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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妹妹,”连王妃也笑了,转头看向柴侧妃,“这些年来王爷是怎么对你我,你心里还没有数吗?何苦说这些话来扎人心?!”

柴侧妃敛了容色,“姐姐说这话我可不依,你是嫡妃,我是侧妃,正经名分上我可赶不上你……当年,我早已经生下子荣,若是王爷真的爱重我,说什么也该为我挣个正名回来,子荣如今也就不会是这庶出的身份,说到底……王爷心里最爱的还是姐姐!”

王妃冷笑连连,摇了摇头,眸光微冷,“你向来能言善辩,我说不过你……庶出又如何?自小养在父母身边,受尽宠爱与尊光……可怜我的宣儿,虽然是嫡出,却在娘胎肚子里便被人下毒暗害,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却又成了如今的这般光景,我又该怨谁去?!”

王妃早看不得柴侧妃这副假惺惺的脸孔,这么多年来佯装温顺谦恭,在沐正峰面前讨尽了喜欢,临到末了还要听她这般冷嘲热讽,犯不着!

“姐姐是哪里听来的这些腌臜事,世子从小病弱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难不成姐姐成日里胡思乱想些名目便想诬在我的头上?”

柴侧妃目光闪了闪,却又强自撑起了笑脸,只袖中的手掌却是紧握成拳,心中暗道,当年那事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就算王妃最后觉出了什么味,也无处查证,只要她抵死不认,又能耐她如何?

王妃咬了咬牙,“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

“好了,你们两个都别争了!”

沐正峰神色一暗,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不管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再说子宣……那个孽障,如今还能指望他什么?倒不如当他早已经死掉了!

“王爷,你对我们母子不公了一辈子,就算子宣他如今犯了错,可到底是你的儿子,你不管不顾他这么多年,可我做不到……当年我也以为宣儿是自小病弱,可遇到他师傅才知道宣儿是从娘胎里带的毒,你知道那时我又有恨多悔吗?你当我为什么带着宣儿常年不回王府,那也是怕有人再次害他!如今,我的一切都没了,现下还不能允我说句真话吗?”

王妃神色哀戚,心寂如死,索性将一切说开了,这辈子她都束缚着自己,从来也未这般快意地吐出心中的不愤不懑,如今她连最后的指望也没了……日日念经求佛又如何,她始终心乱如麻,就快到达崩溃的边缘了。

王妃的话像根利刺一般扎进了沐正峰的心头,他全身一颤,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原来她亦是有怨有恨的,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不公!

沐正峰沉沉一叹,若妩音的这一切指控都是真的,他又有资格怪婉柔吗?没有他的纵容与宠爱,她又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胆量?

沐子荣是他们的长子,若是没有妩音的出现,那便是他正儿八经的嫡长子,将来的世子,他能了解婉柔心里的不甘与不愤。

过往的谁是谁非已经不重要了,如今王府这副光景,她们也的确没必要再争什么。

“王爷,你看姐姐这说的是什么,难不成我是那般恶毒心肠的人,连个未出世的孩儿都不容?”

柴侧妃眨巴着一双泪眼,委屈地咬紧了唇,拿着丝帕沾着眼角,低垂的眸中光芒却飞快地闪动着。

“妩音,如今都过了这么多年,再来追究也无济于事,不若将心胸放宽些,余下的日子我定会好好地补偿你!”

沐正峰这话一出,明显又是在偏帮柴侧妃,王妃哪能甘愿,美目中噙着泪水,忿忿道:“王爷,我们娘俩这么多年的委屈,岂是一句补偿就能了事的?”

“那你还想怎么样?”

柴侧妃间或抬起眼角的余光注意两人的表情和动作,此刻听王妃这一说,她立马尖声地插进话来,一边抽抽泣泣地抹了泪,“既然王妃姐姐这般容不下我……王爷也别再为难了,索性就依了她,给妾身一张切结书,妾身立马收拾包袱离去!”

柴侧妃也是顺势说出这一番话来,半真半假,也是探探王爷的口风,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想要合离书她身份资格还不够,只能退而求这切结书,若是王爷肯给她,今后她与王府的干系就真正是两清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沐正峰板起了脸,他与柴侧妃也算是情投意合自由恋爱而在一起的,他一直相信俩人之间是有真感情的,既能同富贵,也能共困苦。

虽然前不久柴侧妃对他没有以往这般关切,连情绪也是忽冷忽热捉摸不定,他也只当她在适应,总会走出这片阴影。

所以,此刻柴侧妃说出这话,他也只当是她气头上的言语,作不得真,还转而劝导了王妃几句,让她大度容忍,大家一家人携手才能共度难关之类的云云。

却不想柴侧妃越闹越厉害,这哭泣声竟然还断不了了,端得是哀戚一片,让外人听到,指不定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呢?

