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
小心翼翼地控制住心中的雀跃,不让它们显现在脸庞上,沐子荣脸色一绷,在严肃中也显出一丝宽宏,对王妃一揖,恭敬道:“伤了世子确实不该,但相信世子侧妃受到这般惩罚已然醒悟,请王妃念在这桩婚事乃皇上亲赐,以及……宣弟对锦韵的爱重,还请就此停罢!”
虽然不想,但沐子荣话语中也不得不搬出皇上与沐子宣,这两人,一个至尊至贵,一个则是王妃的心头肉,说什么也会留点情面才是。
“子荣,这哪里轮到你说话,还不过来!”
柴侧妃眸色一沉,沐子荣的出现已经是个意外,她不能让这个意料之外的变数继续带动着整个事件恶化下去。
“大哥,这是何必呢?”
文舒华轻笑一声,眸中明显闪过不屑与鄙视,目光在锦韵与沐子荣身上流连,心中却不停嗤笑,真是明目张胆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好一对狗男女!
“母妃慈悲心肠,即使知道妹妹犯了大错,念在皇上与世子面子上,已经是小惩大戒,这不,吕妈妈就在一旁守着呢,若是妹妹真的支持不下去,立马便会喊停,我瞅着妹妹精神头还好着呢,大哥真是多虑了!”
锦韵垂眸冷笑,从贱人到妹妹,文舒华倒真是会见人说话。
文舒华唇角含笑,但眸中却是冰冷一片,她这番话说得多在理啊,既将王妃给抬了起来,又用软刀子阻了沐子荣的相帮,若真是凭他这一喝便免去了陆锦韵这贱人的责罚,那倒真是笑话了。
就连王妃也转头看了一眼文舒华,目光深邃,说不出是赞赏还是深思。
毕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女子,以前不争不夺,完全是因为不在意而已,如今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有了着落,自然也不会甘于人后,渐渐显出凌厉的锋芒。
沐子荣沉沉地看了文舒华一眼,以前倒没看出她厉害,如今对付起人来没有丝毫手软,女人的妒嫉真是可怕!
“你……还是走开吧……我撑得住……”
锦韵气弱游丝,却还勉强绽出一抹笑颜,就像开在雪地里的红梅,有着不屈的风华与傲骨,看得沐子荣脸色一沉,脚步一跨,更加坚定地挡在了她的面前,却没留意到身后的女子垂眸之时闪过的一抹狡黠之光。
锦韵不是傻子,什么时候能挺住,什么时候不能逞强,她心里清楚得很,好不容易攀上了沐子荣这根浮木,她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她了解男人的劣根性,男性荷尔蒙分泌旺盛,会让他们对柔弱娇小的女子生出无限的保护欲,若这个女子正是他心中所爱,那这种欲望便会更加强烈,她不过是恰恰利用了这一点。
如今能拖得一时是一时,也让她缓口气再说,退一万步,若是沐子荣真的挡不住,她再晕也不迟。
宋妈妈已经得了柴侧妃的吩咐,极快地将许多人都给清出了场,只留各自心腹,以免传出口舌,这种场面让人看到确实不好说,嘴巴不牢靠的,也不介意让她永远地闭上嘴。
对于柴侧妃这样的做法,王妃是默认了的,没想到这出家丑还真是上演了,她心中的怒意如涛天巨浪般掀起,再也无法停歇。
陆锦韵放着自己如此优秀的儿子不要,偏偏要自求离去,难不成是早就与沐子荣搭上了线?
今日里两人一搭一唱,眉来眼去,早已经看得她心中窝火,她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是这样的人,想来她以往真是高看了她!
王妃袖中拳头紧握,然后猛然放下,眼色一沉,冷声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她既然是我王府中人,便要守礼教,知进退,我今儿个罚她是教她懂事,若是今后做事还不知道轻重,那打死了也是她咎由自取。”
话峰一转,又扫向了沐子荣,“子荣,你身为王府长公子,也要明白自己的身份,顾着几分体面,这等内院之事,你还是少插手!”
王妃一席话便将沐子荣又给挡了一道,且态度强硬,毫无转圜之地。
柴侧妃也趁热打铁,几步下了台阶,一手便抓住了沐子荣的手腕,目光扫过锦韵时,隐含了一抹冷厉之色,“王妃姐姐教训自家儿媳,你在这里瞎掺和什么,知道的道你兄弟情深,仗义相助,不知道的还不定怎么想呢,你让母妃的面子往哪搁?快快跟我回去!”
原以为自己多日前的那番话点醒了沐子荣,没想到关键时候这小子仍然犯糊涂,她算明白了,只要牵涉到陆锦韵这个女娃,便准没好事。
如今沐子宣已经伤到了锦韵的手上,自己儿子这样着魔下去,恐怕前途堪忧,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泥足深陷?
