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幽暗,陌生的身影照在走廊上,留香苑二楼的走廊。
流云亦的步伐节奏而整齐,轻盈而漂浮,不曾发出丝毫声响。
流云亦很缓慢地走着,停在了一所屋子的门前。
左面是一扇门,右面是一张桌子,桌子本应放着的是一张断裂过的琴,而现在已无物。
流云亦转身对着屋子的门,迟疑。
他欲推门而入,却不知要如何面对里面的人儿。
这个世界很可笑,本是迫不及待欲见得人,当这个人就在一门之隔的时候,却开始害怕起来了。
好似经历了千年万年之久,他毅然地轻轻地推上了这扇门。
门却应推而开。
她竟然忘记将门栓上,很累吗?
为什么要累呢!
流云亦走了进去,屋内比之外面更为昏暗,但他已看清楚了她。
秦雪薇!
秦雪薇蜷缩在一张偌大的床上,背向着外面,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被子却没有盖在身上,她似已睡熟。
她似乎瘦了!
流云亦缓步走到床前,想要看看这辈子也许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容颜。
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床,如今他却不敢再坐下去,他只是将床上的被子轻轻地掖在了她的身上。
幽暗的灯光拼命地从窗户挤进来,洒到了桌子上。
流云亦转身走到桌子旁坐下,桌子放着一把琴,一张已经断裂的琴,琴上似乎还有她的馨香。
曾经这张琴寄托着一切无知的希望与渺小的幻想,而也是这张琴给了自己无尽的失望与思念。
而现在琴就在桌子上,就在眼前,就在伸手可触的地方。
一把琴切断了希望,带来了痛苦。
流云亦伸手抚上琴弦,很温柔、很细腻,没有发出一丝琴音。
流云亦从琴的左边摸到右边,再从右边摸到左边,他就这么反复摩挲着。
就像抚摸的回忆中深处的伤口,疼的是一个人,在旁安慰的又是一个人。
流云亦的心在痛,三年了,葬送了多少欢乐,淹没了多少岁月,他已不是当年的绝望一世的少年。
而她呢,她是否还是当年的女子,一个神话般温柔睿智的女子?
白云苍狗!
这世界的一切都抵不过光阴,光阴才是最可怕的东西,它的流散即使是白了少年头也追悔不及的,他改变了你,改变了我,甚至改变了这个凡尘俗世。
她还能像三年前一样的对他吗?他心底轻轻地问道。
身后似乎传来身体翻动的声音,他的手立刻滞住,僵硬的掉头。
看到了一双深邃却朦胧的眼睛。
这一眼似有足够,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眼中了。
流云亦却已不知所措,茫然欲逃。
逃离绮念、逃离幻想、逃离这所有所有的一切,逃出枷锁,逃出执念!
她却笑了,笑的是如此的开心,笑的是如此的放心!
“阿亦”。
她叫出了梦呓般的声音,她似已还在梦中。
这个江湖也许只有这一刻才是真真的一刻。
都说江湖儿女多痴情,可是这些挣扎在红尘的儿女你是否理解他们心中的点点滴滴呢?
他们心中也有情也有爱,他们也希望摆脱苍天的束缚,找到自己的自由!
流云亦已彻底震撼。
他是一个手筋已断、生活甚至都难以自理的自怜少年!
她是高高在上,享尽人前荣耀的坚强少女!
苍天真可笑。
她梦里还呼呼着他的名字!
他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着她的名字!
苍天正在上演的一场滑稽的游戏,而他就是游戏的主角。
她的笑脸慢慢消失,眼睛又微微闭上,似乎已进入甜甜的梦境里。
而流云亦却已夺路而逃,因为他的心中已充满喜悦。
就因为这份喜悦而逃,他害怕这样的喜悦,他却要留住这份喜悦。
流云亦怕这仅仅只是一场梦境!
