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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黑色方头的云纹鹿靴当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一身还未来得及换去的青色衣袍上沾染着点点黑色的墨迹,显得有些破败和糟踏,沐正峰不是一个人归来,在他身后,沐世闵的面孔缓缓地现了出来。

“王爷!”

柴侧妃已经控制不住地当先扑了过去,这几个时辰对她来说简直是煎熬,心里既期盼着沐子宣能够倒霉,但又不希望因为他的霉运而连累到大家,这样矛盾的心理让她整个人在这段时间内看起来特别阴郁,柳氏抱着孩子都不敢去打扰她一分。

沐正峰缓缓抬起了头,无神的目光扫过众人,似乎在寻找可以凝聚的焦点。

众人一见他这模样,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柴侧妃刚刚攀上他的手臂都忍不住给弹了开来。

这还是王爷吗?

不过几个时辰便像完全换了个人一般,肩背佝偻,形容憔悴,眼窝边甚至泛起了皱纹,干裂的唇角上绽开了淡淡的血丝,整个人生生老了十岁不止,凑近了看去,那乌黑的浓发间竟然夹杂着一丝花白。

“王爷,您这是……”

王妃脸色青白,强撑着坐椅的扶手站了起来,缓缓走近,颤声道:“子宣……宣儿的事皇上怎么说?”

沐正峰眨眨眼,似乎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眸中神色深沉难辨,咬紧了牙根,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从今往后,我没有这个儿子!”

“王爷!”

王妃面色大变,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锦韵快走几步,一下便扶住了王妃的肩膀,看向王爷,话语苦涩,却夹杂着最后一丝期盼,“父王……这不是真的……一定……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她不相信沐子宣会投敌叛国,死也不信!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地方没弄清楚,一定的!

“没有误会!”

沐世闵踏前一步,高大身影笼在锦韵跟前,更显出她的娇小,只见他薄唇一勾,颇有些嘲讽的意味,“我本也相信小叔叔的为人,却不料竟是这个结果,那禀报之人能够细细说出小叔叔的言行体貌衣戴穿着,绝对不会作假……”

说到这里,沐世闵话音一顿,颇含深意地看向锦韵,“且……那人还瞧见他与北郡郡主沐青鸾的女儿甚是亲密!恐怕,小叔叔是中了美人计还犹不自知,可怜小婶子痴心一片为他守候,到头来却是所托非人!”

锦韵咬了咬唇,面色戚然,血色褪尽,拳头握得死紧,垂下了的眸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沐青鸾的女儿自然便是简。理查德,若是沐子查会中了她的美人计,在布鲁斯南便早已经就范,何必等到今天,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殿下!”

郑芳宜惊叫一声,扑了过去,沐世闵侧身一让,她一头扑空,双手撑在了地上,狼狈不已。

“大婶婶这是干嘛?难不成……是想行刺?”

沐世闵目光微冷,对上锦韵他还有少有的几分耐心,可对上这个没头脑的女人,他便生不出半丝兴趣来,若不是和郑太尉私下达成了协议,他根本不愿意搭理她。

郑家女儿,一个入了宫成了妃,一个嫁入了王府,剩下的一个将来还会嫁给自己,若这三姐妹都是如出一辙的蠢笨,那他将来的日子会多么无趣。

“殿下,您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郑芳宜揉了揉发疼的膝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膝行几步至沐世闵跟前,泣声道:“求殿下为我作主!柴侧妃刚才已经允诺了我,若是王爷归来,便即刻赐我一纸和离文书,至此男婚女嫁与沐家再无一点干系!”

“喔,还有这种事?”

沐世闵颇含兴味地抬起了眉眼,若是沐正峰真的如此识趣,他便不用再想办法将郑芳宜给单独弄出来了。

只是沐亲王府如今正遭逢大难,郑芳宜却如此不忠不义,只求自己安生,这样的女子纵使身份显赫,富贵权势无双,也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趣。

沐正峰阴沉的目光扫向了柴侧妃,“她说得可是真的?”

柴侧妃面上一滞,随即咬唇道:“这等媳妇敢辱骂婆婆,于危难之时弃婆家于不顾,还留她何用?王爷便允了她,让她快快离去,省得碍眼!”

“殿下听到了吧?您可要为我作主!”

见柴侧妃脱口便承认了,郑芳宜面上一喜,期待的目光转向了沐世闵。

她原本只是在观望,还以为沐正峰走了一趟皇宫后会有扭转的局面,她到时候再找个台阶下,不用这样撕破脸,可如今看来,这沐亲王府真要倒霉了,她还不快跑,更待何时?

沐正峰面色铁青,一手颤抖地指着柴侧妃,“这……这就是你选来的好媳妇?!”