“母妃!”
被自己母妃扣紧了手腕,沐子荣脸色一变,他是习武之人,不是挣脱不开,只是那人是他的母妃,他的亲娘,若是他这样做了,忠孝何在?
他或许算不得一个好人,但必定是个孝顺的孩子,从小到大,没有哪件事情忤逆过自己的母亲,真要他这样做,他做不出来。
这几人僵持不下,锦韵的神色却是暗自一凛,她已经看出了王妃的情绪变化,若是因着当初清凉寺之缘还对她存着一份怜惜,那么如今却随着沐子荣的出现而化作了烟云,王妃眸中闪烁的狠厉之色实在是让她看得心惊。
她没想到,沐子荣不仅不是救火的登云梯,却是将她刮下万丈悬崖的龙飓风。
粉身碎骨,生死一刻,竟然在倾刻间便滑至眼前。
第【142】章 龙之逆鳞【 】
冷风乍然而起,空中送来一阵飞扬的飘絮,刹那间迷了人眼。
王妃瞥了柴侧妃一眼,唇角含着一丝微讽的冷笑,“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儿子,若是王爷知晓,不知会作何感想?”
柴侧妃抿了唇,转头,肃然道:“不劳姐姐挂心,子荣不过是一时糊涂侠义心起,妹妹自会好生教导。”
言罢,柴侧妃一个眼色过去,宋妈妈与她两个贴身的大丫鬟幽竹幽月已经极快近前,四个女人将沐子荣围在中间,又是拉又是劝的,却将整个包围圈慢慢地移开,只剩下那孤零零地趴在长条凳上的一人。
“给我继续打!”
王妃一挥袖,便有仆妇上前执起了辣板子,先前那人被沐子荣踢得撞在了花台上伤了腰,如今站不起来,早被人给抬了下去,另一仆妇早已经侯在一旁,吕妈妈一使眼色,她立马便接着上前。
辣板子高高举起,带着呼呼的劲风毫不犹豫地落下。
沐子荣已经被柴侧妃半拖半拉地带离了这里,他又狠不下心来甩开柴侧妃,眸中泛过焦急,可足下去挪移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板子落下,本能地撇过了头,不忍看那凄惨的一幕。
柴侧妃心中稍安,至少这个儿子没有为了锦韵而失去理智,一切还可以挽回。
文舒华唇角高高翘起,沐子荣与陆锦韵有奸情更好,这种不忠不节的女子,谁娶了谁倒霉,这不,王妃已经在心中记恨上了,她只要恰当地推波助澜一番,就能真正地除掉这个眼中钉。
锦韵在心中轻叹一声,到了此刻,恐怕就算装晕,王妃也未必能放过她。
从进入王府开始就事事不顺,或许她真和这里犯冲吧,但若是小命也丢在这里,那就不值得了。
她不会坐以待毙,不给自己留丝毫的退路。
锦韵闭紧了唇,舌头一卷,原本被她置于舌下的小哨从内抵在了唇畔间,小哨半寸长,只有女人尾指一半粗细,纯银制作,平时被她当作饰物一般挂在脖子上,刚才被仆妇押着,她动弹不得,只能趁着被绑在长条凳时的那一会功夫,极快地将小哨给扯了下来,塞进嘴里。
高寂说,他的耳朵像狼,只要在方圆一里之内,她随时吹响小哨,他都能在片刻之间赶到。
而她被带进王府时,高寂留在了二门当口,如果没走,应该能够听得到她的求救。
她不能死,就算犯了规矩,也留着这条命慢慢清算。
而此刻,她已经不打算再挨这板子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影如快箭般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锦韵的身前,那道板子“啪”地一声打在了他的肩膀上,在众人的一阵惊呼中,骤然断成两截。
待看清眼前之人,那打板的仆妇吓得哆嗦不已,腿脚一软立马跪地,声声低呼带着一丝后怕与恐惧,“世子饶命!”
“宣儿!”
王妃抿紧了唇,紧握的拳头指甲深陷,为了这个女人,她的儿子竟然又一次与她站在了对立面,明明已经出了王府,却还是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沐子宣没有理会,紧绷的面色冷若寒潭,仿若对周围的一切无知无觉,只是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为锦韵解开了绑住她手脚的麻绳,眸中止不住的心疼和怜惜,柔声轻语,“对不起,我来晚了。”
沐子荣半路离开,他是有些生疑,派了小鱼一路尾随,哪知刚到了西郊猎场便收到了小片从府中传来的消息,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策马狂奔而回,就怕晚了一刻,会见到令自己后悔的画面。
可他终究是晚来了一步。
沐子宣抬起手,将锦韵垂在额前的发丝一缕缕挽至耳后,动作是那么轻柔,指腹扬起抹掉她额头的细汗。
“沐子宣……”
锦韵抬眼,喘着粗气,看向沐子宣的目光复杂难辨,她或许在心里也希望着他的出现,可他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为她挡下那一板子,她又觉得是那么地不可思议。
这两兄弟是算好的吗?一前一后的出现?
