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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李凌也是个极有眼色的,躬身行礼之时便用眼角四处打量了一番,这处农家小院虽然没有多大点,但所用的东西比起一般农户家的都要精良许多,昨夜里他可在村长屋里头窝了一宿,那滋味可更呛,同样是农家小院,可此时比起来,真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连跟前这陆家二少爷所穿的衣衫也属上乘的料子,更别说他进院里时遇到的几个侍候的丫鬟婆子。

李凌有些疑惑了,这日子过的怎的不像自己想像中的凄苦?

陆锦堂刚问完一句,坐在纱帘后的顾氏却急了,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激动,“李凌,二老爷是如何回到京城的,这些年他出了什么事?”

看着情绪激动的母亲,陆锦韵不得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宽慰道:“娘,你别急,让他慢慢说!”

“小的见过二夫人,见过三小姐!”

陆柏涛有嫡出的两个女儿,陆锦雯与陆锦怡,所以陆锦韵的身份自然是三小姐。

“你快说吧!”

顾氏也知道自己太过心急,深呼吸了几下稳定情绪,对着女儿勉强一笑,却又急快地转头吩咐道,陆锦韵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顾氏是太想知道陆柏松失踪的前因后果,所以关心则乱。

“这个……小的也不太清楚。”

李凌深知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更何况他也不是陆家的家生子,可是从那家跟到京城来的,这话便更不好说了,若是主子知道他在背后说了些不该说的,恐怕他也讨不到好,但又不能简单地拿话打发了顾氏,略微思忖一阵,才斟酌说道:“听说……二老爷几年前在上京赶考的途中出了事故……失忆了……如今也是在京城偶遇陆家中人……回到了陆家后才想起了一切……”

李凌说话间有些遮掩,想来定有隐瞒,不禁陆锦堂看出来了,连纱帘后的陆锦韵也听出了不对,面色不禁一沉,只是顾氏却恍然未觉,此刻已是满面泪痕,激动地不能自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爷不会无故失踪……原来竟然是……”

话到最后,顾氏已经是泣不成声,想来这么多年的压抑终于在今天得到了一个释放的出口,那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一般簌簌而落,陆锦韵看得心酸,也只得在一旁劝慰着,这话怕也是问不下去了,陆锦堂便安排人带李凌下去安顿,有什么事再寻他。

安抚了顾氏回屋歇息之后,陆锦韵又去找了陆锦堂商量,两兄妹对视一眼,自然明白对方心中所想何事,陆锦堂不禁开口道:“妹妹可是觉得那李凌有问题?”

“嗯。”

陆锦韵点了点头,道:“这李凌恐怕有话瞒下了咱们,哥哥,今晚你且让紫阳备上酒菜,好好招待一番,到时候……”

陆锦韵眨了眨眼,陆锦堂自然会意,有些话当着主人的面不好说,但下人之间的交谈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更何况是在喝了酒之后,酒后吐真言,说什么那李凌也会漏点馅吧。

一晚之后,第二天大清早听了紫阳来报之后,避开了顾氏,陆锦堂沉着脸找到了陆锦韵。

就陆锦堂的脸色来看,想必从李凌嘴里挖出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哥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看着陆锦堂脸色沉沉,陆锦韵心中也嗝应了一下。

“父亲在失踪的这段日子里……迎娶了一门贵妾……他们还有一个八岁大的女儿……”

陆锦堂话语有些艰难,神色中已经隐有不忿,这几年里他们的生活有多么艰辛,父亲因为意外失忆忘记了他们不说,竟然还娶了贵妾生了女儿,这让他们情何以堪?若是让母亲知道了,又会是怎么样的心伤?

一般勋贵世家都不兴娶贵妾,这无疑是在打正妻的脸,贵妾虽然亦是妾,但却比一般妾要尊贵许多,虽然地位仍然不及元配妻子,但却不需向元配行妾礼,只是称谓上有些不好听罢了。

陆锦韵心中一颤,面色瞬间便沉了下去。

顾氏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如今有了好日子,丈夫也回来了,可若是知道这样的情境,她又该如何?

“这事到底是瞒不住的,即使我们不说,父亲应该也会同母亲说。”

陆锦堂一掌重重地拍在方几上,眉头紧拧。

“是啊,的确瞒不住。”

陆锦韵轻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这个时代的男人三妻四妾惯了,或许顾氏初闻时会心伤,但陆松柏到底是她的丈夫,她或许会有怨,但最后也一定会妥协,相处了那么久,陆锦韵自是知道顾氏的性子。

如今不是想着怎么瞒,而是应该想着怎么样将伤害减到最轻,既然这是个无法避免的结果,那么有什么办法让顾氏不那么在意,保重身体才是紧要,没得平白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早知道陆柏松的回归会带来一场伤害,陆锦韵真希望他继续失忆永远不要想起他们来,如今还未见面,她心里已对陆柏松升起了一股埋怨。

