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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更何况那日被父亲训了一顿,让她绝了对沐子宣的念想,不日还要将她送回帝都,若是她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没机会了。

或许,她心里还有一点希冀和渴望,渴望沐子宣会被自己的美色迷惑,若是真的生米煮成熟饭,谁还能说不呢?

沐子宣身形一顿,微微侧了身,眸中一片清冷,“理查德小姐,若是闹到伯爵那里,毁的可是你自己名声,与我何干?”

他说得绝决,面上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那种生冷漠然的口吻让简。理查德暗暗握紧了拳头。

“木,你真的这般无情?”

简。理查德不甘心地做着最后的挣扎,怨愤道:“若是这样,我当初真不该救你!应该看着你……”

简。理查德别过了头去,最后两个生硬的字眼却卡在了喉间,眼中的热泪翻滚而落。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却不能够拿我的感情去换取。”

沐子宣的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是伯爵千金,喜欢你的男子无数,何必非要去求那不属于你的幸福?”

话到这里,沐子宣再不想多说,浴袍一紧便垮出了大门,过道的不远处,锦韵正庸懒地斜靠在壁角,一双眸子如子夜般晶亮,唇角却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怎么,无福消受美人恩?”

调侃的话语幽幽响起,沐子宣无奈地步了过来,轻揉着她头顶的乌发,叹道:“你定是早就知道会这样,还放我一人在屋里,你就当真放心?”

“放心,怎么不放心?”

锦韵翘了翘唇角,显然心情极好,“坐怀不乱是你的强项,我对你有信心!”

沐子宣伸长了臂膊,锦韵顺势靠在他胸膛,手指有意无意地画着圈圈,“今晚咱们的房间可被人占了,睡哪?”

“若是夫人不介意,为夫愿与你把手夜游,共赏这最后一夜的美景!”

沐子宣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想来是这段日子跟着伯爵一起混熟了,将西方的礼仪学了一些,只是宽大的裕袍轻轻曳地,让他的这个动作看上去有些滑稽,锦韵有些忍俊不禁。

本来,锦韵会罗斯语这间事情便让沐子宣深受打击,原来她的小丫头竟然还有这么多事蛮着他,让他不得不发挥自己的学习天赋,在这最后的几天里恶补一番,结果罗斯语没学会几句,倒是和伯爵探讨了一番怎么样追到自己喜欢的姑娘。

伯爵毫不吝啬地将当初自己追到沐青鸾的经历分享了一番,欧洲男人的绅士风度以及本身具有的浪漫情怀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可是东方男子学不到的。

伯爵特别教导了一点,要尊重女人,给她们自由的空间,她们能创造出的一切总会令人惊叹的,这便是欣赏!站在另一个角度欣赏你的爱人,给她足够的赞扬和鼓励,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沐子宣听了之后想了想便深以为然,沐青鸾在北郡本就是个例外和传奇,他的丫头自然也是不同的,他理应给她充分的尊重和自由。

“如君所愿!”

锦韵抿唇一笑,将手搭在沐子宣的手臂上。

夜深了,好在城堡的仆人们都早已经就寝,偶尔有巡逻的侍卫也会自动地回避他们这对情侣,只是行到城堡深处时,树影沙沙之间,好似听到一阵阵怪异的铿锵之声,好在这里离居住区较远,倒是不会打扰到别人休息。

沐子宣挑了挑眉,刻意忽略了那不和谐的声音,“忘记了问你,晓笙见了吗?”

“见了。”

锦韵点头,整个人挺好,睡得挺熟。

“这么早就能够回来?”

他很好奇,若是简。理查德的计谋,怎么中途没意外?

“的确有人吃饭了没事干,守在路上当绊脚石呢!”

锦韵暗暗地想到,估摸着高寂也已经将那阿基米教训得够呛,新仇旧恨一起算,可不能便宜了这不安好心的小子!

“那我们祝他好运!”

沐子宣唇角微微勾起,显然是心情极好。

“阿门!”

