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幽竹阵痛发作,还被软轿这一颠一颠簸着走,在轿上便吐了几回,整个脑袋晕晕沉沉,根本不辨方向。
回了屋里,也不知道被什么人灌下了汤药,便有稳婆开始给接生了。
郑芳宜气定神闲地坐在外屋,听着里屋撕心裂肺的叫声,却是悠哉悠哉地端着一豆绿粉彩的瓷碗品着香茶,眸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来。
叫你喜欢吃桂圆,如今,就到阎王那里吃个够吧!
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月便是正产的日子,如今早出来十几天当是也没有大碍的。
柴侧妃接了消息后第一个赶到,郑芳宜忙起身行礼,她只是匆忙地挥了挥手,脑袋不住着探向里屋,焦急道:“这怎么好好地就摔着了,平日里瞧着挺稳妥的人,怎么会这般不小心?”
“我也说是,妹妹走一步都要人搀着,今儿个怎的这么不凑巧地歪了脚?!”
郑芳宜也在一旁叹道,唱作俱佳的脸蛋上一片忧愁,间或还向那个抽泣的小丫环狠狠一瞪,若是她敢乱说什么,今后也没再想在王府露脸了。
小丫环缩了缩脖子,头埋得更深了。
柴侧妃定了定心神,深深地看了郑芳宜一眼,红唇紧抿,肃然道:“幽竹怎么的不要紧,若是我的孙儿有个什么万一,那跟在一旁服侍的人我个个不会让他们好过!”
郑芳宜垂了眸,目光中闪过不屑,瘪瘪嘴没有答话。
王妃与锦韵随后赶了来,身后还跟着柳氏,王妃在主位坐定,丫环奉上茶水她也不喝,只定定地看向柴侧妃,口气似有斥责,“这平日里都是好好地,怎么今儿个会突然早产了?”
柴侧妃看了郑芳宜一眼,这才转向王妃,微微福了福身子,“许是今儿个脚步不稳,在路上摔着了,这才动了胎气引致早产。”
“这早产可说不准,万般皆有可能,只盼着他们母子平安,便是大吉大利了。”
柳氏插了句话,也向里探了探头,只见有媳妇子来来去去,端着温水拿着棉布进进出出,一片繁忙的景象。
锦韵打眼一扫,便觉得这房里的气氛不对,柴侧妃看向郑芳宜的目光微冷,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怨怼。
再看看一旁跪地的小丫环,低垂着头泪不住地往下掉,整个身体都在打着颤,显然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而在她的身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竹编小方兜,小方兜底用蓝绸布给托着,上面放着一些新鲜的桂圆。
“你们姨娘今儿个吃了桂圆?”
锦韵快走几步,蹲下了身子,用手拨弄着兜里的桂圆,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丫环一怔,抬起了一双朦胧的泪眼,不住地点头,哽咽道:“今儿个姨娘到侧妃娘娘苑里请安,见着那桂圆便眼馋,吃了好些……侧妃娘娘见姨娘喜欢,便把剩下的都让奴婢给带了回来……”
郑芳宜抢先一步上前,神情间略有些紧张,“世子侧妃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我送的桂圆有问题?”
锦韵抬眼看了郑芳宜一眼,缓缓站起了身,抿唇不语,郑芳宜不说,她怎么知道这东西是郑芳宜拿来的,这急急地解释倒像是真有什么一般。
见大家都望了过来,柴侧妃眸中的猜疑更甚,另夹杂着一丝阴鸷,郑芳宜立时慌了神,拾起小方兜里的一颗桂圆,剥了便扔进嘴里吞了,这才羞愤道:“这是宫里赏给父亲的,我难得讨了一些回府,本想着孝敬母妃,却没想到被这般猜疑,如今我亲自吃了也没问题,大家的疑心尽可消了吧?”
说完,还用锦帕拭了拭眼角,仿若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锦韵不由失笑,“大嫂何必这样,我可什么都没说。”
“没人说你怎么着,是你自己多心了。”
王妃瞥了郑芳宜一眼,又转向柴侧妃,淡淡道:“何况你们婆媳感情本来就好,你孝敬婆婆也是应该,你婆婆自然不会胡乱猜想。”
“姐姐说的是。”
柴侧妃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看了一眼郑芳宜,这姑娘是有些心眼小,祸害幽竹倒有几分可信,但若是害她这个婆婆想来也是没可能的。
锦韵却走到王妃身后,再看了一眼暗自抹泪的郑芳宜,在心底深沉一叹,恐怕现在正该哭的人是幽竹吧。
桂圆性热,通气活血,孕妇本就应该少吃或者不吃,遇到临盆之日吃了这桂圆,不是生生地要将人逼成大出血吗?
