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呢?”
沐子宣微微出神,锦韵举起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仍没反应,忍不住一手掐住了他的脸。
“哎哟!”
沐子宣轻呼一声,握住了锦韵那只调皮的小手,刚想起了笑意,可看着锦韵期待的脸孔,心中一沉,缓声道:“这次,我怕要亲自押运粮草了!”
这次的粮草是押送到惠城,威远侯老将军便驻守在此地,与北郡成对峙之势,急需粮草的补充,再不能耽搁了。
先前在沐长枫的猛攻之下,北方已经失陷了三座城池,皇上极为震怒,威远侯也是面上无光,这才不得不退至惠城。
从前作战他可从未尝过败绩,如今遇上沐长枫这只狡猾的狐狸却节节败退,已经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耻辱,他已暗暗立誓,死守惠城,若惠城再沦陷,他这颗脑袋也可以交待出去了。
“这……危险吗?”
锦韵心中一突,握紧了沐子宣的手。
“危险倒是不大,他们的目的在粮草,不在人命,只是这次这批粮草说什么也不能有闪失!”
沐子宣握了握拳头,眸中闪现坚定决然的光芒,他总不能让沐长枫事事如意。
“子宣,你非去不可吗?”
锦韵摇了摇头,旁的她不关心,沐子宣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沐子宣低头,眸中缱绻温柔,伸手抚着锦韵娇嫩的脸庞,缓缓道:“这次押送粮草的路线图我会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有内奸里通外合出卖了大家!”
“你怀疑有内奸,所以想趁这次机会揪出他?”
锦韵何等聪明,沐子宣一说,她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是!”
沐子宣重重点头,声音中难平激愤,“若是这害虫不除,必成大患,早晚还会出事,或许会严重到无法挽回!”
“可……可是……”
锦韵依旧放不下心来,握住沐子宣的手越收越紧,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就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一般。
思前想后,想到这唯一的办法,锦韵不由开口道:“不若……我与你一同去吧!”
“开什么玩笑,不行!”
沐子宣立马板起了脸,“这可不是在东郡,北郡兵士尤其鬼诈,善游击和突袭,且又不是在海中行船,一艘船上也能首尾照应,若是我顾着押送的队伍,你又正巧出了个什么意外,我鞭长莫及!”
见锦韵脸色有些急切,沐子宣又轻抚着她的后背,缓缓劝道:“你若是在,我也容易分心,就算这次真的又被算计了,大不了弃了粮草,说什么我也会顾着自己的性命逃回来的!”
“可是……”
锦韵急着想要说话,却被沐子宣一指点在唇间,只见他摇了摇头,慎重道:“有你在家照看着,我才能放心!”
“你且看如今母妃消瘦的模样……自从父王有了这个孙子,便与侧母妃更加亲近了,我不愿意见到母妃这落漠孤寂的模样,你在家里可以时常开导她,让她也能有个说话作伴的人……就当是为我尽尽孝道吧!”
说到最后,沐子宣亦是沉沉一叹。
自己母妃的性子他哪有不了解的,人过于严肃而不解风情,太过耿直而不懂迂回,自然比不得柴侧妃八面玲珑成熟妩媚,能讨得父王的欢心。
就因为这性子便已经吃过无数的亏了,如今又为了沐子荣的孩子而倍受冷落,若是他们都走了,独留她一人,不是更显凄怜?
