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妈妈气愤地咬紧了牙,原本夫人也是看着文清远老实好拿捏,哪知这男人是个软骨头,便连自家妻儿也护之不到,凡事让文夫人牵着鼻子走,真正是窝囊透顶!
“算了,他从来也不是个能拿主意的人。”
锦雯无谓地摇了摇头,文清远是靠不住的,或者关键时候,他连自身都难保吧,不然又怎么会对文夫人言听计从。
她心中担心的是女儿,囡囡出生也有半月了,文家的祖谱没上,连个正名也没有,所以她哪怕忍气吞声受尽委屈,也不能有丝毫怨言,一切要以女儿为重。
“好了,我乏了,妈妈你先退下吧。”
锦雯挥了挥手,沉沉地闭上了眼。
黄妈妈一出了屋门,便沉下了脸,今儿她让春杏去府里打探了一阵,塞了不少好处,才从一个小丫鬟嘴里探听到一些消息,只是为了怕小姐动怒伤心,她才没有告知。
就说原本文夫人对自家小姐说不上好,但明面上大抵也过得去,哪能像如今这般,一生了孩子便遣去了小苑落里呆着,连老爷也没有再过问,如今细细一问,才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小丫鬟说得也不多,但大致露了口风,说是前段日子世子妃回娘家了,在文夫人面前抱怨了一通,还狠狠地发了脾气,说到底还是因为陆家嫁到王府的世子侧妃惹的祸。
这样说来,黄妈妈便全明白了,敢情文夫人这是将女儿在王府受的委屈迁怒到自家小姐身上,小姐何其委屈,还要代二房嫁出去的女儿受过?
不行,这件事情她一定要告诉给夫人知道,即使不能找文府理论,世子侧妃那边也应该通声气,自家姐妹因她之过受了错待,那位不能只顾自己享乐而全然不顾吧?
第【149】章 刘氏来访
锦韵在王府是不讨长辈欢心,但有沐子宣的特别关照,王妃倒也没有过于为难她,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基本不打照面。
柴侧妃那边就更省事了,既不是正牌婆婆,亦不用日日拜见,除了大场合上吃个饭碰个面,平时将苑门一关,两不相关。
王府里倒是沐子乐和她亲近,在她卧榻养伤的那段日子,沐子乐倒是常来看她,也顺道拉来了另一位王府闺秀沐子妍。
沐子乐的性格很是活泼,也与锦韵投缘,经常两人聊得嘻嘻哈哈之时,沐子妍总是在旁腼腆一笑,显得很是生涩,这估计也与她姨娘柳氏玉娘的性格与教养方式有关。
柳玉娘性格内向,也是庶女出生,其父倒是朝中的太中大夫,官居从四品。
沐子乐亦是庶女,但从小养在王妃名下,又被封了郡君,身份自然就不一样了。
三个女孩年纪相差不大,自然也容易玩在一起,虽然锦韵心性成熟,但和两个姑娘在一起也不免恢复了几分跳脱。
这一天,天气晴好,几个女孩便在凉亭里打起了叶子牌,人数不够,便硬拉了竹心来凑数,谁输了谁就在唇上沾胡子。
“呼!”
竹心吹了口气,唇边满满的白色宣纸撕成的长条胡子便在她这声呼气中飞出老高,又轻轻落下,遮住了那那樱红小巧的唇,只露半边脸在外,配合着她那哀怨的眼神,别提有多委屈了,可怜兮兮的目光不由转向了锦韵,央求道:“小姐,别打了吧,再打都贴不下了!”
“哈哈,谁让你那么笨,今儿个我就要贴你满脸!”
沐子乐哈哈一笑,对竹心的可怜模样视而不见,兀自打得开心,沐子妍则在一旁微微抿了唇,低垂的目光倒真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是否在笑。
“郡君,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奴婢吧!”
沐子乐这话一出,竹心的小脸便垮了下来,真贴满脸,那她还见人不?
锦韵笑着摇了摇头,出声解围,“再打最后一轮,我今天也够累的,子乐子妍早些回去休息,我们改日再约。”
虽然在三人的年龄中她最小,但她名分大,两个小姑都要称呼她为小嫂子,这倒是让她占便宜了。
“小嫂子发话,子乐莫敢不从!”
沐子乐眼波一转,狡黠的目光亦带着一丝小女儿的娇俏,热情地拢了拢锦韵的手臂,又转向竹心,红唇微翘,“有小嫂子求情,今儿个就便宜你了,最后一轮,一定杀得你片甲不留!”
呜呜……竹心欲哭无泪,高兴劲还没过去,便又要承受打击,下次她说什么也不上场了,还是晓笙机敏,知道跟这位小郡君玩铁定讨不了好去。
“对了,”沐子乐似是想到了什么,对锦韵说道:“上次在你那里吃的杏仁酥很好吃,不是家里的厨娘做的?”