孩子生出来倒好,若是生不出来,恐怕难脱这一失两命的厄运。
若是幽竹死了,孩子还在,那么定是顺当地记在郑芳宜的名下,而今天又是这样突然地早产,这一切会是郑芳宜的有心算计吗?
锦韵探究的目光飘了过去,郑芳宜却是借着擦拭眼泪将头转向了一旁,她总觉得锦韵似乎知道了一点什么,加上本来有些心虚,这下心里便亦发没底了。
只希望一切顺利,好让她做的这一切都没有白搭。
对,她是知道幽竹经常到柴侧妃屋里蹭吃蹭喝,桂圆这可是好东西,连皇宫里贵人们留着的都不多,让幽竹看着还不眼馋,多吃点更好。
她是算准了时机,吃了桂圆,再制造事故让孩子早产,幽竹大出血而亡,神不知鬼不觉,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绝对不允许有人破坏!
刚才差一点她就以为锦韵识穿了她的算计,好在这个闷葫芦什么也没说,只是这个小丫环怕是留不得了,若是清醒了后说出霓裳绊幽竹那一脚,指不定还要生出什么其他的麻烦。
想到这一点,郑芳宜不由冷冷地瞥过去一眼,小丫环虽然垂着头,却仿若有所觉一般,怔怔地打了个寒颤。
这时,锦韵已经转头对沉香吩咐了一声什么,只见她悄悄地退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三七粉,止血的良药,还是备着吧,那时能救到方芷君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锦韵当时也是一头热,没有丝毫把握,幸好运气还是占了一成,这才将她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就是不知道幽竹有没有方芷君当时的那般好运了。
“再使力!”
里屋传来稳婆粗嘎的嗓音,紧接着便是幽竹的一声痛呼,“啊!”
“孩子胎位不正,出不来!”
这催产的汤药早已经灌下了,可坏就坏在胎位给摔反了,头朝上脚在下,这孩子可怎么出来?稳婆已经急得抹了抹汗,忙让媳妇子到外屋去回禀。
“什么,胎位不正?!”
柴侧妃不过刚刚落坐,听了那媳妇子的禀报,立马惊得又站了起来,焦急地在屋里来回走动,“这可怎么办才好?”
“妹妹也别着急,来的时候我便让人去宫里请了御医,顺道给王爷和子宣传话,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王妃眉目凝重,脸上无喜无伤,倒是看不出她真正的情绪来,只举手投足还是一贯的沉着稳健,无疑给有些慌乱的柴侧妃打了一剂强心针。
“有劳姐姐,还是姐姐想得周到。”
这个时候柴侧妃也没得许多计较,她的心神是真的慌了,若是这孩子生不下来,那可就……
这孩子可是子荣的儿子,她的亲孙子啊!
“柴姐姐也莫急,我看着幽竹和孩子也是个有福的,吉人自有天相!”
柳氏也上前来劝慰几句,虽然见不着什么效果,但柴侧妃却略微定了定心神。
郑芳宜在一旁却有些急了,“这怎么胎位就不正了?让稳婆好好接生,大人是次要的,关键是要保住孩子!”
这话一出,众人表情不一,显然柴侧妃还是认同这话的,点了点头,挥手便让那媳妇子继续帮忙去了。
柳氏不置可否,反正生孩子的不是她,大人小孩是死是活与她干系也不大。
只王妃皱了眉头,看向郑芳宜,沉声道:“这女人生孩子就好比走了一趟鬼门关,能保住他们母子固然重要,但若真到了取舍的时候,保大保小也要多作斟酌!”
话一顿,王妃又将目光转向了柴侧妃,“幽竹毕竟是在妹妹身边伺候过的人,知冷知热的,不就是半个女儿了吗?”
柴侧妃目光闪了闪,却是垂了眉没有搭话。
郑芳宜心里却是不服王妃所说,见柴侧妃没有动静,似料想她也同自己心中一般想法,嘴上便忍不住反驳了一番,“自然是保孩子,幽竹不过是一贱婢,如今能孕育王府子嗣已经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若是连孩子也保不住,那要她何用?”
子嗣自然比奴婢矜贵,这不是明摆着的,还有什么好选择的?
“大嫂,他朝或许你也会生产,若是亲人们都弃了你,选了孩子,你心中又是作何感想?大家都是女人,况且你与幽竹还是同一个夫君,这话也不用说得那么难听吧?”
锦韵神色淡漠地回了一句,郑芳宜立刻便胀红了脸,但却仍然撅着嘴道:“她是什么身份,能和我比吗?”
“好了,都别争了,闹得我心烦!”
柴侧妃挥了挥手,瞪了郑芳宜一眼,王妃也对锦韵摇了摇头,俩人这才强自泄了火,退到了一旁。
“王爷、世子回来了!”