锦韵最后还是没拗过沐子宣,答应留在王府中看顾着,正月还没过,这押送粮草的队伍便已经起程了。
在城门口送别了沐子宣,看着那远去挺拔昂扬的背影,锦韵睫毛一眨,不觉落下了一滴热泪。
*
没有沐子宣在的日子,锦韵日子过得基本形成了固定的模式,要么便是带着锦茜同去找王妃说说话,要么就是在自个苑里磨蹭些时间。
她本也想去看看沐子荣的孩子毅哥儿,但柴侧妃在那杵着,她也不好多呆,几次下来便也再不愿去了。
锦茜还打趣她,若是真的那么喜欢孩子不若自己生一个,她只是摇了摇头,淡淡垂了眉目,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辰国烽烟四起,百姓四处奔逃,人心惶惶,就京城还稍微太平些。
受到战事的影响,各地“浮云阁”的生意也跌落了不少,但这些都不是她介意的。
听说南边已经陆续出现了流民闹事,若是处理不好,恐怕又会是一场祸乱,她已经写信给各地“浮云阁”的管事,让他们这段日子也别只顾着生意,多捐出点银钱,再布衣施粥,能多帮衬一点地方上的百姓也是好的,这是大辰国的难关,只要安然度过了,将来自然还有赚钱的机会。
就因为这件事情,各地官员纷纷上奏颂扬,皇帝感念之余,还特赐了“浮云阁”东家“天赐皇商”的牌匾,大家只以为这是林家的荣耀,可林夫人却不敢领功,只说这是她那已经逐出家门的不孝女所为,与林家无关。
当然,林夫人这一说林家族人可是不允,好说歹说劝住了林夫人这意气的行为,直说母女哪有隔夜仇,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如今林碧娆在外也有几年,母女间的这点意气早该消了,更何况姑爷也是个年轻有为的,那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就不要再置气了。
林夫人没有发表言论,遂有族中耆老给林碧娆去了信,她这才抱着孩子赶回了晋阳,在祖宗牌位前一跪三磕头,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诉说着林家对自己的养育之恩,说什么也不能忘记。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动容,又把母女俩给劝到了一起,独自关上门谈了两个时辰,不知道这母女俩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出门时眼眶俱都是红的,林夫人还抱着自己的亲外孙笑得一脸慈详,想来是和好如初,众人遂大感欣慰,这“天赐皇商”之名总算是安稳地落在林家头上了。
林思衍得知了这事,向锦韵来了封信,若是没有她这般的举动,林夫人母女也不能找到这个合好的契机,他太了解自己母亲和妹妹的性子,都是倔强的,谁先低头都不容易。
锦韵回信也细细问了林思衍在西域的种种,好在那里地处偏僻,即使是战火也波及不到,那里的人们如今在林思衍这西域安抚使的带领下,努力生产,逐步完善从马背窑洞民族到耕田养畜百姓的过度。
对林思衍的耕耘和奉献,皇上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焉知道这次奖赏林家“天赐皇商”的称号与林思衍的功绩没有关系?
俗话说种善因得善果,因果终会有报,这该是没错的。
可让锦韵也想不通的是,她平生也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怎么这霉运就会突然降临到自己头上呢?
当然,也不只是她一个人,应该说是整个王府都遭了难。
事情发生的那一天,已经是三月开春,天气却算不得好,头顶上阴霾密布,眼看又要下一场雨了,连人心都觉得闷闷的。
锦韵有些烦躁地坐立不住,遂开了窗向外望去,只听得一阵厚重杂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更有丫环惊恐的哭泣声隔着围墙传了过来,她不由心中一凛,道:“隔壁不远该是柳姨娘的苑子,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竹心脚程快,忙点了点头便出了屋。
锦韵在屋内坐立不安,连带着眼皮也跳个不停,双手交叠着在屋内走来走去。
她还记得上次这般不安是什么时候……那是在西北,接到京城的来信说将她指给了沐亲王府世子,她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心中剧烈地挣扎,顿时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有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
可那次的结果还算是好的,这次……总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小姐,坐下喝口茶吧!”
沉香提着剥胎白瓷的茶壶兀自给锦韵倒了杯茶水递去,锦韵伸手捧了过去,还未送进口中,房门被人从外一把掀开,竹心惊惶未定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不好了,王府被围了!”
“哐当”一声,瓷杯掉落,溅了一桌的茶水。
锦韵脸色一变,猛然站了起来,沉声道:“到底怎么了,说清楚?!”
竹心稳了稳心神,有转头看了一眼半掩的房门,眸中惊惧未褪,这才急声道:“三皇子带人围了王府,说是……说是咱们王府通敌叛国!”
“什么?!”
锦韵心神巨震,一个不稳,险些摇摇欲坠,沉香一把便扶住了她的手臂,看了一眼竹心,低声道:“小姐,这定是诬陷,王府怎么可能会通敌?”
“呜呜……奴婢也不信……”
竹心小声地抽泣起来,“奴婢碰到了正德苑的丫环,她说如今王爷王妃都被拘在正堂里了,奴婢还看到柳姨娘被人押着带了出来,现下三皇子已经带着人奔咱们锦苑来了!”
“别慌!万事都讲个理字,想必三皇子自会好好说,绝不会胡乱拿人!”
锦韵强自镇定心神,转头对沉香说,“你去让婆子丫环全部来苑子里挨个候着,让他们别怕,横竖有主子在上面顶着,累不着他们,拿出点王府的气魄来!”
“是!”
沉香稳稳地应了一声,看了一眼竹心,眼中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竹心一怔,也兀自收了泪,打起了精神,还是小姐说的对,再怎么样也不能丢了王府的气魄。
锦韵索性打发了两个丫环下去布置安排,自个儿则坐在了菱花镜前,视线略有些朦胧,原来竟是浸出了泪水。
“真是没用的,只会说别人,不会说自己!”
