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衍那边的动静锦韵不知道,但她自己绝对不是那种吃了哑巴亏不吭声的人,一时的隐忍只是为了他日给对手重重的一击。
所以这段日子锦韵很是安静,但安静的背后却在酝酿着一场强大的风暴,缓缓逼近,即将来袭。
九月初九重阳敬老节,已经离开长孙府三个月之久的长孙大人终于从宜宾的老家返回京城,他的突然回归打乱了长孙明月的计划。
原本针对林思衍的一切打击和报复都是长孙明月以长孙大人的名义兴起的,如今再次面对这位看似慈祥实则威严的祖父,长孙明月不由自主的感到一丝慌乱。
坐在祖位的太师椅上,长孙大人不急不慢的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扫了一眼长孙明月,眸中的神色深沉难辨,“近来京城可发生了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
长孙明月牵强一笑,低垂的眸中目光闪烁。
“明月,”长孙大人搁下了手中的茶盏,沉静的目光缓缓与长孙明月相对,“你的历练还是不够,如此沉不住气,才给了对手可趁之机。”
“祖父?”
长孙明月惊讶的抬起了头,不明所以的看向长孙大人,她自认自己的计划做的天衣无缝没有留下一丝马脚,除了皇上力保林思衍以外,这一段时间的造势对林家带来的压力也不小,她自己可没有什么损失。
“看来你还不知道,”长孙大人叹了口气,眉头微皱,转而问道:“你知道祖父这次为什么会突然返京吗?”
长孙明月心中一紧,难道这事和她有关?
面对长孙明月疑惑的眼神,长孙大人才缓缓地道出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因为长孙家在宜宾是名门望族百年世家,长孙大人更是三朝首辅,即使如今致仕但其影响力仍然不可小觑,所以才被知府大人邀请主持重阳节的盛大活动。
可是活动开始没有多久,长孙大人却被一老者当场质问,试问号称士林名宿清贵之家的长孙府,怎么会养出一个这样心思狠毒表里不一的孙女?
这位老者声声斥心,将长孙大人问得无言以对,满脸羞愧,最后不得不提前离场。
事后,有关长孙府的流言在宜宾满城纷飞,长孙大人派人去调查,才知道京城长孙府发生的那一场意外,以及众文人学仕在朝堂之上与林思衍的针锋相对。
长孙大人本来是很看重林思衍的,也有意促成他与自己孙女的一桩美事,谁知道这名青年比他想象中更为固执和执着,看来,终是不能为他所用了。
流言是止不住的,相信不用多久就会传到京城来,他要提早想好应对之策。
“祖父,是林思衍不知好歹,他欺负孙女了。”
长孙明月跺了跺脚,满脸的不甘。
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被祖父知晓,现在她也没有必要隐瞒,只是那件意外发生之后,已经被她借着长孙府的威势将它给强自压了下去,怎么又会从宜宾老家传了起来?
难道是林家,或是陆锦韵所为?
长孙明月微微眯起了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色,既然对手已经采取了行动,她又怎么能坐以待毙?
长孙大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林思衍么……你真不应该去惹他,现在皇上器重他,你这样的做法不是和皇上对着干吗?对我们长孙府又有什么好处?”
长孙大人本来也很看重林思衍这个新起之秀,也有心栽培他,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两家人间隙已生,就算他有心弥补,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帝王生性多疑,想得更深远一些,长孙明月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将长孙府置于危险之地,已经致仕多年的他影响力仍然可以波及朝堂,并且不小,这说明了什么,皇帝会不会猜测他别有用心?这点他不得不考虑进去。
“祖父,不管这件事情是谁干的,我们都应该尽快查出幕后之人,以作策应。”
长孙明月略一思忖就能猜到长孙大人的顾忌和担忧,只是当时的她被愤恨蒙住了眼睛,所以才没有细细思量,但想要对付他们长孙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是自然,”长孙大人看了一眼长孙明月,才道:“明日我便登门造访,给林家人好好赔个不是。”
“祖父,你怎么能……”
长孙明月面露惊诧,她的祖父这般德高望重,又怎么能降下身段向林府的人赔礼道歉?