第【50】章 便宜爹爹

在陆柏松到来之前,陆锦韵借着抽空闲聊的机会旁敲侧击地给顾氏讲了很多实例小故事,主要中心意思都在说明一点:男人并不是一个女人生活的全部意义。

顾氏听得倒是似笑非笑,不由将陆锦韵从上到下好好打量了一番,掩唇笑道:“如今二丫也长大了,知道讲故事开解母亲。”

见顾氏并不多在意,陆锦韵只在心底叹息,面上却干笑两声,“娘喜欢就好。”

无论多么不希望日子过去,也终于迎来了陆柏松到来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阴天,天空飘着绵绵的细雨,马车的轱辘声在院门口停住,溅起小小的水花,有小厮打了油纸伞,陆柏松在一众长随管事的簇拥下入了院子。

那是陆锦韵第一次细细地打量自己的爹爹,一身天青蓝的修长直裰绣着竹纹暗花,腰间系着银灰色的金镶玉丝绦,于低调中又彰显着华贵,微一抬头,清俊的五官上写满了意气风发,不过才三十来岁,正是男人风华正茂的年纪,一笑间又有着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看得陆锦韵眼皮一抖,看来她这便宜爹爹有一付好样貌,怪不得母亲对他一直念念不忘。

陆柏松换了衣衫,又在丫鬟的服侍下梳洗一番后才回到堂屋,与顾氏坐在主位上,陆锦堂与陆锦韵这才与他见礼,陆柏松连忙将他们搀扶起来,此刻他的眼中隐有泪花不似作假,陆锦韵对他的排斥才稍微少了那么一点。

“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们。”

陆柏松伸手摩挲着两兄妹的头发,陆锦堂不禁眼眶一红,抿唇摇了摇头,陆锦韵却是低了头,视线垂落在陆柏松黑色缎面的如意履上,平静如水。

“老爷,如今你平安无事就好。”

顾氏就着丝帕按了按眼角,欣喜中又是泪洒衣襟。

陆柏松点了点头,目光打量了一番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惊讶在眸中一闪而过,复又定格在顾氏白*皙柔嫩的面庞上,这张面容并没有他在路途中想像的憔悴苍老,心中自是一喜,不由感慨道:“清芳,我不在的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老爷……”

顾氏咬了咬唇,眸中又泛起了水光,陆锦韵不由叹息一声,自从陆柏松到来之后,顾氏的眼泪几乎没有断过,她看着都心疼。

接下来对着陆家兄妹陆柏松又是一番嘘寒问暖,却绝口未提京中的一切,陆锦韵与陆锦堂对视一眼,饶是重见陆柏松的喜悦还在胸中激荡,陆锦堂也慢慢地平复了下来,试探地问道:“父亲,不知家中情况如何?”

陆柏松一怔,旋即看了一眼顾氏,干咳两声,才道:“家中倒是一片康乐,你祖母身子依旧康健,你大伯如今也升了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

“正四品?”

顾氏惊讶地捂住了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陆柏松,即使陆柏涛再兢兢业业,就这短短的十年里也不可能从七品小官升为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

“那是大哥好命,当年京城内乱各家正赶着逃命的时候,他一不小心救下了尚书令大人家走散的小公子,京城安定后便把人给送了回去,之后有尚书令大人的提携,大哥的官位自然是水涨船高。”

陆柏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话语中泛着一股浓烈的酸味,陆锦韵不禁挑了挑眉。

顾氏怔了怔,缓声道:“如今大哥有了正四品的官身,那陆家的光景定比从前要好得多,老爷若是再考进士得中,大哥也可以帮衬一番。”

“那是自然。”

陆柏松的脸色这才好了些,许是想到这是陆柏涛官位高升给自己带来的唯一好处,不过想到嫡母姚氏如今亦是正四品的诰命夫人,他眸中的光芒又闪了闪。(男子为官后,可为母亲及妻子请封诰命。)

“父亲,当年女儿离家时尚且年幼,不知道家中哥哥姐姐们可好?”

陆锦韵见陆柏松一直避重就轻不说重点,又怕顾氏一直被蒙在鼓里,回了陆家若是再从旁人口中得知这样的变故那怎么得了,她这个父亲竟然敢做就不要怕承认。

“咳咳……”

这下陆松柏咳得更厉害了,连整张脸都给憋红了,顾氏不由递上一盏茶水,左手轻抚背部为他顺着气。

陆松柏抿了一口茶水后再看了一眼顾氏,目光略有些愧疚,但也只是那么一点,稍后便轻咳两声,正色道:“你大姐锦雯两年前已经出嫁,二姐锦怡和大哥锦良都还在家里……”顿了顿,又转向顾氏,轻声道:“紫苏在我们逃难时才知身怀有孕,之后便为我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锦琦,如今已经九岁了,一直跟在母亲身边……”

“什么?”