大梦醒来之时,我还是我,你却早已不是你了。
人本就如此,忽然某天涌来巨大的狂喜,然而这样的狂喜是那样的不真实,南柯一梦,原来空欢喜一场。
门已被轻轻地关上。
幽幽的灯光照在屋中的床上,秦雪薇睁开眼坐起来,双眸炯炯有神盯在那随门而逝的孤傲背影。
眼光转而变外黯然。
她不堪面对他。
他害怕面对她。
流云亦早已末路狂奔,他就这么一如往前的狂奔着,没有人类,没有岁月,没有尽头,有的只是暗夜中一条飞速而逝的身影以及后方远处追来的几条恶狗。
恶狗追了一阵忽然不追了,因为这条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了。
第八章 江湖诡秘[本章字数:480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6 00:04:50.0]
每个人都需要吃饭,不吃饭就会饥饿,饥饿就会使人做出许多蠢事,流云亦不想干蠢事,所以他正在吃饭。
吃饭岂可没酒!
即使是独饮也好,总剩过无酒可饮。
流云亦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喝酒的感觉或者醉酒的滋味。
酒很辣也很劣,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店本没有什么好酒。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小店最近这几天也人满为患,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中原各地,讨论着同一个话题:秦雪薇。
秦雪薇意在今年十一月十五退隐。
足以使任何人而疯狂的消息。
流云亦颤抖的举起一杯酒,酒杯微晃,却不曾滴出一滴。
是的,她早该退隐了,这样的凡尘本就不适于她,仇恨、杀戮、嫉妒、野心这些东西本就该离她远点。
可是她要去哪儿?
她已是孤身一人!
酒欲入口却被一把扇子阻住了。
流云亦诧异,抬头。
这是一个很好看的人,他的脸透明白皙,俊美异常,如果你只看他脸的话,每一个人都会以为他是女人,可现在他就是一个男人,任何人都知道他是男人,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流云亦疑惑的看着他。
这个很好看的人却已说话:“何必独饮,找一个朋友一起喝不是更有韵味。”他的话干干脆脆,没有一丝如他脸庞般的娇气。
流云亦低头,绕过扇子继续喝酒。
可此人却不依不挠,扇子已继续点向流云亦手腕,显然已用上不俗的功力。
流云亦何等动力,岂能任其得逞,即使在未习得易筋经之前也毫不惧此,何况此时。
手腕微微一偏,已躲开扇子,身体跟着一偏,酒杯已距唇齿不足微寸。
此人反应也够快,在流云亦躲开扇子的一瞬间,扇子在手中倒转,向着酒壶倒刺而去。
想必此人深知解决一件事情的最佳方法就是去其根源,而酒壶就是流云亦的根源。
流云亦也没想到此人竟然会有一招,不过他也不急,只见他夹着酒杯的双指轻轻一松,酒杯缓缓向着桌面落去,而双指却在刹那间夹住了此人的手腕。
握扇之人何曾料到流云亦反应竟如此迅速,一招自己用过不止多少次,没有一次不成功,而这一次竟然......然而他还来不及再细细思索,手腕处已传来一股大力,手腕被这股力道一推已向外飞去,手中的折扇竟也脱手而飞。
流云亦竟又接住未落下的酒杯送入口中。
鼻间传来轻轻的香味,耳边响起了声音:流云教主何苦沉溺于如此劣酒呢?
流云亦不动声色道:“青城的七十二路回旋剑今天看来也不过尔尔,还是骆君芳少主你平时耽于玩乐疏于修习?”
想流云亦曾为光明教教主自也探查过中原各门各派的人物及武功心法,其中少不了蜀中青城派,而青城派成名绝技七十二路回旋剑当然也曾参研过,而此回旋剑极难修炼,青城派也只有两人修习有成,一则青城掌门骆空山,另一人则为骆空山之子青城少主骆君芳。
而面前此人七十二路回旋剑运用之熟悉且年龄之少,当是青城少主骆君芳。
骆君芳微微一怔,不过马上恢复颜色道:“本门心法之精,岂是我等粗陋之人可窥其全貌。”
流云亦已不说话,自顾喝酒。
骆君芳却不罢休,继续道:“想你的秦姑娘了吧,想她独自一人退隐之后将何去何从?”