“不进则退,能屈能伸,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长孙大人淡淡的说道,在朝为官这么多年,即使心中不愿,也知道有些表面功夫是必须要做的,他这个孙女毕竟年纪轻阅历浅,做事情太过冲动,顾不到大局。
“至于你,”长孙大人瞥了长孙明月一眼,沉声道:“明日就去庵堂里面呆着,修身养性,抄经念佛,足足呆够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回府。”
长孙明月咬了咬唇,在心底哀呼一声,一张小脸顿时便垮了下来,可看着长孙大人的脸色,也知道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即使心中无奈,也只能默默接受。
第【118】章 报应报应
九月的天,秋高气爽,晴空朗朗,蔚蓝的天空上,缀着几朵白云,好似软绵绵的棉花糖,在天空上飘来荡去。
锦韵一身素白的衣衫,婷婷站立在花园中,姹紫嫣红,百花争艳,各种艳丽的色调交相辉映,却只成为了她的背景和点缀,让这一抹白色更显得清新雅致,淡雅出尘。
锦韵手腕一翻转,将指尖的小信笺捏成了纸团,微微用力一送,就滑进了袖间的衣袋里。
没想到长孙大人竟然回来的这样快,又迅速地做出了这样的反应,真正是让人措手不及呢。
不过,这事还没完,锦韵唇边撅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如今,长孙明月身在庵堂里,看似修身养性,可锦韵知道以她的心性又怎么会甘于平静呢?
不过,长孙大人这招确实是妙,不仅挽回了一些长孙府的声誉,也在流言传入京城之前,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即使会有人相信,那也是一半一半了。
若不是那个少年的出现,长孙明月带给她的伤害将是无法弥补的,她向来便是心眼小的女人,这个仇不得不报。
京城郊外的普罗庵吗,她记住了。
*
“啪”的一声,长孙明月将手中的经文摔在了桌案上,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怨气,这几日庵堂里的生活,不仅没有让她静下心来,反而更心浮气躁,愤恨交加。
凭什么她要在这庵堂里清苦度日,而陆锦韵和林思衍却在京城里过着繁华的生活?
她不甘心,非常地不甘!
“小姐,你莫要难过了,老爷想通了便会提前接小姐回去的,必不会让你在这庵堂里呆的太久。”
红粉几步走过去,捡起了那本经书,又将案桌重新整理了一番,这才转身对着长孙明月轻声劝慰道。
“不行,再呆在这里我都快疯了。”
长孙明月烦躁地摇了摇头,突然眼前一亮,转头道:“红粉,我们明日偷偷溜出去散散心。”
“不行啊,小姐,”红粉惶恐地摇了摇头,苦着脸道:“老爷特地派了几个嬷嬷来看住我们,她们是绝对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谁说要她们放?”长孙明月轻哼了一声,“我们偷偷溜出去。”
“把耳朵附过来,”长孙明月眨眨眼,对红粉招了招手,俩主仆遂凑在一起,小声的低语,商量着明日的偷溜大计。
*
第二日,长孙明月让自己的另一个丫环碧玉以借口拖住了那几个嬷嬷,然后谎称自己不舒服躺在了内室里,只留下红粉一个人在身边贴身照顾。
趁着没有人注意,两个人更换了衣服,爬了窗户走了后门,悄悄地离开了庵堂。
这一日,长孙明月玩得很是尽兴,郊外的城镇远离京城,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她可以放心的玩笑吃喝,过的好不惬意。
直到日落西山,俩主仆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去。
普罗庵是在一个小山包的脚下,需要穿过一个小密林才能到达,夜色中,晚风轻拂,密林的树叶沙沙作响,就像有人在窃窃私语一般,两个姑娘走在林中,没来由地升起了一种紧张的心情。
“小姐,走快点吧,奴婢有些怕。”
红粉懦懦地扯了扯长孙明月的衣角,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注视着她们,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别怕,你弄得我都有些紧张了。”
长孙明月虽然强作镇定,但与红粉紧握的双手也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和不安,她抬眼四处望了望,风声过处,除了树叶的沙沙声,便是她们脚踩在草木枯枝上的嘎吱声,再无其他。
“啊!”
突然,红粉一声尖叫,猛然躲在了长孙明月身后,又探出头来,一手指向不远处的树丛,颤声道:“小姐……那是什么?”
