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出现了一把剑,向着流云亦刺来的剑。
为什么又是一把剑,为什么不是刀?因为刀是屠戮的利器,而剑却是刺杀的兵器。
古往今来,暗夜中行凶的岂不大多数都使用的是剑,锋利的剑,寒光闪闪的剑,当然你死了以后才能发现这把剑是多么的锋利。
可是流云亦已看到了这把剑的剑锋,不仅锋利而且耀眼夺目。
流云亦已纵身一跃,飞出了破庙外,剑光紧随而至,黑暗中竟没有一丝声息。
唯一隐约可以看到的是黑暗中两条翻飞腾挪的黑影和黑影中闪闪炫目的剑光。
光从哪里来?光从月亮来,月亮是云层中一轮惨淡的吴钩。
战局很可能转瞬结束,可流云亦却不想这么快结束,因为他要抓住这个人,而不是让他咬碎嘴里的毒药自杀。
可是战局总要有结束的时候,于是战局结束了。
黑影静静地站在黑暗中,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他的剑还握着,在手中紧紧的握着,不曾有丝毫的松懈。流云亦站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同样没有说话,没有动弹。
流云亦走前两步,突然问道:“为什么要杀我,谁派你来的?”流云亦已做好了随时掐住他下巴的准备。
“有人出十万两让我去你性命”,他没有自杀竟然说话了。
流云亦微微诧异。
“我的命竟然值十万两?”
“对,很高的价钱。”
“可是你并没有杀了我。”
“对,我没有杀了你。”很简单的话。
“可是我却可以杀了你”,流云亦道。
杀手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沉默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一缕恐惧。
“谁叫你来杀我的?”
“无可奉告。”这是杀手的话,这也是每一个杀手一定会说的话。
“如果我要你去杀了他呢?”
“二十万两,定金一半。”
很可笑的杀手,这世界任何一人看到这一幕都会笑,笑这个可笑的杀手,但流云亦没有笑。
流云亦道:“可是我没有钱?”
“我不会去杀他。”
“虽然我没有钱,但我可以给你另一种东西。”
杀手疑惑地看着流云亦等待他的下文。
“生命”,说完流云亦已一指点向杀手的胸口。
杀手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惊讶地看着流云亦。
流云亦道:“生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杀手眼中的惊讶之色逝去,说道:“杀手只认钱,不认命。”
这句话可能有两种解释,但你却猜不透杀手说的是那种解释。
流云亦道:“你可以走了。”
杀手中露出震惊的神色,迟疑了片刻,转身就走。
忽然夜色中杀手转过头问道:“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流云亦”!
杀手的身体猛的一震,之后就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中了。
骆君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黑暗中,轻轻地问道:“为什么不杀了他?”
流云亦道:“为什么要杀他?”
骆君芳道:“他要杀你。”
流云亦道:“这世界有很多人都要杀我,我又能杀几个?”
骆君芳已说不出话了,因为她不知道,流云亦也不知道。
北方正是白雪茫茫、鸟尽人绝,可南方已是杂草丛生、树长鹰飞了。
点苍山下郁郁葱葱,溪水淙淙,争奇斗艳,一处名胜绝地。
点苍山下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你可能会遇到你所不想见的人,你也可能会遇到你非常想见的人。
这个世界本来就存在着巧合,没有了巧合似乎就失去它该有的魅力。
骆君芳见到了一个人,一个他希望见到却又不希望在此见到的人,无情公子。
无情公子是一个很难猜透的人,流云亦也是这样认为的。
无情公子身边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流云亦还记得,但骆君芳却不认得。
无情公子已在向他们两人招手,就算无情公子不邀请,流云亦还是一定会过去的。
无情公子道:“真巧啊两位。”
流云亦道:“确实很巧。”骆君芳轻轻笑了笑。
无情公子指着流云亦和骆君芳对着旁边的人说道:“风兄弟,这两位分别是江湖上盛传的光明教教主流云亦和青城派少主骆君芳。”
旁边这人眼神复杂的看着流云亦轻轻点了点头。
无情公子似乎看出些什么说道:“风兄弟认识流云教主?”