也不是说沐子荣的到来没有作用,至少是帮她拖延了时辰,但真让他反抗自己的母妃,他却又下不定决心。
沐子宣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那个下达命令的女子是他的亲生母亲,救了她,便是忤逆亲母,他会承担多少骂名?
但不管结果会这样,她不可否认,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她的心中的确浮现了丝丝感动。
“原本是想让你无灾无痛地避过这一差,在将军府等着我将一切事情办妥,却没想到……”沐子宣唇角勾起一抹狂肆冷笑,眸中厉光乍现,“别怕,谁打了你,我就折了她的双手!”
跪在一旁的仆妇听到这话,整个身子抖得像筛子一般,求救的目光不住看向王妃。
“宣儿,这是内院家规,还轮不到你说话!你且站到一边,母妃自有分寸!”
王妃上前一步,凝目沉眉,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子,他救下锦韵是一码子事,她亲口赦了锦韵又是另一码事,不可混为一谈,而此刻她也不想将关系闹僵,索性找个台阶下。
“该问母妃,因何而责罚锦韵?”
沐子宣垂下的大手依然紧紧地包裹住锦韵的一只小手,以此来宣誓他的决心,不论如何,绝不退让!
“她出手伤了你,这一点是锦韵亲口承认的。”
王妃半眯了眸子,目光从两人交握的双手划过,一脸阴沉。
“那又如何?”
沐子宣低了头,缓缓压过一阵轻笑,似不屑,似嘲讽,“这种闺房之乐,我们俩人愿意,谁又能管得着?”
这话一出,许多丫鬟都红了脸,却又忍住害羞的神情偷偷地望着沐子宣,此时的他,一身白袍,衣角飞扬,风神俊朗,仿若天神,只是那美丽的单凤眼中却夹着一丝狂傲与不羁,令一众女子的芳心经不住乱颤。
王妃面色已经沉不见底,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自从沐子宣出现的那一刻起,文舒华便向后缩了一分,她只是跟随的份,可别让人把主次给弄混了,若是让沐子宣误会了,她不是有口难言?
可看着他对锦韵的呵护与温柔,她又打心眼里冒着酸,只怪那仆妇打得不狠,早在最初几板子就应该要了那小贱人的命。
柴侧妃看向场中,不屑地翘起了唇角,瞥了一眼沐子荣,低声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里轮得到你出头?”
这两兄弟倒是赶得巧了,一前一后都奔了回来,若是让王爷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怕是会气得吐血,也亦加证实了此女留不得。
沐子宣……他怎么也回来了?
沐子荣震惊的眸子缓缓收缩,面色沉沉,为锦韵挡板子,他也能,只是被自己母妃带人围着,他下不去重手,若非这样,哪里轮得到沐子宣?
这小子定是在王府里安插了眼线,不然怎么他前脚走,他后脚就到,还有那恍若疾风骤雨一般的身形,没个十年的功夫底子,哪有这般成效?
看来,对于这个弟弟,他终是小看了。
虽然看不惯沐子宣对锦韵的维护,但到底有他在,王妃也会手下留情,他的担心顿时去了一半。
“母妃,这本是游戏之举,锦韵也是失手才伤了我,还请母妃宽宏大量,轻责即可!”
硬的来了,还是要软上一软,沐子宣张驰有度,虽然显出了几分年少轻狂,但到底没将王妃的面子一驳到底。
沐子宣晶亮的眸子带着几分飞扬的笑意,但王妃却看得出来,那份笑冷到冰点,没有半分热度,甚至还夹杂着埋怨与疏离,知子莫若母,他这个儿子吃软不吃硬。
罢了罢了,今日也算惩治了锦韵几分,那丫头心中明理最好,横竖再过不久也不再是王府中人,她亦增只眼闭只眼吧。
“下去吧,省得碍我的眼!”
王妃挥了挥袖,沉沉地闭上了眼。
“啊!”
一声惨叫响起,王妃猛然增开了眼,刚才执板的仆妇已经痛倒在地,眸中惊恐未退,冷汗堆了满脸,而那双粗壮有力的手腕则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弯曲弧度,明显是折了。
众人回过神来,才陡然一怔,看向沐子宣的目光从欣赏与崇拜极速转为了惊恐与惧怕。
“他……还真下手了?”