王府里的厨娘就那样,中规中矩,没什么花样,虽然不难吃,但到底吃腻味了,骤然吃到这种清新香脆的杏仁酥,自然是让人爱不释口。
“不是,是艾云做的。”
锦韵秀眉微挑,看向了站在凉亭一角的艾云,她垂首而立,目光低垂,倒是看不清表情,她也没想到这丫头做点心竟然还有一手,后来听艾莲说,艾云在卖身进陆家时,她父亲好似是哪个酒楼的点心师傅,怪不得有这一手,她吃过也觉得不错,看来以前是埋没人才了。
“那改日再做时,让她多做些给我送去,我馋着呢。”
沐子乐瘪了瘪嘴,眸中光芒闪动,似乎说着说着便诱发了她胃里的馋虫。
“对了,姐姐那里也给送些吧,还有母妃……”
沐子乐在那边自顾自地数着人头,在她心里,自己喜欢吃的东西自然要与她喜欢的人一同分享,这才是正理。
锦韵却在心中哀呼,她可不想去抱王妃的大腿,一盘点心事小,但让人以为她有讨好之嫌就不好了,何况王妃又不喜欢她,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她可不想做。
想到这里,锦韵不由地挥了挥手阻止沐子乐的自说自话,道:“我让艾云多做些,全部给你,你爱送谁送谁去,只别说是我这里拿的,就谢天谢地了。”
“小嫂子,你是怕大家知道艾云有这好手艺,天天都来麻烦她,是吧?”
沐子乐自以为聪明地点了点头,一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若是他们不好好贿赂我,我打死也不说!”
“你这个性子,也不知道哪个男人能管得住,改天我一定跟母妃好好说道,找个厉害的,不然可管不住你!”
锦韵点了点沐子乐的额头,对她这种半真半假的说辞很是无奈,又转向沐子妍,笑道:“子妍,你也好好说说她,竟口没遮拦,若是让那些仰慕她的公子们知道他们心目中的乐郡君竟然是这等性子,怕是早跑得没影了!”
沐子妍捂着唇笑,一个劲儿地点头,如今她倒是在面对锦韵时不再紧张,话虽少,但看得出渐渐显露出了真性情。
“小嫂子哪能这样说话呢?”
沐子乐瘪了瘪嘴,“若是我嫁不掉,这辈子可就赖住你了!”
锦韵似是考虑了一阵,才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没问题,我嫁妆虽然不算丰厚,但养你一生无虞!”
“还不丰厚?天啦!二哥可是将王府库房里的珍品都给搜罗了去当聘礼,那十里红妆,只可惜当时你不在京城,没见到那场面!”
沐子乐说起当日下聘时的排场,至今仍然乍舌,这些物件尚在其次,关键是二哥对锦韵的那份宠爱,便是无人能比的。
若是今后她要嫁,必定会选择一个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男子,对她的宠爱只多不少,不然,她才不会嫁呢!
一辈子让小嫂子与二哥养老也挺好。
沐子妍也附和地点了点头,可惜了,那时候锦韵尚在西北,没看到这排场,但在别人的想像与描述中,她也不免动容。
沐子宣对她,确实很用心,给足了她体面,比之文舒华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锦韵有些怔神,沐子乐不由捂唇偷笑,顶了顶沐子妍的胳膊,嘻笑道:“看吧,二哥这才走了多久,小嫂子便想念得紧,早知道便求了皇上的恩典,夫唱妇随,带着一道去呗!”
“你二哥是去办正事,哪能带着女眷在身旁,你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被沐子乐这一说,锦韵煞时红了脸,作势便要抓去,沐子乐忙拉了沐子妍挡在身前,三个人打打闹闹,凉亭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
这一日,锦韵刚刚吃过早饭,门房那便让人来报,说是陆府来人,递了名帖,她拿过一看,竟然是刘氏。
这位大伯母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锦韵眼波微转,不经意地扫向了一旁的艾莲与艾云,这两个丫头倒还算安分,但其忠诚尚待考证,或许这次是一个机会。
当初刘氏送来四个艾字头的丫鬟,她们的卖身契可都还握在刘氏手中,若是真的能为己所用,她便想办法将卖身契给弄到手,若是不能的,她也趁早打发了,免得养虎为患。
“艾莲,你跟着去打点安排,将大伯母给请进来!”