锦韵用锦帕沾掉了眼角的泪水,想必三皇子马上便要来了,她取了镜奁前一柄小巧半透明的玳瑁抿子,沾了些花油膏,细细抿了抿有些松散的鬓发,再理了理自个儿的衣衫,袅袅地站了起来。
即使沐子宣如今不在王府,她也不能弱了他的名头,人正气不衰,她倒要看看三皇子是拿住什么由头竟然敢围了沐亲王府。
第【197】章 构陷的阴谋(2)
沐世闵到达锦苑后便见着这样的场面,丫环婆子整整齐齐地排了两行,见他领着一帮执刀兵士到来,非但没有胆怯害怕,还恭敬行礼问安,井然有序地低头而立,全然不似其他苑子里的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再抬眼望去,走廊尽头正有一女子款款行来,她身穿月牙白色的缀地衣裙,衣服上绣着点点寒霜绿萼,头上插着一对鎏金镶宝石的梅花簪子,耳上一对梅花宝金的流苏坠子,在行走中轻轻摇晃,华光暗彩般夺人眼球,整个人更犹如梅花一般高洁孤傲,清丽无双。
沐世闵微微眯了眸子,他还记得多年前初次见她时,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那样一个明媚的少女,带着一点俏皮和狡黠,温文婉柔的外表下却藏着一颗勇敢钢强的心。
自她嫁人后,他便再没见过她,如今再细细看去,那眉眼间反倒多了一丝少妇的妩媚,像极致绽放的花朵,馥郁芬芳,淳香撩人,只是此刻被那眼角锋芒所掩盖,整个人气势上显得更加沉稳。
“三皇子大驾,真是有失远迎!”
锦韵微微福了福身,低垂的眉目,粉劲边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宛如凝脂碧玉。
沐世闵微微抿唇一笑,“小婶子,多日不见了!”
原本他可以派其他人来这锦苑拿人,可想到脑海中那双深邃明亮的黑眸,他便不由自主地走了来,这个女子总是有那么一点魔力,让人不能轻易忘怀。
锦韵也抬了眸,站直了身体,与沐世闲静静对视。
当年那个调皮诡诈的少年如今已经英挺不凡,双眉如墨,不经意间微皱便已显出几分霸气和威严。
锦韵记得沐世闵今年便要满十五,虚岁十六,在他这个年纪,能文能武,又得皇上看重,前途必是一片光明。
可他不该的是……要想着那不属于他的位置。
虽然说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但若是太子的位上已经早坐了人,其他人心中再有想法,不免又会造成一场杀戮和血腥。
“我苑里的人向来规矩,必不会妄动,殿下只需留人看守就行,我一人随你去即可。”
锦韵双手拢在一起,语气平静,不起波澜,即使在面对三皇子时亦是不卑不亢。
“我相信小婶子的为人……”
沐世闵勾了勾唇,“如此,就给你一个薄面,随我来吧!”
沐世闵一使眼色,他身后的队伍里便跑出了几十人,分散在苑中各处,守着各间屋子和每一个通道口,若有必要,待回还要调转头搜查一番,他今日带这么多人来可不仅仅是摆设。
俩人一前一后地静静走着,身后还跟着一只十来人的队伍,只是步伐离得稍远。
“小婶子当真一点不好奇,不惧怕?”
沐世闵走在锦韵身后,看着她窈窕的曲线在身前微微摆动着,心里竟然起了一丝奇异的变华。
他早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雏,于房事上更是有实练,去年母妃便在他房中塞了两个靓丽的婢女,初尝云雨,他倒是很有节制,知道什么东西都不能过分迷恋,迷恋便会有执念,执念往往会让人头脑不清醒而作出错误的判断。
譬如,从前的五皇叔,如今的二皇子,哪个不是纵情声色,已致事无所成,成了皇室宗亲里最大的笑话。
所以,他不会这样。
可此刻看着身前女子那不盈一握的小腰,他心里似乎生出了一点热痒,原本背在身后的右手向前伸了伸,虎口张开,细细地描摩着那小小的纤腰。
那么柔弱,那么纤细,似乎一个大力折去便能将这腰给弄断了去,明明是那么脆弱的身子,却偏生有这样刚强的性子,真正是让人叹气得紧。
锦韵一顿,缓缓回头,只见得沐世闵的右手在前,缓缓地握紧,再收回,似乎一点也没有尴尬或是想解释他这奇异举动的意思,只是拿着那一惯于慵懒调笑中又带着点凌厉锋芒的眼神看向她。
锦韵微微勾了勾唇角,嘲讽一笑,“我好奇殿下就会告诉我事情始末?还是因为我害怕所以殿下便不会拘了我的家人?”
沐世闵摊了摊手,随即无奈一笑,“小婶子知道我办不到,何必为难我呢?”