柴侧妃眸色一暗,如今看来这小子不仅有心计,还有阴狠,枉她从前以为他是只无害的小白兔,真是看走了眼啊!
沐子宣出现后便没有人再拦着沐子荣了,他抱臂而观,唇角微翘,他踢断了那恶妇的背脊,沐子宣则断了恶妇的手腕。
胆敢伤害锦韵的,的确不应该有好下场。
事后更有确切消息传出,那断了背脊的恶妇在某一天亦被人打折了手脚,下场极至凄惨。
文舒华脸色青白地退后几步,直到身子抵住了冰冷的墙壁,神思才猛然一震,她何曾见过这样的沐子宣,如此冰冷,如此残酷,一身白袍,虽然圣洁,却也妖异,就似开在血池中的白莲,让人从内心里感到恐惧。
经此一事,世子宠爱侧妃的流言不经而走,只道美人祸水,自古皆同,就连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亦能冲冠一怒为红颜。
就似龙之逆鳞,碰之不得,欲触者,死!
第【143】章 回暖【 】
窗外,桃花开遍,粉色的,白色的,朵朵缀在枝头,好不热闹。
窗下,一张红木罗汉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软垫,锦韵趴在上面,微微仰起了粉颈,瞧着窗外的美景,百般地无聊。
“嘎吱”一声门响,竹心轻手轻脚地入了房,刚想用银簪挑挑炉里烧剩下的沉水香灰,不经意转头,便见到了锦韵含笑的脸,顿时捂了唇,惊道:“小姐,是奴婢脚重吵醒你了?”
“哪里是你脚重,再这样躺着,我全身都要长虫了!”
锦韵难得撅起了唇抱怨一声,不知不觉离她挨板子那天已经过了将近一月了,这伤再怎么养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晓笙固执,非要她躺上一月,不然一见她下床就唠叨,直到耳朵起茧,不得不自动躺回去。
三月桃花开得正好,亦是踏青的好时节,她早估摸着去城外走走,数数日子,离一个月还差两天。
“世子爷走时交待一定要你好生静养着,晓笙姐姐也不过遵照执行嘛。”
竹心转头,一手揭开了香炉罩,一手就着银簪拨了拨香灰。
“竹心,虽然你们现在领着王府的月例,但你和晓笙那份小姐不是也照发了,你怎么胳膊肘儿老往外拐?”
锦韵沉着脸,很不福气,不明白沐子宣怎么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收服她的人。
不就是照顾了她近半个月吗,任打任骂,小意殷勤,几乎完全顶替了几个贴身丫鬟的活计,照竹心的话说,便是睡得比牛晚,起得比鸡早,像个陀螺似地转不停,还要满足她各种刁钻的要求,这样做下来,让她们这些丫鬟不佩服都难。
“小姐是主子,世子爷是姑爷,只有你们俩人好了,奴婢们才有好日子过。”
竹心虽然有时糊涂,但一双眼睛却看得分明,就像上次小姐挨板子这事,若不是有世子爷护着,还指不定打成什么样呢。
如今他们关着门在锦苑过着舒坦的小日子,还特许在苑里开了小灶,不用吃大厨房的饭,定时的份例和配额都有吕妈妈亲自差人送来,虽然没给什么好脸色,但东西绝对不会短上半分。
而且王妃还特别立了规矩,在锦韵养伤这段日子,没有她的同意,任何人不得私进锦苑,还免了锦韵对她自己以及世子妃的晨昏定省。
别人不能进去,但锦韵有了王妃给的出入令牌,却是能畅通无阻的。
这一切,当然也是沐子宣的功劳。
在将她抱回锦苑安顿好之后,沐子宣便去了一趟王妃那里,回来之后脸色如常,只是手中多了一块金镶玉的龙凤牌,据说这块牌子只有王爷与王妃有,如今王妃的被沐子宣讨了过来,再转到了她的手中。
沐子宣的意思是,养好伤再回将军府,若这样子回去,保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这点她也赞同。
平时有了这块出入牌,她还能差亲信出府购置点物需,或是办个什么事,而浮云阁的帐本递进来也容易多了。
虽然整日趴在床榻上,但公事还是要办的,钱还是要赚的,有时候男人不能依靠,银钱便是最大的傍身。
锦韵转过了脸看向窗外,天空很蓝,白云朵朵,飘来荡去,鼻间是花草的芬芳,连心情也好了几分。
她发现,如今她对沐子宣的排斥已经淡了几分,不管是因为他在危机关头及时出现救了她,还是这一段日子以来对她的细心呵护与照料,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原来,在内心深处,她还是对他有着极深的依恋与信赖,即使他曾经骗过她一次。
似乎,只要他出现了,一切便能迎刃而解,别人都不行。
不管是出于世子身份该有的霸道,还是隐忍的智谋,这个男人能够为她不惜与自己的母亲抗衡,光是这份选择的勇气,沐子荣便没有,所以,他才会在柴侧妃的半拖半就之下又将她一人重新置于险地。
看来,她没有选错人,至少没有错得那么离谱,虽然这场婚姻并不想她预料中的这般如意,但若是她真的决定了,自己动手来改变又如何?