“我……”

柴侧妃哑口无言,面色臊红不已,当初她不知道在沐正峰耳边吹了多少枕头风,才使得他说动了太后将郑芳宜指给了沐子荣,可如今呢……想想她便后悔不已。

“王爷,”王妃沉沉地闭了眼,再次睁开时,已经是一片灰暗之色,“就让她走吧,心都不在这了,人留着还有何意思?”

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投敌,他有皇上的信任,他有光明的前程,他还有父母妻子俱在,他如何舍得下?

可皇上与王爷这一番谈话,似乎在无形中便已经坐实了沐子宣的罪名,他们再说什么还有何用?更重要的是他们手中也没有证明他无辜的证据啊!

除非,他能从北郡归来,亲自向众人说明这一切!

她心里有着期待,但同样又怕期待落空,反倒是令人失望的结局。

沐正峰僵硬的转头,深深地看向王妃,面上难掩伤痛与失望,“有人亲眼见着那个孽障在北郡逍遥快活,不是被扶持,也没有被威胁……如此,你还相信他吗?”

“我……”

王妃刚一启口,泪水便无声而落,她的心比任何人都痛,那是她的儿子啊,十月怀胎,辛苦养育,那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若有人说他半点不是,她恨不得刨出那人所有的阴私,若有人伤他一分一毫,她便恨不得将那人给生夺活剥。

她没有丈夫的疼爱,唯一的期望便是这个儿子,如今这般,让她情何以堪?

“父王,我相信子宣,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锦韵几步上前,握紧了王妃的手,看着王妃落泪,她心中的悲伤情绪也在瞬间发酵,若不是强自忍着,怕也要泪洒当场了。

她也知道这样的辨白是多么地苍白无力,可若是她什么都不说,难道就让他们这般认为吗?

“你相信?你相信又有何用?”

沐正峰仰天一笑,笑得泪水都从眼角滚落了出来,灼得人心慌,“没想到我沐正峰一身中正,临到末了竟然还老马失蹄,养出这等孽障,实在是家门不幸!”

“好了,话不多说,我会让人送来笔墨,你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沐世闵淡淡地开口,“王府我会命人彻底搜查,在未有分明之前你们都将会被软禁,希望各位配合,不要让我难做!”

“谢殿下!”

只有郑芳宜一人欣喜若狂,却小心翼翼地收敛着情绪,免得王爷待会看着不爽,反悔不给她和离文书,王府倒霉了,可那不包括她!

沐子荣也没对她多好,曾经的迷恋也不过只是因为那一张皮相罢了,世间好男儿何止千万,凭着她的家世自然能有更好的出路,犯不着在这颗已经枯萎的大树上吊死!

“等等……”

柴侧妃看了看已经垂头丧气心灰意冷的沐正峰,实在不忍在这个时候在打扰他,转头望向沐世闵,“殿下,我家子荣可是立过功劳的,皇上不会……”

“父皇已经下了旨,大叔叔在望城的一应事务交于秦云鹤处理,不日便押解回京,终要让你们一家团圆不是?”

沐世闵眸子晶亮,倒是看不出喜怒,“若真说功劳,小婶婶造的海船也不简单,父皇还因此赐她晋世子妃的位份……可功不抵过,要怪就怪小叔叔看不清时局,错投阵营!”

沐世闵话音一落,柴侧妃已经苍白了脸色,哀泣道:“我家子荣何其无辜,浴血奋战,死守望城,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柳氏在一旁轻轻劝道,心里也不无哀恸,从前的沐亲王府何等风光,可这天上地下,也不过转瞬之间。

“殿下,”锦韵掩住了眸中的伤痛,淡淡的开口,“我舅舅我哥哥……还有陆府的人可会受牵连?”

“这个说不准,”沐世闵轻哼一声,“如今父皇也算体恤你们,没立马让人拿了去宗人府,只暂时软禁在王府,若是再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我可不敢保证!至于其他人……暂时不会受到牵连。”

那就好,锦韵暗暗松了口气,如今她大伯父的官身也不算多大,属于闲职的范围,防碍不了中央集权的运作。

至于她舅舅顾清鹏那边,不是还有清华公主在那里吊着吗?若是他们一天没有和离,应该能够暂时保障他们一家子的生命财产安全。

沐世闵将锦韵叫到一旁单独说话,众人都用或怀疑或猜忌的目光扫了过来,她只觉得背脊出了阵冷汗,待要行到与沐世闵三步之遥,便定定地站住不动。

沐世闵唇角含笑,调侃道:“小婶子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怎么如今却怕了?”