这人轻轻点了点头。
无情公子哈哈一笑道:“如此甚好,也省得我再多做介绍了。”
无情公子道:“不知两位前来点苍所为何事?”接着又道:“如果不方便相告的话,在下也不勉强。”
流云亦道:“无妨,此来只为找点苍掌门问下事情。”
无情公子道:“那真不巧,我刚才山上下来,苍松之不在山上。”
无情公子见流云亦露出疑惑的神色又接着道:“不信你问风兄弟,我下来时候正好碰到风兄弟。”
流云亦转目望向这个风兄弟,风兄弟又点了点头,他似乎已成了一个哑巴。
骆君芳道:“不知无情公子是否知晓点苍掌门的去向?”
无情公子微微一笑道:“听其门下弟子说应是去了城里的青松山庄了,我等也正要去寻他。”
骆君芳又道:“不知无情公子找点苍掌门何事?”
无情公子微微一笑道:“只是找苍松之喝杯茶而已。”
四人一路同行,下的山下的城里,一同步入青松山庄。
苍松之正在安静的坐着,静看着院内挺拔的苍松。
苍松之见到流云亦进来眼内闪过一瞬惊慌,不过马上被镇定所代替。
流云亦已走上前来问道:“圣门的人是如何和你联络,他们身上有什么记号?”
骆君芳立刻走上前去,眼观四方。
苍松之故作镇定的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流云亦道:“那你还知道雪山之上的十七口人命吗?”
苍松之眼中惧怕之色还是显现了出来:“记得。”
流云亦紧逼道:“那你可曾想过这些死去的人随时会来要你偿命?”
流云亦的手已快速的掐住了苍松之的脖子,苍松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骆君芳惊讶的看着流云亦,这个男子竟然为了一些无辜的人而生出杀机,却对要杀他的人放手不杀,是冲动还是愤怒,她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他。
而无情公子却还微笑地看着场中的一切,默不作声。
突然,门外面传来了一声:“他现在还不能死。”
由门外进来一人,却是昆仑的清怀,而他也是这次下得中原查询吴长老死因的人选。
清怀没等别人说话继续说道:“吴长老离开禅宗后曾来见过苍松之,我要问清楚之后你才能杀他。”
流云亦掐住苍松之的手没有松动,看着清怀。
清怀没有理会流云亦,走到苍松之面前问道:“哪天你和我派吴长老谈了些什么?”
苍松之想要说话,喉咙却被流云亦紧紧的掐住。
清怀转头冷漠的看了流云亦一眼。
流云亦望着清怀冷漠的眼神,掐苍松之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苍松之正欲说话,突然只见他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似乎在痛苦的扎挣,嘴角一口黑血流到了流云亦的手上,他的目光震惊的望着流云亦的背后,似乎在找寻一个人。
流云亦惊讶万分急忙松开手掌,只见苍松之缓缓地软倒在了地上。
清怀急忙上前查看,可苍松之竟已一命呜呼了,清怀抬起头望着流云亦没有一丝表情的道:“为什么?”
流云亦道:“没有为什么?”
清怀道:“为什么要杀他?”
流云亦道:“他本来就该死,只不过不是死在我的手上。”
清怀站起身来,盯着流云亦道:“为什么不让我找寻吴长老的死因?”
流云亦道:“不是我...”话还没有说完,清怀的掌已向流云亦拍了过来。
流云亦不想伤到清怀,可清怀招招都是致命的,两人拳来脚往已是难解难分。
再看场中无情公子正淡然地看着争斗的两人,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被无情公子称作风兄弟的人也正焦急地看着两人。
骆君芳却急忙跑到苍松之的尸体旁查看了起来。
突然骆君芳像发现了什么高声道:“住手。”可是两人哪里还会理会她呢。
骆君芳急道:“住手,苍松之是中毒死的,不是流云亦掐断脖子而死的。”
听到这两人才撤回掌力,清怀望着骆君芳。
骆君芳坚定的说道:“是中毒死的,是圣门中常用的毒药。”
刚才清怀见苍松之一死,心中就愤怒的以为是流云亦杀死的也没检查苍松之的伤势,才会如此冲动而大打出手。
无情公子突然也上前查看苍松之的伤势后说道:“不错,是中毒而死。”
流云亦道:“我们来这里的每一步都被设计好了。”
骆君芳道:“可是苍松之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会死。”
流云亦道:“所以他才会临死之际露出那种目光,不敢相信。”
骆君芳又道:“他是被自己熟悉且不会戒备的人下的毒?”