有棱角,磨了,有阻碍,铲了,这样总能在前方开出一条康庄大道了吧?
沐子宣与文舒华的婚姻是太后亲赐,又在两人有密切的交集之前,过去的她不能选择,可未来她还能够改变。
况且这人还老不羞地与她交待过,结婚之后他与文舒华从未圆过房,婚姻在他们之间就是个空壳子,他的身,他的心,只会属于他爱的女人。
一番话说得她满脸通红,只能再次佯装生气不理他,但无可否认的,一丝愉悦的种子却偷偷地在心里发了芽,缓缓地生长起来,风一吹过,便泛起了泥土的清香。
或许是看出了她心里的松动,沐子宣心头愉悦,虽然累得跟什么一样,但脸上总是挂着笑,俩人也极有默契地再也没有主动提过离开之事,似乎都在等着事态的自然发展。
错过了沐子宣,锦韵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投入一段感情,所以,反复思量之后,她也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也是再考验一下这个男人值不值得她爱。
离俩人正式圆房不还有一年的时间吗,或许真的想明白了,她便会放手一搏,到时候,王妃不是阻碍,文舒华也不是障碍,只要她决定了,那么,前方的一切都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对了,小姐,这次皇上派世子爷出门,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归期又是多久?”
给锦韵倒了一壶暖茶,竹心搬过一张小杌子坐在近前,双手支着下颌,摇头轻叹一声,好不容易看着两人的关系有进展了,如今世子又走了,她真怕那怎么说的,人走茶就凉,感情不培养怎么能够加深呢?
“他……是忙正事去了。”
锦韵摇了摇头,沐子宣这次走得急,也定不了归期,只说到了再看看,随时给她传消息来。
海城的航运似乎出了点小麻烦,航运之事,她也帮不上忙,但他能对她坦承,她心里还是欢喜的。
至少对外的说辞是皇上派遣他公干,至于什么事,机秘,不可对外人言。
“那可不是。”
竹心自说自话,眸中却闪着一抹光亮,“世子爷得皇上重用,哪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看外面哪些人还敢说咱们世子爷是病秧子,那份英气,那份潇洒,可是大公子都比不了!”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是传奇,就是领袖,即使曾经宝剑藏匣,光华内敛,但一经绽放,必定是华光万丈,璀璨生辉,沐子宣便是这样的典型。
或许因为从小奔走在外,他没有一般王公贵族世家公子的娇贵和傲气,反倒多了一丝随和与豁达,让人容易亲近,极易产生好感,看看如今的竹心如此向着他,就知道这人魅力有多大了。
锦韵唇角不由抿起一抹浅笑,两手撑着,正想坐起身来,门又是一开,一阵极快的脚步声响起,俩人的目光不由都转了去,只见晓笙一脸慌张的模样,目光闪烁,额头上甚至都浸出了一排密密的细汗。
“出了什么事?”
锦韵神色一凛,也顾不得许多,一撩被子便坐了起来,晓笙很少失了分寸,看她这模样,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小姐,夫人与舅老爷来王府了。”
晓笙吞了一口唾沫,好不容易将话给说清楚,她从府外置办了点东西,刚刚近王府,便见着顾清鹏扶着顾氏下了马车,这一看,差点没丢了魂。
要知道,当初锦韵可是瞒着顾氏下嫁,如今瞧着夫人那张不太好看的脸色,晓笙直觉里要出事,便抄了小道,飞快地奔回了锦苑。
糟了!
锦韵暗道一声不好,顾氏性子看似柔弱,但内里却着实倔强得很,尤其是知道女儿瞒着她嫁人,心里还不定怎么想的。
不然,怎么会放着怀孕的林碧娆不管,火急火燎地从西北赶了回来。
不过,还好沐子宣离开了,若是让顾氏再知道沐子宣便是木子,这场面一定更加混乱。
“竹心,快给我更衣!”
锦韵极快地吩咐道:“让艾莲去准备软轿!”