王妃冷眼在一旁看着,也渐渐觉出味来,柴婉柔这样哭闹怕不是玩笑,而是真正地想这么做了。

“你够了!再哭回自个儿苑里哭去!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哭丧!”

到了最后,连沐正峰都火了,一掌拍在床榻边的小几上,震得那药碗一斜,“嘭”一声便摔落在地,溅了一地的碎片。

柴侧妃这才收了哭声,却是一脸惊愕地望向王爷,眸中光芒不定,如今已经到这份上,该说的已经说了,与王妃也彻底撕破了脸,她若再待在王府万一被王妃反过来给害了怎么办?

要知道当年她是真地想害世子,若是这段秘密仍然掩藏着她还能少操一分心,可如今……这王府是再也不能呆了。

“王爷!”

柴侧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眸光闪烁游移,最后却慢慢变成了坚定,只见她昂首握拳,咬牙道:“王爷,咱们这么多年的情份我也舍不得,只如今这般情况……王爷若还怜惜妾身,便让我去了吧!”

沐正峰猛地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地看向柴侧妃,这就是他这么多年来爱着的人?这就是他逆着太后也要求来的人?

如今王府这般境地……她却要舍他而去?连自己的儿子孙子也不要了?

他爱着的女人竟然是这般自私和冷血?

王妃撅起的唇边泛过一抹冷笑,她算是看明白了,她早知道柴婉柔多日不来侍候王爷了,今日再出现想来便是为了这事,只不过趁着激怒她的由头才有胆子将这话给说出来罢了。

临到末了,还不忘踩着她来达成自己的心愿,她真想剖看柴婉柔的心来,看看那里面是不是已经黑完了,烂透了!

柴侧妃低着头不语,可那挺直的背脊却说明了她的决心,既然已经将话给说出来了,便断无转圜的余地。

若是沐正峰真的爱她怜她,就不该让她陪着他一同去死,给她新的生活,看着她幸福,才是爱她最好的方式!

“你……!”

沐正峰心头百转千回,俩人过去恩爱的画面不停在脑中闪现,那么缠绵悱恻,那么凄婉动人……可此刻,他却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女人!

气急攻心,沐正峰只觉得喉头一甜,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点点洒在云丝白锦缎面的床褥上,像绽开了朵朵红梅,触目惊心。

可他却只是用手背在唇上一抹,仰天大笑道:“柴婉柔,我自问待你不薄,如今你背信弃义,竟然还妄想我成全你?!”

“我告诉你,休想!”

笑声缓缓而止,沐正峰猛地抬眼看向柴侧妃,唇角含着一抹轻蔑与不屑,但眼中却已经多了一丝阴鸷与狠厉,披头散发,再配着他那亦发苍白的脸孔,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就如厉鬼一般骇人,看得柴侧妃不由跌退两步,惊恐不已。

“王爷……”

柴侧妃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她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沐正峰,记忆中的他总是温柔多情细致有佳,可此刻……那坐在床榻上形同恶鬼一般的垂垂老人,她连看都不想再多看上一眼,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厌恶的情绪。

她原以为好言相劝,沐正峰念在多年情份上总会怜惜她一二,却不想他死也要拖着她一起,这就是爱她吗?

呸!

“妩音,叫人来将她给带下去,锁在她苑子里,派人日夜看守着,绝对不能让她给逃了去!”

沐正峰咬牙切齿地说道,当爱情不在,只有仇恨才能让他燃烧。

“王爷!”

柴侧妃惊叫起来,王妃已经转身出了屋去吩咐,怜芯与暖芯不一会儿便带来了四五个粗使婆子,更有些还拿了麻绳和板子跟上,就这阵势已经吓得柴侧妃连连后退。

沐正峰眼尖已然瞧见柴侧妃惊恐的模样,眸中泛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对,给我绑了她带走,跟着她的那些人全部给我换了,一并锁进柴房,一个都别想逃!”

