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陆柏松不是早就提出过分家吗,如今她们旧事从提也不是不可以。
“你且说说,这个家应该怎么分?”
老夫人半眯着眸子,一脸闲适地靠在太师椅上,唇边撅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她知道刘氏一定会为长房争取最大的利益。
而这个时候,陆文媛是不适合在场的。
老夫人只有这一双嫡亲的儿女,当年陆文媛出嫁时,老夫人收刮了一半陆家的家财为她作嫁妆,虽然陆家如今早已是今非昔比,但是老夫人当年对一双儿女都甚为公平,没有偏向任何一方。
大儿子陆柏涛有如今的官身,那是他自己的运气使然,为了大女婿刘书州能够留在京城,老夫人可是忍痛花掉了多年的积蓄来打点,对这个女儿她已是仁至义尽。
如今,在家财分配上她再也不能对女儿偏心,不然刘氏表面恭顺,心里一定对她有意见。
刘氏心中自然是有本账目,只见她默了默,才以商量的口吻道:“二弟是庶出,自然不比嫡出,所以这家产是不能平分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这话在理。
刘氏又接着道:“但二弟家中人口甚多,一妻两妾四个儿女,陆家自然也不能亏待了他们。”
刘氏又想了想,似在心中打好了腹稿,才道:“老夫人,媳妇是这样想的,城外八百亩田地划分二百亩出来给二房,在派个能干的管事来帮忙打理;京中五个铺面再分一间给二房,一年的盈利也可保他们衣食无忧。
至于公中流动的银钱本就不多,媳妇就做主支出三千两在城东给二房买个两进的宅院,院子不大,但二房一家人住也足够了,总算是个落脚的地方。”
老夫人满意地笑了,但又提出了自己的质疑,“不知道这两百亩田地你打算划出哪一块给二房?京中的铺面又是哪一间?”
刘氏说:“老夫人忘记了,城外明玉山上不是有两百亩山林吗,二房接收以后再请人来开垦一番后便可作田地使用;至于那件铺面,媳妇指的是‘东升米铺’,米铺本就是小本生意,也便于管理,投资小利润也相对较少,但一年几百两的进项也完全够他们一家人生活了。”
老夫人半眯着眼打量着刘氏,第一次觉得这个媳妇着实精明。
刘氏这口中的账目表,早就是三年前的老黄历了,这两年来,陆家添置了多少田地和铺面,老夫人心里清楚的很,远远不止刘氏说的这些。
明玉山上那两百亩田地,要开垦出来不仅费时费力费钱,开垦出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栽种农作物,所以这些年一直空置着。
至于那间‘东升米铺’老夫人也知道,一年不过五百两的进项,除去人工和损耗已经所剩无几,若不是念在陆家已经经营十几二十年的份上,早就关门歇业了。
陆家真正赚钱的铺面则是经营着珠宝首饰、胭脂水粉、锦缎丝绸等。
而城东是个什么地方,那里人流混杂,房子也最是便宜,若是搁在其他地方,保不准要个四五千两才能买个像样点的宅院。
刘氏确实是好算计,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95】章 有舍才有得(1)【 】
这一夜,整个陆府都不平静。
顾氏小产之后,陆柏松又回到秀苑,老夫人带着刘氏和陆文媛怒气冲冲地来到秀苑,将陆柏松狠狠地骂了一顿。
当时,紫苏就在一旁听着,得知顾氏小产她也是惊讶万分,但是顾氏因为这件事情要与陆柏松和离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紫苏不禁在心中暗喜,依陆柏松对自己地喜爱,顾氏不在了,这正妻之位会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呢?
丽苑里,丽娘和锦茜两母女彻夜长谈,她们在老夫人一行离开后便去探望了顾氏,丽娘殷勤地伺候左右,锦茜亦乖巧董事,轻言安慰。
顾氏虽然乏了没有多说,但也没有阻止丽娘两母女在自己耳边念叨。
丽娘还在顾氏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当时陆柏松是从秀苑出来赶到朗月苑,这其中发生了什么,紫苏又在当中充当了什么角色就不得而知了。
丽娘点到为止,顾氏是个聪明人,这其中的弯曲她自会想个通透。
紫苏那个贱人,不要以为斗败了顾氏她便可以爬上正妻之位,也要问问自己同不同意?
