刚刚小产落胎身体虚弱,保不准他又要动起手来。
陆柏松突然觉得眼前的顾氏是如此的陌生,这还是他那个温柔贤良的妻子吗?
想他们夫妻十八载,也曾恩爱和睦,同甘共苦。
想到自己失忆之后,是顾氏一人辛苦养育一双儿女,陆柏松的心又不由软了几分,叹了口气,劝声道:“清芳,我们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得闹到这个地步?”
见顾氏不说话,陆柏松又接着道:“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们到底是有情分的,若是真的和离,你又能去哪里?你们顾家已经没人了,你的下半辈子该怎么活?”
陆柏松一番话语说的情真意切,似乎句句都在为顾氏考虑,旁人听了都不免动容,但顾氏的表情却一直未变。
顾氏并不是冷血心肠,只是她的热情和期待在一次次失望的打击中早已经麻木与淡漠。
陆柏松是一个极其自私的男人,他爱的只有他自己,顾氏也是在经历了许多之后才终于看透了这一点,她是不会再相信这个男人。
“好了,你身体弱,如今也正在气头上,我就不多说了,明日再来看你。”
陆柏松想再握一握顾氏的手,却被她躲了开去,陆柏松表情一僵,怒火正欲上涌,再看到顾氏苍白如纸的面容时,他到底还是忍住了,长叹一声,讪讪离去。
*
老夫人遣退了女儿陆文媛,带着大夫人刘氏回到了自个儿屋里,她要与刘氏好好商量怎么解决这件事。
陆文媛虽然个性强势,但往往不顾大局,冲动行事,又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是不会站在陆家的立场上来考虑的。
刘氏则不同,她是陆家的大夫人,更是陆家以后的当家祖母,她的身份和利益是和陆家连成一线的,所以只有刘氏才能体会她的苦心和考量。
老夫人和刘氏坐下良久,又喝过一盏热茶后,老夫人才淡淡开口道:“老大媳妇,你是怎么想的?”
刘氏看了眼老夫人的神情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夫人,媳妇认为此事不可行。”
老夫人挑了挑眉,示意刘氏继续说。
刘氏点了点头,接着道:“老夫人,二弟他们夫妻现在仍然是陆家的人,若是闹出什么风言风语,不仅陆家颜面无光,就是柏涛也难免受人非议。”
老夫人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刘氏所说,接着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看老二媳妇这次很是认真,恐怕没有这么容易打消这个念头,我们要想个万全的对策才行。”
刘氏思忖一阵,才道:“老夫人,二弟去年不是提过分家吗?”
老夫人眼睛一亮,赞许地点了点头。
刘氏抿唇一笑,她自然懂得老夫人的心思,同为陆家的媳妇、主母,陆家的利益当然是排在首位,若是陆柏松夫妻和离之事不可避免,那么她们便要尽可能与之撇清关系,万不得已,分家便是最好的解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