锦韵跟着附和,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第【174】章 斩情丝

在锦韵他们离开的那一天,伯爵夫妇一路送行,却不见简。理查德的身影,锦韵心想这姑娘定是勾引不成没脸见人,少了她倒也乐得清静。

沐青鸾见他们一路轻装,只除了带些制作糕点的配料之外再无其他,紧悬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谁知他们的小船刚拐过了港口的大弯,身后便有一只快船追了上来,不断地挥着手,呼唤着高寂的名字。

彼时,高寂正站在船尾,黑着脸看着那一干靠近的人,没想到他一而再地拒绝,这些人竟然还是跟了上来。

离得近了,锦韵似乎也察觉出了异样探出头来,这一看不免惊讶,身后快船上那些黝黑壮实的汉子她也见过,正是出京城时拦住了他们的车马的草原人,不过看高寂的模样似乎并不诧异他们一路从京城追到了布鲁斯南。

晓笙靠在小船舱中安置的软榻上,伸手撩起帘子向后一看,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苦涩,该来的总要来的。

在她想要对高寂表白之前,有一次偷偷地跟在他身后,却不想见到了高寂与这些人在一起,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但那言辞的激烈,那些人对着高寂又跪又求,她就知道,总有一天高寂会跟他们走的。

却不想,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晓笙姐,可是不舒服?”

注意到晓笙苍白的脸色,艾莲不由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

晓笙低了头,默默不语。

锦韵瞥了两人一眼,只道:“你们俩呆着,我出去看看!”

谁知晓笙却一把拉住了锦韵的裙摆,再抬眼时,目光充满了乞求,“小姐,奴婢要跟他走!”

明知这是无望的痴恋,明明已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可是一想到永远也见不到这个人,她的心里就犹如刀割一般地疼。

就算他不爱她不要她,仅仅是呆在他身边看着他,她的心也是满足的。

艾莲已在一旁捂了唇,将惊讶吞进了肚子里。

锦韵微微转身,一手覆在晓笙的手背上,轻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小姐,奴婢痴傻,从未喜欢过什么人,如今好不容易恋上一个,这辈子怕是拗不过来,请小姐成全!”

说着,晓笙便撩了被子,从软榻上滑下,一溜儿便跪在了锦韵面前。

“扶她起来!”

锦韵给艾莲一个眼色,这丫头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将晓笙给搀住了。

“你果真要同他一起走?陈妈妈呢?还有你远在朝阳县的老父,你也不管不顾了吗?”

锦韵话语沉沉,她不是想用亲情绑住晓笙,只是让她看清楚眼前的情况,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抛弃亲人朋友远走他乡,真的值得吗?

晓笙一怔,泪水簌簌而落,戚然道:“父母之恩不可不报……但若是奴婢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锦韵闭了眼,沉沉一叹,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一手扶着晓笙的手臂,将她搀了起来,“虽然我也舍不得你离开,但总不能拦着你,你父母那边我自会帮你照看着。只是你要记着,若是在那边过得不好,或是后悔了,尽可回来找我,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永远的娘家!”

“小姐……”

晓笙嘤嘤哭倒在了艾莲怀中,想着锦韵对她的宽容与爱护,如今自己竟然要为了一个男人便离开,还舍弃了自己的父母,这样的她连自己都觉得厌弃。

或许从前她还羡慕过如宝,能在小姐的培养下管理着“浮云阁”的事务,她也曾经期待过自己也有这样出头的一天,可如今……

“好了,可别哭了!”

锦韵抽出腰间的丝绢为晓笙抹了抹眼泪,笑道:“你就当着是陪着他去游玩一番,若是有什么不乐意了,立马回来便是,又不是真的一去不回!”

“小姐大恩,奴婢终生难报!”

晓笙抹干了眼泪,郑重地退后一步,给锦韵行了跪拜之礼。

而这时,船舱外男人们的对话也告一段落,沐子宣撩了帘子,探进了半边身子,目光在几人身上一转,这才看向锦韵,沉声道:“高寂要离开了,就此告个别吧!”

“自然!”

锦韵握了握晓笙的手,转头对艾莲说:“将晓笙的东西理一理,待会再出来送送你的姐妹。”

“是。”

艾莲应了一声,却觉得心中满是酸楚,若是有一日她也要嫁给于浩,真的就要离开小姐身边了吗?

想一想,心里便生出许多不舍,只得轻叹一声,埋头整理着晓笙的衣物细软。

高寂此刻已经站在船头,回头看了看满脸激动与欣喜的亚克桑等人,他到底是硬不下这份心了。

他也没想到亚克桑等人竟然不远万里飘洋过海,从另一个入口进了布鲁斯兰等他的消息,还意外地在街上撞见了他,一问之下才知道,大阏氏不日便要率达拉汗部族归顺,如今族中闹腾得厉害,战火似乎一解即燃。

到底是舍不得那份家族的心血断送在一个女子手里,在布鲁斯南的日子他也是挣扎万分。

如今沐子宣也找到了,恐怕锦韵的身边也不再需要自己,又在亚克桑等人的乞求和劝阻下,他终于点头了。

“我要走了!”