锦韵知道沐世闵指的是从前在长孙府的那一遭,可她却没有接口,只转了话头,淡淡道:“殿下有什么话便直说,别拐弯抹角地让人猜!”

她这样单独与沐世闵说话便是惹人猜疑,若是让人知道他们有旧,不知道还会怎么乱想。

如今王府正是风声鹤唳之时,有一点的异动都会引来无尽的遐想,锦韵真的不想再多生事端。

“小婶子不记得曾经许了我一个愿吗?”

沐世闵反倒不急,抬眼扫过锦韵身后一众,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眼下便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锦韵一怔,随即笑了:“殿下是何等身份,如今王府都成这般了,锦韵还能帮到什么忙?”

“能,你自然能!”沐世闵笑得胸有成竹,“且非你不可!”

这下轮到锦韵诧异了,眉目凝重,袖中的拳头缓缓握紧,沐世闵这个时候才开口,怕是没什么好事。

俩人的谈话很快便结束了,回到堂中时各人气色如常,柴侧妃张望的眼神来回打量在俩人之间,直觉这其中必有蹊跷。

沐正峰目光深沉的扫过锦韵,却被王妃微微一挡,转身细声地与之说上话了,堂中的气氛一时之间便显得诡异了起来。

不多会,便有侍从送了笔墨入内,摆放在长条案桌上,沐正峰唰唰几笔一踌而就,手一扬,那张沾了墨迹的宣纸便如雪片一般在空中飞舞,郑芳宜忙不迭地欣喜接过,细细看了几遍,这才小心翼翼的折好收入了袖袋中妥帖安放。

知道这王府不再欢迎她,郑芳宜便与沐世闵一同离开了,可她的陪嫁细软沐世闵却暂时不让动,王府的一切都要封查,郑芳宜此刻能出得了王府便已经很不错了,若不是看在郑太尉的面上,他也不会增只眼闭只眼地允了,回头还要想想怎么和父皇说道呢。

第【200】章 人情冷暖

等待的日子绝对是一种煎熬,整个沐亲王府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所有人都呆在一个屋子里,累了,便靠着桌椅休憩一番,渴了饿了倒还有人定时送吃食来,可听着屋外的响动,看着在整个王府里四处搜查来往的各色官兵,每个人的心都往下沉了几分。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十天,整个王府该清查的东西都被清了个干净,包括来往信件,秘密文件等,但俱都是与投敌之事无关,若是有人真想趁机害死沐亲王府,大可借此机会落井下石,但很显然的,在沐世闵的有意控制下,此事仍有转机。

宅门深暗,即使没有通敌罪证,却翻出了许多人隐藏得极深的小痛脚,统统被摆放在了沐世闵的桌案上。

沐世闵一一看过之后,便付之一炬,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但必要之时却可以成为要挟别人的手段,只他知道便好。

如今他只须静静等候锦韵的回答罢了。

一个月之后,王府里的官兵都给撤了出去,但府外却仍有重兵把守,虽然没要禁止王府的人外出,但看着这架式,原本还想来看顾打听一二的人们立马调转了向,避之唯恐不及。

人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即使王府里关着的是自己的至亲之人,但大祸临头,谁又愿意去插上一脚呢?

柳氏倒是给娘家写过信,但她区区一个庶女在家中地位本就不高,生的女儿也不算是嫁给了有权势的功勋,如今遇到这危难也帮不上半把手。

书信一去,便犹如石沉大海,柳氏才知道自己已经是被彻底给忽略了去。

老柴郡王如今已经就藩蜀地,虽然那里算不上富庶,但好歹也能自在一方,柴侧妃若真的写信过去,这一来一回怕不得给耽搁上几个月,是以,这边的援助眼下也是指望不上的。

王妃如今已是孤女,虽然有曾经的家众部下,但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好去拖累别人,太后那里她更是没脸去求,索性终日在府中佛堂念经吃素,只期望这一切危难能够化解过去。

只是对于沐子宣她再也不提,不知道心中是否已经相信了皇上的判断,还是仍然怀有一丝期待。

锦韵收到了顾氏的来信,得知女儿在王府的处境,顾氏是极想回京城探望,但被锦韵给一力阻止了,如今形势不明,呆在梁城或许还能自保,若是上了京城那岂不是一同遭罪。

好在有锦堂在一旁劝阻,又分析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顾氏这才消了念头,只心中还是担忧不已,将沐子宣这个祸害骂了几遍尤不解恨,转而做成了小布人,没事就拿针扎上几下解气。

她当时为什么就不阻止呢?生生地让女儿嫁给了这个混蛋,如今倒好,那小子两袖一抹消失不见,灾祸却要女儿来背,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方芷君随着顾氏的信中又附带了另一封小信,锦韵这才知道,原来清华公主已在这段日子急急地给顾清鹏捎去了和离文书,算是想彻底撇清和顾家的干系,以后不管沐亲王府如何起落,到底是牵连不到她去了。