老夫人与刘氏那里是商量妥当了,陆柏松却是心思复杂难以成眠。
锦堂暗恨自己没有办法,眼见父母即将和离,自己只能在一旁看着,起不到一点作用,就连父亲在自己面前伤害了母亲,他也阻止不了,他真是没有用,躺在床榻上暗自懊恼。
锦韵琢磨着,顾氏如今需要静养,老夫人那里怕是要她走上一遭,先探探口风,再寻个解决的良方。
也许是因为心虚,紫苏在第二天早上才跟着陆柏松慢吞吞来到朗月苑看望顾氏,顾氏没有说什么,只是态度冷淡不予理睬。
不多时,丽娘带着锦茜也来到了朗月苑。
紫苏与丽娘两看相厌,说不上几句就吵了起来,被周妈妈赶了出去,以免影响顾氏休息。
锦堂留下来看着陆柏松,锦韵寻了个机会,与顾氏低声说了几句,便退出了朗月苑径直向老夫人的安苑而去。
*
老夫人今日穿着一身亮棕色绣福字团花大褂子,下系深棕色淡绿滚边马面裙,头上带着黑底银边的抹额,静静地倚在黄梨木雕花罗汉床上,下面是厚厚的软毛毡子,身后是富贵花开的银泥色大引枕。
沉香正跪坐在夫老人脚前,拿着小玉锤,轻轻地给老夫人捶着小腿,不远处的松鹤延年镂空黄鼎香炉里燃着一缕暖香,碧月正躬着身子,手上拿着根细长的银簪,仔细地挑着炉里的香屑,这屋里的香味便更加浓郁了。
锦韵坐在不远处的大圈椅上,目光低垂,看着杯盏中飘浮的茶叶,思绪沉凝。
老夫人半眯着眼舒适地躺着,状似享受,实际上却是在暗自观察和打量着锦韵。
二房如今正闹腾着,锦韵竟然还有闲心跑到她屋里坐着,且一坐便是半个时辰,还不急不躁的,就是这份耐心与心志实在是让人不能小觑。
“此女心思慧黠,沉凝有度,若是能遇机缘,必能成龙成凤!”
老夫人可还记得当初方嬷嬷对锦韵的夸赞和认可,虽然她面上含喜,但心中暗恨,她怎么能容忍二房子女成龙成凤?
所以,老夫人才想把锦韵说给娘家那个身有残疾的侄孙,她是想要锦韵永远都翻不了身。
老夫人也知道锦韵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多半是顾氏指使她来向自己说情,只是父母闹和离要女儿出面,这怎么想都不合规矩。
于是,老夫人故作不知,淡淡开口道:“三丫头,你母亲如今可是好些了?”
锦韵乖巧地点了点头,“母亲好些了,现在已经开始进食了,只是身体怕要将养一段日子才能复原,多谢祖母关心。”
老夫人抿了抿唇状似无意地道:“去年,你父亲接你母子三人回府后曾提过要分家,你可知晓?”
锦韵眨了眨了眼,抬头看向老夫人,她在想老夫人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难道如今想通了不成?
是了,二房如今出了这种烦心事,长房自然是避之而不及。
锦堂虽然考中了进士,但依他的名次必定是个外放的官,在最近几年如果没有奇遇是绝对爬不上高位的。
对于这样一个毛头小官,陆府是指靠不上的,剩下的便是一帮老弱妇孺,不如远远甩开了去。
想通了这一切后,锦韵隐隐地明白了几分老夫人的心思,当下不动声色的道:“祖母,当时只是父亲一时糊涂了,才提出分家之事,祖母可万万当不得真。”
老夫人目光一闪,沉声道:“这么说……你母亲与姨娘都不想分家?”
“自然是的。”锦韵乖巧地点点头,“锦茜和锦琦如今年纪还小,将来一个要出嫁,一个要入仕,都少不了府中的打点和安排,两位姨娘是真正把陆府当作自己的家,是绝对舍不得离开的。”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唇角隐现一抹讥讽的笑意。
二房打的好算盘,如今二房的嫡子锦堂有出息了,身为嫡女的锦韵自然沾光,若是顾氏再和陆柏松和离出了府,只留下一堆庶出的烂摊子给他们,想得倒美。
不行,这个家到了如今的地步,势必得要分了。
老夫人半眯着眼打量着锦韵,眸中精光乍现,这三丫头真是好说道,竟然将自己与锦堂撇开在外,难不成真的和离了,他们俩兄妹还能跟着顾氏走么?
陆家的儿女又怎么可能跟着外姓女离开,这样的想法太天真。
不过,不管二房里的人如何算计,今后也不关他们的事了,这个家早早分开了事,再掺和在里面真是让人不得清静。
老夫人沉默半晌,才挥了挥手道:“我乏了,你先下去吧!”