流云亦目射精光望向骆君芳。
骆君芳不动声色:“我到对她没什么兴趣,不过宵小之徒我就不敢确定了。”
骆君芳不等流云亦说话接着道:“不过听说她退隐之后会回到她的家乡然后终老一生,想必流云教主知道她家乡在哪儿吧。”
流云亦道:“似乎这些和你没什么关系?”
骆君芳随手拈来一只酒杯倒了一杯,喝了下去:“是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和某人到有很大的关系。”
骆君芳接着道:“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三年来发生的很多事情。”
流云亦望着骆君芳的面庞,绝白如玉,没有一丝瑕疵,完全不像一个男人应该拥有的。
流云亦已离开的小饭店,他知道该干什么,却不需要任何人的只言片语。
骆君芳凝望着远去的背影,脸色微微发红。
朔方城距河南禅宗来回也不过十日左右,在秦雪薇退隐之时尚可返回,此时流云亦正向着河南禅宗而去。
禅宗自古就作为武林泰斗而闻名于中原,武功佛法闻名中外,禅宗藏经阁内经书万千,却无一人能窥其全貌。
可是自从三年前,禅宗执法堂法宏大师应昆仑掌门之邀前往昆仑山后,法宏大师却杳无音讯,之后数日才传出法宏大师在当日围剿邪教教主流云亦时被流云亦重伤,之后被送回禅宗时已是口不能言,脚不能行了,不久之后便辞别人世。
虽然全宗上下义愤填膺,然则禅宗向已慈悲为本,普度众生为己任,更由于禅宗宗主了痕大师得悉光明教教主流云亦被废去武功,成为一介废人,得到的该有的惩罚,所以禅宗也就是不欲再加追究,只是后来禅宗与昆仑两派发起一次对邪教的全面进攻,结果是邪教光明教退隐西域,不了了之了。
流云亦慢慢地走住嵩山的石阶上,想着如何向法宏询问三年前之事,想法宏贵为执法堂之首不会敷衍了事。对面的石阶上缓缓下来一个乞丐,一个乞丐本来是毫不引人注意的,但你是否听说过一个乞丐乞讨到禅宗的,而且这个乞丐步伐轻盈,应是怀有极深的内力之人。虽然江湖上有一个丐帮,但是势力甚小,也不会有如此内力之人。流云亦不得不对他多留意几眼,走到近处流云亦才发现这个乞丐依稀有些面熟,只是不知在何处遇到过。
乞丐在看到流云亦的时候眼睛里闪过复杂的神色,然后底下头和流云亦侧身而过。
流云亦也不想多生事端,虽然心中有些许疑惑但也无从问起,也不管此人是谁径直向禅宗而去。
在没有看到禅宗大门的时候谁也不会想到禅宗竟然会颓败到如此程度,只见宏伟的大门现已不成模样,破砖漏瓦,依稀还可看出有禅宗二字,门口有两僧人正在扫着积落的树叶。
流云亦走向其中一个僧人道:“请小师傅前去通传一声,就说流云亦前来拜见贵宗法宏大师。”
小僧人听到后抬头疑惑的打量了流云亦半天道:“你是流云亦,光明教教主?”
流云亦道:“正是。”
这时只见旁边的小僧人快步跑过来怒声道:“你还敢来禅宗”,说着就举起扫把向着流云亦头上打来,他也不晓得是否能打的过眼前此人。
只见另一个小僧人急忙拉住他说道:“不要冲动,我出找宗主。”说完就向着禅宗大门跑去。
留下的小僧人怒目看着流云亦道:“看宗主怎么收拾你。”
流云亦也满头雾水却也不加追问,只是矗立在哪儿等着禅宗宗主的接见。
不一会儿进去通传的僧人出来对着流云亦说:“跟我来吧。”
进得禅宗门内才知禅宗能贵为中原泰斗当不是徒有其表了,且不说宗内屋舍林立,殿宇恢弘,着眼出全是僧人,诵读经书者有之,练习拳脚棍法者亦有之。
不一会儿小僧人将流云亦带到一处屋舍前说道:“流云施主请,宗主有请。”
“宗主”?虽然流云亦很诧异,却依然不惧,昂然推门而入。
入眼处是一条巨大的条幅上书的“佛法无边”四个大字,条幅下闭目盘膝一老僧人,应是禅宗宗主了痕大师无疑。
了痕眼睛微开问道:“流云施主不知驾临敝刹有何见教?”