这在从前来说本应该是欣喜的事,可换着如今的境地,众人只觉得亦发沉重。

顾清鹏与方芷君也在信中问过了王府的情况,只眼下顾清鹏身份有些尴尬,明里暗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一切都要谨慎而为,便亦发不敢轻举妄动了。

锦韵读完了信,眉头深锁,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发着呆,就连不远处锦茜携着丫环到来她也全无所觉,只一眼看着园子里满目的翠绿,心思飘浮得老高。

沐世闵所说的话仍然在她脑海中回响,虽然看着也算是个简单事,却让她觉得很是为难,到底是做,还是不做呢?

沐世闵给的期限将近,若是她再拿捏不好,真正惹怒了他,或许王府便要遭殃了。

只是这样一来……把握不了事情的变化,未来便更是飘渺不定了。

“哎……”

锦韵轻叹一声,一手抚住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觉着头又开始疼了。

“三姐这几日可有好些了?”

锦茜转头问着一旁的沉香,她昨儿个也来过,只锦韵在软榻上睡着了,她没打扰便也轻轻走了。

不过听沉香说,这段日子以来锦韵睡不着觉,就算睡一会也老从梦中惊醒,人看着看着便憔悴了。

“还是老样子。”

沉香摇了摇头,心中轻叹一声。

她家主子历来便是心思重的,如今在想些什么,她这个做奴婢的也不好猜度,总归离不开世子吧。

说真的,别说小姐不信,放她们几个丫环身上也没有人敢相信。

世子那是多好的一个人啊,温柔和煦,待人以宽,对小姐更是巴不得将心窝子给掏出来,若说他为了点荣华富贵,或是娇艳美人便将这里的一切抛在脑后,她是打死也不信的。

“我去看看她。”

锦茜一把接过竹心手中的粉彩官窑芙蓉玉瓷盘,盘内是颗颗饱满的草莓,红灿灿水灵灵的,看着便让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更别说那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嘴馋不已。

“三姐,你看这是什么?”

锦茜俏皮地将玉瓷盘举过头顶,身子微微下蹲,倒是做出了个讨喜的模样。

锦韵一怔,闻声望来,愁云顿时在眼底散开,忽而一笑,“你这猴儿,倒是做起了丫环的活计!”

“若是能讨得三姐一笑,我也没白做啊!”

锦茜抿了抿唇,甜甜地笑着,就着沉香递过来的双喜红木鞘翅小几,将玉瓷盘轻轻地放了上去,人也挨着坐了过去,头倚在锦韵肩膀上,一脸撒娇的意味。

“难为你了……”

锦韵轻叹一声,一手抚上了锦茜披散在身后的长发。

许是呆在乡下几年,少了几分京城的浮华与虚荣,锦茜这丫头的性子真变好了,这次住在王府也算是连累了她,如今再想将她送回去也是不能了。

想到这一点,锦韵觉得亦发愧疚了。

“都是亲姐妹,三姐这般说岂不见外?”

锦茜摇了摇头,忽而抬起明亮的双眸,直直地看向锦韵,却颇有些羞赧道:“从前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做了许多错事,姐姐非但不放在心上,还真心接纳了我,让我心里着实惭愧了好久……”

锦韵干笑了两声,其实最初她也不全是真心,只是拗不过丽娘的一再恳求,又不便将锦茜放回陆府,这才留在身边,只等年岁到了便配一户体面的人家,说她真心为锦茜考虑了几分,倒也不尽然。

所以锦茜此刻这般说,她倒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只暗暗下决心,若是这场难关过去,定为锦茜好好寻一户人家。

“前几日听说大姐姐托人捎了东西来?”

锦茜一手托起颗草莓喂进嘴里,另捻一颗递给了锦韵。

“是。”

锦韵点了点头,因着沐子宣的关系,韩战如今也被停了职,锦雯还想得到这些,她心中颇有几分感动。

“倒是大伯母那厢……上次我回陆府去看老夫人,大伯母那个脸色可揪得出水来!”

锦茜一边吃着,一边撅起了唇,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锦韵看了不禁莞尔,刘氏本来便是个势利的性子,如今看着锦雯一家被她连累了,自然不会给好脸色看,没有直接将锦茜给轰出来,怕是已经算休养好了。

“倒是燕夫人是个记情的,我临走时她还塞了好些东西给我,比大伯母会做人多了!”