锦韵轻轻一哼,转过了声,只清冷的声音幽幽飘来,“若是皇上命殿下彻查些事,我只希望殿下能公正一些,不偏听,不偏信,用事实说话。”
“自然。”
沐世闵挑眉一笑,若不是锦韵的身份不够高,若不是她已经嫁给了沐子宣,这样的性子,这样的聪慧与沉稳,或许便是他皇妃的不二人选,更甚者……
王府的正堂里充斥着紧张和不安的气氛,毅哥儿在柴侧妃怀里不住地哭着,令众人的烦躁情绪又往上升了一级,连沐正峰都忍不住拍了桌子,瞪向柴侧妃,“让他安静些,吵得我头痛了!”
柴侧妃委屈地瘪了瘪,毅哥儿不是饿了便是尿湿了,可如今一众丫环婆子都被人看守着,他们跟前也没个伺候的人,她不是已经尽力给哄了吗?小孩子要哭闹是天性,她有什么法子,难不成用帕子给堵住他的嘴不成?
“来,我抱抱!”
王妃看了沐正峰一眼,从柴侧妃手中接过了毅哥儿,一手伸到襁褓里一摸,这才道:“孩子尿湿了。”
“这可怎么办?”
柴侧妃有些急了,双手不住地搓在一起,连个伺候着换尿布的人都没有,毅哥儿若是着了凉可怎么办?
王妃摇头叹了一声,将毅哥儿放在如意纹的红木长条案桌上,背过身在裙下一扯便撒下了一块棉布亵衣的料子,柳氏似乎知道了她要做什么,忙过来帮忙,只柴侧妃在一旁尴尬地杵着没有动作。
王妃利落地打开襁褓,扯出已经湿濡的尿布,好在有一层油胶布纸给隔着才没有打湿襁褓,柳氏机灵地将那块棉布亵衣的料子折成两寸宽的长条递了过来,王妃小心翼翼地给毅哥儿换上,再重新裹上襁褓抱在了怀中。
整个过程中,毅哥儿都乖乖地没有哭,还挥舞着他那两只小胖爪子碰着王妃埋下的脸颊,笑得咯咯的,与在柴侧妃怀中完全是两个样,至此,王妃严肃的眉目才柔和了一些,还对毅哥儿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来。
沐正峰不经意回头,见到这一幕,心头不无触动。
他还记得沐子宣刚出生没多久时,妩音便开始自己带孩子了,事无巨细都未假他人之手,在一旁帮衬着的也只有吕妈妈。
沐子宣天生体弱多病,妩音便带着小小年纪的他辗转寺庙,祈福求安,真是将一个母亲一辈子要操的心都操碎了去。
那时他就在想,若是妩音肯用对儿子十分之一的温柔对自己,如今他们也不会是这付模样。
少女时的她是多么美好,长在太后身边,教养规矩,礼仪淑德莫不是同龄闺秀中的典范,那么地不食人间烟火,那么地高贵而清冷。
比起妩音来,婉柔却多了几分生动与灵活,自从认识婉柔以后,他的人生才整个活跃了起来。
其实说起来,他认识妩音比婉柔的时间要早许多,可是他们从不亲近,她也只是安静地呆在太后身边,从不多话也不逾越,就像一个精致华美的瓷娃娃,看着是那般地让人无趣。
可如今看着这样的她,眼中泛起慈母般的温柔,他心中却陡然升起了一股吃味,原来,他不是不在意她,不是忽略她,只是将对她的喜欢放在了心底,任由另一个女人的温柔和妩媚填满他整个心窝。
妩音,她到底从幼时便烙印在了他的心底啊!
柴侧妃在一旁看着,颇有些惊讶,可注意到沐正峰看向王妃的眸中泛起一丝温柔时,她心中不由警铃大作,连忙上前去接过了毅哥儿,小心搂在怀中,一脸感激道:“瞧我这没出息的,府中出了事便心神不宁,连毅哥儿都给疏忽了,真是有劳姐姐费心了。”
王妃抿了抿唇,淡淡地摇了摇头,“不妨事,我也挺喜欢毅哥儿。”
柴侧妃没有接话,只是看了怀中的毅哥儿一眼,这才叹道:“子荣与世子这样巧的不在府中,若是真有个什么变故,还有谁能帮衬一把?!”
柳氏也有些后怕地嗫嗫道:“姐姐们不知道刚才那些士兵有多凶悍,咱们王府有什么罪名还未坐实便这般待我们,若真查出了什么,这还得了?”
“身正不怕影子歪,本王平身未做过亏心事,任凭他们怎的,还能诬陷了我不成?!”