流云亦道:“在下此来只为向贵宗法宏大师讨教一些事情,别无它意。”
了痕大师却不言语只是在旁边的桌子上另倒了一杯茶,突然向着流云亦甩了过来:“流云施主请用茶,”
流云亦却也不惊慌,他缓慢的伸出左手却在刹那之间将茶杯接住,至始至终茶水却未成溅出一滴。
“谢大师”,说完,流云亦已将茶送入口中,然后走到桌子旁将茶杯放下。
了痕道:“恭喜流云施主又重获神功,只是不知可否告知易筋经下落,禅宗上下将感恩戴德。”
流云亦道:“恕在下无可奉告”,流云亦已知了痕看透自己修习易筋经,但为了老伯着想绝不能对外提及易筋经下落。
了痕也不追究,只是淡淡的道出了一个让流云亦非常吃惊的消息:“敝师弟法宏早在三年前已往生极乐了。”
流云亦不得不惊诧。
法宏竟然死了,这是一个陷阱还是偶然间的一个巧合?
了痕慢慢道出了法宏的死因,流云亦已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巧合了,再说了三年前自己根本就没有伤着法宏,他当然也不会是被自己重伤而死的,这是一个圈套,一个针对自己的圈套。
而这个圈套的主事者究竟是谁呢?
流云亦已离开的禅宗,他知道想要弄清楚这一切的话还得北上昆仑。
了痕没有留难他,禅宗没有留难他,因为所有人都希望知道真相,即使在探寻真相的过程中可能死很多人、流很多血。
流云亦的心里很乱,就如一只蚂蚁在受到人类伤害时的左突右串却找不到一丝方向的感觉。这三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否是之前就已有预谋,这个针对自己的阴谋究竟是何时开始的,他有什么目的?
流云亦不得而知,他只有继续走下去,向着前方走下去。
前方驿道旁的一个茶馆似乎有一个身影很熟悉,流云亦已猜出此人是谁了。
流云亦本想绕道而过,却不料此人转身举起茶杯向着流云亦道:“流云教主既然路过此处何不进来喝口凉茶在赶路呢,何必如此匆忙!”
他的声音很大,足以让全茶馆的人都知道眼前之人正是三年前昆仑之战的主事者光明教教主流云亦,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了流云亦。
茶馆中当然不乏江湖人士,而这些人当然也知晓当年的昆仑之战。
当然流云亦不会在意这些,他已转身做到了说话之人的桌旁说道:“既然骆君芳少主相邀在下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错此人正是蜀中青城少主骆君芳。
他与流云亦分开并不久却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流云亦已不去追问,因为他此时正拿起桌上的空茶杯倒了一杯茶,慢慢品尝起来了。
流云亦微微抿了抿嘴叹道:“不错,甘甜止渴,在这山野之中能饮的如此好茶实在难得。”
骆君芳注视着流云亦道:“山野岂有如此好茶,只不过是在下随身携带而已。”
流云亦道:“骆少主竟是茶道痴儿,不过旅途劳顿又何必徒增麻烦呢!"
任何人也想不到这样的两个人竟然在一块论起茶来,一个中原正派青城派少主,一个是曾经风头一时的邪教教主。
骆君芳见流云亦喝了一杯竟然又倒了一杯,绝口不提其他事情,脸色不禁微微一怔道:“流云亦教主难道不怕茶中有毒吗?”
流云亦轻轻一笑道:“毒?自在心中,又何怕!”流云亦自习得禅宗奇书易筋经之后,自然感悟出其中的禅语,所以道出禅语也不足为怪。
骆君芳顿时语塞,踟蹰片刻道:“你不想知道在你消失的三年中发生的事情吗?”