有仆妇在屋外大着嗓子喊了一声,众人只见门帘被撩开,身着黑底银边莽纹锦袍的沐正峰便进了来,后面跟着一身白衣的沐子宣。
黑与白,强烈的对比,一时之间晃花了众人的眼。
“王爷!”
柴侧妃已经当先一步扑向了沐正峰,泪花在眼睫上打着转,说落就落,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莫担心,我已经请了御医,自会有办法的。”
沐正峰扶住柴侧妃的双臂,轻言细语地安慰着,眸中尽是温柔。
王妃有些不自在地撇过头去,暗暗地抿紧了唇。
柳氏却像是没事人一般,端庄行礼,也不急着上前,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柳氏倒是个通透人,锦韵在一旁看着,暗暗点了点头,再看向王妃,却不免为她多了几分心酸难过。
本是正牌夫妻,可王爷对待柴侧妃与王妃的态度却是天差地别,若是她摊上了这样的夫君,只怕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如此想来,她便有些佩服王妃了,能够熬到今天,心理承受能力必不是一般得强。
沐子宣已经走了过来,与王妃行了礼,这才拉了她的手自到一边去,小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韵不好多说,只将事情的发展细说了一遍,但那些未经证实的猜测她也只是掩在了心里,暂时不言。
第【194】章 桂圆惹的祸(2)
御医隔着六扇雕花的夹缬屏风耐心地教着稳婆如何推拿,如何挪动,将胎儿的头部与脚的位置渐渐调转过来,这可是个技术活,稳婆小心翼翼地动作着,连眼睫上落下的汗水都不敢抬手去拭,如此持续了四个时辰,总算是将胎位给调正了。
所有人都累得虚脱了,幽竹更是在连连的尖叫声之中痛得昏死了过去。
“给她喂些参汤吊着,说什么也得使上力!”
御医抹了抹汗,在屏风外吩咐着,忙有仆妇出去回禀主子,不一会便端着温热的参汤进了内室。
拍醒了幽竹,再喂她喝了参汤,便开始继续生产。
锦韵看了看窗外,天早已经黑了,只窗纸透着朦胧的灯火之光,外屋里如今守着的便只剩下她和郑芳宜,还有柳氏。
沐正峰与沐子宣下朝回府后本已是有些累了,再加上产房冲血,男人也不好呆得太久,索性都被王妃给劝回去休息了。
锦韵自愿留在这里看顾,过了一会也让王妃回去休整,郑芳宜不甘落后,依例效仿。
或是柴侧妃终究对郑芳宜还有些不放心,让柳氏留了下来照看着,对这一点,郑芳宜显然很有意见。
“姨娘不若在暖阁休息一阵,这人年纪大了,总有个不舒服的地方,有我和锦韵在这看着,出不了事。”
本是好心劝说的话,可从郑芳宜嘴里出来却颇有些盛气凌人的意味,柳氏目光闪了闪,又看了看一旁坐着的锦韵,终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对于郑家这个嚣张跋扈的小姐,柳氏心里到底是有几分忌讳的,横竖有锦韵在这里看着,当出不了什么事,她也乐得清闲一阵。
“弟妹这下可是舒坦了,文姐姐不在了,今后这王府还不是你的天下?!”
郑芳宜酸酸地看着锦韵,她没孩子,也没有锦韵世子侧妃的地位,如今还只能盼着别人生的孩子,想想都有些窝气。
锦韵抿了抿唇,淡淡地扫了郑芳宜一眼,本不想搭理她,却又见不得这咄咄逼人的气势,遂道:“大嫂说错了,如今父王还健在,母妃与侧母妃一同当着家,身子都健朗着,锦韵实不敢有那些忤逆的想法,莫不是大嫂自个儿心中这般想的?”
似是被猜中了心事,郑芳宜面上一红,恼怒道:“要承爵的可不是我家子荣,怎么着?我只不过说出你心里的真想法,这般不敢认,胆子忒小了!”
实际上是她再有万般的想法都无从落实,除非能让沐子宣从世子的位子上掉下来,如此一切才有可能。
锦韵轻蔑地看向郑芳宜,眸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平日里虽然与大嫂少有往来,但锦韵也听闻郑府家教严谨,怎的大嫂说话如此轻狂?就不怕让长辈们听到寒了心吗?”