几个粗使婆子得了令,上前便扭住了柴侧妃,可怜她就跟个小鸡似的,全然没有反抗的力道,几下便被绑成了缠丝兔,再拿棉布一塞嘴巴,这下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王妃一直在旁冷漠地看着,心却渐渐凉了起来。

她能够理解柴婉柔的想法,女人本就不易,柴婉柔为自己打算也没错,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但对柴婉柔这种弃夫弃子,甚至连襁褓中的孙儿也彻底给抛弃了的行为,在道义上却是万万不容的。

她原以为沐正峰也算是爱重柴婉柔,即使听了这话有心伤难过,但到底会顾念着几分往日的情分,却不知道当情爱过后,男人的无情与狠绝好似那地狱的魔鬼,能生生地将人给逼死。

但柴婉柔有今天这样的下场,她一点也不同情,这一辈子柴婉柔也算做恶无数,手底下有多少条人命债欠着,如今不过是还点利息罢了。

踏出那一室药味的厢房,顿觉一阵清爽,再抬头看向苑里葱葱的绿树,原本还有些浮躁的心也好似渐渐被抚平了去。

看过了世间的男女情爱,再亲眼见证了男人的薄情与狠心,王妃只觉得心中一切都可以放下了,那曾经的怨怼与不甘,还有对沐正峰那仅有的一丝期待与爱恋,也随着今日的一切烟消云散了。

王府内院的变故也算是大手笔,卖身奴籍的有多少人被暗地里发卖了,就算契约没满的也给了银子让他们自个儿去了。

当然,锦韵在这段日子里也趁机将沉香与竹心一家人连同陈妈妈一家都给脱了奴籍,并且给足了他们银子在附近买了个小院子住下,这也是防范于未然,若是最后王府真的有个什么,将来他们也能不受牵连地好好地活着。

但沉香和竹心他们都舍不得离开锦韵这样的好主子,虽然已经脱了奴籍,却还是回王府里侍候帮衬着,俨然做足了一个忠仆的本分。

锦韵也没说什么,只得由着他们。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锦韵虽然身在京城,却也听闻了北郡的战事,听说惠城终于给攻破了,威远侯老将军阵亡,更传闻沐子宣在叛军之中出了不少的力,之后朝堂之上更是风云涌动,各路言官口诛笔伐,声讨叛逆种种罪行,再之后,便是太子出征。

随着这件事情之后,皇上终于顶不住舆论的压力,就此查封了王府,将沐亲王府一干人等都押进了宗人府,其他的奴仆分为家生子与契约仆役两拨,交由京畿卫衙门一一提审。

王府的主子们这下算是齐齐地进了宗人府,男女分房而关,沐正峰与沐子荣关在了一起,而锦韵锦茜则与王妃、柴侧妃连同柳氏一道。

锦茜算是无辜的,只是她一直住在王府里脱不得嫌疑,这才顺道被关了进来。

稚子无辜,只毅哥儿被三皇子从牢房里抱走了,得了皇上的许可,暂时养在了太后身边,这也算是他对锦韵如此听话的一点回报。

狭小的牢房里散发着阵阵恶臭,已经发了霉的干草铺成一处便成了就寝之地,连饭都是馊的,柳氏刚吃了一口,便忙不迭地给吐了出来,撑在一旁干呕,其他人立刻便没了胃口。

饭食扔在一边,立刻便有老鼠欢快地前来就餐,还大摇大摆地从她们面前排队而过,吓得几个女人惊叫连连。

之后,柳氏便躲在一旁低低饮泣,柴侧妃指天骂地,将沐子宣父子都骂了个遍,最后还不住地嘲讽奚落王妃和锦韵,骂得累了,便坐在干草上休息,周而复始,直至疲累地睡去。

时间过得很快,牢门一关,又是在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只在牢房最顶端有个小小的窗户,透着一丝半点的星亮。

锦韵圈膝坐在角落里,伸手取出用红强系上挂在脖子上的龙铃,细细抚过那隽刻的纹路,心中一时温软,这是她进入宗人府的牢房后,唯一没有被带走的东西。

子宣,凤在你手,龙在我心,相信重逢的日子不远了!

在牢房的日子也算是日夜颠倒,黑白不分,她也逐渐适应了累了就睡,饿了就吃,如今她还不想死,总之要努力活下去不是。

抬头望着那一小方的星亮,锦韵的心中却在不住地计算着。

十天,顶多还有十天,这一切应该便能落下帷幕了,只是可怜了威远侯老将军一生忠烈,却独独败走北郡,这恐怕已经成了他毕生的遗憾,却再也没有机会圆满了。

经过这两年的努力,高寂终于统一了东北大草原,让达拉汗族的旗帜飘扬在了草原的上空,成为了草原上最英勇最年轻的单于,晓笙也通过她的善良和勇敢,得到了达拉汗民众的认可,如愿地成为了他的大阏氏。

就在京城发生变故之前,锦韵便收到了晓笙的来信,王府被围后,她苦无办法传递消息,幸好有了楚夜华的帮忙,才让她连通了北郡的沐子宣与东北大草原上的高寂。

计划上应该是没有疏漏了,如今就全看沐子宣与高寂的配合了,希望真能如她所愿,顺利地拿下北郡,诛灭逆贼,再揭穿三皇子的阴谋,让他们一家能最终团圆,度过这次的劫难。

这个秘密藏在她心中良久,却不能对任何一人提及,稍有风声走漏,或许远在北郡的沐子宣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三皇子的种种试探与猜疑,她都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照常按着他的吩咐与沐子宣通着书信,确保他充当内应的忠诚,以此来换得众人暂时的平安。