流云亦当然很想知道,但是他知道,有人既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如果你非常迫切的询问了,他却不一定会说;而如果你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时候,那么这个人一定会说。
而骆君芳就是这样一个人。
“三年前,也就是你失踪之后,江湖上突然兴起一股势力,他们的势力范围遍及中原各地,在各大门派都安有耳目,即使是禅宗和青城,然而却没有人知道这是怎样的一股势力,因为他们太神秘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死士,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代号,当一个死士的任务失败的时候他们就会咬碎嘴里的毒药自尽而亡,绝不透露分毫信息。”
流云亦已猜测出当日在朔方城的那些黑衣人应该就是这个势力的人,自己刚出现他们竟已得悉行踪跟踪而来,看来这个势力的眼线之广,权利之大不得不让人多加留意。
骆君芳又接着道:“他们中的每个人都身积各家武功之长,其中包括青城的七十二路回旋剑和昆仑剑诀,应是他们内部有人专研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我们经暗中查到中原已有很多门派成为了这个势力在明处的执行者,其中有点苍派和武当。”
点苍和武当虽已没落多年,不及蜀中青城派今日之势,然一直略有薄名,却甘于沦落,可见这个势力渗透之深、权利之广了。
流云亦虽然有些意动但还是毫不在意的说道:“这些和我有关系吗?”
骆君芳没有理会他接着道:“禅宗执法堂法宏大师在昆仑之战不久后遗体被送回禅宗,据说是被你重伤而亡。不久后昆仑掌门卓君昂传出让位消息,原因是年老体衰致使禅宗法宏大师惨招贼人所害,而且卓君昂所传之人也只是泛泛之辈,依靠着昆仑几大长老勉力维持着昆仑的声誉,卓君昂却不知所踪;光明教在你失踪后虽然已逃离中原各大派的围剿,然而也元气大伤,副教主流云卓更是重伤垂危,已率领全部教众远遁海外,不知所踪了。”
流云亦听完这些才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心想禅宗昆仑暂且不提,光明教乃师傅亲手所创,教徒数目众多,武功虽不如江湖一流好手也绝非一般之流可比,况且哥哥智慧过人,虽然身体略有缺憾,然而也不会狼狈至斯。
而且当年既然自己已成为手下败将,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呢?却只是将自己的手筋挑断、武功全废,是自己成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流云亦已疑云满腹,他喝完桌上剩余的茶水说了句“谢谢相告”,起身已走了。
骆君芳似乎对流云亦的不辞而别颇为恼怒,顺手将手中一直轻摇的扇子向着流云亦背后急射而去。
流云亦头也不会伸手接住了扇子说道:“谢骆少主赐扇”,说着微微一扇却是一股幽香扑鼻。
第九章 危机四伏[本章字数:4262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6 00:05:13.0]
南方的秋天似乎比北方的晚很多,也绝对不会有昆仑山的皑皑白雪,深居南方的人总希望去看看北方的白雪,而长居北方的人则更乐于南方的四季如春。
没有风声,只有鸟鸣,似乎很单调。
流云亦走在枯干的树叶上,嘶嘶的,像垂危的病人发出最后的呜咽,令人垂泪!