锦韵一口咬着草莓,一边暗暗点了点头,燕夫人本是八面玲珑的性子,端会做人,再说从前富贵,如今倒霉,并不代表将来不会再复起,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总不能将事情给做绝了的好。

比较起府中其他几个女人的娘家,锦韵觉得自己还算幸运,至少还有人想着她惦记着她,人情冷暖在此时可见一般。

两姐妹又说了一会儿话,锦茜便回自个苑里去了。

今日也算是个特别的日子,王府冷落已久的门庭终于迎来了两位客人,只一位是明访,一位是暗探。

文舒华端坐在偏厅里,看着往日熟悉的丫环战战兢兢地为自己端上茶水,不由欢快地抿了一口,心中很是舒爽。

沐亲王府也有今天,真正是活该!

“小姐,她定是来幸灾乐祸的,你又何必去让她奚落?”

临得偏厅近了,竹心扶着锦韵的手不由一紧,满脸地不解。

沉香摇了摇头,上前低声道:“王妃如今一心礼佛不问府中之事,禀报到柴侧妃那里又给指到了锦苑,这是明罢着让小姐出面去应对。”

“既来之,则安之,我且去看看她的嘴脸又如何?总不能让外人欺咱们王府无人,徒惹笑话!”

锦韵扶着沉香的手踏进了偏厅,打眼便瞧见了笑得一脸得意的文舒华,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杏红色窄袖罗衫,配同色的绮罗长裙,看起来很是艳丽,头上插着明晃晃的一只五凤朝阳金叶步摇,精心描画过的面孔平添着几丝妩媚与风情,此刻她正斜眼睨着锦韵,微翘的唇角尽是幸灾乐祸,只那晶亮的眸中又闪过几许不甘的愤恨。

沐亲王府逢此大难,文舒华原以为锦韵会憔悴不堪花容失色,却没想到人虽瞧着清减了些,那模样却是更出挑了,早就知道这女人是个狐媚子,如今一人霸着沐子宣,得雨露滋润,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丝少妇的风韵,着实让人恨得牙咬咬。

不过再得意,锦韵也蹦达不到几时了,沐子宣投敌之事已经传开,王府败落是必然,幸好她当初跑得快,不然便也一起倒霉了。

郑芳宜那女人倒是精灵,一见苗头没对也立马转了向,若不是她有个郑家作靠山,怕也不会这样轻易地便脱了身。

墙倒自然众人推,她已经怂恿娘家的父兄赶着上折子,定要把沐亲王府给踩死,让他们再无翻身之日。

即使皇上念着亲情手足不忍心斩了王爷一家子,但最后落个剥爵发配恐怕也是免不了的,她要亲眼看着锦韵从天堂跌落泥底,做个人人唾弃的贱婢!

锦韵静静地坐上首位,挑眉看向文舒华,淡淡一笑,“喻夫人早已经改嫁多时,没想到还念着曾经的婆家赶来探望,如此重情重义,若是让喻大人知晓,指不定会夸夫人宽宏大度,实乃妇德之典范!”

要说文舒华如今嫁的这位喻大人早已是半个糟老头,听说年轻时靠着家底厚便纵情声色,子女无数,家庭关系极其复杂,在官员中名声也不好,与文舒华这被皇家宗亲休弃之妇正好凑成一对。

原本文夫人为女儿还是寻了几门比较不错的亲事,却不料最后一听说和离变成了休弃,那些人立马跑没影了,让文舒华受尽了嘲笑,文府面上也无光。

文老爷毕竟还是要脸面的,这才催促着文夫人赶紧将文舒华给嫁了,省得再窝在家里生生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被锦韵这一说,文舒华原本的笑意骤然一僵,脸色青白变换,不由恨声道:“好个牙尖嘴厉的小蹄子,如今你这处境也不比我好多少,等皇上定了沐家的罪,你就等着被发配为官婢吧!”

“我怎么样倒不劳喻夫人费心,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能够享得起富贵,便也要挨得起困苦。”

锦韵淡淡地扫了文舒华一眼,低头捋了捋衣袖,看着袖口处一截碧透葱绿的青竹微微出神……

她突然忆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她与沐子宣在不修山上的那次相遇。

夜风袭人,山泉清凉,那个墨发飞扬的少年,带着些许霸道与傲气,如潭的深眸中倒映着她略有些惊惶的面孔,还有那紧紧将她环绕的杜衡清香……

这一切就像发生在昨天,让她觉着他一直在她身边,从未走远。

不管她担忧也好,惶恐也罢,只要有他有,就能为她阻挡一切风雨,撑起一片天空。

可此时的他……却远在北郡啊!