锦韵知道,因着沐子荣的关系,郑芳宜早看不惯她,如今遣走了柳氏,怕就是想好生奚落她一番。
对沐子荣,她心里的排斥和厌恶稍微少了一些,或许是见着他领兵打仗时的严谨与肃然,或许是看着他对待下属的公正与廉明,还有这次,打赢东郡的功劳她本没想算在自己身上,却不想沐子荣却为她请了功,高兴欢喜之余也让她对沐子荣的想法改变了一点,除了在家事上,这个男人还是有些可取之处。
“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
郑芳宜咬紧了牙,脸色青白转换,到底是顾忌着这进进出出的仆妇,话不敢说得大声了。
锦韵轻哼一声,闭上了眼休憩,表示不再想搭理这只聒噪的麻雀。
守到午夜,柳氏也回来了,王妃与柴侧妃那边到是时不时地有人来传话,询问这生产进行的情况,显然忧心着这边,谁也睡不踏实。
“生了!生了!”
随着一声不太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众人紧绷的情绪立马放下了,郑芳宜飞也似地起了身,扑向那抱着孩子的仆妇,焦急问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那仆妇微微曲了膝,恭敬回道:“恭喜大奶奶,是个小少爷!”
郑芳宜喜上眉梢,柳氏也张罗着让人去回禀王爷王妃和柴侧妃,锦韵看了孩子两眼,皱巴巴的小模样倒是看不出像谁,红红的脸,小小的身子,倒是个健康的孩子,毕竟也快到月份了,不像她那俩个小外甥福麟和泽宇有些先天不足。
“姨娘情况还好吗?”
其他俩人都不关心,锦韵忍不住问到。
“姨娘脱力了,现下晕了过去。”
仆妇如实回答,郑芳宜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孩子给抢了过去,直说他长得像子荣有副好面孔。
柳氏在一旁守着,微微将两手摊出,似乎生怕郑芳宜将孩子给摔着了,到时候柴侧妃便会追究她的不是了。
幽竹没事就好,难不成是虚惊一场?
锦韵抚了抚胸,疲惫的双眼险些就想合上了,却又被里屋一声尖叫给震醒了!
“不好了,姨娘血崩了!”
随着这一声叫唤,才刚刚被扶着出来的御医立马便被拖着返了回去,皱巴巴的一张老脸上满是苦涩。
年纪大了撑不住,却又不好驳了沐亲王爷的面子,只得硬着骨头扛下去。
郑芳宜翘了翘唇,掩去一丝得意的笑来,转而低斥道:“让里面安静些,没得吵着了小少爷,我拿她是问!”
“人命关天,难不成真要幽竹死了,才称了大嫂的心?!”
锦韵冷哼一声,带着沉香便向内室奔去,连柳氏想要拦都没拦住,只得由着她了。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趟,活不活得下来都是命数,怨不得人!
“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心肠就这么歹毒?!”
郑芳宜跺着脚,气得脸都绿了,柳氏只在一旁陪笑,两边都不得罪,这是最好的做法。
等到王爷王妃与柴侧妃都赶到时,锦韵终于拖着沉重的步子从内室出了来,只是双眼泛红,脸色苍白如纸。
王爷与柴侧妃早已经凑到新生婴儿旁,一边逗弄孩子,一边发出声声赞叹和宽慰,只王妃步了过来,一手拉过锦韵冰凉的手,关切道:“怎么样了?”
锦韵摇了摇头,沉沉地闭上了眼。
幽竹,终于还是没能救着,看着这样鲜活的生命就要消逝在眼前,心里是说不出的悲凉。
御医已经不避讳地被她拉着进去给幽竹施了针,她也不要命似地将三七粉往下泼,可到底还是救不了。
那一泼泼的血层层涌出,不一会儿便湿濡了整个床褥子。
那一厢,众人正在为孩子的出生而欢喜,可另一厢,却是芳华尽消,零落成泥。
幽竹的死,换来孩子的生,这是何等的不公啊!
“哎,幽竹这孩子命不好!”
王妃也摇头感叹了一番,便不再多言,锦韵却是将目光转向了柴侧妃,道:“侧母妃,幽竹想见您和孩子最后一面。”
许是回光反照,这时的幽竹特别清醒,一双眼睛晶晶亮亮,想来是要对柴侧妃交待后事。
“这……”
柴侧妃抱着孩子有些迟疑,问询的目光不由转向了沐正峰。
却是郑芳宜先嚷嚷了一句,一付母亲的护犊之态,“孩子这么小,幽竹又是将死之人,没得寻了晦气!”
“天理伦常,横竖幽竹以后也没机会了,母亲想见儿子最后一面,这要求不过分吧,王爷?”
王妃踏前了一步,冷冷的目光扫向郑芳宜,接着又转向了沐正峰。
“既然王妃这般说,婉柔,你便抱着孩子进去吧!”
沐正峰与王妃静静对视数秒便别开了眼,虽然他的王妃过于方正不够柔和,过于严肃不够可亲,但直到此刻他发骤然发觉,她至少是个值得别人尊敬的女人!