顾氏左手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陆锦韵与陆锦堂也吃了一惊,这个意外他们倒是不知道。

或许是觉得对紫苏母子有愧疚,陆柏松轻叹一声,道:“都怪我们当时走的匆忙,也没能带上紫苏,她便一直跟在母亲身边,又带着个孩子,想必这些年的日子也不好过。”

闻言,顾氏的身体又晃了晃,却是撑住一旁的案桌方才站稳了身形,她咬紧了唇,面色苍白如纸。

陆锦韵不禁咬紧了牙槽,担心地看向顾氏,袖中的双手更是紧握成拳。

紫苏母子跟在老夫人身边,又住在京城大院里,再不好过物质条件也是能够得到满足的,可他们呢?陆柏松又如何知道他不在的日子里是顾氏一手挑起了整个家庭的重担,辛苦劳作抚养儿女,连一双眼睛也差点给熬瞎了去,而他的一双儿女却已经早早学会了挑水砍材烧火做饭,这些难道不苦吗?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半晌后,陆锦韵才幽幽开口,目光却是转向了陆锦堂,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嘲讽,“这么说,我们是多了一个弟弟,哥哥?”

陆锦堂有些怔忡,还不待他回答,陆柏松的轻咳声又响起,这时他也显得有些尴尬,却想着既然话已出口索性一并说了,这才清了清嗓子,道:“锦韵、堂哥儿,你们除了有一个弟弟外,还有一个八岁大的妹妹锦茜,她母亲丽娘是父亲迎娶的贵妾……那一年父亲上京赶考不慎出了意外,是他们家出手相救,并且悉心照顾,所以……”

第【51】章 天下慈母心

陆柏松言下之意便是知恩要图报,而他迎娶恩人之女为贵妾亦是天经地义之事。

顾氏的身体晃了又晃,终于仿若不堪重负一般重重跌回了坐椅,一张面色青白交错,贝齿咬在唇间泛起了血色,单薄的身体犹如风中的扶柳一般颤抖不停。

陆锦韵忍不住跨步上前,小小的胳膊一把便将顾氏圈在了怀里,心痛地闭上了眼,早就知道是这种结果,只是比预料中的风雨来得要更狂猛一些,此刻只能希望她往日里对顾氏讲的道理能够被记起,让母亲的心伤能够少上一分。

陆锦堂也是面色沉沉,眸中泛起了不悦,但父亲在上孝字为先,即使他再不认同陆柏松的行为,却也不能指责一个不字。

“娘……”

陆锦韵的声音中带着哽咽,低低地唤了一声。

顾氏缓缓抬起了头,一双眼睛氤氲着浓浓的雾气,她眨了眨,晶莹的泪水方才簌簌而落,看着眼前微微泛红的双目,她一阵恍惚,突然想起了那两天来女儿讲给自己所听的故事,心中不由一暖,轻轻拍着女儿的手,摇了摇头,哑声道:“娘没事!”

“清芳,你也别多心,再怎么说你还是主母,丽娘也是知礼的,想来……想来你们……”

看着顾氏心伤,毕竟是多年夫妻,陆柏松也不由劝慰两句,却不想话到一半却被顾氏打断了去,只见顾氏抹干了眼泪,正色道:“老爷说的正是,为妻还应该谢谢丽娘,这么多年来多亏了她照顾老爷。”

虽然顾氏的身体依然隐隐颤抖,但她握住女儿的手却充满了坚定,陆锦韵不由心中一喜,看来她先前的努力并不是没有一点效果的,顾氏看起来柔弱,实则心性坚强,不然又怎么能一人扛起养家的重责抚育一双儿女健康成长。

“清芳,我就知道你识大体。”

陆柏松轻呼了口气,仿若心中的大石陡然落地,只是看向陆锦韵的目光中带了一点不悦,看着女儿那护卫住顾氏的模样,好似他生生地欺负了她母亲一般,对他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总让他感到一股距离感。

而想起另一个女儿锦茜,陆柏松的眼中不由泛起了一丝笑意,果然还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女儿好,乖巧聪明还讨人喜欢,同样是自己的女儿,确是不能比的啊。

陆锦韵眼角的余光瞄到陆柏松变幻的神色,心中只是冷笑一声,对这个从天而降的便宜爹爹,她是注定喜欢不起来的。

一夜过后,第二日看到顾氏虽然眼眶红红,但是精神并没有想像中的不济,陆锦韵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些。

经过一晚上的交流,顾氏已经与陆柏松商量好了,在这个月内便收拾整理一番,将这处农家小院卖掉,再将定字胡同那处宅院还给林家后,一家人便搬回京城去住,现在陆家在京城的宅子已经翻修了一遍,将邻居的两座宅子买了后扩建,面积比以前大了几倍,完全符合一个四品大员的身份,连他们家以前住的小院也是面貌一新,单独开辟出好几个苑子,格局清楚明白,遍植花草,听说风景十分不错。

陆柏松对陆锦韵与晋阳首富林家小姐的关系虽然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表示认同,毕竟是商贾之家,陆柏松又自誉清高,虽然面上不说,但心底到底不愿意与商贾为伍,更别说如今陆家已经有了一个四品官身的陆柏涛,今后自己再考取了进士,想必飞黄腾达便指日可待。

陆锦韵跪坐在软榻上,将头轻轻地枕在顾氏的腿边,手指翻着裙角的花样,轻声问道:“娘,他没有问我们家目前的经济状况么?”