牢房里的日子苦吗?也许,但总比呆在王府里安稳,还要担心时不时的飞来横祸。

就在他们被押入宗人府的前几日里,便有一伙群情激奋的暴徒闯入了王府,烧打抢掠了一番,王府外的侍卫却是睁只眼闭只眼,谁让这沐亲王府出了个逆贼呢,他们不跟着打掠一番便是好的了,还想让他们帮忙?做梦去吧!

幸好有曾凡他们一众护着,主子们倒是没有受伤,只是一些仆佣在和暴徒抢夺王府财物时受了伤,但王府的女眷们着实受惊不少。

最后,三皇子带了人来赶走了暴徒,至于那些王府外的侍卫却也只是略微训斥了一番,根本没有实质性地处罚。

这种事情有一便有二,如今沐亲王府成了整个京城的过街老鼠,真是人人喊打。

所以如今能住到宗人府的牢房里,锦韵反倒还觉得安全了些。

日升日落,天光天暗,就这样掰着指头数到了第八天。

这一天,锦韵没感觉和平日里有什么不同,狱卒照例来发了饭菜,如今她已经能够分辨饭碗里哪部分的食物能够吃,哪部分变质的吃了估计会有拉肚子的可能,细细挑拣了一番,先给王妃紧着,然后是锦茜,最后才是自己。

在起初饿了几天之后,柳氏与柴侧妃也不再挑食了,给她们什么就吃什么,虽然中途柳氏拉了两天的肚子,但之后适应能力反倒增强了不少,还反过来抢了柴侧妃的吃食,俩人为了这事不知掐了多少架。

当远处的牢门被人一脚踢开之时,锦茜正无精打采地窝在一角,锦韵则蹲在王妃身边,借着微弱的天光寻着她乌发中生出的虱子,这些小东西很讨人厌,不过几日没有换洗,衣服脏了些,身上臭了些,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便找了来,经常弄得身上头上痒痒的,恨不得抓破了皮。

“这是什么声音?”

柴侧妃敏感地站起了身,凑近了牢门,透着木栅栏努力伸着脑袋向外看着。

牢房里的每一次响动她都是最先发现的,她甚至在心里盼望着会是蜀地的娘家派人来救她了,都是那个该死的沐正峰,若是允了她,痛快地给了她切结书,如今她犯得着这般吃苦受累吗?

瞧她如今的模样,手也粗了,皮肤也糙了,整个人还不知道狼狈成什么模样了。

想到这里,柴侧妃立马沾了两口唾沫在掌心,抹散了抿在头发上,将那散乱的长发略微整理了一番,柳氏见了不由微讽道:“姐姐,你可又在做白日梦了,如今王爷和大公子都生死不明,你还只顾着自己,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女人,枉自这么多年王爷都白疼你了!”

“你给我闭嘴!”

柴侧妃转头,凶恶地瞪了柳氏一眼,更加留心地听着,甬道里好像响起了阵阵整齐奔跑的脚步声,她的心不由激动起来,若是狱卒,断断不会是这种脚步声。

柳氏见状,不屑地瘪了瘪嘴,却也凑近了身子听着,不由大惊失色地跌退两步,捂着唇惊恐道:“不会是……宫里奉旨来拿人监斩了吧?”

“姐姐,我还不想死!”

说着,柳氏便奔向了王妃,哭倒在她跟前,倒是着实吓了锦韵一跳。

“有什么好怕的?”

王妃淡淡地瞥了一眼柳氏,神情淡漠,“如今都到了这地步,你还想要什么活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锦韵在心里默了默,若是在沐子宣他们功成之前真出了什么变故,她定要想办法拖一拖,再不济她也能亮出三皇子这张底牌,总是会让人忌惮一阵吧。

至于其他的,便是一个拖字,只要熬到了,就是最后的胜利。

脚步声近了,王妃依然端坐如钟,锦韵却不由地握紧了拳头,掌心冒出丝丝冷汗,谋划了这么久,她可不想临到末了才功亏一篑。

“这些是……什么人?”

柴侧妃愣愣地看着不远处奔来的纵队,脚步沉稳,身形彪悍,那一身异族服饰让她彻底傻眼了,难不成大辰破国了?

“小姐!”

那些异族汉子动作整齐划一,站道两旁,一名红袍女子从人群中奔了出来,一打眼便望见了隔着栅栏木的锦韵。

“这不是……锦韵身边的丫头吗?”