一晃多少年过去了,曾经的青春年少都换作了沧桑的面容,可她的美丽与骄傲却始终如一,那么清冷,那么让人觉得不可亲近!
沐正峰在心里轻轻一叹,或许就因为这样,在婚后他才会更亲近婉柔而远离她!
柴侧妃一脸温顺地点了点头,显然对沐正峰的话很是信服,抱着孩子拐了个弯便进了内室。
郑芳宜红唇撅得老高,很不服气地看了王妃一眼,这才侧了头闷不作声,可垂下的目光却闪过一丝慌乱,幽竹已经死到临头了,不会在柴侧妃面前乱嚼什么舌根吧?
沐子宣后一步到,心疼地握着锦韵冰凉的手,与她一同站到了王妃身边。
柳氏则笑着依在沐正峰身旁,什么时候该亲近,什么时候该避退,这个女人似乎越来越分明了。
室内的光线很暗,手脚利索的仆妇们收拾好了脏污也齐齐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幽竹与柴侧妃,外加一个不懂事的婴孩。
幽竹面色苍白,血色褪尽,连那颤颤伸出的手指也像白玉一般,冰冷彻骨。
“看孩子一眼吧,以后你也没这机会了。”
柴侧妃叹了一声,将孩子递得近了些,幽竹只看了一眼,那泪水便是滚滚而落,烫湿了浅色的被褥。
“母妃……幽竹是个没有福气的……今后怕是不能再伺候左右了……”
幽竹咬了咬唇,声音很是虚弱,就像飘在天上的云絮,给人不真实的感觉,只那双眼睛眨了眨,闪过几许不甘,她是生下了儿子,可这儿子却将不再属于她!
“你放心吧!如今你为子荣生下了儿子,我必定会善待你的家人!”
柴侧妃只能作此保证,别的可不敢多说。
“谢谢母妃……”
幽竹唇角勾了勾,想她一个奴婢也能有贵为主子的一天,为心爱的男人生孩子,她的命也能算是富贵了。
只是……这富贵来得太短了些。
“你找我来,不是就想说这些吧?”
柴侧妃微微有些不耐,她抬举了幽竹本就是天大的福气,可这丫头到底福泽不深,这才用自己的命换了孩子的命。
若不是幽竹怀了孩子,她也不会让幽竹改了称呼唤她为母妃,如今听来只觉亦发刺耳,好在以后终于不再这么叫了。
“母妃……幽竹有一事相求……”
丝竹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觉得说话亦发艰难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要抓紧。
“说吧!”
柴侧妃瞥了幽竹一眼,目光却垂了下来,注视着怀中的婴孩,眸中闪过一丝慈爱,这孩子虽然生早了些,但身体倒是健康,这眉眼这五官真像子荣!
“这孩子……请养在母妃身边……别给姐姐养……”
说完这一句话,幽竹似乎都费尽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躺在床榻上,再也挪动不了一分。
她知道郑芳宜巴不得她死,对孩子也必然不会上心,若是养在郑芳宜那里,无非会成为讨宠邀赏的工具,哪里会有半分真心?
柴侧妃毕竟是孩子的亲奶奶,就算因为是庶出得不到过多的疼爱,但到底不会有害他之心。
“你是不是觉出什么不对?”
柴侧妃警惕地抬头,灼灼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幽竹:“你这次早产……可是芳宜害的?”
她心中早有计较,只是孩子还未顺利出生,隐忍不发而已,只是如今再为了幽竹与郑芳宜撕破脸,实在是不值得。
“谁害的已经不重要了……母妃答应我了吗?”
幽竹摇了摇头,喘气的越来越厉害,却还想要挣扎着起身,只为求得一个允诺。
“行了,我应了你了!”
柴侧妃叹了一声,难得幽竹不计较,在最后一刻还看得通透,也不枉自跟在她身边一场。
“谢谢母妃……”
看着头顶上雕绘着百子千孙石榴纹的红木床顶,再看看孩子,幽竹眼角边滚落了最后一滴热泪,终于沉沉地闭上了眼。
第【195】章 故人
幽竹的葬礼很是简单,虽然她抬了姨娘,但位份上始终是贱妾,贱妾通买卖,和半个奴婢无异,柴侧妃答应厚待她的家人,这一点在当时社会已经算是很人性化了。
幽竹的尸身不能葬进沐家王陵,更入不得宗庙祠堂,最后还是被自己亲人给领走了,回家乡自行安葬。
或许这个孩子长大以后,根本不会知道自己有一个身份这样卑微的母亲,这会是他人生当中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又至年关了,只是今年四处打仗,战火纷飞,这年过得比往日冷清多了,京城的街道很早便宵禁了,连一个燃放烟花爆竹的都没有。
锦韵坐在床头读着顾氏的来信,西北梁城还是安稳的,虽然与西郡偶有摩擦交战,但顾清鹏何等英勇,又极富智谋,有他在梁城镇守,西郡不足以为惧。
锦韵这才放下心来,只是不能见着一众亲人,心里甚是想念,如今也只能等战火平息再一家团圆了。
末了,看到顾氏有提到关于清华公主的事,她不由捂唇一笑,到底是撑不下去了,如今和离也只是一线之差。
“什么事这么高兴,瞧把你乐得?”