如今,连文舒华也敢上门寻事,欺负到她的头上来了,这个女人倒真是带给她许多不好的回忆。

“亏你如今还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文舒华冷哼一声,颇为不屑,“你还不知道如今朝堂之上如何风云变幻吧?上奏弹劾严惩王府一众的官员不计其数,皇上虽然现在难为,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惩治你们只是早晚的事……你以为到时你还能够住在王府里,还能有人贴身服侍吗?做梦去吧!”

文舒华说得快意,视线猛一扫去,却发现锦韵的心思竟然完全没落在她的身上,不由有些气恼,声线陡然拔高,咬牙道:“我就等着看你跌落泥底的那一天,你放心,我一定会去重重踩上几脚,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竹心早已经气得喷火,忍不住想要骂回去,却被沉香暗暗扯了扯衣袖,这种程度就想伤到她家小姐,文舒华也太异想天开了。

“说完了吗?”

若不是那团红色太过耀眼,锦韵连眼皮也不想抬一下,她今天才意识到,文舒华的可悲之处正是在于她对自己的认识肤浅到令人可笑的程度。

一个女人不招人待见,那或许不是她本人的原因,但若她不招所有人待见,那就应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沐亲王府不要她,连自己娘家都急急地将她给嫁了个半老头做填房,如今她还有什么脸皮上门来说道?

是觉得自己比她更惨,所以来宣泄一番那她扭曲的心理满足感?

真正是可笑!

“喻夫人,今日我见你并不是想听你唠叨!只是希望你这是最后一次来王府!”

锦韵淡淡地看着文舒华,眸中却射出几许冰冷的厉光,“若是你还这般不依不饶地闹腾,休怪我将今日之事告诉你婆婆知晓,到时有喻老夫人好好管教着,夫人必定能消停不少时日。”

这喻老夫人也算是个狠角色,一直管着喻府的中馈,教训媳妇,惩罚姨娘那是很有一手,且老而弥坚,硬是活得比年轻人身体还硬朗,而喻大人却因为年青时纵情声色,早已经被掏空了身子,如今那副模样看着不比他老子娘好多少,所以京城一众八卦推断,这喻老夫人一定活得比喻大人长。

而据可靠消息透露,喻大人的上任夫人不是病死,而是被这老夫人给生生折腾死的,有前车之鉴,文舒华这个填房自然当小心谨慎才是。

今日来王府文舒华本就是想好好嘲笑奚落锦韵一番,却没想到自己婆家的事竟然被她掌握得清清楚楚,想着喻老夫人那张刻薄尖酸的老脸,刚到嘴边的话只得生生咽了下去,胀得满脸通红,只在心中暗恨不已。

“得了,既然喻夫人也没话说了,沉香,送客吧!”

锦韵一挥手,沉香便上前比了个请的姿势,文舒华只得咬咬牙,恨恨地挥袖而去。

第【201】章 大结局

白日里送走了文舒华,锦韵只是去禀了王妃,柴侧妃也没有好奇地来观注一二,柳氏则更是安静地就像不存在一般,只王爷整日整日地一个人关在书房,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往日里热闹的王府一时之间异常冷清,若是平日里还有些嘴来嘴去,明里暗斗的什么的将王府搞得生气勃勃,如今也都彻底歇菜了,个人顾好自己门前那一亩三分地,哪能管得上别人半分,偌大的王府就像一滩搅不动的死水,看着都让人觉得沉闷。

家里的仆人都走了好些,家生子不说了,那些外面买来的,莫不是托人将自己给赎出去,另外想走的王妃也破例允了,没得让所有人跟着等死。

如今锦苑里的人手除了陈妈妈这些老人,再加上沉香、竹心,便只留了两个小丫环,两个粗使婆子用着,艾莲本也想回来,可自从在望城与曾凡办了简单的婚礼后,这丫头没过多久便查出了有孕,如今顶着个大肚子,谁敢让她四处奔波,可别把孩子给累着了。

夜了,锦韵一个人坐在案头,一旁是竹心早已经给研好的香墨,锦韵提起玉笔狼豪,沾了香墨,却久久下不了笔,墨凝得久了,汇在了笔尖,缓缓地落下一滴,顿时将洁白的薛涛笺染上了深沉的墨点,向着周围晕染开来。

锦韵叹了一声,搁下了手中的狼毫,忽觉一阵风过,她再次转身,跟前已经落下了个颀长的身影。

浓眉朗目,琼鼻薄唇,阴柔俊美的脸庞少了公子哥时的白皙,却多了几分江湖的浪荡和风霜,一身玄色衣袍,袍角扎在腰上,颇有些落蹋和不羁,但那眼神却变得霸道和犀利了许多,精亮的眸光直直地射向锦韵。

“楚……楚大哥!”