柳侧妃已经慢慢凑上前来,看清那红袍女子的面容后,不由惊讶地捂住了唇。

“晓笙!”

待看清那女子,锦韵不由心中一喜,快步奔了过去,隔着栅栏木,紧紧地握住了晓笙的手。

“小姐,你受苦了!”

晓笙抹了抹泪,虽然她已是今非昔比,但没有锦韵,就没有她的今天,她心里永远怀着感激与敬畏。

“王妃!陆主子!”

曾凡也紧跟在晓笙之后,这么多日子被关在京畿卫衙门里,罪受的不少,但他都挺过去了,如今亲眼见到主子没事,他这才松了口气,总算对世子有交待了。

“你们都来了……子宣他……”

锦韵眨了眨眼,强自压下欲涌上来的泪意,既然已经见到了晓笙,那就说明他们的计划是成功了的。

不管其中有几多凶险,好在沐子宣他都挺过来了!

“陆主子放心,世子已经先一步进了皇宫面圣!”

曾凡心中激荡莫名,世子定是已向皇上道明一切,那传旨的太监不过慢了一步,先到京畿卫衙门宣了旨,这宗人府怕是要晚上一分。

他就知道世子不可能会投敌,那些构陷的阴谋,如今也该被一一粉碎了吧!

“曾凡……你是说子宣没有……没有……”

王妃颤抖着走上前来,脚步虚浮,犹如梦中。

这么多日来的煎熬和心酸,她已经心如死灰,就快要放弃心中那一点希望了,想不到还能有愿望达成的那一天!

“是!”

曾凡重重点点了点头,情绪激动道:“世子根本没有投敌谋逆!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里应外合,击溃北郡!”

“菩萨保佑!”

王妃长叹一声,双手合十,仿佛心中久置的包袱终于稳稳落下,双眸一闭,落下一行清泪。

“不……不可能!”

柴侧妃惊叫了一声,脸色青白交错,禁不住连连后退!

若是沐子宣没有谋逆,那王府便不会再有灾祸,那她……那她之前做的这一切算什么?!

还在沐正峰心里埋下了一根刺,儿子又会怎么看她?今后她在王府中要如何自处?

柳氏却是心中一喜,强自撑住了身形,口中念念有词,“我就说世子是个有福的,如今否极泰来,飞黄腾达近在眼前啊!真是恭喜王妃姐姐了!”

宣旨的太监随后到了,只是看着宗人府牢房里黑压压的一片不由吓了一跳,但心中也是知道这沐亲王府要重新复辟了,将来的荣宠与尊贵自不是一般人可以比量的,也就对目前这情况睁只眼闭只眼了。

王府重新解封,府外的守卫也被撤了开去,许多人瞧着这情形都在暗自揣度,是不是自家也要跟着串串门,将前段日子稍有些冷清的关系重新弥补上,毕竟,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权势和利益引导着不变的风向标。

锦韵回了王府,沉香、竹心他们都一一候着,晓笙早已经携了陈妈妈到一旁叙旧,两母女细说着这两年多来的想念,以及新女婿的种种英勇事迹。

锦韵则在沉香与竹心的侍候下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家居常服,简单地用了些吃食,便安心地在房里等着沐子宣的归来。

在回王府的车架上,晓笙已经简要地给锦韵讲了如今的战况。

沐长枫攻下惠城后,本想着一鼓作气再攻下两个城池,幸而有沐子宣巧作周旋拖延了一些时日,等到高寂带来的援兵与太子里外夹击,梁城再分了一部分兵力合起而攻,北郡被打得落荒而逃,不仅惠城重新回到了大辰国的手中,还一举攻下了北郡的要塞富城,将北郡嚣张的气焰给彻底打趴下了。

这场战事之后,其他三郡似乎都看到了苗头,纷纷按兵不动,还有的主动递交了求和书,自愿退兵不战,只求保有现在的封地和兵力便再无所求。

当然,对于这样的请求皇上还是很乐于接受的,但依锦韵来看,就算皇上接受了,那也不过是缓兵之计,只待将北郡给灭了之后,再逐一收拾其他三郡。

夜深了,梆子敲过二更了,房门轻轻地开启,锦韵本来便没睡着,立马就坐了起来。

忽明忽暗的光线之间,来人似乎很轻巧地便摸到了床榻边,长臂一揽,带着熟悉的气息将锦韵紧紧地搂在了怀中。

“子宣……”

锦韵的眼眶一下便湿润了,一张口便控制不住轻泣,只得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

沐子宣的头发还有些湿润,显然是刚刚沐浴过,全身带着一股淡淡的杜衡清香,奇异般地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丫头……你受苦了……”