晓笙忙不迭地退了出去,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劝锦韵不要起身了,横竖在顾氏兄妹面前若要显示出一点病弱之态,今儿之事便更不能善了了。
竹心手脚极快,一番妆扮下来,铜镜中依稀能照出一个可人儿。
依依梳着追月倾斜髻,乌黑的发间插着一只七彩宝石的赤金步摇,垂下几缕小米珠串成的流苏坠子,走动间便是一阵流光溢彩,身上一件杏黄色的双层单丝绮罗衫,配缠枝牡丹纹金锦的八幅绫裙,再挽着一件泥金披帛,既有小女人的妩媚,又不失世子侧妃的华美贵气。
艾莲候在门口,撩了帘后,整个人便怔在了那里,直到那抹债影远去,她才轻叹了一声。
王府中向来不缺美丽的女子,但为什么世子爷就偏偏喜欢小姐呢?
现在想想,光是那一份气度与从容她就比不了,即使众人都以为要跌落谷底,一转身便又扶摇直上,这白日梦还是不作也罢,艾青的下场她也看到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姐给的,才是她的,若是小姐不允,就算她使多少小心眼,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今她总算是想明白了。
第【144】章 母女交心(1)【 】
一壶清茶,茶香袅袅,只闻杯盏相碰之声,却无人交谈。
王妃坐在主位,顾清鹏兄妹坐在左侧下首,两个女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顾清鹏坐在其间,左右不是。
当初写信给锦韵时,嫁人这般重大的事情,顾清鹏自然以为锦韵已经对顾氏明说,只因着照料未出世的孙儿,这才没有归京。
可事实全不是这样,被女儿瞒着出嫁,可以想见顾氏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会是多么震惊和气愤。
要不是这一路上顾清鹏说尽了沐子宣的好话,又将这份姻缘说得如此美满,顾氏还不定要怎样呢。
世子侧妃的身份已经不低了,将来沐子宣承了爵,便是王爷侧妃,再生个一子半女,终生荣华享受不尽,照顾清鹏的角度来看,这对锦韵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一段姻缘。
王妃淡淡地瞥了一眼顾氏,曾几何时,那个需要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女人,如今已经能够镇静自若地坐在自己面前,不再卑微乞求,不再楚楚可怜,是什么让她有了这份转变?
是当上辅国大将军的哥哥?是外派西北任职的儿子?还是已经嫁入王府的女儿?
说实在的,除了顾清鹏让王妃还有几分顾忌,其他的两个,她一点也看不上眼。
特别是顾氏的女儿--锦韵,若不是因为这个丫头,儿子何故给她冷脸?还以决裂相要,让她护住这丫头周全?
她不去找锦韵的麻烦沐子宣就该谢天谢地了,要她相护,可能吗?
若是不能适应王府的环境,不能适应这种内宅的争斗,不能在其中成长,那她真要劝锦韵速速离去,王府容不得柔弱之辈。
王妃没有想到的是,经过这次的事,两人原本的矛盾似乎缓解了不少,沐子宣也再没在她面前提过锦韵要离开之事,难不成真是患难见真情,她这一打,非但没有使俩人的关系恶化,反而是帮了他们?
若是早知道如此,就算心里怄着气,她也绝对不会碰那丫头,如今后悔也晚了!
“王妃,不知道锦韵何时会到?”
为了缓和气氛,顾清鹏不得不找话题,他们本来就是为了看望锦韵而来,不见到这个女儿,顾氏的这口心气怕是消不了。
顾清鹏这一问,顾氏眉眼微抬,目光向王妃那处凝了过去。
那个女子还是如当初在清凉寺一般雍容华贵,高高在上,那斜睨人的眼角一点也不掩饰对自己的轻视。
说实话,她是当真不愿意与王府结成亲家,门不当户不对,那不是尽看人脸色吗?自己忍了也就罢了,她怎么愿意让女儿也去受这种委屈?
可笑,当时王妃还想纳锦韵为妾,被她一口拒绝,没想到贼心未死,变着花样地找了上来,搬出圣旨,让人无从抗拒。
她真不知道,王妃看上了锦韵什么?
要说地位身份,京城里世家名门小姐比比皆是,犯得着来抬举他们这种小家碧玉吗?
这一点,顾氏一直想不通。
可经历过自己失败的婚姻,顾氏有几点倒是看通透了,宁为寒门妻,不作高门妾,虽然锦韵是皇上亲赐的世子侧妃,上了皇家玉碟,但生出的孩子到底不是嫡出,庶出的子女会有多可悲,尤其是在这样的家庭中,锦韵考虑过吗?
“我已差人去请,应该快了。”
王妃淡淡地敷衍,这段日子以来锦韵一直没出过锦苑的大门,说是在静心养伤,她也免去了锦韵的晨昏定省,不管是文舒华还是她,一个也不想见锦韵,何必凑在一起,自找不痛快呢。
“世子侧妃到!”