被红粉这一闹,长孙明月也变得亦发紧张,却也不得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在树丛的枯枝堆里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耸动着,一下一下,就像有无数蚂蚁爬过人的心尖,留下一种无比诡异的感觉。
俩主仆紧张地搂在一起,两双眼睛瞪的老大,一眨不眨的紧盯着那丛枯枝,不错过任何一个变化。
半晌过后,枯枝上才探出了两只小脚,紧接着便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小脑袋,待看清楚这个小家伙的长相后,两主仆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只小松鼠。
可谁知,她们紧张的心情还未彻底落地,茂盛的树丛中,突然闪出四个强壮的身影,随着几声嘭嘭落地,长孙明月似乎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都颤抖了几下,她甚至还来不及尖叫,只看到红粉眼中的惊恐,然后脖子一酸,眼前一黑,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接下来的几天,长孙明月觉得自己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间或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无非是关于绑架、赎金、官兵、追捕等字眼,她似乎也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只是思绪一直处于混沌中,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来思考。
三天之后,长孙明月与红粉被扔进一个小柴房里,那里不见天日,只有角落里一个破烂的小窗也被木板钉结实了,只偶尔有几缕光线从木板缝里照进来,有人定时送来茶水和饭菜,但除此之外,绝不和她们多说一句。
虽然长孙明月现在渐渐清醒,但她觉得还不如起初处于混沌无知觉的状态来的好,因为眼前的绝望足以把她逼疯。
有时候,她甚至情愿自己就此死去,但终是下不了求死的决心,或许她心里仍有一丝希望,希望自己能够获救,希望有一天能重见光明。
这也是人之本能,若能求生,谁愿意寻死?
但长孙明月自己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这帮人关了那么久,就算本生的清白没有受到什么损害,但她的名声也算是尽毁了。
靠坐在冰冷的墙壁边,长孙明月的目光有些呆滞,发丝凌乱,面容惨白,好多天没有沐浴的身子,散发着一股酸臭,混合夹杂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充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呜呜……”
红粉断断续续地哭泣着,这几天里,她只觉得自己的泪已经流干,却仍然止不住心底的那股哀伤和悲凉,从起初的惊恐害怕,到如今的绝望无助,她的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隐隐对长孙明月升起一股怨恨,若不是她执意要溜出庵堂,她们如今也不会有现在的遭遇。
“别哭了。”
长孙明月淡淡地瞥了红粉一眼,目光中缓缓跳跃着几点星火,“再哭也没有什么用,不如想想办法怎么逃离这里。”
红粉停止了抽泣,哀怨地看了长孙明月一眼,撇过头不说话。
长孙明月牵了牵唇角,露出一抹苍白而苦涩的笑容,“我知道你在心里怨我,可这是一场意外,谁都想不到。”
意外……想到这两个字眼,长孙明月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当日,八月十四的赏月宴,阮清秋溺水生亡之后,她也曾经用“意外”这两个字眼来劝慰林思衍。
没有想到意外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应?
如果林思衍和陆锦韵知道她今天的遭遇,一定会拍手大笑,抚掌称快吧?
就在这时,木门嘎吱一声开启,强烈的光线洒进了狭小的空间里,长孙明月觉得有些刺眼,不仅用手掌挡住了眼睛,却在下一秒听见了红粉欢喜的惊呼:“小姐,有人来救我们了!”
长孙明月猛然一僵,举起的手掌迟迟不肯放下,眼睛一眨,两行清泪顺流而下,这一天她总算是等到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眼泪代表的不是欢心和喜悦,而是苦涩和绝望。
长孙明月抹了抹眼泪,强自镇定的看向眼前风尘仆仆的红衣小将,那垂下的尖刀还兀自滴落着殷红的鲜血,看的人心中一惊。
“这位小将军,绑架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人?”
长孙明月双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襟,在红粉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缓缓地挺直了背脊。
这一直是盘绕在她心中的疑问,这一次的意外,到底是有人指使,还是其他?
那位小将恭敬地向长孙明月行了一礼,才道:“长孙小姐,这伙绑匪是流蹿作案的江洋大盗,一直被官府追缉,他们一路杀人越货,绑架勒索,无恶不作,若不是长孙大人这次特意向皇上请求增兵,全力围剿这伙江洋大盗,小姐也不会这么快得救。”
“好,我知道了。”长孙明月神情淡漠地说道:“有劳小将军了。”
说罢,便搀扶着红粉的手,缓缓地走出了柴房,没有留意到身后的那位小将军眼中的怜悯和惋惜。
“小姐,我们去哪?”