沐子宣一下一下抚着锦韵的背部,仅着了白绫中衣的她纤巧瘦弱,就像一只呜咽的小猫,引得他一阵怜惜。

“你这人……也忒胆大了……若是一个不慎……我便再也见不到你了……”

锦韵仍在轻轻抽泣,分别了这些日子,她就像熬过了一个世纪般那么长久,内心的煎熬,王府的变故,人情冷暖,起伏跌宕都历历在目……这些她都无处与人说道,只能压抑在心底,强撑着一脸镇定,处理着王府中的一切庶务,为他撑起这个家。

因为她知道,这个家不能散,即使王爷卧病在床,王妃心灰意冷,柴侧妃索性破罐子破摔不闻不问……她却不能置之不理。

她一直坚信着沐子宣会归来,不管是历尽风霜,还是披荆斩棘,只要他能够回来,那么她所付出的一切都值了。

“傻瓜,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沐子宣俯身,一一吻去锦韵眼角的泪水,滑至唇瓣,辗转吸吮,用行动诉说着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思念与爱恋。

其实,他只身一人在北郡又何尝没有彷徨与失落?既担心着京城里王府的情况,又不能将消息给传递出去,那时的他真正是焦头烂额苦不自禁,若不是后来得遇凤雏,有她帮忙通着消息,恐怕他真地要坚持不下去了。

想到这,他们夫妻俩又不得不好好地感激一番楚夜华,若没有他牵线搭桥,架起枢纽的桥梁,一切计划的进展不可能这般顺利。

沐长枫并不是笨蛋,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女人,只是在无意中被推到了沐子宣跟前,竟然就这样给了他们翻盘的机会。

小别胜新婚,俩人分别多日,再次相逢,自然再忍不住心中的激动,一番**之后,俩人相拥在床榻间,沐子宣便将其中发生的细节一一道来,锦韵听了暗自乍舌,末了,忍不住问道:“那位凤雏姑娘如今怎么样了?沐长枫是不是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

在那些时不时传来的消息里,锦韵到底对沐长枫的性格有了一定的了解和认识,这个人看似温和,实则出手狠厉,城府极深,却又过于自负,这样的人往往最容不得他人的背叛,若是凤雏落到了沐长枫的手中,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有凤凰阁在,她出不了事!”

沐子宣摇了摇头,点向锦韵圆润小巧的鼻头,忍不住轻轻刮了刮,“再说沐长枫似也不那么在乎输赢……他这个人有些奇怪……”

沐子宣微微皱了眉,如今北郡可以说是大乱,沐长枫却在惠城之战后失去了踪影,如今北郡群龙无首,只靠着沐青鸾一人摇旗呐喊,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那三皇子呢?你可找到他通敌的罪证?”

沐长枫就算再聪明,单凭他一人的力量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了,如今锦韵最担心地倒是沐世闵,这个少年太深沉了,若是他依然得势,王府将来的日子怕是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因为他们夫妻毕竟联手阴了他一次,沐世闵醒悟之后不可能不记仇。

“他们俩人都很谨慎……不过,凤雏却帮我偷到了一封三皇子写给沐长枫的亲笔信!”

沐子宣这时笑得挺贼,他甚至觉得沐长枫是故意将这信给留下的,为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阴沐世闵一把,既然谁都没安好心,索性搅得一团乱。

沐世闵这信上其他的倒没写什么,只说若是沐长枫助他一臂之力,将来定与之两分天下,这样公然谋逆之心,又包含着对自己老子的不孝不敬,皇上看了勃然大怒,当场就命禁卫军围了三皇子府,将沐世闵给拿了。

淑妃知道这事连夜便赶到御书房外求见皇上,可皇上却是闭而不见,等到沐子宣他们议事完毕出了御书房后,淑妃仍然跪在外面。

“三皇子真就这样束手就擒了?”

锦韵总觉得沐世闵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小小年纪就敢图谋皇位,暗害皇兄,将一切可以利用的棋子稳稳地抓在手中,他是这般没有后招的人吗?

“你在担心什么?”

沐子宣扳正了锦韵的身子,抚平她轻皱的眉头,正色道:“当日沐世闵威胁你写下书信,我心里已是恨极了他,这孩子小时候便是聪慧得紧,没想到年纪渐长,心思却不用在正途。如今皇上已经将他给秘密关押,他们父子想是有许多话要说,最后是判是罚,谁也说不准!”

“看来这事还没有过去……”

锦韵叹了一声,轻轻依在沐子宣胸口,斟酌道:“要不你还是派人看着,这段日子别放松警惕,等皇上最后的决定出来再说!”