王妃话音刚落,门外便有声大的仆妇扬声禀报,王妃冷哼一声,暗道这丫头瞧着亲娘来了,到底在锦苑窝不住了,来得到是快。
素雅而又清新,却不失华贵与靓丽,锦韵这一身装扮莫说在这行路的过程中便吸引了不少或妒或羡的目光,此刻,往那堂里婷婷一站,立时让人眼前一亮。
柳叶眉,杏仁眼,樱桃似的小嘴,肤如雪,神如玉,似杏花春雨般明媚动人,又似翠柳吐枝般清新稚嫩,连王妃也不得不在心中暗暗承认,此女的确天姿国色,加以时日,必定光芒万丈,倾城倾国。
单从这一点来看,沐子宣的眼光显然是极好的。
“母妃。”
锦韵婷婷一拜,先对王妃行了礼后,这才转向了顾清鹏,唤了声舅舅,看向顾氏有些僵硬铁青的脸色,心中暗道一声不妙,脸上却也堆着笑容,几步走了近前,娇声道:“母亲安好。”
王府中,称谓、等级俱是森严,依世子侧妃的等级,她是不用向娘家母舅行礼的,锦韵虽然有亲近娘家人之意,但在王妃面前,还是要虚应一番,她可不想又让人逮住什么错处,借机训诫。
顾氏冷哼一声,“你说我好是不好?”
虽然面上不愉,但再见女儿的那一刻,顾氏心中的怒气已经去了一半,看着女儿如花娇颜,那份姿态与悠然不似作假,整个人好似比离开西北时还胖了几分,这是不是说明女儿在这里的生活极好,根本不用她操心?
冷静下来细想,依锦韵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吃亏的,再加上几年做生意的手腕,处事倒是比她还圆滑,那些大宅门里的弯弯肠子该是难不倒女儿的吧?
顾氏哪里知道,锦韵看起来的这几分圆润,实际上是挨了板子后,被沐子宣好汤好水地养着,不仅皮肤细腻了,连身姿也丰满了不少,逐步由少女的青涩稚嫩向成熟妩媚过度中。
锦韵脸色一僵,但到底是对着自己的母亲,而且是她不告而嫁在先,如今也怨不得顾氏给她脸色看,想到这一点,她笑容再现,近了几步,挽住顾氏的手臂,撒娇道:“女儿出嫁时可想母亲了,也知道母亲在西北照料嫂嫂无暇分身,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京城,一定要多呆些时日。”
说话间,锦韵在顾氏的手臂上轻轻掐了掐,又对她使了使眼色,意思是有什么话别当着王妃的面说,咱们娘俩私下解决。
王妃唇角微抿,轻哼了一声,不知道这娘俩演的是哪一出?
不过看锦韵如今的模样,能跑能跳,看来伤势已经无碍了,也亏得她儿子那般照料,自己千辛万苦养大的孩子,对亲娘尚且没尽过这份孝心,如今为了这个女子还处处与她作对,王妃只觉得心中怄着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看在沐子宣的份上,明里暗里,她是不会再整锦韵了,怕儿子真与自己闹翻了脸,但王府的规矩还是要守的,既然如今已是活蹦乱跳了,那该请安的请安,该侍候的侍候,这规矩还是应该立起来。
想到这一点,王妃暗暗地点了点头,就算她不收拾锦韵了,也不能看着这丫头在锦苑活得如此逍遥快活,留着自己一个生闷气。
“母妃,”这边顾氏算是暂时安抚住了,两母女挽在一处,锦韵又将目光转向了王妃,“我母亲初来王府,锦韵带她四处转转去,舅舅留在这里,还烦母妃照应着。”
“去吧!”
顾清鹏笑了笑,只要她们母女和好如初,他在哪里都是一样,锦韵这丫头还向他暗暗使了使眼色,他了然于心。
锦韵这样说了,王妃也不好驳斥她,只得勉强一笑应了。
王府里有座大花园,花园上有座八角飞檐的凉亭,凉亭建在一块不大的湖泊上,亦称湖中亭,亭上挂着薄纱帘,有风吹过,就像荡起了一圈一圈的烟波,迷了人眼。
此时,湖面上波光粼粼,不远处的假山上栖着白鹭,湖光山色,一片静好。
竹心与艾莲守在亭外不远处,晓笙在亭内忙碌了一番,铺上软垫,倒上香茗,之后便安静地垂首立在了一旁。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氏抿了口清茶,茶水温热,茶香醇厚,倒是好茶,晓笙这丫头沏茶的功夫亦加炉火纯青了。
“沐子宣其实就是……木子。”
锦韵脸不红心不跳地丢出这个重磅炸弹,而后也端起了茶盏,作势镇静地抿了一口。
晓笙眼皮抽了抽,小姐也真敢说,一来就抖出真相。
其实,锦韵想了想,怎么说似乎都不能平息顾氏的怒气,不若一来就先把她怔住,再徐徐图之。
“这么说……是两情相悦?”