红粉小心翼翼地看了长孙明月一眼后,战战兢兢地问道,她现在还觉得这场获救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一颗心好似还悬在半空,左摇右晃。
“回哪里?”长孙明月凄楚一笑,“我们还能回哪里?如今也只有普罗庵能容得下我们了。”
“怎么会?”红粉惊讶地捂住了唇,眼中泪花闪闪,泣声道:“不会的,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老爷一定会将小姐接回府中好生休养的……”
长孙明月黯然地摇了摇头,名节是一个女人的生命,这件事情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满城皆知,她也算名声尽毁了。
今后,也只有这普罗庵是她唯一的终生的归宿。
想到这一点,长孙明月忍不住掩面痛哭,这一刻,她终于后悔了。
第【119】章 海城,我来了!
至于那四处流蹿的江洋大盗,又怎么会潜入了京城附近,这就多亏了锦韵的功劳。
当然,也少不了另一个“帮凶”顾清鹏,若不是长孙明月欺负了自己的外甥女,他又何必拜托同僚将追捕江洋大盗的包围圈缩小,逐步往普罗庵所在的那个小镇上赶呢?
而这个小镇上最轰动的新闻莫过于三朝首辅的嫡亲孙女在不久前入住普罗庵。
最初,这几个人也只是碰碰运气,在庵堂的门外守了几天,看着进进出出的仆妇,却始终没有碰到过年轻的姑娘。
这一次抓到长孙明月主仆之后,他们回去也命人找来了画像,再比对了一番,这才确认了长孙明月的身份。
锦韵想,其实长孙大人也算是仁慈了,没有命人在暗地里杀了自己的孙女,用鲜血洗净长孙家的这份耻辱,而只是让她在普罗庵落发修行,不管她的清白与否,这一生的命运也就此定格。
锦韵相信,从此以后,长孙明月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对于这件事情,唯一有些伤心难过的便是方芷君,毕竟她曾经是长孙明月的崇拜者。
虽然在长孙府的赏月宴上林思衍曾经提醒过她,让方芷君也想到了一些可能,但她实在不愿意将清雅高华的长孙明月与那样卑鄙恶毒的形象联系在一起,不过好在锦韵也没事,她也终于打消了这些疑虑。
而锦韵也没有将蒲玉坤他们的事情告诉方芷君知道,方芷君是个聪慧的女子,对于长孙明月这样的结局,锦韵也不愿意她做过多的联想,这件事情就此打住,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个完美的结局了。
*
自从林碧娆跟着锦堂去了西北的梁城之后,“浮云阁”的担子就落在了锦韵和如宝的身上,特别是对于在海城的落户,锦韵可是花费了好大的心思,又结合了多方的信息资料进行分析调查,这才最终敲定了可行性计划。
十月初,顾清鹏与方芷君的婚礼一结束,锦韵便踏上了前往海城的旅途,顾氏也跟随在左右,锦韵是为了忙公事,而顾氏权当旅游散心,去见识一番海城的风土地貌。
这一路,锦韵他们走的都是水路,水路少了陆路的颠簸,而且在时间上缩短了很多,在抵达海城的港口铜罗湾时,锦韵老远便见到了守候在那里的熟悉身影。
黑色的长衫紧紧地包裹住他颀长挺拔的身形,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熠熠的光辉,凤眼含笑,唇角飞扬,显得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小姐?”
锦韵那眸中因为爱情而焕发的神采,晃花了晓笙的眼,她不由有些疑惑,顺着锦韵目光看了过去。
“小鱼今天没有跟在他身边,算来,你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锦韵轻轻地笑着,再也没有了在京城时的顾忌和闪躲,今天她已经决定要把木子介绍给母亲认识,所以才提前让小鱼告诉了他自己的行程。
锦韵他们刚下船,陈妈妈正在指挥着仆妇们整理着行礼,沐子宣已经含笑地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小姐好像到了海城后,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
周妈妈扶着顾氏的手臂,笑着说道。
“这小丫头就是个小财迷,有钱赚她自然是开心的。”
顾氏现在的想法也变得开明了许多,女儿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她十分地支持,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人生苦短,儿女们自有他们闪亮的舞台。
锦韵不依地撅起了嘴,垮下小脸,唱作俱佳地说道:“娘,瞧你说的,好像女儿只对钱感兴趣,太伤人自尊了。”
看到锦韵那滑稽的模样,周妈妈与顾氏忍不住扑哧一笑,笑声过后,顾氏打趣道:“不然还有什么是你感兴趣的,说来听听。”
“例如……”锦韵眼珠子一转,狡黠一笑,右手食指在顾氏眼前转了转,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后,猛然掉了个头,指向了正前方,笑道:“例如……他!”