艾莲神色有些紧绷,被锦韵点到名略微慌乱了一下,这才连声应是,领命而下。
锦韵又对艾云笑道:“大伯母难得来上一次,你去做几样可口的点头,许久吃不到你的手艺,想来大伯母定也是想念得紧。”
艾云微微有些诧异地抬了眸,而后又飞快地低下,小声应了是,这也跟着艾莲的步伐,转身出了屋。
“小姐,你是要……”
跟着锦韵那么些时日,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晓笙自然能明白几分。
“看紧她们几个,大伯母可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锦韵眸色一沉,当初想用的美人计没一个起到作用,如今是不是想另谋他法,或是别有用心,今儿个她倒要一并看个通透。
晓笙点了点头,面色微凝,“是。”
*
刘氏坐着暖轿,四个粗使婆子走得很是平稳,她倒有足够的时间看看轿外的风景。
果然不亏是王府,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水榭,湖泊白鹭,处处看,处处景,当真是美不胜收。
锦韵这丫头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嫁到了王府,听说世子爷疼宠有佳,当真是羡煞旁人,可怜她那两个女儿,一个在婆家不受待见,一个却要离乡背景地远嫁,她当真是心痛得紧。
“王妈妈。”
刘氏撩了帘子,王妈妈立时凑上前来,听她吩咐,“待会我与世子侧妃叙话,你且看看那几个丫头在王府中是否轻狂行事,好生教诲一番,没得让人以为我陆家出来的人不懂规矩,丢了老祖宗的脸面。”
刘氏这次来到王府,便只带了王妈妈,还有初春与夏荷,王妈妈最懂她的心意,锦雯的处境便也知道个一二,这次来王府她已经抱了决心,若是锦韵丫头能说得通固然是好,说不通,少不得她要另行他法。
女儿毕竟是自己的心头肉,难不成她还要维护别个的孩子?
她倒是有心与锦韵交好,可就怕这丫头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到时候反咬上自己一口,那可就痛不欲生了。
锦韵这丫头的聪慧可非常人能比,怕是不好驾驭,先前老夫人还有收服的念头,如今人已经到了王府,身份今非昔比,再想笼络,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不管怎么样,她也只有见机行事,若是王府这颗大树靠不上,文府那个依仗便更不能失,何况那还关系到女儿与外孙女一辈子的幸福,这一点她看得很通透。
“是,夫人。”
两人眼神一阵交流,王妈妈恭敬应是,这事情她们在路上便说好了,如今只是再提醒一次罢了,但是当着人前必是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也让她师出有名,不会平白惹人话柄。
锦苑的风格又与王府大多景致不同,显得清雅细致了许多,南边一丛竹林郁郁葱葱,这还是沐子宣命人在两年前开垦出来种下的,如今长势正好,浓密幽绿,倒成了锦苑最出众的一景。
落了轿之后,刘氏一个眼色,王妈妈会意,等着众人行前,她才悄悄地后退,做她的事去了。
夏荷手中捧着两个黑漆顶雕花的木盒,初春扶着刘氏慢悠悠地踱进了屋。
锦韵懒懒地歪在天鹅绒绷面绣着并蒂莲的湘妃软榻上,一身水红燕尾裙,裙边闪着金光,长长曳地,铺在榻下的羊毛软垫上,绽开一朵朵艳丽的花。
晓笙站在一旁,轻摇团扇,一阵香风便缓缓地在室内弥散开来。
翠倚屏,红木床,羊毛垫,沉水香,更不用说她卜一踏进屋里看见的那座博古架,玛瑙珊瑚,珍奇古玩,那可都是珍品中的珍品,这般奢华,这般富贵,果然是王府啊。
刘氏乍一抬眼,心中便已有计较,这嫁入了王府果真不同于一般人了,不仅用度一流,那气质和姿态都像换了个人似的,隐隐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果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给世子侧妃见礼!”
刘氏满脸堆笑,膝盖微曲福了身,虽然心中有些不情不愿,但皇家礼数在那里,人前还是要做足。
锦韵半眯的眸子这才缓缓增开,身形却是动也不动,只虚手一抬,笑着说道:“大伯母快请起,自家人不用客气,倒显得生分!”