流云亦点了点头道:“他眼中没有死前的恐惧,只有震惊和不可思议,说明他怎么也不会相信那个人会杀死你。”
这时清怀问道:“这个人是谁?”
骆君芳道:“圣主。”
清怀疑惑道:“圣主?”
流云亦道:“对,就是圣主,圣门的主人。”
骆君芳问道:“可是他为什么一定要等咱们来了之后出现这样的情况之后才杀死苍松之?”
流云亦轻轻地道:“或许,他只是想将咱们玩的团团转。”
清怀问道:“玩?”
流云亦道:“对,他就是要玩咱们,玩到死。”
流云亦微微地咳嗽了两声向着外面走了。
第二十七章 魂归何处[本章字数:358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4 22:58:14.0]
铁拳帮并不出名,也不显山露水,它只是江湖上一个二流的门派,一个这样的门派本来是不该参与这些武林厮杀的,可是他还是参与了,只因为他们的帮主是铁中坚。
铁中坚也并不出名,在江湖上可以知道他名字的也没有几个人,可是偏偏有人就知道他。刘正就知道铁中坚也认识,所以刘正才会拉着他去追杀流云亦。
现在铁中坚正坐在自己的靠椅上闭目冥思,冥思什么?
冥思着这个计划的下一步要如何走,走到哪里!
这个计划天衣无缝,简直无懈可击。
门外进来两个人,两个人男子,一个手中拿着一把折扇,一个目光犀利地盯着自己。
他认得面前的两人,当然这两人也认得他。
铁中坚知道该来的一定会来,所以他说道:“来了。”
流云亦道:“来了。”
铁中坚道:“你本该来的早一点的。”
流云亦道:“路上去了趟武当和点苍,延误了一会儿。”
铁中坚道:“我知道。”
流云亦道:“我现在来了也不迟。”
他们本不是朋友却说着朋友一般的话,如果是你你一定不会这样,但流云亦不是你。
铁中坚道:“不迟,只不过我等的有点麻烦。”
流云亦道:“哦?”
铁中坚道:“有人要见你,让我等你”,说完已起身向后走去,他的身体似乎已是垂暮,写满了无奈与沧桑。
骆君芳掉头望着了流云亦一眼,却见流云亦已跟着铁中坚向后走去。
铁中坚走过了厅堂,走出了院子。流云亦也走过了厅堂,走出了院子。
他们已经走在了街上,街上人来人往可是没有人会注意这三个心思不一的人,因为这样的人每天都会有,匆匆而去,缓缓而来。
路上已有人认出铁中坚,招呼道:“铁帮主有事出城啊?”
铁中坚轻轻颔首。
城外已经走出很远,铁中坚依旧在前面走着,流云亦在后面跟着,骆君芳当然也不会落后。
铁中坚的身体颤颤巍巍,已没有了以往的豪气,但是他爬山的速度并不慢,甚至不比流云亦慢,他们已经开始爬山。
山并不高,可是铁中坚并没有爬上去,他在半山腰处停了下来,山腰处有个山洞,如果你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这里竟然藏有一处山洞。
山洞漆黑异常、幽深恐怖。
铁中坚回头望了一眼流云亦走进了山洞。
流云亦没有退缩没有害怕,他已跟着铁中坚走入了山洞。
流云亦已看不见铁中坚的身影了,他只能听到自己前面和后面脚步走过的沙沙声,还有就是两处的呼吸吐纳声。
前面的吐纳声忽断忽续、全无章法,时而悠长时而短促,后面的吐纳声也是一种忽断忽续全无章法的声音,只不过微显急促。
骆君芳已感觉到了这黑暗的可怕,功力运转全身。
这黑暗太黑了,黑的使骆君芳都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她唯一还能走下去的动力就是前面铁中坚和流云亦的脚步声。
可是忽然最前面铁中坚的脚步声停了,流云亦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了下来,接着又是响起了破空而去的声音。
黑暗顿时静了下来,死一般的静,因为骆君芳已不敢再呼吸了,她使自己停止了呼吸。
太静太黑了,一个人内心的恐惧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能真真的激发出来,这时即使是一条蜈蚣爬到你脸上你也不敢动,也许你的轻轻一动,那么后果就是这辈子再也动不了了。
但是这样静并没有停留太久,静也有被吵醒的时候。
黑暗中轻轻的传来了一点声音,这时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声音,这也是骆君芳恐惧的心灵深处最迫切需要的声音,因为这是流云亦咳嗽的声音,骆君芳已向着声音的方向飞了过去。
很空旷的黑暗,骆君芳毫无阻碍的穿透了黑暗,黑暗的尽头是光明,骆君芳找不到光明的来源,但是她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光明。
光明的下方是一处断壁,下面一共有四个人,三个站着的人,一个躺在冰凉石块上的人。
虽然看不清楚下面人的面貌,但骆君芳还是想着其中一人飞了过去,因为这个人刚才又轻轻的咳了一声,这一声就是指引骆君芳飞过去的动力。
骆君芳已落到了流云亦的身边,流云亦却紧紧盯着场中的两人。
其中一人正是领他们到这儿的铁拳帮帮主铁中坚,而另一人骆君芳则不认识,这里本有光明,可他的身体却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他喜欢黑暗还是他就是黑暗?