高寂向前走了几步,目光看向锦韵,有留恋有不舍,再瞥一眼她身边站着的沐子宣,尽数化为了不愤。

若是可能,他真想不顾一切地抢了她离开这里,和他一同去草原,他有信心打下一片江山,只是那需要时间,若是有她在身旁陪伴,那这日子也不算枯燥乏味了。

“一路顺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可让人来寻我!”

锦韵点了点头,她与高寂之间的情谊自是不用多说,她将他当作了朋友兄长,这份情谊永远都不会变。

“把晓笙带上,若是有什么需要,你身边也能有个可心的人照顾着!”

锦韵拉了一把晓笙,她连走几步,看了一眼高寂后,却是垂了眸子,忐忑不安,自己这样厚着脸皮地赶着上,会不会当场就被拒绝,颜面扫地?

高寂看了一眼锦韵,再扫过低着头的晓笙,那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额头上仍然缠着纱布,让他怎么样也不能忘记那一晚的一切。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然敢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他欠她的,真不知道该怎么还。

罢了罢了,若这是锦韵所想,若这是晓笙所愿,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他只知道,从他出生开始,只有两个女人对他最好,一个是他的母亲,另一个便是晓笙。

而锦韵,是他想对她好,可是,却再没有机会了。

高寂带着晓笙走了,看着他们的船远去,艾莲这才叹了一声,出来时是他们四人,再回到王府竟然少了两个,不过找回了世子爷,也算是这次出门最大的收获了。

锦韵他们离开了布鲁斯南,原本还有几条小船远远地吊着尾巴,可跟了他们三天,见确实没有异动,便纷纷回航复命去了。

这时,锦韵他们的船才掉转了方向,向虎啸湾行进,顺利地与崔老三一众会合。

回航的时候大家经验便丰富了许多,虽然也有凶险,但应付起来容易多了,再加人人临危不乱,又有着有条不紊的指挥者,这一趟虎啸湾总算是平安地闯回来了。

当见到码头上大辰国飘扬的旗帜,在想起这段日子的艰辛与凶险,很多人都不由红了眼眶。

在海城停留了几天,沐子宣便向京城传了消息,已经有人秘密前来接应这批生铁,送去了兵器制造厂。

一切料理妥当后,沐子宣与锦韵便准备返回京城。

艾莲同于浩告别哭得眼泪汪汪,只是目前锦韵身边缺人暂时还不能将这丫头给放回去,晓笙离开时也特别叮嘱了她几句,艾莲心中也知道,所以她并不怨,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回到京城,却不料在城门口便遇见了前往西域的安抚使一众,众人将车马停靠一边,待看清那新任安抚使是谁人之时,不由地大吃一惊。

“林大哥?”

锦韵顾不得许多,立马落了轿,沐子宣看在眼里,却并未有一丝阻拦,他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渊缘,横竖人已经是他的了,不过说说几句话,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徒显得小气。

也不知道林思衍好好的翰林院不待,怎么巴巴地赶到西域去吃苦?谁不知道那里气候长年干燥,风沙割在脸上就跟火刀子似的,状元郎这身细皮嫩肉可怎么顶得住?难道大家都忘记了这位状元郎曾经还是个卧病在床的主,若是在异地犯了病,这可怎么是好?

“锦韵!”

乍见锦韵,林思衍黯然的目光陡然跳跃出一丝星火,可在瞥见守护在不远处一身白袍的俊逸男子时,眸光骤然黯淡了几分,唇角滑过一丝苦笑。

世间上最痛苦之事莫在于,喜欢的女子终不能为自己所拥有,反而还要看着她在别人怀中展颜,这种痛苦,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或许,离开京城真正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只是离去之前,他亦让人送了信去王府,被告知锦韵休养远地不在京城,那时的他倒有几分失落,如今骤然得遇,许是老天垂怜,让他能够再见她一眼。

“你怎么……”

看着林思衍一身簇新的官袍,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庞多了几分威严与气势,可看着领头的侍卫高高持起“西域安抚使”的牌匾,她便不禁皱眉,“林大哥,你的身子怎么去得西域?虽然这些年好了许多,但病根未除,若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如何向碧娆姐姐交待?”

依锦韵所看,京城的风水养着林思衍尚能无碍,若是去了那黄沙漫天环境恶劣的西域,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一出口便没有虚应客套,虽然带着几分斥责,可句句都是关心,林思衍浓眉一挑,不禁莞尔,今生他求不得,不若当作唯一的知己,能遇之,此生已无憾!