刘氏暗自在心里冷哼,若真是不用客气,怎么不一开始便说,偏要在她行了礼后再加上,这不是马后炮吗,虚伪!但面上的笑容却是亦加灿烂,“世子侧妃这是哪里话,咱们虽然是亲戚,但是该有的礼数不能废,王府可是最讲规矩的地方,世子侧妃虽然得世子宠爱,可也不好为了我这个妇人而坏了规矩,若是被人说恃宠生娇,倒是平白坏了世子侧妃的名声。”
刘氏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话语中夹枪带棍,已是显露出了自己心中不满的情绪。
本来也是,想着黄妈妈说起锦雯在文府的不幸遭遇,怕她伤心因此处处隐瞒,再对比此刻锦韵的舒适与悠闲,富贵与奢华,她便恨不得咬碎这一口银牙。
第【150】章 再起波澜(1)[文字版 ]
刘氏与锦韵的这次谈话可以说是相当得不愉快,没想到出了陆府之后,这丫头果然是翅膀长硬了,有主见了,不论她好说歹说都得不到回应,就连搬出老夫人来,也被锦韵给彻底无视。
一家人和和气气多好,你帮我,我帮你,不就是认个错,服个软,在世子妃面前恭敬小心吗?锦韵就这点小事也不肯去做,气得刘氏心头怄血。
此路不通,刘氏也只得另行他路,到时候若真是出了什么乱子,别怪她心狠。
总之,她是给了锦韵机会的,怪就怪她不知道珍惜。
刘氏来得急,走得快,一路上静悄悄,生怕惹人注意,出了王府,坐上马车,不多会儿便消失在视线中。
高寂一路尾随在马车之后,见刘氏的马车停在了城东一处平民屋宅前,进去一阵后,再出来时,还有一中年男子点头哈腰地将她给送了出来,刘氏原本还是一张笑脸,转过身后便面色沉沉一脸厌恶,高寂暗自生疑,不动声色地记住了这处地方,直到刘氏的马车稳稳地驶入了陆府。
高寂也不急着回去,反而返回了城东的那处民宅,刘氏与那个中年男人一定有脱不了的干系,他打定主意要将这个男人的底细查明,再回王府复命不迟。
*
“如何,知道王妈妈找了谁,都说了些什么?”
锦韵屏退了左右,屋内只留下晓笙,刘氏与她不欢而散,自然会搞其他的小动作,这都在预料之中。
刘氏也不想想,依她的性子可能对世子妃虚与委蛇,阿谀逢迎吗?
更何况经过这次安心的事情,文舒华已经恨她入骨,她怎么可能还去主动示好?不等于是把脸凑过去,找抽吗?
对于锦雯的遭遇,她的确有几分同情,但路是自己选的,你享受过它带给你的地位和荣耀,怎么就不能承受它给出的逆境和冷遇呢?
世事从来都是公平的,有人自怨自艾,有人奋发图强,锦雯自尊且自傲,或许拉不下脸来求她,但想一想,即使她出面了,可能情况会更遭。
她倒想出了一个好办法,陆家人从此与自己一刀两断,极力撇清与自己的这份亲戚关系,即使是做做样子,只要文府看在眼里,说不定还会有一定的转机。
但是很可惜,刘氏并没有选择这样的做法。
晓笙身子微弓,凑在了锦韵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锦韵的面色慢慢凝重起来,眸中闪过一抹失望,沉声道:“这几天好生看着,若是有动作,立刻告诉我!”
晓笙垂首应道:“是,小姐。”
*
锦苑里的确是开了小灶,但平日里也不过做些饭食小菜,人少灶自然也少,且没有做点心的蒸笼,艾云每次做点心时都要在大厨房去借地方,这次又答应了乐郡君做杏仁酥,依她所要的量,怕是要忙足两个时辰。
所以一大早,艾云便准备好了食材带到大厨房里,因她这段日子时常来做糕点,厨娘已经将她认熟,见她来了,也只是招呼了一声便去忙活自个儿的事了。
做杏仁酥虽然不复杂,但却是个极精细的活,要选将杏仁挨个给捣碎了,再均匀地揉入面里,而揉面的水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就稀了不成形,少了就硬了咬不动,还要随时注意着火候,片刻不能离人。
艾云也只能蒸好一笼,再让人送一笼过去,吃新鲜的热呼的自然最是香脆可口。
等到竹心提着食盒赶到大厨房时,第一笼杏仁酥已经火热出炉,闻着那香味,竹心都忍不住猛咽了口水,直夸道:“艾云姐姐手艺那么好,吃惯了你做的点心,再吃谁做的都没味了!”
“噓!”