沐子宣撩了棉褥子窝进被里,抓了个吉祥如意双花团大引枕垫在俩人身后,与锦韵相依着坐在一处。
“清华公主不久前去了梁城,不过如今已经平安回到京城了。”
锦韵摇了摇手中的信纸,顾氏的描述自然还要详尽一些,她便细细说给沐子宣听。
清华公主原本是打着慰问的旗号去到西北,想着顾清鹏会不会因为在战事中她冒险前来探望而动容,却不想他只顾着打仗研究战事情况,哪有心情和时间看她表演?
顾氏与方芷君待清华公主的态度自然是谈不上热络,但规矩礼数却做足了,让人挑不出错来,清华只得在一旁暗自咬牙。
在梁城呆了两个月,不过是看着他们夫妻如何逗弄孩儿相亲相爱罢了,她根本插不进脚。
而这两个月来,顾清鹏一晚也没宿在清华的房中,客气而疏离的态度就如同对待陌生人一般。
清华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终于忍不住大暴发,狠狠地发了一顿脾气后便打包回了京城,看这模样,估计也是对顾清鹏死了心,只待那最后一纸和离文书的送达。
少了个阴私狠毒包藏祸心的女人,方芷君终于松了口气,不再担心两个孩子会不会突发意外。
送走了这尊大佛,顾氏也轻闲了不少。
“清华这脾气不改,确实令人头疼。”
沐子宣有一下没一下地给锦韵按着肩头,她舒服地轻吟了一声,缓缓地靠了过去。
其实沐子宣也认为清华公主与顾清鹏不般配,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皇上会指给了他,或许这中间少不了三皇子的功劳。
皇室公主权贵,哪个不是凭借着联姻来增加自身的筹码,形成一个共同进退的团体,才能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三皇子与太子……说真的,他倒更倾向于太子。
太子生性淳良,老实忠厚,若太子即位,必是个守成之君,虽然国家得不到扩张和发展,但也能保有一份平乐和安康。
可三皇子小小年纪,城府极深,心思也重,处处算计,若是让他即位,于百姓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了。
锦韵缓缓勾起了唇,“只盼着清华公主真的想通了,放我舅舅一马,如此他也能安心顾着战事,不用为家事担忧了。”
“别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倒巴不得人家合离?!”
沐子宣轻轻地刮了刮锦韵的鼻头,眸中满是宠溺和温柔。
“这姻缘天定是真没说错,若是过得不幸福了,趁早和离,还能寻找下一段美满的姻缘,我这是在替公主着想,实话实说,你可不能因为她是你侄女便偏帮着!”
锦韵撅了撅唇,那模样俏皮可爱,沐子宣忍不住狠狠搂住,当头便啵了一口,只觉得淡淡的清香缭绕鼻端,直入肺腑,仿佛全身都通透了。
得了甜头,他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我是帮理不帮亲,再说娘子说得本就是对的,即使公主是我侄女,我也要实话实说!”
“瞧你这模样,油嘴滑舌!”
锦韵轻啐了一口,笑倒在沐子宣怀中,他便趁热打铁,两手滑向了那柔软的腰间,棉被一掀一盖,身形交叠起伏着,做些该做的事了。
一夜无梦,第二日清晨,锦韵正端坐在菱花镜前梳妆打扮之间,门外便有婆子前来禀报,并递上了烫金的名帖,道是故人来访。
这还是正月里的年节,王爷早带着王妃与柴侧妃出门走访亲友了,虽然战事期间不宜广开筵席,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落下了。
郑芳宜气恼着柴侧妃不让她养儿子,早早地便回娘家请母亲支招了,探讨如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再找准时机与婆母斗上一斗。
连柳氏都借着名头回了娘家,实则顺道去看看出嫁的女儿沐子妍去了。
因着战事之故不能铺张,王妃又不想推迟了婚期,遂沐子乐在年前便低调出嫁了,如今正在家中侍奉翁婆,随着婆家女眷四处走动着。
而沐子宣也被下属们拉着去漕运所了,如今这偌大的王府便只剩下了锦韵一个主子。
“怕不是来求见母妃她们的吧?如今都不在,这帖子才递到了我跟前。”
锦韵笑着接过名帖,她又不爱交际应酬,在京城也只熟识陆府的亲眷,哪里和别家的贵门女眷们有联系,而且又是在这个当口,谁会来拜访她?