对陆柏松,陆锦韵的心中只有怨,一点也升不起亲情之念,不当着他的面索性连父亲也不愿意唤了,顾氏却是微微皱眉,叹道:“二丫,娘知道你的心思,可孝道礼仪不可废,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是他给了你生命,你要尊重他!”

“知道了,娘。”

陆锦韵咬了咬唇,闷闷地答了一声。

“当年跟着你爹逃难,这几年间娘的嫁妆早已经用尽,这一点你爹自然是知道,眼看着如今家庭环境好了,他心中也是有疑惑的。”

顾氏顿了顿,抚着陆锦韵的鬓发,笑道:“不过娘跟他说,这些都是娘在‘翠云坊’做首席绣娘赚的银子,又加上林家小姐的帮衬如今才有了这番光景,你爹并未起疑。”

顾氏这时才不得不感叹陆锦韵的先见之明,她还有女儿还有儿子,是不能巴巴地将一颗心完全放在丈夫身上,即使对他的感情仍在,但听闻他又娶了贵妾,膝下又得了一儿一女,心中也不免凉上几分,好在孩子懂事听话也体谅爱护她,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安慰。

“娘,我们能不走吗?”

陆锦韵抬起了头满脸希冀,她确实不想离开朝阳县,这里有她的产业在,她活得也自在逍遥,回到京城免不得被一大堆规矩束缚,不是好比笼中之鸟,飞不出那一片囚笼。

“娘知道你在想什么,‘浮云阁’的生意不是已经上了轨道么?你可以拜托林小姐看着,反正每年分红少不了你的进项,再说不是还有如宝么?你培养她是为了什么,娘自然是知道的。”

“堂哥儿明年便要参加春闱,若是你大柏走走关系让他拜入京城名师的门下,也能为他的科考增加一分助力。”

“眼看着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这几年是娘疏忽了,回到京城里娘便请一位教习嬷嬷来给你指导规矩礼仪,今后不管你爹与堂哥儿有什么造化,单凭你大伯那个四品官身的地位,也能为你寻一门好的亲事,你有了好归属,娘才能真正放心啊!”

顾氏虽然是絮絮叨叨,但一番话却说得语重心长,全都将儿女的前程放在前面,而忽略了自己的心伤和委屈,陆锦韵只觉得心里一阵翻腾的酸涩,扯着裙角的手指不由又紧了几分。

“好孩子,娘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但这次就依娘一回,看着你们好了,娘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顾氏鼻头一酸,转过头偷偷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泪水,看得陆锦韵心中一痛,轻伏在了顾氏的腿上,哽咽道:“女儿都听娘的。”

第【52】章 姐妹情深

离开朝阳县城之前,陆家也有许多事务要安排,不仅陆锦堂要忙着整理课业,与原来的师友一一告别,陆锦韵亦要将两处宅院的一应事宜处理妥当,让合适的人留守照看,不能让这两处地方荒废了。

而温泉山庄后山的那片山坡林开垦成田地后种的蕃薯至今已经收成了两番,不仅养肥了土地,卖掉蕃薯后也得了些银子,正好用来购置药种,如今温泉山庄的后山已经俨然成为了一片广袤的药田,陆锦韵请了专门的人手来打理照料,林碧娆也是知晓这个情况的,对她的未雨绸缪十分赞赏。

而在陆家兄妹忙碌的这段日子里,陆柏松也趁着这个机会在朝阳县城里逛了一圈,林碧娆得知后便热情地邀请陆柏松夫妻到温泉山庄小住,陆柏松自然是愿意的,没有他在一旁看着,也方便陆锦韵料理手中的事务。

“浮云阁”雅间里,碧玉香炉中燃着清雅的百合花香,满室飘香。

陆锦韵合上最后一本帐本后,疲倦地伸了伸懒腰。

“你如今也要走了,我一个人岂不寂寞?”

林碧娆十个指头绞在一起,垂下的目光闪过一丝低沉和落寞。

“那你加快脚步,将分店给开到京城去不就行了。”

陆锦韵嗔了一眼林碧娆,按照他们的计划会先在江、淮、扬、徐、通、海六府州开分店,再向苏、松、常、镇、太五府州进军,最后成外包围圈逐渐地覆盖京城的网点。

这是一个三到五年的计划,但若是先在京城扎根再向外辐射也不是不可,只不过想要先在繁华的京城落脚,就势必要辛苦一些,付出的努力也要更多些。

“你是倒清闲了,可苦了我。”

林碧娆哀叹一声,用幽怨地眼神扫了一眼陆锦韵后,又转头扫了扫外间站定着的娇小身影,低声道:“你真要将如宝留下?”