地上一人骆君芳看不清面目,不知此人是谁,是死是活!
骆君芳转头对流云亦低声道:“没事吧?”
流云亦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没事还是有事。
突然笼罩在黑暗中的人影说道:“看起来你的剑伤还没有完全好了。”
流云亦道:“那一剑刺的很深。”
“可是你却没有死。”
流云亦道:“因为我还不能死。”
“可是很多人都因你而死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讥笑。
流云亦道:“所以我不能死。”
断壁下只有两个人的对话,没有人会打扰他们,铁中坚只是淡淡地看着流云亦,看不出喜怒哀乐。而骆君芳却在仔细地看着黑暗之人,他在观察着一个能刺伤流云亦的人,可是观察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黑暗中的人又说话了:“你不死又能做什么?”
流云亦道:“可以做很多事,比如说杀了你。”
“哈哈,杀我?”他似乎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一般纵声大笑了起来。笑毕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要杀我?”这似乎也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一句话。
骆君芳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个人,是疯了还是傻了。
可是流云亦却没有认为这是一句可笑的话:“因为我想让你死。”
“嗯,这个理由还不错”,他好像对流云亦的这个回答感同身受。
“但是我不会现在就杀你的。”
“哦?”
“我要让你受尽这世界所有的折磨然后悄悄的死去。”
骆君芳忽然悲悯同情的望向了流云亦,流云亦的目光倔强而坚定。
“其实你不需要这么恨我的,我也只是个替人办事的。”
他没有等流云亦说话接着又道:“圣主让我将这个人送给你,他说你一定很希望见到,我也不知是生是死”,他的目光看向躺着石块上的身体。
流云亦疑惑地看石块上的身体一眼后说道:“你觉得今天你能走的了吗?”
“为什么不走呢?”说着他已转身向着黑暗走去,铁中坚后面跟着也走了。
“你最好先去看看躺着的人。”
流云亦道:“你们能走的了,可是整个铁拳帮能走的了吗?”
黑暗中的人似乎微微诧异了一下说道:“你觉的他是铁中坚吗?”
后面的“铁中坚”哈哈一笑,伸手扯去了脸色的面具,然而却没有人看得清楚他的脸了,他们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
流云亦向着躺着的人快速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住了。
骆君芳急忙上前,只见此人脸色发黑,嘴角一抹鲜血流出,甚是恐怖,面容却与流云亦有些相似。
骆君芳惊骇的望着流云亦,她的眼中露出了害怕,也露出了难以置信。
流云亦已忘记了所有,只记得眼前的人了。
儿时的画面一幕幕的划过了脑海,有痛苦有欢乐,有辛酸也有不屈。
没有人会相信,流云亦不会相信,骆君芳也不会相信,这个人就是流云卓。
流云卓已经死了,气息全无,他的尸体就躺在流云亦不远的前面。
流云卓的面容很粗糙,似乎经历了很多的风风雨雨、磕磕绊绊,可是他还是当年和流云亦站在昆仑之巅的流云卓。
流云亦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他步履不稳的走到流云卓面前蹲下,拿起流云卓的左手看向手腕。
手腕处一条淡淡的疤痕,疤痕已浅,过了多少个岁月。
流云亦还记得幼时的流云卓不堪忍受痉挛抽搐的痛苦时候,偷偷的用刀划过自己的手腕,正好被自己看到救了回来的场景。
历历在目!