竹心口没遮拦,声音也不大,厨娘听在耳里,此刻已向这边投来不善的眼神,艾云连忙对竹心比了个噤口的手势。
这大厨房里的用具蒸格都是顶好的,再加上锦韵从不吝啬购买食材的银子,让艾云有了充分发挥的舞台,她倒不想把厨娘给得罪了。
竹心踮起脚尖,看了那厨娘一眼,暗自吐了吐舌。
“好了,这笼才蒸好,先送到小姐那里,下一笼再给郡君做。”
艾云还是记着锦韵对她的好,自然心怀感激。
起初在刘氏的熏陶培养下,她也认为凭自己的几分姿色,或许有成为世子通房丫头的机会,她不求飞黄腾达,只求能帮父亲还上赌债,让他重新振作起来,而这或许是唯一的途径。
可她的想法还是太过简单了,即使貌美如艾莲也未得到世子爷高看一眼,明眼人都知道,世子爷满心满眼都只有小姐,或许也只有像小姐这般集智慧与美丽并重的女子才能配上那神神仙般的人物吧。
即使她初见世子时,也为那份飘逸和俊美深深动容,但她也有自知之明,什么花配什么叶,她的确是高攀不上。
“好,剩下的你做好了我再给郡君送去。”
竹心凑近闻了闻,那杏仁酥的香味都钻进了鼻里,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手脚极快地将东西给装进了食盒,眼不见为净得好。
看着竹心离去的背影,艾云收起了翘起的唇角,缓缓抿成了直线,锦韵最信任的两个丫鬟莫过于晓笙和竹心。
晓笙稳重明理,在丫鬟中能掌大局,竹心活泼灵巧,人也聪慧,极有人缘,两人虽然性格不同,但都不讨人厌。
的确,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丫鬟,她心里其实是羡慕的,只是自己或许再没有机会融入她们之间了。
一手摸向了素色腰封里塞着的小纸包,艾云的神色有些黯然,眸中闪过几许挣扎,做与不做,虽然是在她一念之间,但如今却是那么地难以抉择。
最终,艾云还是一咬牙,趁着厨娘不注意,飞快地打开了那纸包,将里面的药粉倒入了那和面的木盆中,手往火炉边一送,火舌添舐而上,纸包瞬间便化为烟灭。
却不知道大厨房门边,有一粉色的衣角悄悄隐没,转眼便消失在了廊道上。
*
艾云忙碌了一上午,杏仁酥还没做完,便有管事的婆子带着几个凶悍的媳妇子一窝蜂地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她反手给绑了起来,她没有挣扎,只是几个女人力大地扭着胳膊,她不禁痛得皱起了眉。
和面的盆子翻倒在地上,散了一地的面粉,纯白的面粉,再和着地面上的沾污和尘埃,不多时便染成了一片污烂,艾云的心亦从初时的慌乱到如今的平静,最终,沉沉地闭上了眼,心道,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不好了,小姐!”
艾莲惊慌失措地撞进了门里,她一路跌跌撞撞,摔了两个跟头,裙角被踩烂了,手肘也被磕破,可她全然不顾,见着锦韵,腿一软便跪了下来,惊魂未定地说道:“小姐,他们抓了艾云,此刻正向锦苑来了……”
“抓了艾云?”
锦韵一怔,与晓笙对视一眼后,手中的茶盏缓缓放下,肃容道:“为了什么事,听说了吗?”
“说是有人看见艾云在杏仁酥里放了……放了见不得人的东西,而那杏仁酥是送到府中各位女主子屋里的……”
艾莲说到这里,抬眼看了锦韵,见她果然脸色肃然,自己心中便更如打鼓一般,这话说小了是底下的奴婢行为不检点包藏祸心,说大了可是能将主子一起牵扯在内的,什么指使、阴谋统统地给你扣上来,那可真是百口莫辨。
小姐本来便不得王妃欢心,如今世子爷恰巧又不在府中,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遭殃的可不只是一个人,怕是整个锦苑都会被弄得鸡飞狗跳。
艾云本来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来?
艾莲心中戚戚,不禁暗忖,莫非与那日刘氏来访有关?也不知道王妈妈私底下和艾云说了些什么,只刘氏走了之后,艾云就有些精神恍惚,也怪她不多留个心眼,若是时刻提醒上两句,也不至会走到如今的这个地步。
“这是说的什么话?”
锦韵怒极反笑,“这杏仁酥是艾云做给我吃的,就算多要了去,那也是乐郡君本着分甘同味之心,倒被人说成是有心暗害,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是欺我锦苑无人了吗?”
锦韵心思一转,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管艾云是不是真的这样做了,有人都想借这说事,顺水推舟地将她给牵扯进去。
虽然锦韵说得硬气,但艾莲仍然止不住全身发抖,这可不是说笑的,如今又没有世子爷在身边撑腰,若是艾云这事给认定了,那可是要没命的。
“是什么人捉了艾云?”
锦韵眉峰一聚,趁着人还没赶到,她也要清楚个大概。
“是世子妃那边的人,如今已经将人扭到王妃跟前,吕妈妈已在来的路上,要带小姐过去问话。”
艾莲也是碰巧与王妃苑里的小丫鬟有点交情,路过那里,见苑里人头攒动,她这才生了疑,一打听不得了,连忙脚步不停地奔了回来,就盼锦韵能想点主意,好歹也救下艾云这条命来。
又是文舒华?!
锦韵眸色一暗,握紧了拳头,不知道是刘氏给文舒华捎了信讨了好,还是这个女人时刻关注着自己,就等着找出自己一丁点的错处,好还以颜色,安心挨了板子罚去庄上这事,文舒华定还是记恨着她呢。
“小姐,怎么办?”