“林大哥,你怎么还笑得起来?”

锦韵皱紧了眉,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谢谢你锦韵,不过这是我自己要求的。”

林思衍摇了摇头,道:“母亲那里……虽然有些不谅解,但到底是允了我;至于妹妹那里,我也去了信,若是她生下了孩子,告诉她带着孩子回来看看母亲,母亲老了,需要亲人在身边照顾。”

“那你为什么不留下?”

锦韵不解,在不解中又夹杂着一丝担忧和恐惧,就好似这一别再见已成奢望。

有风起,卷了林思衍的袍子,扬起一地的风沙,迷了人眼,恍惚之中,那飞卷的长袍犹如断翅的蝴蝶,挣扎飘飞,终逃不脱零落的命运。

看到这一幕,锦韵心下一沉,骤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男儿志在四方,思衍肩不能挑手不能磨,唯有胸中点墨,自然要去能用得上的地方!”

林思衍淡淡地笑了笑,离开京城,并不只是为了躲开锦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伸展他的抱负。

前段日子西域安抚使卸任,吏部指了几人,要么是寻借口推脱,要么是打点关系谋了外职,西域安抚使这职位倒成了烫手山芋,再无谁愿意补上去,那时他便有些意动,随后便与翰林院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僚一起查看了西域近年来的地情民况,细细斟酌之后这才去请了旨,自愿前往西域,解决那里的困境,造福那里的百姓,他们说不上有多崇高,只是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林大哥,你这是何苦?”

锦韵眸中泛红,对林思衍的感觉,比起自己的哥哥也只差一分,她是着实将他当作了亲人,道不尽的是离愁,她胸中就像堵了一块什么似的,闷闷的感觉让人想落泪。

“别哭,笑一笑,林大哥要走了,总想记住你最美的样子!”

他永远忘不了初见时她的模样,青涩却又美好,轻轻的回眸一笑,便点亮了他整个人生!

别了,锦韵!

别了,他最初和最后的爱恋!

锦韵吸了吸鼻子,揉了揉苍白的脸蛋,勉强绽放出了一抹笑颜,可此时的她哪里知道,这一离别,直到林思衍在西域病世,他们再没见过一面,那个如珍珠般高华亮洁的男子,成了她心中永远的遗憾!

第【175】章 清华公主

看着林思衍远去的背影,锦韵只觉得心中阵阵酸涩,她忘不了俩人这么多年来的情谊,他爱她,护她,终究,她还是负了他!

“林公子大义,这是西域百姓的福气!”

沐子宣迈步上前,轻轻扶住锦韵的双肩,没想到这个男子生来体弱,离去的时候竟是这般潇洒,想来从前真是看低了他!

林思衍,他值得人敬重!

“嗯。”

锦韵轻轻点了点头,转头对上沐子宣关切的眼眸,她自是心里一暖。

一行车马重又起行驶入了城门,早有王府的人侯在那里,连忙迎了上去。

沐子宣与锦韵安全回到海城后便向王府送了信,小鱼提前赶到了海城,协助着罗明展处理后续事宜,王妃则派了小片与沉香来城门侯着。

小片机灵地作揖,沉香则福了福身,俩人眼里都是喜悦和兴奋,显然自家主子终于回到了京城,对他们的意义是多么重大。

小片本就爱说,一坐上马车的车辕,便叽哩呱啦给沐子宣与锦韵说了一大堆王府发生的事,小到门房换了什么人,大到柴侧妃做主将自个儿的贴身婢女幽竹给了沐子荣做妾的事都被他一一道来。

艾莲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啐了一口,“小片哥,那门房换什么人关咱们主子什么事?倒是大公子房里进了人,大奶奶可会消停?”

“艾莲姐姐你可就不知道了,”小片啧啧两声,“那如今的门房可是宋妈妈的远房亲戚,宋妈妈又是柴侧妃跟前的得力人。”

小片话说到这份上了,众人自然明白了,锦韵挑眉看了看沐子宣,后者无谓地耸了耸肩。

门房把着消息,可谓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人进出,有什么事发生了,门房总会比其他人先知道一步,柴侧妃将人安插在那里,是不是近来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锦韵不得不作此猜想,可看沐子宣那模样,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一脚已经踏进了王府,自然要步步为营,谨慎行事。

看来,在外那段逍遥快乐的日子要一去不复返了,想想便有些发愁。

“听说大奶奶那里从前便处置了几个通房,如今柴侧妃还敢塞人进去,就不怕……”