流云亦缓步走入前方的密林,林木纵横,枝繁叶茂。
面前的一棵树上突然掉落了几片落叶,这本没有什么好惊奇的,只是本非寒秋,何来的落叶。流云亦顺手接住一片,捏在手里,继续向前走去。
突然一股莫名的杀意从左侧袭来,流云亦本该侧身避开的,可是他没有避,他还是继续向前走去,只是将手中的落叶向着杀意而来的方向飞射出去。
侧方传来叮的一声,流云亦大步向前迈了一步,因为他刚才走过的地方已插着数只飞镖,一人从刚才落叶的树上飘飘而下。
流云亦转过头,面前站着两个人,侧面的是个年岁已高的老人,树上落下的是个年轻人。
老人的手中握着一把刀,刀锋微微颤抖着。
两人的脸色虽然都很震惊,但是从他们的眼色中你可以看出他的不屈与坚强。
流云亦已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年轻人不等老人老人开口已正气凛然说道:“杀你之人。”
流云亦忽然笑了:“杀我?为什么要杀我?杀我之前给我一个让我死能瞑目的理由。”
老人已接口道:“流云亦不要假兮兮的了,你杀人无数,中原武林多少英雄之辈已因你而命丧黄泉,江湖之人那个英雄豪杰不欲杀你”,老人脸色已经发红,不知是怒气使然还是刚才流云亦的落叶使然。
流云亦又忽然不笑了,自问自己在教中之日,潜心修炼,参悟大光明神功,哥哥流云卓执掌光明教,从未与中原武林有何来往,只在昆仑一役上屠杀昆仑门徒算的上杀人无数了。
流云亦面不变色淡淡道:“虽然我曾经杀人无数,但我现在还不想死,况且你们也杀不了我,你们还是走吧。”
流云亦自从经历一番磨难之后性情大变,没有以前的骄狂一世,也不会杀人如草芥了,所以才会让他们走。
可是这两人似乎不领情,年少的道:“既然你已经承认自己杀人无数了,那就休想从容离去,即使我们武功不如你还是会拼死一搏”,说完转头对老人说道“二伯,不要和他废话,废了他再说”。
老人心道风儿还是江湖经验甚浅啊,流云亦是何等人物,光明教教主啊,虽说以前江湖上传闻流云亦武功全废,失踪之后又重现江湖功力更是远胜从前。就是刚才那一叶之威也足以震慑天下了。罢了罢了,今日即使拼了老命也不能让风儿丧与此处。
只见密林中突然真气鼓荡,落叶纷飞,三人已开始争斗起来了。
流云亦本不欲拖延,想快点甩掉这两个麻烦,可是只见少年招招袭来都是欲致自己于死地的招数,而且是完全不顾自身安危。而旁边老人出招却是留有余地,每当少年面前空门大露时则急速上前尽量弥补空门破绽,却不知道在流云亦眼中他亦是身法破绽甚多。
流云亦心知老人也是爱子心切,却已不顾自身安危,可怜天下亲戚之情,骨肉之爱了。想到自己与哥哥从小孤儿辛得师傅收留,养大成人,教书授武,当与父母无异。可却不想师傅却因劳累过度心力交瘁而死,试问天下还有谁还能像师傅那样的爱自己、疼自己呢?即使有着通天玄功又有何用!
流云亦登时一阵意兴索然,只想回到花谷之中与老人了此残生。
可是这天下至少还有两人是流云亦放不开的:流云卓和秦雪薇。
也不知哥哥现在身在何地,重伤之后是否痊愈,身上的痉挛抽搐之症现在是否还复发?
还有秦雪薇,她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自己,鼓舞着自己。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可抛弃,可是唯独这两人,忘不了也放不开!
流云亦伸指点住老人胸口,老人顿时呆立不动了;待要再将少年也点了穴道,可是少年招招具是拼死的打法,体内真气激荡不休,脸上透出一阵红潮,万一自己点了其穴道致使真气无处发泄,爆体而亡就不好了,看来只能让你受点苦了。
流云亦架开少年双臂,一掌印上了他的胸口,只见少年被掌力所激快速退后八九步远才顿住身形,没等舒一口气,一口鲜血已经噗的一声喷了出来,体内激荡不休的真气也随之停息了下来。
老人一看自己侄子脸上红潮慢慢褪了下去,心里松了口气,问道:“风儿,没事吧。”老人已知道流云亦要杀死风儿是易如反掌,可却手下留情,还替风儿解开了走火入魔之险,疑惑不已。
此时这个被称作风儿的却没有听到他二伯的声音,此时他正沉浸在身体的变化之间,虽然此时自己的身体还是异常疼痛,体内两处经脉更有断裂般的痛楚,但是他却不在乎这些,只见体内真气流动不休,毫无阻挡,功力更胜一筹。
这时流云亦对着老人道:“我已替他打通体内两处阻塞的经脉,往后只要勤加练习,功力将可更上一层楼”,说完转身就走了。
只听背后有人喊道:“你别以为就了一条命及可以将你这些天的数条性命扯平了。”
流云亦脚步一顿,转身道:“数条性命,那数条?”