这是一幕很可悲的画面,甚至比秦雪薇死的时候还要可悲的画面。
骆君芳真的已不知道说什么了,秦雪薇死的时候她还在流云亦的耳边层层慰藉,可是此刻呢?
流云亦已不需要慰藉了,他只需要静,静的令人毛骨悚然。
流云亦已跌坐在了地上。
在这样的氛围中即使待一秒中也是一种心灵的折磨,可是骆君芳就在这儿陪了他很久很久,久到这个世界都快忘记这两个人的存在一般。
夜很黑,雨很大。
天际惊雷阵阵,乌云盖天。
骆君芳已湿透了,冷风无情的吹来,可是她却感觉不到冷了,因为她的心更冷。
流云亦在雨中奋力地抠着地上的泥土,泥土中带着淡淡的血迹不过马上被雨水冲刷了。
流云卓躺着流云亦的身边,仍这雨水无情的冲刷,只为了等待死后的归宿。
流云亦不知疲倦、不知饥饿、不知日月,他只是很用心很用力的为哥哥流云卓找出一个魂归的地方。
魂归何方?
魂归尘土!
骆君芳束在背后发丝已飘散在了两旁凭着风起雨落,她站在流云亦的身边任这风吹雨打。你可曾还知道她是蜀中青城的少主,你曾还记得她的风流倜傥?她抹了一把脸上水滴,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跳下地上已经很深的坑,用那双凝脂白玉般的手向着坑外面运土。
突然,骆君芳的一双手被人抓住,是流云亦。
“出去!”
这是流云亦抬起眼眸对着骆君芳说的话。
骆君芳出去了,她知道他要自己去挖这个深坑,去埋葬自己最亲的人。
没有人可以理解到流云亦对他哥哥的感情,十年如一日的感情,他是弟弟,肩负的是一个不该肩负的重担,没有怨言,只因为那是他哥哥。
这个世界如果你还相信还有亲情的话,那就看看苍天遗下的这对兄弟,他们就是永恒,他们就是一切。
骆君芳不会知道他们兄弟的感情,但是她有感情,她有亲人,这就足够,足够理解这份永恒的无助了。
流云亦的双手已是鲜血淋漓,可是他还是抠着、抠着,永不停歇。可是苍天无泪,降下了这场悲伤的泪雨,雨水冲刷着泥土,又流回了坑内。
这个苍天就是这般的残酷,如果你还在这个世界你就能感觉得到它的无情。
它的无情就是看着你们痛苦无助,然后它就开始笑了,笑的是如此的凄厉、可怕。
流云亦早已见识过了这种笑,骆君芳也见识过了。骆君芳抬头看着陌生的黑暗,两行清泪流出眼帘,混入了风中雨中,消失不在。
第二十八章 噩梦难醒[本章字数:273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5 22:00:00.0]
雨已止,风亦停,唯一不变的是天空中一股冷漠的哀伤,即使是疾风骤雨也吹刷不走的哀伤。
这世界只因为有了太多的悲哀,才会有了无言的泪水,泪水很纯洁,但是它似乎已经和悲伤挂上了钩,失去了无暇。
两行清泪挂在骆君芳的脸上,显得痛心显得无助。
骆君芳是一个女人,女人为了一个心爱男人哭泣,这可能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女人的泪也只有为了男人而流才会是如此的动人。不是为了男人的背叛也不是为了男人的无情,只为了男人的悲伤,她能感受的到他的悲伤。
流云亦的怀中抱着一长条木头,正在用手指艰难的抠着几个字。你不会看到他的忧伤,因为你只能感受,感受到一种透彻心扉的伤心。
流云亦的面前是一个坟墓,坟墓里当然有人,这个人就是流云卓。
流云卓死了,突然之间的死了,在任何人都没有做出心里准备的时候就走了。
流云亦正在刻着流云卓的墓碑,碑上是已经刻好了的字:兄流云卓之墓,弟流云亦立。
流云亦凝望着眼前的墓碑,眼神凄凉,憔悴不堪。
流云亦的寂寞凄凉,不是你所能体会的,但是骆君芳可以体会。
骆君芳的声音似乎也已嘶哑:“走吧,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流云亦没有动,静静地跪在碑前,试图寻找几缕儿时的回忆。
骆君芳也不在说话了。
流云亦向着墓碑磕了几个头后,缓缓地站起来,向着远方走去,骆君芳紧紧跟着,背后只剩下一处孤独的坟墓。
其实坟墓并不孤独,孤独的只不过是人心罢了。
下得山下,走回镇里。
镇里还是昨天的样子,昨天的人,没有丝毫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昨天走出去的三个人,今天却回来了两个,但是已没有人会注意这个小小的变化了,因为这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流云亦又回到了铁拳帮,回这里干什么,他想要找寻什么?