“嗯?”
顾氏与周妈妈同时一怔,顺着锦韵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晓笙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而不远处正在打包行李的高寂脸色骤然变得阴郁了起来。
“顾伯母,初次见面,你可以称呼我木子。”
沐子宣缓缓地走了过来,与锦韵对视一眼,没有逃过她眸中一闪而逝的狡黠笑意,郑重而又坦然地对顾氏行了一礼。
小鱼的信中可没有说过顾氏会一同前往,想来他又被锦韵这个小丫头给算计了。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是提前见家长而已,他有准备。
沐子宣原本准备明年春天锦韵十四岁生日时便去提亲,如今看来这个计划要提前了,好在他这一段时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京城的航运界很快便会插上海城罗家的旗帜。
“木……子?”
顾氏明显对这个名字有些警惕,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看模样就只有十七八岁,身型挺拔,风流俊朗,只是那银色的面具怎么看都有些刺眼。
不过毕竟是初次见面,顾氏心中虽然有着疑惑和好奇,但也不好直白追问,探人隐私。
倒是周妈妈率先反应过来,她恍然大悟,拍掌一笑,道:“夫人,我就说小姐对那些京城的公子哥怎么一个都看不上,原来早就有了意中人。”
眼前的男子谈吐不凡气度优雅,周妈妈已经在心中给他打了九十分,只是那藏在面具下的容颜让人看不清楚,身份便更显得神秘了。
“这位是周妈妈吧,常听锦韵提起您。”
沐子宣转头对着周妈妈和善一笑,对于锦韵身边的人他都能一一对号入座。
锦韵惊讶地看了沐子宣一眼,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份八面玲珑的本事,让人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顾氏看了一眼锦韵,又看了一眼沐子宣,对于他们之间的契合与熟悉充满了疑问,但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遂又与沐子宣寒暄了几句,便在他的带领下坐上了马车,向住宿之地驶去。
顾氏上了马车之后,便对锦韵展开了一连串炮语连珠地轰炸,直打的她毫无还手招架之力,不得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一一向顾氏交代清楚。
“这么说,自从我们第一次去不修山的清凉寺时,你们俩人就认识了。”
听完锦韵的话后,顾氏的眼中缓缓现出一抹凝重。
那一年,不修山上发生的点滴又被顾氏从掩埋的记忆长河中给挖了出来,沐王妃的提亲曾经让她几度不安,直到大哥顾清鹏的意外回归才仿佛给她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她可清楚地记得,当时在清凉寺里的避暑的除了王妃,还有世子,但是对于那位体弱多病的世子,她一直无缘得见而已。
怎么这么巧,锦韵当时便在那里遇到了木子?虽然此木非彼沐,但也不得不让她心生疑惑。
“不是的,娘。”
锦韵撒娇似地摇了摇顾氏的手臂,轻轻地枕在她的肩头,低语道:“其实早在朝阳县的山林里,他就救过女儿一命。”
锦韵笑的眉眼弯弯,毫不掩饰眸中闪着爱意的眼神,这一点让顾氏觉得心里亦发地不安。
“他是海城的人吗?你清楚他的身世背景,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顾氏这一句话便问的锦韵心中有些发悚,她有些心虚地看了顾氏一眼,喏喏地含糊应是。
看着锦韵有些闪躲的模样,顾氏心中已经清楚了一大半,只得轻叹一声,道:“你啊,毕竟还是识人太浅,怎么能轻易相信他人呢?”
“不是的,娘。”锦韵急于反驳,她历世这么多年,到底还是有识人的眼光,“我认识他那么久了,他从来没有害过我,你记得我们当初在客栈里时,那些什么补品,就是他差人给您送来的……”
见顾氏仍然面色淡漠,眼中清楚地闪现着不赞同的神色,锦韵急得咬了咬唇,道:“女儿现在虽然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告诉我的,而且……明年他便要向女儿提亲了。”
“我不同意!”
顾氏面色严肃,一句话便打破了锦韵的幻想,既然那个木子身份不明,她就更不可能答应锦韵与他在一起,而且她心中也有着隐隐的担忧,就怕那个噩梦会成为现实。
“娘!”