艾莲做了个掐脖子吐舌的动作,表情滑稽,可与她那美艳的模样一点不搭调,连沐子宣都别过了头低低笑了起来,锦韵瞪了她一眼,这丫头才有些害羞地缩了缩脖子。

沉香在一旁听着,只是敛眉垂首,神态安然,却什么话也没说。

这一趟出去,明明是四个人,如今回来却少了高寂与晓笙,沉香的聪明似乎让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只是机灵地不问出口罢了。

锦韵看着不由点了点头,如今晓笙走了,依于浩那心急的模样,艾莲怕是也留不久了,她身边能够倚重的便只有沉香与竹心。

想到于浩那边,又不免想到了崔老三,这老小子到了海城就嚷着要跟着她,若不是被沐子宣的气势给压制住了,指不定还要怎么闹腾一阵,如今被安排在了罗明展手下做事,时不时地走走船帮,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怕什么?!”

小片不以为意地啧啧两声,头向后压低了些,道:“大奶奶进府几年了,却一直没有身孕,如今再拦着往大公子房里添人,王爷可都不会答应!怪就怪自己那肚子不争气呗!”

“你这小子,如今嘴是越来越碎了,什么都敢说,当心我让人撕了你的嘴!”

沐子宣冷哼一声,小片立刻便缩了缩脖子,虽然隔着一层车帘,到底能够感觉到车帘后那威严的目光,他不由苦了一张脸,这几个月来没人管着,确实胆子大了些,这张嘴,该死!

“奴才该死!”

一道响亮的耳光在车帘外响起,小片自个领罚,车内坐着的两个丫环都是全身一震,赶忙垂了首,听些小道消息也就罢了,暗地编排主子,这确实是犯了忌讳,就算平日两位主子对他们纵容,也不该失了分寸。

心下各人便有了计较,正襟危坐,再也不多发一言。

锦韵捏了捏沐子宣的手,却是暗自抿了抿了唇,心野了,胆子大了,也该收一收了,不然回了王府,管不住自己的嘴生了祸事那才晚了,沐子宣敲山震虎,做得不错!

“吁!”

马车突然一个急停,车身整个一震,沐子宣赶忙伸手托住了锦韵,艾莲却与沉香撞在了一起,两人捂着脑袋在一旁疼痛地低吟。

原是刚刚被沐子宣一训,小片有些走神,这才未注意到前方的仪仗,直到有人近前喝止,他才紧急地刹住了马车。

小片这一停不好,身后两辆拉着香料的马车也是骤然一顿,最后一辆马车刹不住了,马头抵上了前一辆的车尾,顿时弄了个人仰马翻。

曾凡在后护卫,见得此情景连忙绕开众人上前,询问沐子宣与锦韵的情况,待得到答复,方才上前去查探情况。

“哎哟,这是什么人那么大排场啊!真是……”

小片摊开两手一看,缰绳勒得他双手红肿,一片火辣辣地疼,可记着沐子宣刚才的教训,要出口的话语便生生咽了回去。

“你有没有事?”

沐子宣关切地看向锦韵,上下将她打量了个遍,心中已经隐有不悦。

艾莲揉了揉额头,可怜兮兮地转向沉香,“铁定撞了个大包,好疼啊!”

“大家都一样,只要主子没事就好!”

沉香也抚着额,只是脸部表情也不太自然,想来是被疼痛给牵着了。

曾凡不一会便沉着脸回到马车前低声禀报道:“世子爷,前方说是清华公主的仪仗,让我们回避!”

“清华公主?”

沐子宣一怔,这个封号他之前怎么没听过,才封的公主吗?

小片在车外不敢轻易发言,沉香已经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锦韵,这才恭敬地对沐子宣回禀,“世子爷,这位清华公主便是从前的五公主,三皇子的亲姐姐,前不久才被赐了封号。”

“喔?”

沐子宣微微侧身看向了锦韵,说起来这位清华公主还是锦韵另一个舅母,只是从前还未听闻过什么劣迹,怎的今天如此跋扈?

“这位清华公主我从前瞅着还好,行事也不算高调,如今倒是……”锦韵低头琢磨了一阵,才缓缓说道:“许是我们太久没回京城了,这里变天了啊!”

锦韵这一说,沉香便是满脸肃然,佩服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接着说道:“小姐说得不错,三皇子如今在皇上面前表现卓著,皇上许他参政,且提出的几个建议都被皇上采纳,用之可行,推行甚广,皇上嘉奖之余,特赐了五公主清华的封号,太子那边就……”

锦韵走后,王妃多有照顾着锦苑,见这沉香颇为大气稳重,有心调教一番,遂带在了身边一段日子,耳濡目染之下,这丫头越见灵光。

“看来……这风向果真是变了!”