锦韵恭敬地行了礼后,才起身退了出去,只见她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今天知道的消息可比想像中要好,她已经有办法解决眼前的难题了。
回到朗月苑后,顾氏仍然在里屋休息着,陆柏松与锦堂在外屋谈话,丽娘与紫苏早已经不见踪影。
锦韵走到陆柏松跟前,不情愿地福了福身,淡淡道:“女儿有话想同父亲谈,父亲可否随女儿至偏厅?”
锦堂一怔,眼中闪过疑问。
陆柏松也很是吃惊,迟疑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随着锦韵行到另一边的偏厅,遣退了左右,两父女才对坐在了桌前。
“说吧,找我什么事?”
陆柏松首先沉不住气了,这两天的烦心事实在太多,他期待着锦韵能给他带来一分好消息,最好是他心中所想,那就再好不过了。
“女儿刚才从祖母那里回来,听到一个消息。”
锦韵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陆柏松的神情,果然见到他挑了挑眉,示意自己接着往下说。
“祖母旧事从提说到分家一事。”
陆柏松不屑的哼了一声,“分家,她会那么好心?”
“这个女儿倒不知道了。”锦韵瞥了一眼陆柏松,淡淡的说道:“若是真的分了家,母亲和父亲和离岂不是要分走父亲一半的身家?”
锦韵早已暗自查过大辰国的律法,若是和离,女子若无过错可以分得男方一半家产,锦韵觉得这条法例甚好,仿效了现代的婚姻法,对于维护女子权益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
陆柏松用陌生的目光打量了锦韵许久,像是不认识这个女儿一般,冷笑一声,道:“你倒是为你母亲考虑的多,可是若我不松这个口,她又如何能与我和离?”
“父亲只是求财,何必弄得两败俱伤呢?”
锦韵淡淡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脸上的笑意高深莫测,看得陆柏松心中一紧,这哪里像是在面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看那双深邃的眼眸,那洞悉一切的冷光,只让人觉得心中没底,如擂鼓般响个不停。
“只要你答应同母亲和离,便能得到两份财产,一份是陆府给的,一份是我给的。”
话已至此,锦韵对陆柏松已经没有对待父亲的一丝恭敬,完全是像两个处在生意天平上的对手,出价还价,只为达成最后的交易。
“你能给我什么?”
陆柏松开口问道,难免有了一丝心动,却忽略了锦韵是以和离作为砝码。
“我的宝贝也不多,尚能拿出两样东西,一尊北望海千年红珊瑚,一对胭脂血如意玉佩。”
锦韵轻飘飘地说出这两样珍品来,不无意外地看到陆柏松的瞳孔紧缩。
北望海千年红珊瑚,胭脂血玉佩,任何一样拿出来都价值千万金,是不可多得的珍宝,历来为京城中贵族仕家所追捧。
陆柏松有一群家世不错的狐朋狗友,就算在陆府没见着过这样的稀罕物,在朋友家中也曾一饱眼福,他自然是知道它们的贵重。
只是锦韵一开口便是这样的珍品,让陆柏松贪念乍起,还不知道她屋里那黑漆顶箱柜里这样的宝贝到底有多少。
锦韵是他的女儿,她的东西自然也是他的,他犯得着为了两件宝物而失去整箱的宝物么?
这个帐陆柏松还是会算的。
第【96】章 有舍才有得(2)[ ]
偏厅里的雕花楠木窗户半掩着,间或吹进来一丝冷风,这里冬日里不常有人来,所以也没特意烧上地龙,此刻有一丝寒意蹿了起来,锦韵不觉有些冷,双手紧了紧衣襟。
陆柏松眸子半眯,面上泛着一丝贪婪的笑容,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美妙的畅想中。
锦韵见了,不禁冷笑一声,道:“父亲,好东西人人都想要,但岂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女儿不仅与威远侯府的方小姐交好,与状元郎兄妹也交情颇深,若是父亲行错一步,可是得不偿失了。”
锦韵这番话语既是劝导,也是威胁。
陆柏松的贪婪都尽数写在了脸上,她怎么可能如他的意?
锦韵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若非是她亲近或者相信的人,要想算计到她,很难!
锦韵话音清亮悦耳,却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陆柏松着实打了个激零,骤然清醒过来,带着一丝骇然与愤怒地望向她。
这个女儿……竟然敢威胁他?