铁拳帮还是原来的铁拳帮,可能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帮主早已换了人了,或者早就死了。
还是昨天那个屋子,今天门口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你不会给予太多的在意,因为他只是铁拳帮的一个人帮众,他看到流云亦说道:“请,帮主在里面。”
但流云亦一开始留意他了,因为这个人也在很小心的看着流云亦。
流云亦没有任何表情,但骆君芳却是惊讶不已。
骆君芳惊讶并没有用,因为他确实看到了铁拳帮帮主铁中坚。
铁中坚轻轻地道:“来了。”
流云亦道:“来了。”
铁中坚道:“你本该来的早一点的。”
骆君芳已彻底傻了,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可是噩梦还没有醒来却又进入了噩梦中的噩梦,何其恐怖!
流云亦道:“路上去了趟武当和点苍,延误了一会儿。”
铁中坚道:“其实来早与来迟都已经无所谓了,你不该来的。”
流云亦道:“为什么不该来?”
铁中坚道:“该不该来这一趟你应该知道的!”
流云亦道:“是的,我不该来,可是我已经来了。”
铁中坚道:“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再走吧。”
他似乎就是一个迟暮的老人,决然不是当日天山之上的刽子手。
流云亦道:“可是我不想走。”
铁中坚道:“不走就住上两日吧。”
骆君芳已经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了,她心里开始感到害怕,害怕眼前的陌生的一切。
流云亦突然道:“圣主是这么让你说的?”
铁中坚竟然也答应道:“是的。”
流云亦没等铁中坚说完,他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转瞬之后,他又出现在了原地,只不过手中还掐着一个人的下巴,这个人就是刚才门口的人。
这个人脸色露出痛苦的表情,想要挣脱却丝毫不得动弹。
骆君芳眼中惊恐之色越来越浓,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已超出了她的想象。
流云亦道:“铁帮主,这个人我想带走。”
铁中坚只说了两个字:“不能。”
流云亦似乎早已知晓了铁中坚会这么说,于是问道:“为什么?”
铁中坚道:“他一个人的命值铁拳帮上上下下百十号人的性命。”
流云亦道:“他的命如此值钱?”
铁中坚道:“对,他的命比我的值钱多了。”
流云亦道:“那我更应该带走他了。”说完就要转身向外走去。但是一个人已拦住了流云亦的去路,铁中坚已挡在了流云亦的面前,他的身形就似那风中的残烛,一吹寂灭,可是他的身法之快,眼光之锐利,任何人都不可以小觑他。
铁中坚还是同样的话:你不能带走他。
流云亦盯着他道:“如果我一定要带走他呢?”
铁中坚道:“那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骆君芳奇怪地望着流云亦手中的人,这个人竟然是圣门中的人。
流云亦道:“你的命不值钱,死了也不足惜。”
铁中坚道:“是的,不足惜。”
流云亦道:“你能救得了百十号人的性命却救不了已经死去的更多人的性命。”
铁中坚道:“我很自私。”
流云亦没有说话,他将手中之人的双手衣袖向上一拉,只见在左手手臂的正面赫然绣着一处标志,一只张牙舞爪的雄鹰,就要破臂而出,撕咬着眼前的人。
骆君芳顿时知道当日刘正说的手是手臂的意思,圣门中人在左手的手臂上都有一只雄鹰作标记。
流云亦已走了,他本该走的,至少要带一个人,可是他没有带走,他不忍看到铁中坚落寞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可以瞬间击溃你。
骆君芳紧跟着流云亦,不曾离开半步。
骆君芳忽然向着流云亦问道:“你是如何知道?”