沐子宣勾了勾唇角,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他效忠的是皇上,倒没有卷入这夺嫡之争,皇子看重的是谁,将来许了谁这天下至尊之位,他便忠于谁。

当然,这样的做法有好也有不好。

好的是,皇上信任他重用他,不好的是,现在争斗的双方或者都想拉拢他,以至于谁最后得到了那位置,都不会全心地信任他。

他能赢得一时,却赢不得一世,端看如今这位皇上还能在位多久。

“皇上壮年顶盛,没想到下面的儿子便已经开始有了算计,这真是……”

锦韵轻叹了一声,这才是皇家的悲哀,生在至高之位,却是步步凶险,一个不慎,便满盘皆输。

沐子宣握了握锦韵的手,示意她不必忧心,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罢了,既然公主在前,遇到了也不好不去拜见,你且在马车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沐子宣的身份尴尬,按辈份,他是清华公主的堂叔叔,但锦韵的辈份却又算是公主夫家的外甥女,既然是拜见,那当然是由锦韵出面比较妥当。

“若是她为难你……”

沐子宣皱了皱眉,清华以前的性子他倒是知道几分,只是人会变,如今可就摸不准了。

“放心,至少看在舅舅的面子上,她也不会给我难堪的。”

锦韵拍了拍沐子宣的手背,便带着艾莲与沉香落了马车,嘱咐曾凡料理一下马车的事故,先将车队给引在一旁去,让开道路。

曾凡领命而去,沉香上前与那仪仗队的侍卫说了一句,他再看了一眼锦韵这边,连忙转头回去禀报,不一会便有人来请,说是清华公主召见。

清华公主此刻正坐在八人抬的大肩舆,四根红柱上用金漆描着飞凤,那飞凤的眼珠上还嵌着莹润的珍珠,看起来尤其华贵,紫红色的薄纱帐飘飞,隐约可见其中半倚着的娇媚人儿。

“公主!”

锦韵在肩舆下行了一礼,“锦韵许久不回京城,不想冲撞了公主的仪仗,还望公主恕罪!”

礼多人不怪,锦韵也是象征意义地拜见一番,俩人本不熟悉,确实也找不出其他话题。

“一家人,何必这般客气?!”

娇柔的声音若黄莺出谷,但却多了几分慵懒与傲气。

“是。”

锦韵微微垂了眉。

“锦韵,在你心中,谁才是你真正的舅母?”

清华公主突然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的话语也陡然变得凌厉起来,锦韵直觉得隔着纱帐便有一道精光射向自己,气势逼人。

锦韵一怔,脑中却转地飞快,不过微微一愣,便恭敬答道:“舅舅的妻子自然便是锦韵的舅母,公主亦是。”

清华公主为什么会这样问,难道是与方芷君那边出了什么矛盾?

她记得离开之前曾去将军府探望过,母亲还陪在一旁,那时的方芷君整个人都沉浸在要成为母亲的喜悦中,对什么也看得淡了,不争不夺,唯独子女是她的命根子。

这样的方芷君,还会犯到清华公主什么忌讳吗?

“亦是?你倒是会答。”

清华公主轻轻一哼,唇角勾起了一丝嘲讽的笑意,摆了摆手,“既然是误会,你也无需在意,得空了便来公主府坐坐。”

“是。”

锦韵说了这句话便让到了一边,目送着清华公主的仪仗队一路旖旎而去,留下飘散在空气中的香风,久久不散。

“沉香,我离开之后,母亲那边可有捎信来?”

锦韵留了信,若是顾氏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难题,尽可以来求助王妃,也不知道她用上没?

“没有。”

沉香摇了摇头,“夫人那边倒没传信来,只是我听闻……”沉香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道:“有太医查出舅夫人肚子里怀的是龙凤胎,舅老爷高兴了好一阵,想必是……不过这事已经有段日子了,清华公主最近多宿在公主府,将军府倒是不常回了。”

得知方芷君怀的是龙凤胎,锦韵自然是替她高兴的,眼瞅着如今已是九月末了,孩子再过两个月该出生了,只是怕是有人心里要不舒服了。

同为正室嫡妻,身份还是高贵的公主,自然想事事比人强,看清华公主如今的这份作派,她是否还容得下方芷君?

锦韵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想到方芷君的孩子,锦韵才猛然回过神来,这个时候,怕是锦堂与林碧娆的孩子已经出生了,她竟然给错过了,心中不由有些郁闷。

那母亲如今还在京城吗?是不是已经回了西北?