沐正峰清咳了一声,将目光从王妃身上收了回来,淡淡地一扫堂下三个妻妾,其实他的妻妾本不只她们三人,有两人几年前接连病逝,最早的还有沐子乐的娘亲,至此后他便不再纳妾了,就连别人送上的美婢他也给推了回去。
若是不想多生事非,府里如今有这三个女人,便已经足够了。
“叔祖父这话说得好,希望待会见过父皇后,您也是这番说辞。”
沐世闵当先跨进了正堂,身后跟着锦韵,她一入了正堂,对各人行了礼后便站到了王妃的身后。
“我沐正峰自然行得正做得端,不怕与皇上对质,我两个儿子亦是忠心为国,一个拼了性命戍守东城,一个不顾危险押运军粮到北城,我们沐家对得起先皇,对得起当今皇上,也当得起这个‘沐’字!”
沐正峰一个字一个字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一旁的三个妻妾不由听得肃然起敬,连锦韵也挑了眉看了过去,她这位公爹竟然还有这等气魄,怎么起初她还以为这只是个窝在女人被里默不作声的小老头?
也不外乎锦韵会这样想,但凡沐正峰曾经关心过王妃母子,又怎么不能察觉到自己儿子早在娘胎中便被人暗害下了毒,又怎么会不知道王妃心里怨了恨了这么多年,只为他的不公不允?
“忠心为国?”
沐世闵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大叔叔那里的情况我是不知道,可小叔叔怕担不起这个名!”
沐正峰与柴侧妃俱是一怔,心中百转千回,似乎已经探出了这苗头出在哪了。
“殿下是什么意思?”
王妃一道厉光射来,事关沐子宣的名誉,别人不介意,她这个做母亲的岂有置之不理的?
“这次小叔叔押送粮草到惠城,谁知人和粮草却在半路不异而飞,如今有传闻他已经成了北郡的坐上宾!焉知他不是投敌叛国,将己方的军粮都喂入了狼口?”
沐世闵淡淡地说出这一番话来,在场之人却是无不色变。
“不可能,这其中定有误会!”
锦韵上前一步,两手绞在胸前,心中满是愤慨,“殿下,若是子宣真在北郡,那也有许多可能,焉知他不是被敌所擒,怎么端端的就定了他个投敌叛国之罪?”
她最懂沐子宣的心思,他虽然有些不羁和狂傲,但为人正直,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事来,他最亲最爱的人都在京城,若是他真投敌,岂不是将家人置于水深火热之中,这绝对不可能是他会做的事。
“小婶子倒是心思玲珑!”
沐世闵淡淡地抿了抿唇,“只是是非曲直只有公论,这厢就请叔祖父随我走一趟吧!”
“不行,你们想将王爷带到哪里?”
柴侧妃眸子一转,声音尖厉,“谁犯了事你们找谁去,将王爷请去是什么道理?”
沐正峰如今是全家最大的依仗,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不堪设想,是以柴侧妃才这样僵持。
若是沐子宣真的通敌叛国,那也不该牵连到他们身上,好歹他们也是皇亲国戚,怎么能因为出了一个孽障就全盘否决?可知她的子荣如今还在镇守望城,功绩斐然,这些都是能够一句话就抹杀了的吗?
郑芳宜一时之间有些懵了,整颗心惴惴不安,如今柴侧妃一吼,她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若是世子犯了事,你们尽可直接去拿了他,或是请与世子最亲近之人去回话,何故非要王爷?”
柳氏也醒悟过来,随即在一旁附和。
锦韵淡淡地扫了柴侧妃与郑芳宜一眼,眸中闪过冷冽之光,柳氏向后缩了缩脖子,暗自低下了头。
“我是他的母亲,知子莫若母,我不信宣儿会做出这等糊涂事来,不知是谁在背后诬陷诟病,理由简直是牵强可笑,殿下应该不会这般糊涂才是?!”
王妃握紧了拳头,全身隐隐发颤,死咬的嘴唇褪尽了血色,苍白如纸。
“母妃,”锦韵走近扶住了王妃的胳膊,对她点了点头,道:“子宣不会做出这等来,临行时他还让我耐心等着,军粮安全送到他便立马返回京城,绝不会有片刻耽搁。”
锦韵说完,目光又转向了沐世闵,“如今他人若果真是在北郡,那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或是被挟持,或是被威胁,这些都有可能,殿下还是了解清楚得好!”
“你们说的都在理。”
沐世闵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沐正峰,表情肃然,“所以如今父皇只是请叔祖父入宫详谈,至于最后的结果怎样,可不是尔等能够意断的。”
“也罢。”
沐正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管事实怎样,我且去一趟皇宫,陛下明理通辨,怎么样也不会冤枉了咱们!”
“王爷!”