“嗯。”

陆锦韵平静地点了点头,道:“我能教她的都教了,她也该跟在你身边学学本事,理论和实践同样重要,缺一不可。”

“那新出的方子……”

林碧娆手指轻轻磕在圆木桌上,这可是重点。

陆锦韵笑着点了点头,“研制出来之后我自会派人给你送来,自然不会错过‘浮云阁’每月推陈出新的日子。”

“那我得加把劲了,争取早一日在京城落脚,也好找你叙旧。”

看着林碧娆笑得一脸妩媚,陆锦韵却是眉头轻拧,她总觉得自从林碧娆订亲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深沉、内敛,会轻易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的林碧娆让她感觉到陌生,就像有一条无形的鸿沟梗在她们之间,慢慢地越拉越大。

“姐姐,我真怀念从前啊!”

陆锦韵感叹一声,一手轻轻握住林碧娆垂落在圆桌上的柔荑,目光中饱含深意。

林碧娆面色一僵,却又飞快地恢复过来,不以为意地笑道:“昨日之事譬如昨日死,今日之事譬如今日生,妹妹,我们都应该向前看!”

“姐姐说的自然在理,不过锦韵对姐姐的情意此生都不会改变!”

陆锦韵手中的力道一紧,眉眼轻抬,目光中只有诚挚和坚定,她不会忘记是谁带她走出泥沼,她不会忘记是谁对她雪中送炭,不管今后世事如何变迁,林碧娆永远都是她的姐妹。

“锦韵……”

林碧娆眼眶一红别过了头去,她心里也舍不得陆锦韵,听说陆家如今已经出了个四品大元的陆柏涛,陆锦韵一回到京城身份自然是不同的,她会不会嫌弃看轻自己,林碧娆的心里也没底。

不过此刻听到陆锦韵说的这番话,林碧娆却在心中暗自惭愧,她怎么能猜疑陆锦韵呢,这么多年的感情,她还能不了解吗?即使相隔千山万水,即使身份差别再大,相信她们姐妹的情谊都不会改变。

“好姐姐,明年你出阁之时妹妹自会到晋阳来看你,到时候准备一份丰厚的礼物为你添妆。”

陆锦韵勾唇一笑,轻轻地拍了拍林碧娆的手背,如今一切已成定局,林碧娆与陆锦堂注定了有缘无份,眼下看着两人似乎都已经淡忘了,对这份过往陆锦韵自然是决口不提。

“好啊,到时候一定在晋阳多住一段日子,让姐姐一尽地主之谊!”

林碧娆笑得眉眼弯弯,十四岁少女的妩媚风姿似乎在这一笑间尽显,只是那里有多少真心,多么泪痕,也只有她自己知晓。

有时候林碧娆也在心里暗自猜想,陆家能有今天的光景是不是母亲早已经知晓,所以完全不顾她的衷情所在,毅然决然地将她嫁给了族中外戚。

即使她与陆锦堂真的两情相悦,陆家恐怕也接受不了她这个商人妇为正妻,这一点从顾氏对她有意无意间露出的距离感便可以看出端倪,母亲亦不会委屈她为妾,所以才挑选了这一门于她于整个家族都好的婚姻,母亲并不像外界所传言的冷血冷情,到底是在意怜惜她这个唯一的嫡亲女儿。

林碧娆一手轻轻穿过陆锦韵垂落在颊间的乌发,缠了一缕在指间,轻叹道:“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能够娶到妹妹,真是让人嫉妒啊!”

“作死,敢打趣我!”

陆锦韵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双手便不客气地挠向了林碧娆,惹得她笑个不停。

陆锦韵如何不知道林碧娆这是在为林思衍惋惜,所以她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

听闻如今林思衍的病好了很多,连身体也强健了几分,除了冬日里他会来温泉山庄小住,其他日子都安心地呆在晋阳林家,还请了先生回家授课,似有打算参加科考。

陆锦韵也曾听说过那些大商贾大多在经商地附藉,占有学额,族中子弟若有心从文,也能参加科考,林家想要一个这样的名额自然不在话下。

陆柏松在朝阳县里呆了足足有两个半月,没有嫡母与长兄在上面压着,又有久别重逢的妻子在一旁服侍着,陆柏松的日子倒是过得逍遥惬意,若不是京中来信催促,他都有些乐不思蜀了,过了夏日里最闷热难耐的三福天后,秋天的脚步也近了,陆家众人早已经收拾打点好行囊,准备踏上回归京城的旅途。

第【53】章 途中结缘(1)

从朝阳县城出发赶往京城,途中要经过常州府,历时大概要半个月,好在陆柏松在从京城出发之前便从陆柏涛那里求得了官员家属通行住宿所用的腰牌,一路上车马住宿倒是不用操心。

起初的时候陆柏松还能与陆锦堂分别骑乘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但久了他便乏了,索性窝在马车里躺着,还好陆锦韵与顾氏坐的是另一辆马车,不然天天对着陆柏松,想来也是气闷得紧。