陆柏松怔怔地看着锦韵,他突然忆起在十二年前,女儿刚出生时的情景,皱巴巴的小脸,粉色的皮肤,小眼睛长不开,挥舞着双手咿咿呀呀的情景……
那时的他已经不是初为人父,锦堂五岁了,但骤然得一女儿,他的心情依然是激动的,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里,逗弄着她粉嫩的小脸,像是在呵护这世间最美丽的珍宝一般。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儿已经变得如此陌生,陌生得让人胆寒……
陆柏松凝神看了锦韵半晌,表情严肃,“你竟敢威胁自己的父亲,是为不孝!”
锦韵淡淡一笑并不在意,陆柏松却看出了她眉梢眼角隐含的讥讽,心中更是怒火中烧,冷眉一竖,右手一扬,便要重重朝锦韵挥下。
“父亲,若我是你就要想好了,”锦韵不躲不闪,淡淡的说道:“你这一巴掌挥下,是逞了一时的痛快,但若是打掉了那两样宝贝,连女儿都替你心疼。”
“你……”
陆柏松咬紧了牙,将扬起的手掌缓缓放下,最后紧握成拳,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狠狠的盯向锦韵。
陆柏松强制压下了想要打人的冲动,深吸了两口气,缓缓坐下,眼神阴鸷的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这好办,”锦韵点点头道:“我可以先将那对胭脂血如意玉佩给你,到分家的那天,你把和离书给我,我再给你另一样宝贝。”
“不过,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看着陆柏松眼中冒起的金光,锦韵不屑的瘪了瘪嘴。
但此刻的陆柏松已经能对这种不敬的行为视而不见,“什么条件?”
“和离当日我要和母亲一起离开陆府。”
陆柏松怔了一怔,谨慎的问道:“堂哥儿也要同你们一起离开?”
提到锦堂的问题,陆柏松不得不慎重,若是他求官不成,儿子可是他后半辈子的依靠,他势必不能妥协。
至于锦韵这个女儿,背后有两座靠山他是惹不起的,就算他觊觎她手中的宝物,也是要衡量再三的,而且养着的女儿迟早是别人的,自己还得为她准备一份体面的嫁妆。
如此想想,留下锦韵各方面都不划算。
只要得到那对胭脂血如意玉佩和那尊北望海千年红珊瑚,这两样宝贝就价值千万金,不只让他求官有望,一定还有不少的盈余,再加上陆府分得的家产,他这辈子也算是衣食无忧了。
“哥哥的想法我不知道,但好歹他是陆家的儿子,想来也是不愿意与父亲分离的。”
锦韵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宽陆柏松的心,让他同意自己开出的条件,锦堂的想法摇摆不定,不到最后一刻她都不知道他的决定和选择是什么。
*
锦韵与陆柏松谈好之后,第二日私下里便去寻了刘氏,将上次京兆尹送来的赏赐之物挑了三样给刘氏,只说是给将来锦怡出嫁时的添妆。
其中一套是金镶翡翠镂空雕花头面,一个红黄翡的福禄翠纯金丝扭的项圈,一根缀着南珠和翠叶的牡丹珠钗,这些内造之物,式样精巧,造型精致,刘氏早就垂涎许久,如今终于到了她手,自然是两眼放光爱不释手。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捧着这样的宝贝,刘氏自是将分家的细节透露了一些给锦韵知道。
两百亩田地与一间米铺,外加一套城东的两进宅院,他们真当是打发叫花子呢,这样的分配陆柏松绝对不会答应的。
如今分家与和离之事是关联在了一起,若是分家不成,说不定和离也会出问题,锦韵怎么能不心急?
看着锦韵眼中的担忧,刘氏心里泛起了一丝得意的笑。
这几样内造之物已经到手,算是了结了一桩她从前的心愿。今后二房分出去了过的是好是坏与陆府再没有一点关系。
锦韵不动声色的记下了刘氏所说的话,回了竹苑后,她写了一封信让高寂送去给林碧娆,委托林碧娆调查陆府如今的财产状况。
三天之后,一本崭新的账目表呈现在刘氏跟前,刘氏翻看了账目表后面色沉沉,阴郁的眼神望向锦韵,冷声道:“三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侄女只是想为大伯母分忧,将这账目弄的清楚明白。”
锦韵淡淡的摇了摇头道:“如今陆府拥有田地一千四百亩,商铺八间,而大伯母说的八百亩田地和五间商铺早已是三年前的老黄历了,我父亲虽是庶子,但三分之一的家产还是应得的,大伯母以为如何?”
“你这是在威胁我?”