锦韵倏地一声惊呼捂住了唇,赶忙几步跑了过去,越过楚夜华,在窗户那里张望了一阵,见没有鬼祟的人影,这才一把关上了窗户。

要知道王府外十二个时辰都有守卫的官兵,若是楚夜华被人发现可就不妙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躲过那些巡逻的守卫,这小子功夫见长了。

楚夜华已经离开京城几年了,如今再见到他,顿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锦韵心中只觉得一阵酸楚。

“锦韵,出了如此大事你怎么不托人寻我?”

楚夜华心急火燎地上前几步,临到近了,却刻意地收了脚步,保持距离,这才满是焦急地问到。

看到锦韵有些憔悴的清丽面容,他是止不住地心疼,背在身后的双手早已经紧握成拳!

她瘦了,却也更美了,无数个日夜他想要忘记,脑海里却反而更清楚地呈现出她的面容,清丽似芙蓉,高洁胜雪莲,这辈子恐怕再也没有哪个女人能够超过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彼时,得知沐亲王府出事的消息,他还在盐帮的堂口上做客,一听说这传闻他便快马加鞭地赶回了京城,就怕晚了一步便听到让人后悔的消息。

自从锦韵嫁给沐子宣之后,他也是心灰意冷,索性离家出走浪荡江湖,走了许多地方,结识了很多的江湖草莽,自然也吃过不少的亏,但这样的历练却让他更加成熟与稳重,早卸去了世家公子的浮躁,人变得踏实了许多。

谁知,他好好地将锦韵交到了沐子宣的手里,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不值得信任,如今做了错事累及家人,自个儿却在一旁逍遥快活,真正是该死!

“这……如今这个事态,我怎好连累你?”

锦韵忽地有些感动,鼻头酸酸的,别人可对王府避之不及,楚夜华却这般赶着上,这其中固然有一定对她的情谊,但仅仅只是这般做法也让人动容。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

“我们之间还说这些干嘛?!”

楚夜华似乎有些生气,来回地在房中走动,但俱都手脚轻巧,连候在屋外的竹心也不知道此刻的书房早已经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楚大哥,如今这事还是明暗不清,只有表面的说词,是以,我并不相信!”

锦韵摇了摇头,她对沐子宣的信任是扎根在心里的,她不相信他会背叛,若是连他都变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以让人相信。

“你是说……这其中别有隐情?那沐子宣他……”

楚夜华紧了紧拳头,心情起落,就在刚才,他还生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转眼之间便被湮灭。

若是王府真的出了事,他就算救不了这一家子,但带走锦韵却是不难的,如今他在江湖中也有不少兄弟,只要锦韵肯点头,今后就算是浪迹天涯又何妨?

可如今看来,还是他想多了啊。

俩人在一旁的圈椅坐下,中间隔着个梅花小几。

楚夜华夜探王府是很不恰当的,更不用说他潜进了锦韵的房里,若是被有心人发现,真是百口莫辩,但如今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锦韵也顾不得许多了。

听楚夜华讲了这几年在江湖中的经历,她突然灵机一动,或许……他能够帮到自己。

北郡王府,衔月阁。

衔月阁可以说是北郡王府里最高的一座建筑,仿若塔屋一般,有九九八十一道青石台阶旋转而上,夜里远远望去,就像与月亮衔在了一起,故而得名。

今日,衔月阁夜宴,北郡里有名的干将文臣都齐聚一堂,宴间觥筹交错,舞衣云鬓,香风旖旎,好一片热闹的景象。

沐子宣坐在角落里,假意微醺,半眯的眸子却不经意地扫过坐在高台首位上的男子。

沐长枫一身青色云纹的锦绣莽袍,衬得他身姿如玉,明明是狡诈如狐之人,却偏生了一副温润和善的面孔,许多人便是被这假象给蒙蔽了去。

与沐长枫接触不久,但沐子宣却不得不承认,这人城府极深,让人看不透猜不着,有时他甚至觉得沐长枫志不在皇位,而是享受那种玩弄天下,掌控别人为棋子的乐趣。

沐长枫是北郡王最小的一个儿子,但他却不是嫡子,而是庶子,为了能登上这世子之位,北郡王府曾经也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最后的结果却是老大残了,老二瞎了,老三死了,老四老五自动退缩了,老郡王气得病倒了,沐长枫在一丛亲随的拱卫下,这才登上了世子之位。

而后,北郡便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沐长枫收回了嫡母娘家龚氏一族在北郡的兵权,将军政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中,成为了北郡说一不二的主事人。

如今沐青鸾虽然带了兵器武力等援助回到北郡,但也不得不看沐长枫的眼色行事,她这个最小的弟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令人敬畏的一方霸主,实力智谋都不容小觑。

沐青鸾也是看得清形势之人,再说龚氏也只是她的继母,权势衡量之后,她便迅速投入了沐长枫的阵营,以期将来大辰国的天下能有自己的一份。

其实,沐青鸾这样投注也并不亏,且算是以小搏大,胜了,尊荣富贵无限,即使败了,她也给自己留了后路,到时候退回罗斯国,谁又能真将她怎么样呢?