老人哈哈大笑道:“好本事,竟然面不改色,你敢说点苍的张师兄不是你杀的吗?你敢说武当的上任掌门南宫老掌门不是你杀的吗?还需要我一一列举出来吗?”
连着三个问题将流云亦问的哑口无言,确实是哑口无言,说不是,肯定没人相信。
流云亦真不敢想象,为什么自己一出现在江湖,就有人开始针对自己设下了阴谋,而且还带上这么多人命。
老人见流云亦不说话接着又道:“昨日武当点苍等人带的死者已集结于山下的豪客来客栈,他们要上山找禅宗宗主要求发天下武林贴共同铲除你这恶魔,哈哈,你敢不敢道豪客来客栈与他们对质吗?”
老人说着已痴狂的大笑起来了,似乎已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流云亦没有杀他们,他已走了。
谜团似乎太多了,更也许这太多的谜团最后都只是一个谜团。自己刚出现竟然就被人跟踪而后有人冒自己名字去杀人,难道仅仅是为了给自己招惹一些事端还是另有图谋?
而骆君芳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这几天发生的事,是他不知道还是也有目的?
而这个神秘的势力为何会跟踪自己,他们又有什么目的,难道这一切都是这个势力设计的?
流云亦已不去想这些为什么了,因为他想不明白,可是他知道的是一个针对自己甚至针对整个武林的阴谋正在慢慢进行着。
豪客来客栈本是镇上非常有名的一家大客栈,平时都是宾客如云、高朋满座的。可是这两天忽然来了很多不同衣着的武林人士将整个客栈包下了,老板到也没话说,包下就包下了,挣谁钱都是钱啊。可是他们虽然说着不同的口音,有着不同的膳食习惯,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那就是每来一批人总要抬着一个或者几个尸体,在南方现在虽不是酷热的天气,尸体也微微发出异味了,这不得不让老板大蹙眉头。老板心道我好好的一个客栈怎么让你们停放尸首了呢!
客栈小二曾偷偷告诉老板说:“我听到他们说要禅宗的了痕大师发出武林通缉令,动员武林中所有人士共同追杀一个叫什么流云亦的人。”
老板感叹道:“江湖中要杀人就杀吧,可是何苦要把已死之人如此折腾呢,让他们入土为安多好。”
老板末了又叮嘱小二:“记住要多做少说少听。”
小二急忙急忙连连颔首。
夜幕已厚,天上隐隐约约还可见得一丝星光,月亮却不知溜向了何处。
流云亦翻墙跃瓦的已到了豪客来客栈里面,在确定所有人都休息了之后,走过长廊,他轻轻地推开了一扇门走了进去,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屋内很暗,但并不影响流云亦的视线,走到床前,翻开盖在上面的白布,是一个死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隐隐还散发着一股恶臭,胸口印着一个手掌印,掌印不红也不黑,只是给人一种好像有光芒透射而出的感觉,可是流云亦已知道这正是大光明神功的掌力所在。
此人应是被人用大光明神功摧坏心脉而死。
流云亦离开这间屋子进入另一间屋子,同样床上是一个死人,同样的掌印,同样的大光明神功。
这世界应只有师傅、我和哥哥、光明教四大长老习得大光明神功,师傅已不在人世,我和哥哥是不可能的,难道是四大长老中有人背叛光明教?
流云亦正仔细思量不想碰到了旁边的桌子传出一声轻响,只听隔壁房门迅速打开并且说道:“谁在屋内?”