不行,她可要好好了解清楚,离开京城才多久,她可是错过了多少好事啊。

第【176】章 暗害

传旨的太监几乎是与沐子宣一行前后脚地踏入王府,来不及焚香沐浴,沐正峰便率着妻儿老小跪接圣旨。

传旨的太监满面红光,尖细的声音读起圣旨来更是抑扬顿挫,当然,关于这旨意的内容,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搁下一排顺的赏赐之物,看到众人或羡或妒的目光,再安心地接了打赏,又说了些恭维的话,这太监才心满意足地回宫复命了。

“真是恭喜王妃姐姐了,没想到世子这么久不见踪影,竟然是去立了大功,如今皇上嘉奖,王府上下也是面上有光。”

柴侧妃唇角一翘,笑着看向王妃,袖中的双手却已经紧紧握住。

虽然不知道沐子宣是去办的什么事,可看着皇上这如流水一般丰厚的赏赐,想来也是极重要的。

眼瞅着沐子宣这么久不回王府,连锦韵也跟着消失不见,虽然有王妃在前面挡着,但王爷到底也是生出了不满,她本已瞅准时机,策划着发难,却不想圣意难测,竟然降下旨意,对沐子宣又赞又赏,若是王爷还健在,怕指不准就要这小子立马承爵了。

说话之间,柴侧妃的目光不经意地转向了沐正峰那边,原本还不满意沐子宣又得了皇上的青睐,可现在她却不得不说,这旨意下得正好,恰是时候。

沐正峰面色沉沉,眉目间似有凝重,想来也是听出了那份圣旨中的弦外之音,心中已生不悦,看向沐子宣的目光不经意间竟然多了一分凌厉。

这个儿子从小病弱便不得他的喜欢,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攀上了高枝,韬光养晦这么多年,足见其城府之深,不得不让沐正峰暗自谨慎。

父子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不知道该说是可悲还是可怜。

王妃却是一眼扫向沐子宣,眸中含着欣慰的泪光,再看向锦韵之时,也亦发顺眼多了。

儿子媳妇齐齐归家,她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定,虽然之前已经收到了他们报平安的信来,但到底没见着人,也不知道这么多日子在外面奔波,可有瘦着了劳累着了?

如今看着沐子宣虽然风尘仆仆,但那精神头是极好,整个人看起来都更健壮了,连日来的疲态与担忧顿时一扫而空,竟然难得有笑脸回了柴侧妃一句,“托妹妹吉言,子宣自然是有福之人!”

“是有福,连带着我们都沾了光呢……”柴侧妃眼波婉转,勾唇一笑,“你看皇上赐的这些赏,连锦袍玉带都有了,这身莽袍我看着竟比王爷的官服还气派,这福气可都要大过王爷了去!”

唇枪舌剑,字字诛心,说得王妃立时变了脸,心下一滞,目光这才扫向沐正峰,只见他一脸阴郁,沉沉的脸色就差拧出水来,哪见半丝喜色?

锦韵抚额轻叹一声,回到了王府,果然便逃不脱宅斗的命运,只是比起初时,此刻的她更有战劲罢了,谁敢诋毁他的男人,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她第一个不放过!

“侧母妃这就说错了,世子就算立了再大的功,又哪里越得过王爷去?皇上那心眼可是跟明镜似的,世子在皇上跟前得脸,那也是王爷的面子,满朝文武谁不夸赞王爷有这样一个好儿子!”

锦韵目光淡淡,垂首敛眉,显得恭敬又谦和,连王爷都多看了她两眼,心道这姑娘平时没怎么注意着,说出来的话却是得体合宜的,她这么一说,自己心里的那丝不悦顿时减了不少。

确实,儿子立功,本也是父亲的荣耀,满朝文武羡慕来不及呢,他怎么会突然生出这种想法?

若是子荣也立了功,他心中定也是愉悦高兴的,怎么换了个人,偏生那感觉就变了?

沐正峰这时心思有些复杂了,他不了解这个儿子,又加上柴侧妃在枕边吹的风,自然是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认为他小小年纪城府极深,就想着怎么争名夺利地往上爬,还将自己蒙在鼓里,若是真的越过了他,这张老脸该往哪放?

可从另一方面想,也是他自己对儿子的关心太少,虽然封了世子,但他的疼爱几乎都给了子荣,他与儿子不亲近,所以才生了猜疑之心。

余光扫过长身玉立的沐子宣,只见他坦坦荡荡,全无一丝遮掩与闪烁,端得是一身正气,沐正峰不禁为自己刚才的想法生出了些许羞愧之情。

“好孩子!”