每到一处驿站歇脚,陆锦堂便会溜马出去转转,充分展现了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好奇心,陆锦韵自然也想一道前去,但顾氏却不允,无奈之下陆锦韵也只得退而求其次,让陆锦堂给带些好玩的好吃的回来,打发一下她无聊的时间。

陆锦韵自然知道顾氏是为了她好,有陆柏松在侧,未免言行举止有失规矩,所以顾氏对她的管教才严了些,也是不想让人留下话柄在背后乱嚼舌根,顾氏的这一番苦心陆锦韵自然是体谅的。

眼看着路途已经过半,这一日,他们停留在常州府辖下的一个小县城,名曰雾城。

据说这雾城一年当中有一半的日子都是云雾天气,且道路爬坡上坎蜿蜒曲折极不好走,不管是商队或是行人到了雾城都会多留几日,等待雾散之时方可启程,这样安全系数也会高上许多。

陆家的车队刚刚在驿馆门口停驻,陆锦韵踩着脚踏下了马车,再小心地将顾氏扶了下来,跟着陆柏松前来的管事孙达海已经在安排人搬抬行礼,停放车马,一切进行地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陆锦韵站定在驿馆门口,横着手掌贴在眉前半眯着眼远眺,还未近傍晚,浓雾便已然来袭,稍微隔上一段距离便看不真切了,只偶尔听见道路上车马的轱辘声,以及路人急切的吆喝赶路声,大家都知道若是不趁着天色全黑之前找个稳妥的地儿歇着,再走这上山下坡的路就危险了。

陈妈妈和晓笙也忙前忙后地张罗着,燕阳与红阳伺候在顾氏身侧,这次回京城陆锦韵只带上了陈家三口与赵家三姐弟,留下了赵妈妈两口子并那老苍头一道打理照看着定字胡同的那处宅院,而石字胡同那处宅院人手未变,只是托了林碧娆得空了帮忙照看一眼便是。

如宝也没有跟来,而是留在林碧娆的身边,为这事如宝丫头还在陆锦韵跟前哭了几晚,心中的那个不舍都写在了小脸上,还好陆锦韵允诺只要她加油干,早一天将分店开到京城,就答应她回来跟着自己,如宝这才含泪点了点头,但看向陆锦韵的目光仍然是万般不舍,雏鸟总要展翅飞翔,陆锦韵即使心中也有不舍,但却绝对不会心软地因私忘公。

“夫人,你没事吧?”

燕阳关切的声音响起,顾氏只闭了眼摇头,连日的赶路让顾氏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疲惫过甚,陆锦韵止不住心疼,忙上前搀扶住顾氏,柔声道:“娘,我扶你进去歇着吧!”

“也好。”

顾氏扫了一眼陆柏松的方向,见他带着陆锦堂一起正与那驿丞相谈正欢,便嘱咐紫阳前去告知一声,便由陆锦韵搀扶着向内而去。

洗漱安顿好顾氏后,陆锦韵正待下楼去看看今晚的膳食安排,也想让厨房给顾氏熬上一碗清粥调调胃,谁知经过驿馆门口时,便听见一声女子的娇喝声,言语中充满了不忿及羞恼,“我家小姐乃是威远侯的亲侄女,尔等岂能这般无理?!”

听到这声带着英气的娇喝声,陆锦韵的步伐不由一顿,转头望了过去。

顾氏有一个哥哥名唤顾清鹏,当年年满十五岁时便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从军,顾老太爷一气之下便与之断绝了父子关系,这么多年来一直音讯全无。

顾氏从小便与顾清鹏兄妹情深,又常常听顾清鹏讲起那些军中人物的传奇故事,心生向往之余对这些英雄人物自然是崇敬,这些故事在闲暇时也一一入了陆锦韵的耳朵,此时一听有人听及威远侯的威名,陆锦韵自然是肃然起敬。

话说这威远侯方威当年也不过是军中一名小队长,先帝视察北地边城之时恰逢外族来袭,因探子错报军情,致使先帝被困敌军中,方威英勇杀敌突破重围,率领一小队人奇袭而至,硬是将敌人的包围圈给挖出一个豁口来,将先帝从生死之境救了出来。

先帝感念之余便破格将方威提了校尉,之后方威又屡立战功,在军中威望节节攀升,最后终被先帝封为了威远侯。

“去看看什么事!”

思及此,陆锦韵不由对晓笙使了个眼色,晓笙点了点头便过去与那驿馆的守备交涉了一番,不一会儿便回来禀报道:“小姐,说是车中坐着威远侯家的表小姐,此番前来投站却因为腰牌遗失不得而入,眼下天色已晚,若是找不到地儿落脚,恐怕便要露宿荒野了。”

守备无奈,只得请来了驿丞决断,可没有腰牌,不能确定身份,那驿丞也不敢随意放人进来,陆锦韵略微思忖,便抬脚走了过去,笑道:“这位姑娘,若是你家小姐遗失了腰牌,可还有其他物件作为凭据?”