刘氏挑了挑眉,目光阴冷地扫向锦韵。
“若是大伯母处事不公,难免会落得一个亏待庶弟的恶名,侄女这是在为大伯母考虑,若是陆家的名声坏了,以后二姐想找个好的婆家可就难了。”
锦韵谈笑自若,轻易地便扼住了刘氏的死穴。
刘氏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锦雯早已出嫁,锦怡眼瞅着就要满十四了,却一直寻不到一个合适的对象,若是陆家名声真的坏了,锦怡就真的……
思及此,刘氏握住账本的手倏然一紧。
见着刘氏表情骤变,锦韵心知她已经听进了自己说的话,这才徐徐道:“大伯母,侄女要求的也不多,在我父亲面前你仍然可以拿着三年前的那本旧账,但是分给二房的田地须由原来的二百亩涨至四百亩,铺面由原来的一间变成两间,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刘氏半眯着眸子打量锦韵,这个侄女从自己这里听到只言片语,就可以私下将陆府的家底打探了清楚,确实不容小觑。
但锦韵所说的分配之法,亦不全是为了二房着想,若是这样她大可以将调查到的结果公之于众,这样陆府损失的可就远远不止这点。
三年前的帐目上有八百亩田地,五间商铺,若是分给二房四百亩田地外加两个铺面,确实能够堵住二房的嘴,也足见公允,还能在外搏得美名,实在是一举数得。
再加上刘氏也得了锦韵的好处,又考虑到这丫头与威远侯府和新进状元郎林家的人交好,有了这层关系在,她也不能将事情给做绝了,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有了这样的想法后,刘氏遂找老夫人商量,也将自己的考量说了个明白,俩人虽然不舍,但亦注重名声,老夫人思来想去之后还是同意了刘氏的提议。
*
不管锦韵和陆柏松还有刘氏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分家之事仍然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特别是那日锦韵来看望老夫人之后,老夫人觉得这事更加刻不容缓,陆府决不能摊上二房这堆烂摊子。
等刘氏将账目算了个清楚明白,那明玉山的四百亩田地和两间商铺的地契和房契都被规规矩矩摆在了老夫人跟前。
宋妈妈已经命人分别将顾氏和陆柏松请了来,顾氏身体虚弱坐了暖轿来,周妈妈在一旁照顾着,周妈妈扶着顾氏和陆柏松在屋门口遇见,陆柏松斜斜的睨了一眼顾氏后,似是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将不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要和自己争家产的对象,不由冷哼一声甩帘而去。
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竟然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怎么能不让人心寒?
“夫人……”
周妈妈担忧的看着顾氏,陆柏松的冷漠与无情,连她看着都觉得气愤不已,更不用说是顾氏自己了。
却见顾氏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有今天这种情况早已在她意料之中,不是夫妻便是仇人,或许从此陌路便是最好的选择。
顾氏休养了几天身体略有好转,但仍然见不得风,所以才乘坐暖轿而来,老夫人体贴地命人点上了暖香,再烧上了炭炉,呆在室内温暖如春。
当然这一切都流于表面,若是真的体贴就不会在这年前谈这分家之事。
顾氏与陆柏松都静静的坐在圈椅上,对于今天老夫人请他们来,各自心里都有数。
老夫人先是关怀了顾氏几句,又劝他们凡事以和为贵,不要轻言和离,刘氏也在旁边帮衬着,最后见这两人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不冷不热,老夫人和刘氏也失了劝说的性子,直接步入正题。
只见老夫人端坐了身子,对刘氏一使眼色,刘氏才道:“其实……今天找二弟与弟妹来是有要事商谈。”
第【97】章 有舍才有得(3)[ ]
顾氏与陆柏松自然知道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均不动声色地坐着,静待下文。
陆柏松面上平静,但心中却是隐含激动,一双眼眼显得晶晶亮亮,闪着熠熠的神光,一扫多日前的颓唐,显得意气风发。
分家,他盼了多久,早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他可以扬眉吐气,再不受长房的制约,过他潇洒自在的好日子去。
顾氏自然也知道分家一事,锦韵告诉她,分家那天,便是陆柏松签下合离书的那一天,这是她解脱的日子,心里在激荡之后,也缓缓归于平静。
看着陆柏松交叠的双腿在长袍下不住地抖动着,顾氏的唇角微翘,眸中闪过一丝讽刺的笑意,果然在这个男人的心中,只有钱财是最重要的,感情早已经被他抛至脑后,也不知道锦韵使了多大的代价才能让他同意合离?
此刻,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方能将局势看得更加清楚明白,顾氏已经不止一次后悔,若是她能早下决断,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好在如今也为时未晚!
“二弟,”刘氏笑着开口,“当日你不是在老夫人面前提过分家之事么……后来老夫人又与你大哥商量了一阵,老夫人心地仁厚,总算是点头同意了……嫂子又想着今年是科考,为了不影响你们,所以才搁到现在说,二弟,弟妹,你们不会怪嫂子吧?”