柴侧妃急了,一双美目泛着氤氲,流露出强烈的不舍与眷恋。
沐正峰拍了拍柴侧妃的手背,细心叮嘱道:“我回来之前,照顾好毅哥儿!”
柴侧妃抽抽涕涕地应了,沐正峰对柳氏点了点头,她则自动站在了一边。
“妩音,婉柔照顾着毅哥儿,这府里便你要多看顾着,等着我回来!”
看着王妃那张清冷中透着淡淡疏离的面孔,沐正峰终究在心里一叹,刚刚与之擦肩而过,却不料袖袍却被人一手扯住。
沐正峰诧异的回头,对上王妃那双明亮中透着凄婉与哀伤的眼,“王爷,相信我们的宣儿,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沐正峰怔了半晌,温热的大手覆在那只骨节分明的纤弱手掌上,随后重重地点头,“我相信他,因为他是我沐正峰的儿子!”
说罢,一撩衣袍,头也不回地跨出了正堂。
沐世闵又给留守的士兵队长交待了些什么,饱含深意的目光扫了锦韵一眼,这才跟着跨了出去。
正堂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屋外的兵戎铁甲,柴侧妃这才松了口气般地跌坐回了椅子上,只是愤恨的目光却射向了王妃,口中也不再客气,声声怨毒,“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害了我们全家!”
第【198】章 婆媳之争
“啊啊……啊啊……”
毅哥儿稚嫩的啼哭声在正堂里回荡着,柴侧妃脸色不悦,直直地把孩子给放到了柳氏怀中抱着,冷冽的目光看向王妃,话音微讽,“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如今我们这般都因为你的好儿子!”
“没错,若不是世子,我……我们又怎么会受这般连累?”
郑芳宜越想越觉得不甘,她这是受的哪门子连累,好端端的便有这无妄之灾,恐怕这整个屋里最不值的便是她。
王妃、柴侧妃,就连柳氏都有自己的孩子,锦韵也有沐子宣的爱重。
可她呢?什么都没有,她甚至还怀疑沐子荣的心思压根就没放在过她的身上,她冤啊!
王妃没有说话,侧头看向窗外,似乎在想些什么。
锦韵站在王妃身边,看向一脸义愤填膺的两个女人,不由冷笑道:“若是今日出事的是大哥,侧母妃与大嫂也能这般置身事外?”
“子荣从小便养在王爷身边,饱读读书,忠君爱国,他怎会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置王府声誉于不顾?”
柴侧妃冷哼一声,毫不示弱,斜睨了过来,“怕只有那些野惯了没教养的孩子才不懂这三纲五常,尽做些有辱家门,祸国殃民的事!”
“你……”
锦韵咬紧了后牙槽,正待反驳,却被王妃一把拉住了手腕,轻轻地对她摇了摇头。
王妃缓缓站起了身,红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一身酱紫色鸢尾花长裙拖曳在地,随着她的行走如流水一般无声而动,锦韵觉着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王妃便已经站定在了柴侧妃眼前。
“啪”!
惊天地泣鬼神的一个响亮的耳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柴侧妃怒目圆瞪,眸中闪过惊讶、错愕,以及不可置信,柳氏与郑芳宜全都吓傻了,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最重规矩和礼数的王妃竟然能够做出这种事来?
“你……竟然敢打我?!”
柴侧妃捂着红肿发烫的脸庞,面色狰狞,银牙咬得咔嚓作响,愤恨的目光如熊熊烈火一般,恨不得将王妃给烧成灰烬!
“我打你,是因为你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话也敢乱说!”
王妃秀眉一竖,沉静的面孔透出几分淡淡的威严,让人不敢逼视。
锦韵禁不住在心里拍了拍手掌,太痛快了,这可是她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柴侧妃那个老虔婆,她想打她很久了!
“王妃,我母妃说的哪里有错?若不是世子的过错,又怎么会累及家人,如今这个难关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度过?”
自从幽竹事件之后,郑芳宜难得和柴侧妃站在同一战线,为着自己不受连累,当然应该同仇敌忾。
王妃冷冷地瞥了郑芳宜一眼,“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余地吗?郑家的女儿就是这般家教?”
柴侧妃狠狠地瞪向王妃,口气怨毒,“怎么?你人都敢打了?芳宜说几句公道话都不可以?”
“就是在王爷面前我也是这么说。”
王妃淡淡地瞥了柴侧妃一眼,冷声道:“如今子宣投敌的事情还未得到证实,你们便自乱了阵脚,风言风语地管不住嘴巴!若是子宣真的出了事,你们脸上有光吗?以为把我们母子几人供出来就会没事了?还是以为你们能够独善其身?”