锦韵有些好奇地翻开了名帖,看着上面书写隽秀的字体,不由一怔,接着脸色瞬间一变,赫然转头道:“人在哪里?”
“如今已被请进了偏厅候着……”
竹心有些奇怪,遂小声道:“小姐,可有不妥?若是不熟识的奴婢便让人去打发了,没得乱认亲朋的道理。”
“不用,这人我是定要去见见的。”
锦韵摇了摇头,平稳了神色,这才缓缓道:“让沉香跟着我一同去,你在苑里把门守好了,再让若眉去四小姐苑里嘱咐一声,让她今儿个没事别出苑门,安静地呆着。”
若眉是锦韵回了京城后才提的大丫环,原本只是锦苑里的粗使丫环,人老实忠厚倒是可用。
若眉这一提起来,可羡煞了苑里的二等丫环和小丫环们,平日里冷嘲热讽多了去,但若眉却一直镇定如常,不与谁红脸,更未与人交恶,该做什么做什么,绝对不会多口半句。
若眉这性子锦韵还是很喜欢的,总比那些不务实又浮夸的人儿好上太多。
艾莲离开了她身边后,人手便不够用,遂也彻底调回了沉香,另派了两个稳健的丫环过去伺候着锦茜。
竹心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锦韵虽然镇定,但眉目间颇有凝重,也不敢耽搁了,立马照吩咐去做。
偏厅里一般用来接待私人女眷,或是要好的亲朋,少了正堂里待客的规矩。
锦韵踏进偏厅之时,早有细心的仆妇沏好了云南瓜片待客,袅袅的水烟盘旋在白瓷底绘彩的杯盏之上,一室的清香。
雕花缠枝的黄铜架上早已经搁好了七层高的鎏金莲花座暖炉,一进得偏厅,那一身的湿寒便尽数被驱逐在外了。
锦韵前脚刚踏进门槛,后脚沉香便已经吩咐偏厅里的丫环都出去,仔细关好了门。
锦韵任由沉香解下那灰鼠皮里子带大毛的披风,双手操在白毛的狐皮手笼里,款款落座,眉眼一抬,嘴角轻笑地看向来人,“姑姑不远万里也来到了京城,可真是稀客!”
今日以故人名义前来拜访锦韵的不是别人,正是北郡那位传奇郡主沐青鸾,也是如今的理查德伯爵夫人。
“瞧这张小嘴,敢情是不欢迎我了?”
沐青鸾勾了勾唇,却显得一派闲适,轻抿了口茶,却能品出其中的优劣,还细细说道了一番。
那语气,那态度似乎就只是在道家常,完全意识不到作为一个叛臣之女,她如今出现在沐亲王府是多么地不合时宜!
弄个不好,便会让他们这一大家子惹祸上身,若不是沐青鸾已然登堂入室,这个面不见也罢。
想到这个可能,锦韵即使再有涵养,语气也不免冷了几分,“姑姑,如今北郡形势如此严峻,怎的还有闲情来府中小坐?”
在布鲁斯南,沐青鸾待她不坏也不好,之后想通了一切关节后,她最气的便是沐青鸾明知道沐子宣就在伯爵府,却阻拦着他们不见面,更想将自己的女儿塞给沐子宣。
沐青鸾那表面上对她的好,实际上却是别有所图。
自然,个个都有心机,个个都有所图,这样的亲戚来往,能有几分真心?!
更何况她与沐子宣走的时候还顺道捎了一大船的铁,若是事后被沐青鸾知道,保不准要指天骂地了!
自然,为了那源源不断的生铁,锦韵将这条危险的航线开通后,崔老三又带着人跑了几遭,轻车熟路地往大辰国输送着生铁。
“我今儿来,正是为了北郡的事!”
见锦韵开门见山,沐青鸾也不再拐着弯说话,眉目一挑,笑道:“打仗需要钱粮,如今子宣便管着这一块,可否行个方便呢?”
“行个方便?”
锦韵不由失笑,“姑姑这话说得好生奇怪,北郡谋逆,就连您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要子宣行个方便,是想让他也加入叛军吗?”