晓笙眉眼间亦有一丝焦急,但好歹要比艾莲镇定几分,原本不应该是怎样的,如今却横生枝节,若是闹到王妃那里了,还怎么能善了?
锦韵正待说话,却已有小丫鬟禀报,说是吕妈妈带人来请,话音刚落,便见帘子一撩,几个仆妇鱼贯而入,吕妈妈当先福身,绷着脸说了声“王妃有请”,便将目光看向了锦韵,下颌微扬,竟有一股说不出的逼人气势。
话倒是客气,可那模样却没有丝毫客气,看吕妈妈身后那几个仆妇的架式,似乎已经打定人请不动,便是绑也要绑去,锦韵忽得笑了,“吕妈妈这是怕我跑了吗?这罪可还没定下,到底艾云有没有做过这种事,或者是不是我的主意,还没个定性,若随便听底下的人信口胡说,也不怕乱诬了人?”
“世子侧妃这话说得对,老奴本不该妄言,可今儿个这话却不得不说。”
吕妈妈双手叠在身前,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连双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吕妈妈请说。”
锦韵淡淡地比了个请的手势,什么主子什么奴才,吕妈妈这脾性倒是跟王妃有得一拼,就算看在王妃的份上,她也不会轻易拂了吕妈妈的面子,适当地表现出一个晚辈该有的恭敬。
“艾云做下这事,可有人看着的,眼下虽然还没定性,但在杏仁酥里下东西这丫头可是一口便承认了,诬她不得。”吕妈妈顿了顿,看着锦韵表情未变,她心里不禁有些狐疑,难不成真不知道,还是在她面前做做样子,略一思忖,便接着说道:“眼下王妃也只是请世子侧妃前去问话,定要将这事弄得水落石出,既不冤枉了真正行凶之人,也不能放掉那作恶指使之辈!”
“这话说得好。”
吕妈妈话中意有所指,锦韵自然听得分明,她也不气,只认真地点了点头,“若艾云真是被冤枉了,我倒要请王妃给个公道,那些逮到半截就胡乱说事的人儿,也不仔细着那张嘴皮,当心下了阿鼻地狱,让小鬼给拔了舌头!”
说到这里,锦韵眸中厉光一闪,扫过在场众人,有些心虚的还不免向后缩了缩脑袋,不管他们有没有参与这次的事情,到底在王府里也曾传过嘴,说过事,被锦韵这一说,倒觉得心中有几分打鼓,亦发地不踏实起来。
好气势!
吕妈妈虽然脸色未变,却在心中给锦韵竖起了拇指,到底是世子爷看上的女子,既有气势,又不缺乏圆滑,正所谓有进有退,动静皆宜,若是她真有心辅佐世子,大事可成。
其实王妃也并没有讨厌锦韵这一说,只是因为沐子宣的一心维护,让她心中有了块疙瘩,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王妃心中吃味着,所以才不愿意亲近锦韵,但这姑娘的聪慧与灵巧,王妃也是记在心里的,又因为长年的性子使然,到底身处高位,谁又能让她轻易拉下这张脸来呢?
这一点,吕妈妈倒是知道的。
第【151】章 再起波澜(2)【 】
室内的气氛很是凝重,锦韵刚刚踏入屋内,所有的视线便齐齐地射向她来,有不解,有疑惑,有愤恨,有嗤笑,倒是站在王妃身后的沐子乐向她投来了一抹担忧的眼神,见她望了过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见过母妃、侧母妃、姨娘。”
锦韵淡淡地给各位长辈行了礼,便站在了堂中,看着身旁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的艾云,与其说她是害怕了,不若说她是愧疚了,愧疚到没脸面对锦韵。
“你可知我寻你过来何事?”
王妃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声音中含着一丝不容辩驳的威严。
锦韵点了点头,神情淡然,“大概知道。”
“这丫头已经承认往杏仁酥里放了东西,如今人已经在这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妃头痛地抚额,自从锦韵入了王府,这两个媳妇便看不对眼,不是你整她,便是她整你,如今安心的事情才落幕没多久,艾云又出了这档子事,还被文舒华的人给逮到,她是断不相信锦韵会做出这种蠢事的,可看文舒华的架式,似乎不将锦韵给牵扯在里面就不会罢休。
所以,王妃说出这番话来也是在提醒锦韵看清形势,弃卒保帅,舍了这个丫头,别在和文舒服做无谓的纠缠。
锦韵深深地看了王妃一眼,却没有说出她希望的话来,目光扫过众人,问道:“杏仁酥……大家都吃了吗?”
“那种下了料的东西谁敢吃?”
郑芳宜嗤笑一声,“你莫不是都将我们当作傻子了?若下的是毒药,我们全都死光了,你不正是得意!”