柴侧妃几人的脸色瞬间便变得难看起来,谁不知道投敌叛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但他们个个都家世不菲,若是娘家能够出面保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锦韵冷眼扫过众人,轻易地便读懂了她们眼中的神色变幻,人都是自私的,有福之时可以同享,但有难之时却未必能够同当。
即使她再不喜欢他们,也知这个时候大家应该拧成一股绳,能够借助家族力量的便借助,能够出主意想办法的更好,一家人,总要共同度过这难关不是?
想到这里,锦韵不由缓缓开口,“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若是子宣真像……”咬了咬牙,眸中满是沉重,“真像三皇子所说的那般,我们一家人谁也逃脱不了,包括我,包括母妃父王,包括侧母妃,柳姨娘,大嫂……还有毅哥儿。”
锦韵故意这样说,只是想让大家清楚地意识到目前的形势,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是你置身事外便可安枕无忧,什么隔岸观火落井下石就趁早给收敛了去。
“凭什么?!”
郑芳宜尖叫一声,脸颊涨成了奇异的猪肝色,激动道:“你有婆婆和丈夫的爱重,死不死的自然无所谓,更何况那犯事的人还是你的丈夫,你最该死!”
“可我呢?我何其无辜?孩子没有,婆婆不喜,丈夫不爱,我犯得着为了你们沐家搭上这条性命吗?”
“对,我不能死,绝对不能!”
郑芳宜话语顿了几顿,情绪异常地激动,眸中光芒连闪,似乎悟出了点什么,随即带着点疯魔地笑道:“我要让父亲写信给子荣,我要与他和离,对,和离!如此我便不再是沐家人,沐家的生死与我也再没有关系!”
这话一出,柴侧妃与柳氏的脸色都是一变,眸中光芒闪动,那一瞬间都兀自低下了头去琢磨。
王妃与锦韵冷眼看着,目光中闪过不屑与嘲讽。
是,郑芳宜说的这虽然算是疯话,但若事情成真,无疑也是一条救命之道,端看个人怎么想。
你是愿意为名誉气节而死,还是带着另一种被人嘲讽的身份而生?
半晌,柴侧妃却是首先发了话,瞪向郑芳宜,冷冷道:“没想到郑家的小姐竟然如此贪生怕死,子荣若知道你是这般,定会以你为耻!”
“命都没了,还能想其他的吗?”
郑芳宜红唇微勾,语带嘲讽,这个时候她似乎什么话都敢说,“难道母妃不曾这样想过?若是父王一纸休书或是与他和离,您就可以回郡王府过逍遥自在的日子,犯得着同沐家一起死吗?”
“你放肆!”
柴侧妃高高扬起了手掌,却被郑芳宜一把给攥住,狠狠地甩向了一边,只见她梗着脖子傲然道:“想打我?在家中父母都未打过我,你凭什么?!”
说着,大力一扯,竟然将柴侧妃带倒在地,肩膀更是碰在了大圈椅的扶上手,立刻发出了“哎哟”一声痛呼!
锦韵暗暗点了点头,这才是她初入京城时见识过的模样,郑家千金果然不改嚣张跋扈的本色,即使被沐亲王府的条条规矩束缚着,如今也彻底解放了出来。
而很不凑巧的,柴侧妃成为第一个实际受害者,至于郑芳宜说她的那些腌臜话,她全是左耳进右耳出,就当是疯狗吠呗。
锦韵心里实在很爽,但碍不过王妃的眼色,不情愿地去将柴侧妃给扶了起来,可嘴上就像夹了蚌壳一般,绝对不会为她说半句好话。
“反了你?!竟然敢忤逆婆婆!”
柴侧妃一把甩掉锦韵的手,脸色铁青,实在是一天之内被人欺负了两次,她心中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
王妃是正,她是侧,挨这么一下子她还可以到王爷面前哭诉一番搏取同情和怜惜,王爷自会为她出气,犯不着她亲自动手。
可郑芳宜一个小辈,还是她的儿媳妇,竟然就敢这样对她?她这张老脸还怎么搁?!
“婆婆?”
郑芳宜红唇微勾,嘲讽一笑,“你又什么时候将我当成你的儿媳?说往房里塞人便塞人,那样一个贱婢,你竟然还抬了她做姨娘,你不是明摆着打我的脸吗?”
“那是因为你生不出儿子,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我能容你到现在,你便该捂着唇偷笑了!”
柴侧妃理了理衣襟,不屑地看向郑芳宜,话语恶毒,似乎也再无顾忌。
是啊,想到郑家怎么对他们母子,她心中便始终存着一口恶气。
沐子荣在望城驻守,还以为能借助着郑家的势力做出点功绩,可郑家人是怎么做的?看着东郡不好惹,立马将能用的人都撤走,留下沐子荣孤军奋战,若不是有锦韵设计制造的那批海船,说不定自己儿子的性命便要交待在了那里。
更别说郑芳宜依仗着郑家的威势,平日里在王府也是作威作福,于她这个婆婆也算不得礼数周全,一切看在郑太尉的面子上,她不过是在容忍罢了。
如今大家既然撕破了脸,她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你个老虔婆!活该你儿子当不成世子!”