刘氏一番话说的很是得体,将老夫人高高抬起,又将不是自己给揽下,听得老夫人眉眼含笑,暗暗点头。
顾氏抿唇一笑,没有答话。
陆柏松倒是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袍,含笑道:“自然不会。”
“那……”刘氏心头一动,又与老夫人对视一眼,才道:“既然这样,嫂子就将这分家的细节说一说。”
陆柏松手势一摆,“愿闻其详。”
刘氏先是将这些年的帐本摊开给陆柏松瞧,陆家有多少亩田地,又有多少间铺面,人手管理如何,收入进项如何都一一地写在帐目表上,清楚明白。
最后,刘氏亦将分给陆柏松的四百亩田地和两间铺面的地契与房契摆在了陆柏松跟前。
陆柏松心动了,虽然从明面上看这样的分配很是公允,他毕竟是庶子,有老夫人在上压着,他想要多分钱财也是不现实的,但刘氏难道没有私下里捣鬼,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说破罢了。
见陆柏松没有表态,刘氏又道:“府中的财产就只有这些,老夫人体恤二弟一家,又让嫂子凑足了三千两,准备在城东给二弟买个宅子,如此也好过个安乐年。”
老夫人与刘氏一早便打算在年前就将二房给分出去,省得夜长梦多,徒生变数,有什么事情就等着他们自己窝里闹腾吧!
“三千两?”
陆柏松勾起了唇,嗤笑一声,道:“大嫂这是打发叫花子吧?三千两能买个什么好宅子,还是在东城?那里人流混杂,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大嫂难道不清楚么?”
如今竟然已经闹到要分家了,陆柏松的言语里也没有了昔日的恭敬,如今是长房要分家,可不是他求着分的,说什么也要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老夫人听到这话微微沉了脸,却隐忍不发,今儿个主要是将事情谈成,再不能多生变数。
思及此,老夫人给了刘氏一个眼色,示意她酌情考虑,适当的情况下也可以增加一点,只图将这些人给趁早打发了,省得留在身边闹心。
刘氏会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陆柏松,略有些为难地说道:“二弟,眼瞅着年底了,几个铺面要资金周转,下人们也要发饷银,公中已经没有多少银钱了,若不是这样,嫂子又怎么会只拿出三千两……”
刘氏一手抚上眉心,面上隐有难色。
“大嫂这是逛我的吧?这么大一个陆府,只有三千两?”
陆柏松轻轻掸了掸衣袖,唇角讥讽的笑意更浓。
“这……你想要多少?”
刘氏咬了咬牙,面色已经阴沉。
“除了那四百亩田地和两间铺面,咱再图个吉利凑个整数,一口价,你再给我一万两!”
陆柏松拍了拍手掌暗自算计着,没有往上叫已经算是他心地仁厚了。
“你是狮子大开口,没有!”
刘氏气得眼睛都绿了,她原本是打算控制在五千两以内,慢慢地给陆柏松加点,谁知他一开口就是一万两,真是过分!
“没有也行!”
陆柏松却也没有生气,有些无赖地笑道:“四百亩田地和两间铺面你照样给我,既然嫂子舍不得这购买屋舍的银子,弟弟我就还住在陆府,反正这里地方宽敞,也不怕住不下!”
老夫人闻言脸色一变,她就是想把这家人给撵出去,又怎么还能留下?
“老大媳妇,”眼见陆柏松与刘氏僵持不下,老夫人沉沉开口,“就照老二说的给他,签下字据,三天之内就给我搬出去!”
老夫人总算是流露出她对二房的厌恶之情,当时就不应该认回他们,如今一堆窝心事,还剜掉陆家一部分财产,虽然只是一小部分,可也够人心疼的。
“是,老夫人!”
刘氏很不甘心,但老夫人发话了,她也只有点头的份,忍着心痛去找人写字据了。
陆柏松却以要与顾氏私下里谈话为由,借了老夫人偏厅一用,他先要与顾氏和离,再去办这分家之事,如此于公于理,顾氏一分钱也分不着。
“恭喜你愿望成真!”
顾氏笑了一声,面色平静,如今再看着陆柏松,就像看着陌生人一般,目光淡漠而疏离。
“你也一样!”
陆柏松的心思有些复杂,看着顾氏的笑脸,他就觉得心里扎的慌,若不是答应锦韵,若不是顾念着那北望海千年红珊瑚,他可没那么容易放过顾氏,拖也要拖死她!