锦韵急切地唤了一声,这是顾氏少有的坚持,为什么她才刚喜欢一个人,母亲就会这样强烈的反对呢?她不明白。
至少也应该给木子一个机会,让顾氏去了解他,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然这样便被人给否定掉,对木子实在是不公平。
“好了,听娘的准没错。”
顾氏摆了摆手,阻止了锦韵接下来想要说出的辩驳,眸色微冷,道:“若是他真有诚意,什么时候敢以真面目示人,什么时候敢说出他的真实身份,到时候再来我家求亲不迟。”
说罢,顾氏便闭上了眼,表示再不想多说一句。
锦韵咬了咬唇,眸中有着气愤和不甘,最终也把头狠狠地撇向了一旁,再不言语。
第【120】章 罗家兄妹
为了沐子宣,原本和睦的母女俩,开始了有始以来第一次的冷战。
顾氏是因为心中的顾忌,和对方不清不楚的身份,所以她才不同意锦韵与之交往。
锦韵气的则是顾氏根本不听她说,也不给木子一个了解认识的机会,母亲从开始便否定了自己心中所喜欢的人,这怎么能不让她难过呢?
锦韵在船上时便曾幻想过,当她将木子介绍给母亲认识时,会是怎么样的一番情景,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在意顾氏的想法,又为木子的一番殷勤得不到相应的回报而气恼,如今两边矛盾夹在中间,她便觉得亦发难过了。
而顾氏在得知他们落脚的别院是木子的住处之后,第二日便带着周妈妈等人搬了出去,住进了客栈里。
锦韵没有办法也只得跟着搬了出去,陪在顾氏身边,他们初来海城人生地不熟,顾氏一个人在外,她不放心。
为了这件事情,沐子宣很苦恼,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初次见面就不讨未来丈母娘的喜欢,难道是人品问题?
但顾氏却很开心,第一个回合的战斗,以她的完胜而告终,虽然两母女见面还是不怎么说话,顾氏却知道在锦韵心中到底是亲情重于爱情的。
知女莫若母,顾氏想的的确没错,但她却不知道锦韵其实是受过爱情伤害的人。
在锦韵心中,亲情自然是重于爱情的,只有亲人不会背叛自己,而爱人,当一定的诱惑摆在眼前,背叛与忠诚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这只是锦韵潜意识里的行为,连她自己也不曾发觉。
锦韵现在虽然接受了沐子宣,她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过去,但却不知道那种被背叛的感觉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藏在自己的心底最深处,就等待某一天被触动、薄发。
搞得如今沐子宣来接锦韵,都只能在客栈远远的拐角等着,就像现代的特务接头一般,十分的诡异。
“丫头,都是我的错,让你们母女不开心。”
看着锦韵愁眉不展的模样,沐子宣很是自责。
“不关你的事,是娘这次太固执了。”
锦韵闷闷地摇了摇头,看着街上热闹喧哗,车水马龙,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伯母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沐子宣总觉得顾氏看他的目光充满了警惕和防备,但是没道理啊,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哪有机会得罪顾氏?未来丈母娘,他巴结还来不及呢,再不成,是他长得面目可憎?
沐子宣皱眉沉思,一手抚上下颌,虽然带着面具,但只看半边脸,也知道他是个英俊儿郎,这个道理也说不通啊。
“应该不会吧,你们之前又没见过。”
锦韵微微一顿,想了一想,又摇了摇头。
“那我到时候上你们家提亲会不会有阻碍啊?”
这才是沐子宣最担心的问题,依顾氏目前对他的态度,打出来可能不会,但闭门谢客却是绝对有可能发生的。
锦韵没好气地白了沐子宣一眼,“到时候你提亲之时身份明白,家世清楚,再去掉这讨人厌的面具,想来娘和舅舅也不会将你拒之门外的。”
听了锦韵的话后,沐子宣只有一脸的苦笑。
这前提条件自然谁都知道,身份不明家世不清,哪家人愿意把姑娘嫁给这样的人?
只是锦韵的话里意思也很明白,到时候她是不会帮忙说话的,若是要顾氏兄妹点头,那得看他自己的诚意和努力。
“好了,别谈这些不开心的了,你到海城也没多久,我带你好好的逛逛街,中午再去岳阳楼吃饭,我介绍两个朋友给你认识。”
沐子宣甩了甩头,暂时抛掉了这些不开心的,很自然地牵起了锦韵的手。
“也好,你就一尽地主之谊吧!”
感受着被这只大手包裹住的温暖,锦韵又想起了自己在船上时期待又激动的心情,明明就是为了见他而来,又何必将自己弄得不开心呢?