其实锦韵想说的是沐世闵那边还需要提防,很多人就是以为大局已定掉以轻心,这才被人轻易地扭转乾坤改写战局。

而历史通常都是有胜利者来书写的,就算三皇子逼宫,只要他坐稳了皇帝的宝座,这就是胜利。

“小心谨慎是没错的,你放心,我一定照做!”

沐子宣点了点头,又道:“高寂这次率了五千人马助我,草原民族真是骁勇善战,在这次惠城大捷中功不可没,我已经奏请皇上,恩准大辰国与达拉汗联众部落结成兄弟之邦,从此守望相助,祸福共担!”

“子宣,你真好!”

锦韵不由欣慰地点了点头,沐子宣这一举动在政治上的意义自不用说,却是完全站在高寂的立场考虑,高寂毕竟回到达拉汗部族没几年,即使他英勇无匹,但根基却太弱,若是能交好强大的友邦,无疑会使他的地位稳固许多,想来沐子宣是充分考虑了才会这样奏请。

“你把晓笙当作姐妹,高寂又是你的朋友,对他们好不也是对你好吗?”

沐子宣眨了眨眼,轻吻了一下锦韵的面颊,又道:“再说高寂这次真得帮了我很大的忙,没有他率领达拉汗的勇士突破重围,我们也不可能出奇制胜!”

听沐子宣描述着当时的战况,锦韵忍不住想要鼓掌称快,却突然想到一事,不由眸光一暗,低声道:“威远侯老将军……他真的为国捐躯了?”

威远侯早已经收了方芷君为女儿,说来他也算是顾清鹏的岳父了,还是吴倩的公爹,与陆家多少沾了亲的,这样一位沙场战将就此陨落,多少人要难过和感叹啊!

“是……”

沐子宣长叹一声,也不由垂了目光,“破城那日,老将军便……其实他是可以走的,但为了多拖延时间,让更多的人可以有机会逃出去……他最后是体力不支而战死……”

沐子宣并没有参战,只是这边的人将传闻扩大化,更有甚者还说杀死威远侯老将军的便是他。

其实,破城之后,当沐子宣赶到时,威远侯老将军是直直地顶在城门上,一手拿剑,一手持矛,在他身上有被刺出的无数血孔,血水流淌而出,染红了战甲,可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就像战神再世一般,令人敬畏。

“皇上追封老将军为定北王,予以厚葬加封,破格让吴昊袭了威远侯的爵位,世袭罔替。”

这些都是他们今晚商议的结果,相信不久之后皇上便会命人颁旨了。

锦韵勉强地扯了扯嘴色,人都不在了,这些虚名还有用吗?

或许是有的,在这个时代来说,用鲜血挣出的功勋到底会成为后世子孙的荫盟,为方家子孙将来漫长的军旅之途打下坚实的基础。

接下来的几天里似乎没什么动静,但锦韵却觉得这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不管做什么,也亦发小心起来。

八月流火,气候炎热,也就是在这样一个夜里,皇宫中陡然升起了一股雄雄烈火,火借风势,越烧越旺,燃红了大半个京城的天空。

当沐子宣赶到皇宫时,这金銮宝殿龙椅上坐的人已经换作了沐世闵,整个禁卫军则控制在了郑家二公子郑爽的手里,而京畿卫早就听从沐世闵的调派,包围了整个皇宫。

“皇上与太子呢?”

沐子宣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刻,异常镇定地看着龙椅上笑得一脸得色的少年。

“父皇与皇兄身体不适,本皇子已经命人送他们去静地休养,恐怕小叔叔如今是见不到人了!”

沐世闵轻轻理了理蟠龙纹的黑色袍服,袖口的金边在满殿灯火映衬下更显璀璨,招摇着一派华贵之姿。

“沐世闵,你逼宫篡位,就算你一朝得逞,也躲不过天下悠悠之口!”

沐子宣握紧了拳头,冷冷地看向沐世闵,还是锦韵有先见之名,若非如此,恐怕今天皇上与太子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胜者王侯败者寇,小叔叔当日不也是卧薪尝胆,方能有今日之起势?”

沐世闵的手指不以为意地缠上腰间垂下的宝蓝色络子,狭长的双眸闪过一道厉光,“既然敢做了,就要敢当!当日你夫妻如此戏耍本皇子,可想到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皇上待你不薄,太子宽厚,若是你安于本份,凭借自己的聪慧与才能辅佐太子,为国家造福,将来定也是亲王之位,你何苦要走上这条路?”

沐子宣抿了抿唇,能顺利走到金銮殿,多半也是沐世闵的授意,他就真那么自信,以为一切已成定局,再无挽回了吗?