见那丫头一怔后有些懵懂,陆锦韵便又出声提醒道:“比如能证明威远侯身份的信物,或是盖了印章的来往书信?”

那丫头一怔,随即惊喜道:“有的有的,侯爷写了信让我家小姐上京……”言罢,对着陆锦韵感激地福了福身,便踩着脚踏,撩了帘子上车,片刻后拿出一泛黄的信封,信封的边角已有磨损,但表面仍旧保持着平整洁净,想来是主人经常翻阅,又对写信之人极为敬重的缘故。

“多谢陆小姐。”

就在这个空档,驿丞不由抹了抹汗对陆锦韵感激地施了一礼,若是马车之中的小姐真是威远侯家的,可不是他能够得罪的起的,但职责所在他又不得不依例行事,若是真能证明那小姐的身份,那他也就不用左右为难了。

第【54】章 途中结缘(2)

小丫头将信递给驿丞,那上面确有威远侯的印信,驿丞立马恭敬地将车上的小姐迎了下来,这时陆锦韵已经领着晓笙先行一步,那位小姐下车之后也只见得拐角处一抹青色的背影闪过,再一晃眼便不见踪迹。

吩咐厨房给顾氏熬了些清粥,晚上用膳后,一家人便早早安睡,第二日陆锦韵一早去顾氏房中,还未走进便已经听得屋中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不由脚步一顿,侧耳细听。

只听得顾氏在笑,轻声道:“早便听说过威远侯的大名,心中本是敬慕,却不想在这里还能遇到方小姐,真是有幸。”

“陆夫人严重了,芷君与夫人能有这缘分,还多亏了陆小姐的帮助。”

另一个声音柔柔地飘出,软懦的嗓音让陆锦韵都不由骨头一酥,她心中一动,便推门踏步而进。

顾氏今日穿了一件松花色宝相花纹的襦裙,外面披着一件紫色的披帛,经过一夜的修整,整个人显得很有精神。

而在顾氏旁边则坐着一位身穿鹅黄色散花飞蝶的齐胸襦裙,外面罩湖蓝色夹缬披帛的女子,女子看起来不太年轻,但却梳着未嫁姑娘的发髻,头上戴着一支鎏金的蜻蜓步摇,蜻蜓的眼睛是两颗绿色的翡翠,一对翅膀打成了薄薄的金箔,随着她的动作轻颤,看起来就似展翅欲飞一般。

“锦韵,快来见过方姐姐!”

顾氏对陆锦韵招了招手,又转向方芷君笑道:“这就是我那女儿。”

“陆姑娘好。”

方芷君起身行礼,举止端庄,笑时面上带着一对浅浅的酒窝,配着她那张粉嫩的鹅蛋脸,当真是娇媚无比。

陆锦韵不由心中一颤,这姑娘端看样貌……说句不好听的,这声音太媚,身段太娇,再配合着那张脸蛋,活脱脱的一个狐媚糕子,若不是那双眼睛通明清澈,散发着一股正气,陆锦韵真要想歪了去。

方芷君这付模样若真被哪个男人看见,恐怕整个骨头都要酥了去。

“方姐姐!”

陆锦韵也福了福身,随即坐在顾氏身边,笑道:“方姐姐也不必客气,昨日不过举手之劳,方姐姐本就是威远侯家的表小姐,想来就算不是锦韵在,驿丞大人也不会为难姐姐。”

“陆姑娘真正是聪慧可人,陆夫人好福气。”

既然陆锦韵已经如此说了,方芷君也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一笑而过。

因为浓雾还未散去,若是要起程赶路恐怕也只能看这天气的变化,闲来无事大家也聊了起来,这方芷君谈吐不俗,又懂礼识趣,进退有度,倒是和她那外表一点也不同,温柔婉约的性子让顾氏与陆锦韵也颇为喜欢。

聊到后来,陆锦韵才得知了方芷君为何二十高龄仍然待字闺中的原因。

方芷君在苏州宜阳县原本定了一门亲事,耐何那家公子本就有顽疾,在成亲当日便病发一命呜呼,礼未成,方芷君便被退回了娘家,从此被冠上克夫之名,亲事更是乏人问津,白白蹉跎了锦绣年华。

去年,家中长辈又为她说了一门亲事,却是给一富户老头做继室,那老头的年纪足已作她的父亲,方芷君当然不肯,又不能明着反抗,只能先低声应下,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给远在京城的叔叔写信,这信件一来一回虽然耗去了不少时间,但到底得到了准信,在威远侯的威慑下,她家长辈自然不敢将方芷君草草嫁了。

说是家中长辈,也不过是方芷君的姨娘,如今她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家中除了姨娘便只有一个庶出的弟弟,那姨娘也是收了那富户大把的银子才欲将她嫁过去,如今虽然被威远侯派来的人一番说教震慑住,但难保之后不会再生变故,方芷君这才带着随身的丫鬟水心赁了马车向京城赶去。