流云亦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骆君芳道:“直觉。”
骆君芳道:“直觉?”
流云亦:“对,直觉。”
这世界何来如此多的直觉,直觉真的很可怕,它可以看穿一个人的内心,看穿一个人的野心。
骆君芳道:“可是我们还是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流云亦道:“是的”,似乎瞬间他已失去了人前的坚强,忧愁而失落。
面前还是一片疑云,正是一步一步走成局,却还是解不开的谜!
骆君芳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流云亦道:“不知道。”
骆君芳望着流云亦,流云亦望着远方的天际,世事苍茫谁又能知道下一步要走向何处,该如何走呢!
远处有一个人急促地向着两人走过了,却是当日在蜀中流云亦遇见的青城弟子张林林。
张林林看起来焦急异常叫了声少主。
骆君芳急忙问道:“张师弟出了何事,如此慌张?”
张林林疲累的道:“少主不好了,掌门出事了。”
骆君芳大惊道:“什么,我爹出事了,这么回事,你说清楚。”流云亦也转头望着张林林。
张林林道:“前几日掌门忽然卧床不起,叫了好些医生都无济于事,夫人急忙让我出来找少主你,回去想个办法。”
骆君芳道:“到底怎么回事,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就卧床不起了?”
张林林道:“少主,我等也不大清楚,只是夫人说不许向外宣扬,让你赶快回去处理一下。”
骆君芳转身对流云亦道:“我爹出事了,我不得不回去。”
流云亦轻轻地道:“无妨,你先回去青城吧。”
骆君芳走到流云亦面前轻轻地道:“没有过不去的坑儿,相信我。”
流云亦没有说什么。
骆君芳又不舍的望了一眼流云亦,和张林林走了。
流云亦不知要去何处,只能茫无目的的走。
别人至少还有个可以安身的处所,而自己呢?天涯过客何处才是个头!
回头?回头已不是归程了。
当日天山一战上有五人,其中西北大侠剑无痕当场死亡,如今只剩下一个人了,可是自己并不识的此人,该去哪里找呢?
而现在唯一的希望却都寄托在此人的身上了,不知此人是否是圣门中人,或者是否早已被圣门所杀害了。
不远处有一处茶馆,流云亦缓步走了过去。却见里面正坐着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昆仑弟子清怀。
第二十九章 风雨同路[本章字数:2992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6 22:21:51.0]
流云亦不希望遇见清怀,但是既然碰到一起了总是要说几句话的。
清怀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自己,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流云亦也没有任何表情。调过头将对面放的一只空茶杯倒满了茶,放到了桌子上。
这或许就是一种暗示,流云亦已经走了过去。
流云亦已拿起桌上的茶杯倒进了嘴里,因为他早已渴了,既然渴了就该喝点水,而正好桌面上有杯茶。
清怀好奇的望了一眼流云亦道:“你好像并没有查到什么。”
流云亦道:“对。”
清怀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去查?”
流云亦道:“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查,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断了。”
清怀道:“如果我告诉你一个可以查的地方,你会如何?”
流云亦道:“我会去查。”
清怀诧异的望了流云亦一眼,似乎这个答案并不是他所要的:“还有呢?”
流云亦同样疑惑地望了清怀一眼道:“还有什么?”
清怀喝了茶水说道:“你难道不觉的该将这碗茶水钱付了?”
流云亦淡淡的道:“可是我没有钱。”
清怀道:“没有钱为什么进来喝茶?”
流云亦丝毫不为所动道:“是你叫我进来的,不是吗?”
清怀道:“是”,沉吟了少许又道:“可是我叫你叫来是结这茶水钱的。”
流云亦问道:“你没有钱?”
清怀回答的很干脆:“没有。”
流云亦道:“那咱两这顿霸王茶是喝定了。”
清怀同意道:“是的,喝定了。”
没有人会明白苍天作弄下的两人为何会坐在茶馆里讨论着茶钱的问题,又为何两人似乎都将对方的过往已忘记了!
转瞬之间一壶茶水已被两人喝光了,清怀喊道:“店家。”
店家急忙从柜台后面跑过来说道:“客官还需要什么?”
清怀道:“这茶钱......?”