陆柏松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薄薄的印着墨迹的纸张,挥手一扬便飘落在了圆桌上,顾氏一看,大大的“和离书”三字写在正中央,最下面还有陆柏松的签名和印章,她心中一喜,忙拾起仔细看了又看,唇角的笑容缓缓扬起,连手也在激动中颤抖。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她终于得到解脱了。
“清芳,大家夫妻一场,若是今后你走投无路了可以再来找我,说不定我会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收留你!”
陆柏松只觉自己此刻已经站在一个崭新的高度,以一种卑悯的姿态俯视着顾氏,一个和离的女人,她以后会有怎么样凄惨的下场,他已经能够预见。
而自己,则有四百亩田地和两间铺面,外加万两银子傍身,就样的自己就算没有得到官位,这辈子也是衣食无忧了。
更不用说锦韵给他的那两件东西,那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不必!”
对陆柏松假意的怜悯,顾氏心中只有浓浓的嗤笑,如此幼稚的男人,她当初怎么会瞎眼看上了他?
顾氏握紧了那张和离书,薄薄的纸片承载了她这十几年的心酸和痛苦,将感情托付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的确不值,好在她如今迷途知返,重获新生!
若是说她在这场婚姻中有什么收获,那便是这一双儿女,他们永远是她的骄傲!
顾氏挺直了背脊,缓缓步出了偏厅,只要走出陆府,便是她新生的开始,这样想着,她的步伐便越加坚定,再不回头!
*
锦韵与周妈妈早已经将朗月苑与竹苑的东西一一收拾整理好,不属于他们的,一样也没带走,连丫鬟仆役也不例外。
顾氏身边,除了当时从朝阳县带来的燕阳、红阳与周妈妈外,其他的人都属于陆府,周妈妈一个也没要。
竹心虽然很想跟着锦韵,但她老子娘毕竟在陆府舍不得她离开,锦韵也很体谅,发了十两银子给她,让她今后好生做事,若真想来投奔,也等自己安定了再说。
竹心含泪点头。
竹香与竹玉看着眼红,也上前跪在锦韵跟前,哭着央着要跟她一声走。
晓笙却在一旁嗤笑道:“背主的奴婢,也配跟着小姐?”
竹香与竹玉有些心虚地抬头,俩人对视一眼,竹玉强作镇定道:“晓笙姐姐,我们敬你是小姐跟前的人,可你也不能这般诬陷我们!”
竹香眼睫上挂着泪,也跟着点了点头。
“是不是诬陷,小姐清楚,容不得你们在此狡辩!”
晓笙气势凌人,竹香与竹玉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小姐!”
竹玉一把扑倒在了锦韵脚下,泣声道:“奴婢对您忠心耿耿,您可别听了小人谗言,冤枉了奴婢!”
“忠心耿耿?”
锦韵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双眼晶亮犹如繁星,犀利的光芒直指竹玉,“你当时将我屋里的事情禀报给苏姨娘时,你可有想过忠心二字?”
“还有你,竹香,真要我一一说出来么?”
锦韵话语一出,竹玉与竹香都不由白了脸,浑身颤抖个不停,她们眼下还是竹苑的丫头,若是三小姐以背主的罪名处置她们,谁也不敢说个不字,就是打死了也不会有人替她们说情。
“我眼下没空理会你们,滚回你们主子身边去!”
锦韵柳眉一竖,冷声道:“若是还在此不依不饶,就别怪我心狠!”
别说竹玉与竹香,就连晓笙与陈妈妈也没见过锦韵如此威严厉色的一面,众人都是面色一怔,心有戚戚。
第【98】章 失望的选择【 】
竹玉被紫苏给收买了,而竹香虽然看起来唯唯诺诺,却是大夫人刘氏的人。
最初发现俩人的小动作时,锦韵还打算给她们个机会改过,没想到这两丫头根本就没有自觉,一再地将竹苑的消息给传出,这种背主的丫头是绝对不能再留在身边,她没有吩咐婆子打她们一顿板子已是好运。
锦韵平日里待下人甚是宽厚,竹玉与竹香哪里见过她这付模样,竹玉一怔,还以为锦韵是故意唬她们,给竹香使了个眼色,竹香诺诺地摇头,根本不敢上前,竹玉暗恨一声,刚欲再抬起头来说话,只觉得眼前一阵劲风袭来,眼前一花,接着便是“啪”地一声,她只觉一边脸颊火烫,耳边嗡嗡作响,再抬眼看时,眼前的人早已经模糊不清,脑子有些晕眩。
“这巴掌扇得可真疼!”