“锦韵,”沐青鸾突然敛了脸色,肃然道:“当今皇上许多年前不也是默默无名的一个小皇子,他这位子不也是打下来的?十多年前的那场政乱,你虽然年纪小,却应该也知道,皇位有能者居之,子宣若能够帮北郡一把,将来北郡得势,沐亲王府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也好过如今高不成低不就,被人当作棋子来使。”
“青鸾姑姑,我再叫您一声姑姑,证明我心里还是尊敬您的,可您瞧瞧你做的这是什么事,竟然让侄子跟着北郡一起谋反?将我们全家往火坑里推!说句不太现实的话,您凭什么有这样的口气,料定了北郡一定会胜?”
锦韵冷冷一笑,沐青鸾的性子必是自信得意惯了,总以为她想的便是最好的,可别人却未必这样想。
如今他们整府人都还在京城呢,天子脚下,直接被皇上扼着生杀大权,这个当口她竟然来煽动他们叛乱?
锦韵就算远的不想,近的也要顾念到自己的亲人,她怎么可能劝动沐子宣与北郡同流合污?
“因为北郡的背后有我!”
沐青鸾自信满满地抬起了下颌,似乎她的身后正站着千军万马,摇旗呐喊之间便能扫平四野,统御六合。
是有理查德伯爵吧?锦韵不由在心里翻了翻白眼,却不好当成打击沐青鸾的热情。
“罗斯国王素来崇尚和平,即使国力强盛,也同样未与邻国发生战火冲图,如今大辰国内乱,依着国王的性子,怕是也不会来插上一脚,徒惹人笑柄!”
锦韵忍不住想要点醒沐青鸾,是不是在高位越久,想法便越大,想要的便更多?北郡世子也想过过当皇上的瘾,还是沐青鸾自己想要做公主?
沐青鸾却是不以为意道:“不用整个罗斯国,只是布鲁斯南便能提供充分的后援和兵器,若你们沐亲王府真的有远见,就应该提早站在我们这一边,将来才更有保障。”
“那还真是要多谢姑姑想着我们,锦韵虽然没有忠君爱国的想法,但到底不会自辱家门,姑姑的这个提议锦韵还真不能答应!”
锦韵向来便不信什么空头支票,他们现在好好的,北郡也没见打了多少场胜仗,他们犯得着在这个时候自掘坟墓吗?
沐青鸾冷笑一声,还想说话,锦韵却赶在她之前继续道:“若不是顾念着咱们在布鲁斯南还有几份情谊,以姑姑这样单刀赴会,锦韵早该命人拿了姑姑送进宗人府,我劝姑姑还是早些离开得好,今日锦韵就当没有见过姑姑。”
“可惜了!”
沐青鸾微带嘲讽地摇了摇头,“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不像却是如此短视!”
说罢,直直地站起了身,目光环顾周朝一圈,这才轻笑道:“好个气派殷实的王府,但愿你们能永远保住这份风光和体面!”
第【196】章 构陷的阴谋(1)
沐青鸾离开之后,锦韵便将今天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封了口,任何人若敢透露一句,绝不轻饶。
仆从们都知道这位世子侧妃很得宠,世子与王妃都看重她,再说不久之后更会提了份位,做真正的世子妃,将来王府还不是他们夫妻的,这样想着,所有人更是小心谨慎地连连应是。
沐子宣回府之后,锦韵便将今日发生之事说与他听,夫妻之间便小心翼翼起来,因为谁也不知道沐青鸾这次前往京城来会翻出什么样的风浪。
“要不要向京畿卫禀报这事,让他们多加提防,我总觉得这里有什么阴谋。”
锦韵微微皱了眉,自从沐青鸾离开之后她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心里总觉得突突跳。
“还是不要。”
沐子宣摇了摇头,凝重道:“如今你已将府中下人都封了口,严令提及此事,若是京畿卫追溯到这消息的来源,怕是会查到你的身上,就算是清白的怕也会落人口实,如今形势紧张严峻,皇上已秉着宁可多杀绝不错放的原则,这时候当一切小心谨慎才是上策,不能惹祸上身。”
锦韵想了一想,还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她也不想赶尽杀绝,彼此留一线,就算日后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希望也能有转圜的余地。
“上次那批粮草已经确定是被北郡给劫了吗?”
为了那批粮草失踪的事,皇上已经责罚了沐子宣二十个板子,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也代表了皇上不会顾念着亲情便罔顾法纪,虽然锦韵很是心疼,但也莫可耐何,只得暗地里咒了皇帝老子。
这粮草被劫的事沐子宣又如何会料到,就算提前做足了防范,也抵不住别人精心的算计。
“的确是北郡干的!”
沐子宣垂了眉,眸色黯然,虽然皇上罚了他二十板子,但是他身体壮实,倒没有大碍,唯一让他疑虑重重的是,运送粮草的路线每次都不一样,他只会在出发的前一天将路线图交给运送粮草的官员,官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应该不会有问题,莫不是这押粮队伍中出了内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