顾氏在初时的震惊之后,又慢慢回过神来。
对于沐子宣曾经在清凉寺呆过,她便早有疑惑,此木果真便是彼沐,也算是歪打正着,依她的观察,这小子是真心喜欢她闺女,女儿嫁过去定不会被薄待。
可是好生生地从正的变成了侧的,顾氏心中总有疙瘩,怪不得那时她会从心底里排斥,原来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天啊。
可不管她怎么不想,如今一切已经成为了现实,还哪里有反悔的余地?
“算是。”
锦韵目光低垂,唇角泛过一抹苦笑,悦是悦了,只是其中有波折而已,如今也算不得雨过天晴,照目前的状况来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第【145】章 母女交心(2)
凉风吹来,纱帘飞舞,茶香混杂着水气弥漫在四周。
顾氏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叹了一声,“虽然娘也知道他是中意你的,可世子妃杵在那里,就算你们两情相悦,但到底有些事情避免不了。”
顾氏是心疼女儿,还未及笄便奉旨成婚,世子侧妃的头衔,在世人看来该是无上的荣耀,但她知道,女儿并不稀罕。
愿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世间女子都有这般美好的愿望,可真的能得以实现的又有几个?
遇到了沐子宣这样的男子,女儿如今这般,顾氏也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个娘不用操心,女儿自会想办法解决的。”
锦韵抬眉,轻轻牵起一笑。
若是文舒华不来惹她还好,若是这个女人真不识趣,她也不会坐以待毙,势必要奋起反击的。
顾氏这样的反应她也没预料到,那个时候最激烈反对他们在一起的便是顾氏,如今竟然又这般快地妥协,不会真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你这个丫头,聪明有余,但心不够狠,若是真被人算计了去吃了亏,娘又不能时时在你身边,有委屈向谁说去?”
顾氏一把拉过了锦韵的小手,眸中有怜有叹,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若她不心疼挂念,莫非还指望着王府这帮女人?
“娘……”
听着顾氏这番话,锦韵便立时红了眼眶,毕竟是母女连心,即使舅舅疼她,沐子宣护她,但也代替不了母亲对她的这份包容和理解。
这种窝心子的话,又有哪个大男人说得出口?
伏在顾氏的肩头嘤嘤地泣了一阵,锦韵难得容许自己软弱一回,其实自从嫁到王府,得知沐子宣便是木子,她心里便有许多愤怒、委屈,还有被欺骗和隐瞒的痛苦与无奈,这些又能向谁说去?
“娘,你不怪我了吗?”
锦韵抹干了眼泪,一双迷蒙的眼睛看向顾氏,西北风霜大,母亲的眼角都泛上了细细的皱纹,看起来比以前苍老了不少,焉知这其中没有为她操心的缘故。
“怪,怎么不怪!”
顾氏轻轻梳理着锦韵垂在身后的乌发,女儿还未挽上妇人髻,但即使出嫁了又如何,照样还是她的女儿,“娘只怪你不懂得心疼照顾自己,怪你有什么委屈只往自己肚子里咽!”
顾氏眼眶微红,但句句真言,没有看到女儿出嫁,已经是她的遗憾,但希望女儿一生幸福,却是她不变的心愿。
“沐子宣那小子,明明是王府世子,还跑什么航运,他是撑饱了没事做?”
顾氏对沐子宣从来没有客气过,现在说起女婿来也丝毫没有嘴软,这小子当初对她软磨硬泡了那么久,不是就要等到她点头吗?
如今倒好,直接越过了她,求了圣旨,她心中有怨有怒,这口气早晚要找那小子算回来。
“娘,他执掌航运这件事情在王府中是秘密,娘虽然知道,也切忌不要说漏了嘴。”
锦韵潜意识里还是在维护着沐子宣,也许就连她也不知道,原谅与包容,便从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一一开始。
“这才嫁人几天,你就开始替他说话了。”
顾氏嗔了一眼锦韵,但眸中带着笑意,或许女儿这门亲事并不像她想像中那么坏。
只是王妃那里,不冷不热的态度,想起当初自己曾经拒绝过她,如今女儿真成了王府的媳妇,会不会对女儿不好,借机报复?
“娘。”
锦韵又撒娇地唤了一声,不管两人今后的生活是否会幸福,至少现在她不想对顾氏说破,以免对方多一分担忧。
“王妃……待你如何?”
这个问题在心中盘旋良久,顾氏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若是还好,她就不准备将两方曾经的过节说破,若是不好,她势必要告知女儿实情,让她多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