“你是亲王世子,顶天了再是亲王,不可能企及更高,但我是皇子,命运给了我机会,让我能走得更远,看得更高,我为什么不去把握?”

沐世闵冷笑一声,“今日我站在这里,便注定了你们这些人统统都没有好下场!”

“孽障,没有好下场的是你!”

空旷的大殿内突然响起一道沉稳浑厚的男音,夹杂着难掩的怒气,迈着步伐从殿后的八角屏风处转了出来。

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沐世闵不由瞪大了眼,连声音都透着颤抖与不安,“父皇……你……”

“三弟,你还不跪地求饶!”

太子紧跟在皇上身后,两人身姿稳健,面容沉凝,不见丝毫损伤和异常,身后是整齐排列的禁卫军,个个持枪护盾,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整个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可能,我布局细密,你们怎么可能提前洞悉?”

沐世闵大惊失色,脸色苍白,双脚不由自主地轻轻打着颤。

他明明在父皇面前说尽了好话才使他放松了警惕,定下今日的计划,郑家的大军联合他的母族一同行事拿下皇宫,将太子诛杀让父皇退位,到时候改朝换代,他稳坐帝位,还又谁能改变?

“这就应该感谢你的小婶子了……”

沐子宣淡淡地摇了摇头,踏前一步,“她一直对你放心不小,提醒劝戒我凡事多留个心眼,我也将这个隐忧告诉了皇上,可皇上却始终念着你们父子之情不愿相信,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是你不懂得珍惜!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沐世闵,你多行不义必自毙!”

“不,不是这样的……”

沐世闵惊慌失措地摇着头,眼角的余光已经瞟到被人押着挣扎不已的郑爽,还有他的舅舅正想趁乱摸出人群,却也被人给堵住了,立马便被五花大绑了……目力所及,他竟然再也没有一个援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已经低眉顺眼地做足了姿态,原以为能够蒙混过关,可父皇竟然还防着他?

太子有什么好?愚蠢守旧,是个不折不扣的木头人,将偌大一个国家交到他的手里,会有什么发展?

只有自己,只有自己才是储君的最好人选,为什么父皇就是看不到?!

皇上迈着沉稳的步子缓缓走近,明黄色的龙袍在身后拖曳,摇出一片灿烂金光,贴身侍卫始终护在左右,警惕着周围可能发生的危险变数。

“父皇……”

沐世闵容色哀戚,看着步步逼近之人,终于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埋头轻泣道:“父皇,您就念在儿臣年幼无知,饶过儿臣这一回吧!”

“年幼无知?”

皇上的眼底满是伤痛、愤怒和叹息,拳头在身侧紧紧握住,这个儿子曾是他的骄傲和希望,若是他能循规蹈矩安心辅佐,将来的大辰何愁不会繁荣昌盛?

太子虽然忠厚老实,缺乏建树,但品性温良,恭顺谦卑,又是先皇后留下的唯一血脉,念着往昔的情意,他是说什么也不会废了太子的。

他自问给沐世闵的已经够多了,允他参政,允他出入内阁,更给了他执掌京畿卫的大权,却没想这一切的看重与期许却让他暗自膨胀了心眼,更成为他篡位夺权的基石!

原本与北郡相通的事情败露,他迟迟没有决断,不过是想给沐世闵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却不想他--皇上的眸子陡然大增,划过一丝心痛的厉色,“你若是年幼无知,又怎么敢软禁你的父皇,诛杀你的兄弟?!是谁借了你胆子,如此心狠手辣,半丝不顾伦理亲情?!”

“父皇,儿臣真的知错了!”

沐世闵扑倒在皇上跟前,一手扯着那明黄色的袍角,整个身体隐隐发颤,他知道皇上是真得动怒了,后果难料!

“孽障!”

谁知皇上却是一撩衣袍,右脚重重地踹上沐世闵的胸口,直将他踹得飞退而出,撞上殿内支角的大柱才堪堪停住,却是一阵气血泛涌,大口一张便喷出一地鲜血!

皇上眼中自有痛色,但却不得不狠下心肠,一手抽出身旁侍卫腰中贴身佩剑,长剑一挥,刀锋直指沐世闵,杀机骤起,“此等孽障,留你何用?!”

太子仁厚,但沐世闵却是狡诈深沉,若是不为太子肃清这个障碍,唯恐将来大辰国再起祸端,是以皇上才动了这杀心!

“父皇……”

“父皇……”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充满了骇然与惊恐,另一道却是温厚沉静,含着一丝不忍与慈悲。

“父皇,”太子一撩衣袍,跪倒在皇上面前,重重磕了个头,才道:“三弟年幼,有过当罚,但罪不致死,父皇请三思!”

“父皇,饶儿臣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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