“大嫂这话说得好奇怪,既然你们都没吃,那如何说这杏仁酥有问题?”
这话听在众人耳里甚是牵强,甚至还有人暗叹锦韵已到了穷途末路,连脑子也变笨了几分。
“那就要问她了!”
文舒华冷笑一声,纤手一指,正对堂下跪着的艾云,“你的丫鬟亲口承认受你指使,如今你还想赖帐?”
文舒华这话一落,艾云的头便磕得“咚咚”直响,嘴里不住道,“这事和奴婢无关,奴婢都是听小姐的安排……”
艾云身子颤抖个不停,显然是极度害怕,而那视线却始终不肯抬起与锦韵相对。
“看吧,艾云已经亲口承认,妹妹你再狡辩不就成了笑话了吗?何况我这里还有人亲眼目睹,妹妹就伏个低认个错,索性没有真的害到什么人,母妃宽宏,定会从轻发落。”
此刻文舒华的兴奋与激动已经溢于言表,眸中闪烁着晶亮的光芒,就等着看这出好戏。
陆府刘氏对她的这份示好看来果然是真的,她先前还有些生疑,看来为了自己的女儿日子好过些,刘氏也不得不站在她这一边,一同来对付陆锦韵这个死丫头。
“艾云,”锦韵轻叹一声,低垂眼帘,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话语仍然镇定,“那东西是我让你投的吗?你可知道是什么?”
“小姐……只是悄悄给的……奴婢……奴婢……不知道是什么……”
艾云牙齿打颤,似乎也是受了极度的惊讶,甚至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头垂得更低了,几乎点地。
王妈妈告诉她,这包药粉只会让人全身发痒痒起红疹,过不了几日便会消退,这样做也只是杀杀小姐的锐气,让众人对小姐心生怨恨,也算是小惩大戒,不会危及人的性命,所以,在万般挣扎之后,她还是选择这样做了。
“很好。”
锦韵缓缓抬起了头,唇边隐现一个诡异的笑容,看得众人都是一愣,心道,莫不是被吓傻了?
“世子妃,请问是哪位亲眼目睹,我有话想问问她。”
锦韵的目光转向了文舒华,看着她眼中的得意与幸灾乐祸,心中不由暗叹,这到底是什么智商,以为这样便能诬陷到她吗?若是没有后招,她如何敢这样肆无忌惮?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文舒华也不怕锦韵强辨,解释就是掩饰,她要亲眼看着她怎么摔下来!
“杏儿!”
文舒华唤了一声,便有一娇俏的粉衣丫鬟从她身后转了出来,面色镇静地先对王妃和柴侧妃福了福身,这才转身锦韵,道:“奴婢亲眼所见,自是不敢欺瞒各位主子。”
“杏儿姑娘,你可否将当时所见到的一切再说一遍。”
锦韵倒是很客气,语气中也没有咄咄逼人,完全是想要了解事实,再从中找出破绽,逐个击破。
其实,没有杏儿前来指证,她也完全可以证明自己的无辜,文舒华导演的一切在她看来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她只是想清理自个苑里的人,文舒华却硬是要来凑个脸,到时候丢脸了可也别怨她!
杏儿又从头到尾将自己所见说了一遍,众人都点了点头,有人证,而且艾云也一口承认了,接下来便看锦韵怎么说了。
“杏儿姑娘,你并没有亲眼见到艾云纸包里抖落的是什么东西,怎么能一口认定那就是你以为的呢?”
锦韵故意没提“毒”这个字眼,存心误导杏儿,不仅是她,就连王妃也没触及到这个字眼,毒,在大宅门里是个忌讳,谁会轻易说出口呢?
只是郑芳宜怀着看好戏的心情,唯恐这里不乱,才大胆地说了出来,那时,不也得了王妃与柴侧妃的一记冷眼吗?
只是王妃那一眼里多含警告,柴侧妃的眸中却闪着莫测的光芒。
“这……”杏儿一怔,但她相信自己所见到的,急道:“艾云当时鬼鬼祟祟,又避过了厨娘,不是投毒,那是什么?”
“投毒?杏儿姑娘可要慎言!”
锦韵唇角一翘,看向文舒服,冷声道:“看来世子妃苑里的奴婢还是这般口没遮拦,这种重罪也是能随便诬陷的吗?”
文舒华一怔,显然被锦韵说得有些措手不及,还不待她反驳,锦韵接着又道:“有毒没毒,众位只要取下头上的银簪一试便知。”
作为证物的多盘杏仁酥已经被端了来,此刻正放在案前,点心已经冷却,香味散了不少,可看着那金黄色的色泽,还是十分诱人的。
众人闻言,心道是这个理,起先被人告知这杏仁酥里不干净,大多没敢吃,但也没试试是否真的有毒,这种事情一查便知真假,看锦韵这样坦然自若,难不成真是被冤枉了?