二十岁未嫁,在大辰王朝也算是老姑娘了,若是再没有显赫的家世,丰厚的嫁妆,恐怕这辈子方芷君都难觅良缘,幸好如今威远侯愿意收留这个侄女,在威远侯的盛名之下,想来方芷君要寻一门合适的姻缘也不再是难事。

陆锦韵倒是挺佩服方芷君,这么个温柔如水的人儿想不到也有这般坚毅果决的性子,还有勇有谋确实让人不敢小觑。

方芷君如今失了腰牌又怕只带着一个丫头借住客栈会不太安全,遂请求与顾氏同行,顾氏倒是欣然应允,陆锦韵自然也明白,方芷君本就是媚态天成,即使不动不说,光顶着这付勾人的样貌出去若不小心被哪个纨绔子弟见了,免不了又要引起一番风波。

就连陆柏松无意中进入顾氏的房里见到方芷君也是一阵失神,却在顾氏的提醒下极快地醒转过来,自知威远侯家的表小姐远不是他这个举人能够肖想的,这才面色通红地寒暄了几句便急急退了出去。

陆锦韵只得无奈地终结了一句,男人的天性便是好色,古今皆同。

旅途中多了方芷君之后,日子倒是没有那么无聊了,她给顾氏和陆锦韵讲了她沿途中的所见所闻,措辞婉转语言风趣,常逗得几人笑作一团;又与他们讲苏州宜阳的民间风俗以及奇闻趣事,倒是让平日里不常远行的妇人小姐们增长了见识。

在抵达京城时,威远侯家已经派了人前来接方芷君,方芷君这才与顾氏母女道别,又说安顿以后定来府中拜会,众人又是一阵依依不舍,这才看着方芷君上了马车,徐徐远去。

“娘,这方姐姐倒是个妙人儿。”

陆锦韵扶着顾氏重新坐回马车,又瞟了一眼方家马车远去的方向,忍不住打趣了一声。

顾氏却只是瞥了一眼陆锦韵,斜斜地靠在软榻上的青花缠枝大引枕上,似是有些疲倦一般懒懒地说道:“若是方芷君能够得到威远侯的看重,我们与她交好自是有利的,也算是你在京城中结识的第一个闺阁蜜友。”

陆锦韵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原来顾氏对方芷君热情款代是含着三分真情七分算计,顾氏是在为她今后在京城中的日子铺路搭桥,能够结识谈得来的高官家眷,指不定在未来就会成为一份助力。

第【55】章 繁华京都,嚣张权贵

陆家的车队依次驶入了城门,沿街只听得热闹的喧嚣声,晓笙忍不住撂了帘子的一角向外望去,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她只觉得心中蹦跳个不停,京城,她终于来了!

“让我看看!”

红阳已经挤过了身子向晓笙靠拢,她的性子比较跳脱,本就是十四岁的少女,对繁华的京城自然有着憧憬和梦想,此刻也忍不住心中的雀跃想要将这京都的繁华尽收眼底。

相对来说燕阳就要沉稳些,虽然比红阳还要小上一岁,但那安静的性子让顾氏很满意。

“锦韵不想看看吗?”

顾氏挑了挑眉,含着笑意望向陆锦韵。

今儿个入了京城顾氏便把几个丫鬟都叫上了车,怕这京城里人多迷了路,好在这马车也足够宽敞,多进了两人也不显得拥挤。

“来日方长,又不是只在京城呆几日。”

陆锦韵摇了摇头,懒懒地歪在软榻上,伸出手,半眯着眼看向自己修剪得圆润的指甲盖,心情却渐渐变得低落,入了京城这座囚笼,恐怕再想出来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顾氏笑而不语,耳边听着几个丫鬟兴*奋地低声议论着,微一勾唇随即也闭了眼假寐起来。

突然,热闹的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和尖叫声,红阳胆子大,将头探了出去,一看之下立马惊呼出声,“呀,那是谁家的马车横冲直撞,也不怕踩着人!”

就在红阳说话之间,那两匹白色骏马拉着的华丽马车已经奔驰着向前赶来,车夫粗重的吆喝声响起,人群纷纷避让,即使这样,那辆马车所过之处也犹如狂风过境一般,人群东倒西歪,连沿街的货摊也被掀翻了几个。

陆锦韵只感觉到身边传来轰隆的鸣响,即使隔着厚重的车壁也让人心神震荡,顾氏苍白着脸色,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慢慢地平整着呼吸。

陆锦韵不悦地拧起了眉,凑到车窗旁边一看,恰巧看到那急驰而过的马车上飞扬的一角里露出华服少女侧面的容颜,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也知其面容精致贵气难掩,但这做派却不那么令人认同了。

陆锦堂过来询问顾氏及陆锦韵有无被惊吓,得了回信才心下稍定,只道:“母亲与妹妹不用担心,再过三个街口便到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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