“世子,妾身敬您一杯!”

一旁是打扮得妖娆的舞妓,直往沐子宣身旁倚去,纤柔的指间端着一只白净的玉瓷杯盏。

听说今夜陪酒的都是北郡最红的明月楼中的舞妓,千金难求,温柔解意,妩媚多情,个个都是朵解语花。

武官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少人早已经醉倒在温柔乡中,文官们虽然矜持冷漠了一些,但到底抵不过那似水温柔,两首小诗一曲行酒令下来,个个便也云里雾里,醉享温柔了。

“我自己喝!”

沐子宣微微瞥了那舞妓一眼,冰冷的眼神立时浇息了她所有的热情,却还强撑着笑脸将玉瓷杯盏给递了过去,转身低头之时却暗自啐了一口,心中不由腹诽:谁不知道您如今是大辰国出了名的,连家中老小都不顾地投靠了北郡,还装得一脸清高,唬谁呢?!

沐子宣本就不好这一口,除锦韵以外的女人想要亲近他,他是本能地抗拒,这段日子虽然还要分心应付简。理查德那个磨人精,但她还是有些了解他的脾性,到底不敢做得太过。

看来自从这两母女到了北郡后便重新生起了与他结亲的念头,也是,在这些人看来,还有什么比姻亲关系更稳固的结盟呢?

而沐长枫看重的却是他所亲手布下的全国三百六十八所的粮食储备库的分布图,掌握了这一切,可就是掌握了整个大辰**队的命脉。

好在这次押送的粮草他已经提前分出了一半预留着,且送信去了惠城,若是他真有什么变故,让威远侯老将军派人将这一半的粮草给秘密运回去。

所以,在北郡截粮时他便也连人带粮一起给截了去,这内奸其实他已经查出来了,但令他惊讶的是这人却不是北郡混进的奸细,且在大辰官居高位,平日里也是一副正直模样,是为朝堂中的楷模。

那么,有什么人可以指使他且将他收作心腹?

沐子宣不得不作此猜想,也就是说,很可能在大辰国里有一个身居高位者早已经与北郡狼狈为奸,妄想一同篡夺这天下。

内忧外患之下,他不得不兵行险招,深入敌后,假意投诚,目的便是查出那掩埋在深处的指使者,此人不除,大辰国江山难安!

“看来子宣玩得不尽兴啊!”

沐长枫睫毛微垂,眸中掩过一丝精光,薄唇微翘,对着一旁眉目清冷却一身艳丽的女子,缓缓道:“凤雏,今晚你去侍候子宣!”

凤雏微一惊讶,眸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再深深地看了沐长枫一眼,这才咬了咬唇,恭敬垂首道:“是。”

清悦的嗓音如珠落玉盘,但却泛着股冷冽与微寒,沐长枫举起酒杯轻轻搁于唇畔间,看着凤雏窈窕的身影向沐子宣飘然而去,唇角挑起一抹兴味的笑来。

早就听闻沐亲王世子宠爱侧妃,还为此将世子妃都给休下了堂,对其他女色更是丝毫不近,若不是顾忌着与北郡的关系,恐怕连他那美丽可爱的外甥女也不愿意搭理。

这样忠贞的男人,若要让他相信沐子宣会不顾妻子家人的安危一心投靠他北郡,说什么他也不能相信啊!

无欲则刚,不爱钱财也不爱美人,这样的人危险且不好掌握,若不是他还图谋着沐子宣手中握着的粮仓分布图,恐怕也不会轻易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

原本坐在沐子宣身旁的舞妓见着凤雏走了过来,便自动让开了位子。

谁不知道凤雏姑娘是沐长枫的人,虽然身在明月楼却依然清高自傲,若不是得了沐长枫的令,怎么可能会走到他们这一桌来?

凤雏似乎犹自不甘地回了眸,欲语还诉,端得是无尽的不舍与不甘,见到沐长枫对她挑高了眉,她终于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落坐在了沐子宣的身边。

诚然,沐长枫与沐子宣都是出色的男人,可是当一个女人的心落在一个男人身上,便全然看不到其他男人的好,女人就是如此忠情的动物,哪里像男人这般朝秦暮楚?

可怜自己痴心一片,原以为沐长枫是不同的,谁知道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凤雏暗自心伤,却也改变不了她扎根已久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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