已经郁闷了两天,不如趁今天好好放松一下心情,玩乐一番之后再将“浮云阁”的计划好好进行。
他们两人都极会调整心情,烦恼丢在一边,接下来自然是快乐的时光。
只是跟在他们身后的高寂则是一脸阴郁,连带着晓笙的目光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一路,沐子宣给锦韵讲了海城的地理风貌,风俗民情,还带她去看了这里极富地方文明的商业文化一条街。
也许是因为这里近海的缘故,商业繁茂,四通八达,种族杂居,这里的民风也比京城要开放得多,随处可见相恋拉手的男女漫步街头,还有粗犷豪爽大嗓门的汉子,至于妇女,或是包裹得严严实实,或是穿着的比较暴露,两种极端,却又奇迹的协调和统一。
也许这就是海城的特色,所以锦韵与带着面具的沐子宣牵手走在一处,也就不显得奇怪了。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海城吗?”
沐子宣转头向锦韵问道。
“因为这里异族美女特别多!”
锦韵眨了眨眼,狡黠的笑道。
“是啊,我也这样想的,等咱们婚后就买几个异族美女回去,正好侍候你也侍候我,皆大欢喜。”
沐子宣一脸向往地憧憬着,美丽的单凤眼中闪现着兴奋闪耀的光华。
“你敢!”
锦韵扯着沐子宣的衣袖,怒瞪着他。
“是不敢,家有悍妇嘛,也就想想而已,想想……”
沐子宣忍不住在心底偷笑,没想到开玩笑的是她,最先沉不住气的也是她。
“想也不准想!”
锦韵插腰瞪眼一脸凶像,居然敢说她是悍妇,那她就将悍妇的本色发挥到底。
“知道了,逗你玩呢!”
沐子宣伸手刮了刮锦韵圆润的鼻头,对她的这份在乎和紧张很是满意。
“哼!”
锦韵佯装生气地撇过了头,却不想被一阵铃声吸引了,步伐顺着便走了过去。
那是在街边很不起眼的一个小摊,但是木质的货摊上却架起了一个小木架,各式各样的铃铛被红绳系着,摇摇晃晃地挂在其间,有风吹过,便能听到一阵清脆的响声。
更特别的是,你仔细的听去,每个铃铛的响声都不一样,串连起来就像奏响了一个个美妙的音符。
“这是……”
锦韵伸手一个一个触摸起这些铃铛来,这些铃铛都呈古铜色,很是小巧,每一个铃铛上面都刻着不同的雕纹与符号,看上去很是精致,摸上去也是浮凸有致。
“小姑娘,喜欢就买一对吧,和你的情郎正好一人带一个!”
卖铃铛的大婶子看着紧跟着走来的沐子宣,又看了看锦韵,笑着说道。
“他才不是!”
听这位大婶说的如此直白,锦韵立刻便红了脸,急着反驳道。
“怎么不是?你可是我未来的娘子!”
沐子宣不由分说地扣住了锦韵的手指,笑着转向那位大婶,道:“这铃是一对一对的卖吗?那大婶你给我们挑一对好的吧。”
“自然是按对卖的,”那位大婶笑着解释道:“这都是我们家那口子的手艺,他说一只铃铛的声音太过单调和寂寞,合在一起才是最美妙的声音,也是寓意男女之间的爱情。”
“喔?”
沐子宣与锦韵都被大婶说得起了兴趣,不由笑道:“没想到大叔竟然如此风雅,想来大叔和大婶的感情一定很好。”
大婶抿唇一笑,微胖红润的脸蛋闪现出一抹幸福的光晕,又接着为两人介绍起来。
这些铃铛有鸳鸯铃、合欢铃、龙凤玲等等,造型各式各样,但都精致小巧,技艺玄妙。
锦韵看着都很是喜欢,但是根据名称形态,她最后选择了一对龙凤玲。
鸳鸯铃的名字有些暧昧,不太适合未成亲的男女,而合欢铃这名字听着又有些不雅,龙凤铃倒是常见,龙铃大而凤铃小,更特别的是将两个铃放在一起摇晃,还能听到第三种声音,真正是玄妙至极。
“收好了,可别掉了!”