这样想着,忙让身后的丫鬟取下头上的银簪,一一在杏仁酥在插了插,越插越心惊,越插越无趣,素白的银簪没有变色,只是多了一层杏仁酥的油迹而已,敢情这真是一个玩笑?
王妃的脸色不太好,沉沉地看向文舒华,“世子妃,杏仁酥中并没有毒,你有什么话说?”
诬陷这种低等而幼稚的行为竟然出现在了文舒华的身上,让王妃从前对她的那一分高看瞬间化为了烟云。
“不……不可能……”
杏儿舌尖打颤,这可是她亲眼看到的,千真万确。
“母妃,这银簪也试不出所有毒来,退一步说,若是妹妹只命人放的是其他害人的药粉,虽然毒辣,但并不致命,这又如何求证?”
文舒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不相信这会是锦韵为了拖她下水出使的局,这说不通啊,杏儿也只是偶然去了大厨房。
还有一点,就是那艾云为什么一问便承认,一点也没有护主之情,这看起来和刘氏说得很像,的确是在那里安插了人听命行事,只待事发时反咬锦韵一口。
所以,她不能自乱了阵脚徒惹笑话,已经输给过锦韵一次,这次该不会错,得罪了她对陆家没有一点好处,刘氏总不会傻得为自己女儿自掘坟墓吧?
“世子妃这话说得在理,的确不好求证,除非……”
柴侧妃眼波婉转,闲闲地插进话来。
众人越看越觉得这是场闹剧,文舒华百般想要陷害锦韵,却不想反遭了道,这丫头着实精明,只不过,文舒华又这般肯定,难不成真下了其他的东西,可谁又敢去求证呢?
除非……想到这里,柴侧妃不由将目光转向了锦韵,唇角带笑,微微翘起。
“侧母妃是想说……除非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是吗?”
锦韵勾了勾唇角,柴侧妃自然是希望他们这边越乱越好,她才好渔翁得利。
“这好像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柴侧妃挑了挑眉,语含讥讽,“不过,你敢吗?”
“奴婢愿意代小姐一试。”
艾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踏出这一步,心里有个直觉告诉她,或许这是她的一个机会,小姐虽然现在用了她,但却又不是十分地信任她,甚至还比不上艾云。
只是如今艾云出了这档事,小姐必定是心灰意冷,好不容易给予了信任,便在下一刻遭遇背叛,任谁都会冷了心。
艾字头的四个丫头都是刘氏经过精挑细选送到锦韵跟前的,当时有什么意味不言而明,只是跟随着锦韵越久,艾莲越是敬慕和钦佩,从前的那些小心思再也不敢用到主子身上。
要得到锦韵的信任,要为自己挣上一个美好的前程,艾莲必定是要赌上一赌了。
虽然艾莲一步踏出,艾青的脚步却不由地退后一步,心虚害怕的眼神左扫右扫,连双脚都止不住在裙下打颤。
锦韵赞许地对着艾莲点了点头,她今日没带晓笙与竹心,反而带上了艾莲艾青,想到就是有用得到她们的时候。
俩人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欣慰过后,眸光在转到艾青时不由一冷。
“奴婢来试!”
就在众人为艾莲这一举动微微一怔时,艾云已经几步抢先上前,抓起案桌上的杏仁酥就塞进了嘴里,没有咀嚼,胡乱地便吞咽进肚。
这药粉是她下的,已经确切地融入了这些杏仁酥里,不会有假,她已经害过锦韵一次,不想一错再错,此刻艾云倒真希望这杏仁酥里是致命的毒药,如此死了便一了百了,再也不会有负累和亏欠。
艾云的这一举动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有人惊呼,有人后怕,有人不敢置信,纷纷瞪大了眼看向艾云,这到底是为证清白,还是一心寻死,众人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了。
“艾云,你这是何必?”
锦韵轻叹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俯身在自己跟前的艾云,陷害她的人是艾云,如今要代她吃下杏仁酥的也是艾云,她知道艾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理智上她可以谅解,但在感情上却不能原谅。
艾云,终究是留不得了。
“小姐,是奴婢对不起你……”
艾云伏倒在锦韵脚下,嘤嘤地哭了起来,模样凄楚可怜,但周围没有一个人关心,他们只是在等待,等着看艾云吃下杏仁酥后,到底会不会有想像中的毒发,或者是出现什么样的变故。
一刻钟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艾云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众人都抿唇不言,目光却是隐含讥笑地扫向了文舒华,那意思大抵是,看吧,你的丫鬟诬陷别人下毒下药,这下什么事都没有,闹笑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