郑芳宜胀得满脸通红,一直怀不上孩子成了她心中的隐痛,若是她真生不了,将来离了沐子荣再嫁,恐怕也落不到好下场。
可与性命一比,她还是选择了后者,留着命要紧,将来给丈夫多纳几个妾,生的儿子自然也能记到自己名下,想一想,她的心气稍平。
“你……!”
柴侧妃气得全身隐隐发颤,那凶狠的目光似乎恨不得扑上前去将郑芳宜给生吞活剥了去,她当时怎么会瞎了眼,让王爷去向太后讨个情,求了这郑家的小姐,这不是要来生生气死她吗?
毅哥儿被两个女人的争吵声给吓哭了,柳氏在一旁哄着孩子,也不敢轻易介入俩人之中。
王妃眉目一沉,冷声喝道:“好了,你们每人少说一句!王府还没倒呢,你们就先窝里反了,让人听到,你们脸上臊不臊?一个婆婆一个媳妇,礼仪规矩都吃到肚子里去了?互相谩骂指责,你们与市井的泼妇何异?”
柴侧妃面上一僵,抿唇不言,可那隐隐高挑的秀眉也说明了此刻她心中意气难平。
郑芳宜还想说道两句,却又被王妃劈头盖脸地给喝了回去,“芳宜,我与你母亲年轻时也算有点交情,如今劝你嘴下留德,多顾忌点郑府的颜面,若是传了出去,郑家女儿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今日不论你是要闹着和离还是怎的都随你的便,风水轮流转,只期你他朝不要后悔!”
“和离!”
柴侧妃看了王妃一眼,终于沉了沉气,冷声道:“我是子荣的母亲,我替他做了这个主,如此忤逆婆婆的媳妇我们沐家不敢要,待会王爷回来便赐你一纸文书,你自且去吧!”
柴侧妃毕竟还不敢做得太过,依她的心性,郑芳宜这种泼妇是休了了事,可又怕郑家在外落井下石雪上加霜,所以她才退一步允了和离,这个女人再呆在王府一刻她都觉得堵心,趁早眼不见为净。
“那就好!待会王爷回来你可别不认帐!”
郑芳宜嘴一撅,终于满意地落坐在了椅子上,也宣告着这一场口舌之争外带些许武力抗衡的婆媳战争就此落下帷幕。
柴侧妃气得连连抚胸,心气难平地看了王妃一眼,终是一咬牙坐到角落里的位置自个儿低头算计去了。
正堂里骤然安静了下来,在柳氏的哄慰下毅哥儿也渐渐止了哭声,她挪动了脚步向王妃靠了过去,眼神扫过堂里坐着的俩人,低声道:“姐姐,这可怎么办?”
王妃淡淡地瞥了柳氏一眼,直看得她心里发慌,心虚地垂下了头,这才意味深长地道:“还能怎么办?要走的人早晚要走,留也留不住!”
柳氏缩了缩脖子,头埋得更低了,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心里可也闪过同郑芳宜一样的想法,如今被王妃看穿,她脸上也一阵发臊。
“母妃,你也坐着休息一会儿,等着父王回府再作定夺吧!”
锦韵将王妃扶到了椅子上,再看了看毅哥儿,哭闹之后这孩子很快便睡着了,柳氏自觉讪讪,也安静地坐到了一旁。
其实看着柴侧妃与郑芳宜决裂,她起初还是有些幸灾乐祸的,这两个本来便不是什么好人,如今这般也不会得到她半丝同情和抚慰。
但从她们俩人身上,她不免想到了王府中的一众,如今主子都成了这般,那下面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闹腾起来。
只希望王爷能够快点回来,不管带回的消息是怎么样的,还歹能让大家高悬的心如尘埃般落定。
窗外响起几声清脆的鸟鸣,锦韵转过了头,透过镂空的窗棂却看不真切,只觉得心中亦发空落,本是阳春三月的时节,却生生觉出一丝冷意,她不由在心中默默念道:子宣,我不管你在哪里,做了些什么,只盼着你能平安归来!
第【199】章 求仁得仁
沐正峰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傍晚,他的步伐很沉重,已至还未进堂屋,已经惊得屋内一众女人都站了起来,个个怀着殷切期待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木门。
“嘎吱”一声轻响,像沉旧的铁锯割开粗糙的木板一般,拉紧了每个人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