晓笙举起了自己有些泛红的手掌,放在唇边吹了吹。
锦韵哑然失笑,挥了挥手,陈妈妈便命人将已经瘫在地上的竹玉和吓傻了的竹香给拖了出去。
两个都是娇滴滴的小丫头,若是真上了板子,人怕也会给毁了。
锦韵摇了摇头,她毕竟还是心软了,她们虽然背主,但她损失的不过是钱财,人命自然是比这些死物值价,希望经过这次她们能够彻底醒悟。
竹心虽然有些同情竹玉与竹香的遭遇,但也不会傻地为她们求情,给锦韵磕了头后,她也回屋收拾东西了。
陆柏松与顾氏一起回到了朗月苑,锦韵一行已经等候良久,看着顾氏笑着对她点了点头,锦韵连忙迎了上去,问道:“娘,可是都办妥了?”
顾氏点了点头,抚了抚锦韵的乌发,“东西收拾好了么?今日我们就能离开了。”
想到将要踏出陆府的大在门,顾氏有的只是解脱与轻松,就像束缚住自己的绳索在这一刻已经完全松脱,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觉,一天也不想多留。
“哼!”
陆柏松冷哼了一声,对顾氏的这种态度很是不满,他心里有些后悔了,凭什么这个女人就能轻松自在地离开?
就好像他是一个包袱一般,甩开了他,她能过得更好么?
他不信!
“我的东西呢?”
陆柏松转头看向锦韵,晓笙立刻上前两步,道:“小姐已经命人送到秀苑去了,老爷自去查看便是。”
“谅你也不敢耍花样!”
陆柏松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一扫,朗月苑里的东西几乎都已经打包整理完毕,这些人倒真是积极。
他已经命人将消息带回丽苑和秀苑了,反正该争取的家产已经到手了,如今暂时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说买宅院的事。
刘氏以为这就能彻底摆脱他了么?真是好笑!
要知道大哥陆柏涛可还有把柄握在他的手中,若是他想要走关系做官,或是寻求点其他帮助,相信这个大哥也不会拒绝!
“夫人,两位姨娘以及少爷小姐们都到了。”
红阳的声音在帘外响起,燕阳快走几步撩了帘子,便见着紫苏、丽娘他们依次而入,锦茜缠在锦堂身边,最后一个进来的是锦琦。
看着锦堂,顾氏心中一喜,连原本苍白的面容都染上了点点红光。
锦韵眼中带笑本欲上前,却在看到锦茜缠在锦堂胳膊上的小手后,倏地收住了步伐,红唇紧抿,目光微沉。
“夫人,今儿个就要走了?”
紫苏摇了摇手中的缠枝牡丹的白绫手绢,扭着细腰娇笑着上前,顾氏离开了,今后二房便是她的天下了。
顾氏淡淡地瞟了紫苏一眼,便侧过身与周妈妈低头说着什么。
紫苏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屑地道:“不过已经是个下堂妇,还在那里装清高,给谁看?!”
“嘴巴放干净点!”
锦韵冷笑一声,上前两步,道:“我娘是和离出户,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贱婢好得多!”
“你!”
紫苏绞紧了手中的绫帕,咬唇恨恨地看向锦韵。
顾氏已经不是陆家人了,所以她敢奚落,可锦韵虽然也要跟着顾氏一同离去,但到底是陆家的小姐,按照规矩,收拾她这个半主子的姨娘,也是不会有人说道的。
“老爷!”
不能和锦韵硬碰硬,紫苏转而娇声看向了陆柏松,杏眼含泪,好不可怜。
可此时的陆柏松哪里顾忌到这些,一把扯过紫苏便在角落里耳语起来,他要知道那尊千年红珊瑚是不是真的收在了秀苑。
最后听到紫苏肯定地点了点头,陆柏松才放下心来,低声地警告了紫苏一句,“那丫头有后台,你别去惹她!”
紫苏倒也知道陆柏松说的是实话,纵使心有不甘,也只得愤愤地点了点头。
看着陆柏松与紫苏的亲热劲,丽娘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
以前她是一心想要顾氏离开,如今顾氏走了,她的心底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十几年的夫妻,陆柏松也能如此凉薄,他日这个男人也会如此对待自己么?
思及此,丽娘的心中不由打了个冷颤,看向陆柏松的目光复杂多了。
“堂哥儿。”
顾氏对锦堂招了招手,锦堂对锦茜说了句什么,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手,却也是跟紧了几步,就离在不远处。
如今陆柏松没有官身,又与陆府分了家,她极度地没有安全感,除了丽姨娘可以依靠之外,锦堂可是她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她不能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