店家急忙道:“两位客官不用担心,茶水钱刚才已有人替两位付了。”
两人目光相对,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讶,流云亦已闪身跑出茶馆,只见外面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影。
清怀见流云亦走回来疑问着看着他,流云亦轻轻摇了摇头。
清怀向店家问道:“此人可曾留下姓名?”
店家道:“没有,只是将两位的茶钱付了之后就走了。”
清怀又问道:“你是否可以描述一下他的模样?”
店家又道:“是一个少侠,面容英俊,令人生起亲近的感觉,哦,还有腰上挂着一把宝剑。”
流云亦听后立刻问道:“什么样的宝剑?”
店家道:“我也不敢仔细看,只是好像剑上镶着几颗宝石吧。”
流云亦道:“哦,知道了,你去忙吧。”
店家道了一声转身走了。
清怀问道:“你已知道此人是谁了?”
流云亦道:“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应该是无情公子。”
清怀疑惑道:“无情公子?他为什么要替咱们付账?”
流云亦道:“我也不知道。”
清怀道:“你和他很熟?”
流云亦道:“不算太熟悉。”
清怀忽然叹了口气道:“看来这顿茶钱还是你付了,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流云亦和清怀已经走了,他们已不去查询为何无情公子会替他们付的茶钱了,因为他们知道事出必有因。
清怀带流云亦来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遍地是乞丐,到处是破陋的房屋。
乞丐们都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清怀走到一个小乞丐面前说道:“黄二,带我去见见掌门。”
小乞丐看着清怀开心一笑道:“小清你怎么回来啦,看看现在混好了,这衣服真好看”,他的眼中一阵羡慕之色。
清怀笑了笑道:“先别说这些,先带我去见掌门。”
小乞丐道:“掌门就在左转的第一个屋里呢,你自己去吧,我可不想看到他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脸色。”
流云亦已知道此处应是丐帮的总坛,丐帮只是江湖上一个个很小的门派,江湖上并不出名,只是不知清怀为何要带自己到此。
两人左转走到第一个破屋子跟前清怀已推门而入,流云亦也跟着走了进去。
流云亦已知道清怀为何要带自己来这里了,因为面前之人正是当日天山之上的最后一人,他竟是丐帮的帮主。
丐帮帮主并没有看流云亦,却是对清怀说道:“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清怀道:“不瞒周帮主,流云教主找你有事,我只好带他来了。”
周帮主这才看向流云亦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找来的。”
流云亦道:“是的,我一定会来的,十七个人不会白死的。”
周帮主说道:“你想替他们报仇。”
流云亦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周帮主。
周帮主又道:“我也正好想见识一下流云教主的大光明神功。”
他没有提流云亦身负的易筋经玄功却只是提及大光明神功,想是要逼流云亦拿大光明神功和他过招。
流云亦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已经出招了,用的正是大光明神功。
此时的周帮主已经不是当日天山之上一战即退的人,此时他的功法厚实,变化多端,竟然是集百家之长。
一个功夫如此高明之人竟会来一个名不见传的小门派当一个帮主,这已不得不让人怀疑。
流云亦心下微微惊讶,看来此人果真是圣门中人。
流云亦大光明神功全力运转竟是比周帮主的功力略胜一筹,周帮主渐渐落入下风。但周帮主似乎对这样的情景早已预料,不管其他只是运转自身所学功法与流云亦反复纠缠。
流云亦却越来越惊讶了,这周帮主武功不但博杂而且用心之深不可小觑,只见周帮主的功法中有禅宗的玄功,有武当的武当罡气剑,竟然夹杂着青城的回旋剑。
流云亦如果此时用转易筋经玄功自可将此人击溃了,可已答应只用大光明神功,虽然是对圣门中人,流云亦也不欲食言。
大光明神功终也是旷世神功,不是一般江湖的内功剑法可比,击败周帮主也只是时间问题。
终于又过得数招之后,流云亦的手已经掐在了周帮主的下巴上。
流云亦已经知悉,对付圣门中人,绝对不能让其有自杀的机会。
流云亦拉起周帮主的衣袖看到那个欲破臂而飞的雄鹰。
流云亦已问道:“圣主是谁?”因为流云亦照这周帮主武功之高已看出,此人在圣门之中地位一定不会太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