沐子宣付过钱之后,将那只小的凤玲塞到了锦韵的手中,然后将那只龙铃珍而重之地系在了腰间,这可算是他们的定情之物,可不能掉了。
锦韵拿着那只凤铃也很是喜欢,甜甜地捂在了心口。
“走吧,去岳阳楼吃饭,我还介绍两个朋友给你认识呢。”
沐子宣自然地牵起锦韵的小手,她也笑着跟了上去。
*
岳阳楼的二楼雅间里,正有一对男女正坐在圆桌旁。
男子的年纪大概二十不到,眉毛有些粗厚,但双眼却是狭长,鼻梁高挺,嘴唇不薄不厚,并不出奇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是十分地耐看,越看越有韵味,他着了一件雨过天青色的长衫,袖口上用银色丝线绣着云纹暗花,腰间垂下一长串的绿色丝绦,还系着一块碧幽幽的翡翠阴阳鱼玉佩,于低调中彰显着无声的华丽。
而那女子不过十五六岁,长相俏丽,大眼睛,樱桃嘴,梳着追月髻,乌黑的发鬓间斜插着一支翡翠如意米珠团花赤金头簪,上身穿着一件艳丽的玫瑰紫掐腰短衫,腰上系着一条水红色的八幅湘裙,裙上绣着缠枝牡丹花,更是衬得她整个人艳丽非常,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与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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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情敌【 】
雕着岁寒三友的黄鼎香炉里散发着袅娜的轻烟,若是锦韵在这里她便能闻得出来,这淡雅宜人的香味正是极其珍贵的沉水香,当年林碧娆也曾经给她送来过一些,只是一小盒却价值千金,自然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哥,木大哥这几天怎么总是很忙,一直不见他的人影?”
罗明慧抿了一口茶水,随后抬眼看向一旁的罗明展,关切地问道。
“自然是有他的事情,你今日便会知道了。”
罗明展淡淡地瞥了罗明慧一眼,心中无耐地叹息一声。
他怎么会看不出自家小妹喜欢沐子宣,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那这么说,今日是木大哥约我们来的?”
罗明慧放下了茶盏,眸中闪过一丝惊喜。
自从沐子宣来到海城,找上他们罗家以后,罗明慧便在暗中观察这个少年,有勇有谋,气度不凡,再加上罗明展在不经意间透露了一点他那尊贵神秘的身份,让罗明慧更加笃定,他绝对是她可以托付的良人。
至于那遮住他真颜的银色面具,也不过是为了迷惑众人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相对于罗明慧的欢喜,罗明展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
门外传来侍者迎领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不大不小的脚步声响起,罗明慧不由端坐了身子,俏脸含笑地向门口望了去。
门开了,透过夹缬屏风的曲折缝隙,罗明慧能够看到那一闪而过的黑色衣角,那令她熟悉的颜色,让罗明慧心中一喜,紧接着出现的一抹黄色裙裾,却让她正欲起身相迎的身子僵在了半空中,笑容消失在唇角,眸中闪过一丝阴郁。
罗明慧知道,自从她认识沐子宣开始,他的身边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位女性,所以她一直认为自己是有机会的,但今天竟然……
想到这一点,罗明慧心中警铃大作,面上的表情也缓缓变的凝重了起来。
锦韵今天只是随意地着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却不得不说这黄色很衬她,在清丽之余亦多了一分灵动,头上戴着珠翠花串,耳上挂着珍珠耳坠,腰间挂着凤铃,走起来便叮当作响。
罗明慧只是目光微微一瞟,便见到了沐子宣腰间系着的龙铃,一大一小倒正是相配,她的面色不由地更加阴沉了。
罗敏慧看到了,罗明展自然也没有漏下,那一对龙凤铃已经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情侣关系,他终于见到了好友心目中一直挂念的女孩,果然是个灵秀通透的,那模样也是百里挑一,只是年龄么就有点……他不得不怀疑沐木宣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
“锦韵,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罗明展罗明慧兄妹。”
沐子宣毫不避讳签地牵着锦韵的手,又转向了罗家兄妹,笑道:“这就是我家的丫头,姓陆,名锦韵。”
见沐子宣和罗家兄妹相处的方式很是随意,锦韵也笑着点了点头,与罗家兄妹问好。
在锦韵脑海中的资料,自然知道罗明展正是罗家如今真正的掌控人,也是木子的合作对象,两个年轻人掌控着海城的商运,贯穿南北,如今已经渐渐在京城竖起了旗帜,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
几人寒暄一番后纷纷落座,只是罗明慧的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沐子宣与锦韵交握的手掌,只觉得那份亲密亦发地刺眼。
不过是个半大不小的姑娘,凭什么得到沐子宣的另眼相看?
而自己的好,自己的美,他就真的可以视而不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