王妃欣慰地握紧了锦韵的小手,只有眼前的这个姑娘,才会真正地将自己的命运与沐子宣连在一起,那文舒华自从回了娘家后,往王府才跑了几趟,外人看来,这哪里还像个已经嫁人的妇人?

这一点,王爷早有微言,若不是顾忌着尚书令大人在朝中的威严,怕指不定要怎么闹上一通。

最近看文夫人活跃得也频繁,怕不是在为文舒华的将来打算吧?虽然她尽力遮掩,但到底有些风言风语传了出去,她儿子不过失踪,这还没死呢,想要改嫁,也要问过她同意不同意!

更何况,沐子宣已经平安归来,还得了皇上的赏赐,怎么说也是长脸的事,可文舒华直到现在还未踏进王府大门,这个媳妇到底安的什么心?!

“锦韵这丫头,才多久不见,这嘴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柴侧妃暗暗咬了银牙,好不容易王爷已经顺着她的话朝下想了去,这丫头一上来便和她反着唱,也罢,她不逞这一时的意气。

如今子荣在军中也小有建树,有郑太尉扶持,声势渐大,即使如今不能与沐子宣一较长短,且再等等,走着瞧。

郑芳宜在一旁冷眼看着,并不搭腔,也没帮着柴侧妃说话,想必是心里记恨着这个婆婆又往沐子荣屋里塞了人。

她这肚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即使没再刻意避孕,也怀不上孩子,她已经寻了好几个大夫,连御医都来诊治了,如今寻了几个偏方吃着,希望会有效吧。

那个幽竹平日里看着端庄,一见着沐子荣就露出了狐媚样,她恨不得撕了那张小脸,若不是柴侧妃暗地里已经警告过她一次,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父王,母妃,孩儿有些乏了,就先告退了。”

沐子宣牵过了锦韵,两人行礼福身,这才往自个儿的锦苑而去。

经过宣逸苑正苑时,锦韵脚步微微一停,恍然间看着那苑门口守着的婆子都打起了瞌睡,隔着花圃挡住了视线,那婆子倒不会轻易见着他们这一行,不由皱了眉,转头问道:“可是最近世子妃不常回王府?”

沉香两步上前,低声道:“世子妃许多日子不回王府住了,这苑落早就空了。”

锦韵目光微凝,沉思了一阵,转头看向沐子宣,却见他耸了耸肩,笑道:“这不正好,少了个烦心人,免得她整日里闹腾说我薄待了她。”

文舒华确实找沐子宣闹过一阵,还抱怨到了王妃那里,只是依她从前的作为,所有人都凉了心,没人搭理她罢了。

二房自个儿屋里的事,文舒华也不好让大房知道,留不住丈夫的心,那是落的自个儿没脸。

这些锦韵倒不曾知道,想来是从前心里气闷着也没去在意,如今乍然听闻,心里不免有几分异样,这个女人毕竟挂着世子妃的名头,若是一直不回婆家,与王府来说也是面上无光,更不用说有心人的猜测,硬安上几顶莫须有的罪过,那可真是百口莫辨。

当然,这并不是说明她想让文舒华回来,有这个女人在眼前晃着,她心里更不舒服,这下,她矛盾了。

“好了,别想这有的没的,如今过好我们自个儿的日子才是正经。”

见锦韵一脸出神的模样,沐子宣不由刮了刮她的鼻头,被他一手打掉,俩人笑闹了一阵,沉香与艾莲已经极有眼色地退后了几步。

越过了正苑,刚刚行到锦苑门口,看着那两个刚毅的大字,浓墨的笔峰正能舒展他当日期待与欢欣的心情,沐子宣不由微微一怔,继而转身扶住锦韵的双肩,正色道:“我倒希望她这次真的不再回来,若是她愿意,这和离书我定是会签的,今后男婚女嫁,再无干系!”

若不是顾忌着文大人的脸面,皇上也在上面看着,沐子宣一定会大笔一挥,给文舒华送上一封休书,经过这次的磨难,他再舍不得让锦韵受一丝委屈。

可被休弃的女子那就是人生中的一大污点,想要再嫁,难上加难。

和离,这说起来便要好听许多,也是给大家留了一丝颜面。

“你的心意我自然是明白。”

锦韵笑着点了点头,他们之间再无嫌隙,区区文舒华也不再是障碍,若是她真的有了那份心思,自己再推波助澜一番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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