流云亦来之前已调查清楚这两个屋子,一个是点苍派的,一个是武当派的,旁边的屋子应该也住着他们所属派系的人。而此人应是武当派的。
流云亦破窗正欲离去,不料一股罡气旁边袭来,只得回身招架。
此人武功甚高,使用的是正宗的武当罡气剑,流云亦想短时间内离开也不可。
流云亦本可以用易筋经之功法使用重手法将对方重创从容离去,但是流云亦不欲伤人,而且对方只是用精妙剑术要困住流云亦等待旁人,致使流云亦对方已斗了十多招。
流云亦心道再拖下去对自己是有害无益,正想办法脱离对方的缠斗,正好此时各屋内的熟睡之人应是听到外面打斗声,都纷纷出的门外,欲上前相帮。
对方见己方之人出现,似乎松了一口气,正好流云亦又故意卖了个破绽,引的对方挺剑来刺,流云亦神功护体,用双指夹住剑锋,内劲一出,剑锋应劲而断。对方似乎没有料到流云亦会有这么一招,急忙丢掉断剑正欲上前阻击,流云亦隔空一掌拍出,对方侧身闪避,而流云亦却借着这刹那时间已飞出了墙外。
流云亦并没有远去,而是立刻又折回来静静地爬到后面的屋脊上了。
只听院中有人说道:“刘正兄,可看出什么人了吗?”
刚才与流云亦过招之人说道:“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他用的是大光明神功。”
刚才那人惊诧道:“啊,大光明神功,难道他是?”他没有说出来,但被称作刘正的人微微点点头。
这人又道:“他来找咱们了?”
刘正摇头道:“不过也不一定是他,虽说只有光明教的人才会大光明神功,但是外人会个一招半式也不是不可能,况且他此时应还在朔方,秦雪薇退隐之日马上来临,他不会离开朔方。”
这是另有一声音道:“今天我们各派弟子上山拜帖,却被告知了痕正在闭关,半月之后才可召开武林大会,白日未曾商议,不知刘兄有何看法?”
刘正道:“无妨,了痕老秃驴这是想拖延到秦雪薇退隐之礼过后,他能将天下英雄拖上半月,我们就陪他这儿耗着,只是不知道他这是有什么意图。周掌门、张师兄明日告诉你们门下弟子静观其变,不要图惹是非。”
一开始那人说道:“圣主的命令这两天也该到达了。”
“嘘,不要乱提圣主,小心为妙,幸亏这个院里全是咱们的人,不然传出去小心人头搬家”,刘正听到圣主二字急忙说道。
“呵呵,刘兄不要见怪,我也是心急”,那人道。
刘正道:“好了,夜了,都休息吧。”
当所有人都进入房屋休息之后,流云亦才缓缓爬起身来,暗忖道:禅宗为什么要将武林大会的日期推迟?还有他们刚才提到的圣主是谁,难道是江湖中这个神秘组织的带头人?骆君芳不是说武当和点苍已被这个神秘组织收为已用了。看他们刚才所讲确实是为圣主效命,可是这个势力这个神秘且势力如此之大岂有不知道自己已到河南之理,确实令人费解!
流云亦本欲再去抓住刚才谈话中的任意一个以了解情况,可是想到经过刚才这么一出对方必定有所防备,而且对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功力当不可小觑,尤其是刚才的被称作刘正的,此人武当罡气剑已是大成,如果自己显露身形,必定不好应付,还是等雪薇退隐之后亲自上武当和点苍一趟吧。
第十章 天下闻名[本章字数:4167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1 00:31:38.0]
一条小巷,暗夜中的小巷,幽深寂寞的小巷,有着令人发恶的浓香。
小巷深处的的一个小门忽然打开,唰唰的倒出一盆脏水,很清澈的脏水,没有烂菜叶,没有西瓜皮。
有的只是劣质胭脂的玫红!
一个人就站在小巷的入口处,凝望着小巷,本来也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巷子,他能看到什么?
他什么也看不到!
这个人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一步一个脚印,稳重而迟缓,走了很久很久,就像似走了三年的时光,却还是走不到尽头。
这个人忽然停下了,因为他已走到小门的前面了,门扉轻掖着。
从门扉的缝隙中还能听到前院的繁华,可是繁华即将落幕。
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了侧面的墙上,静静地,没有丝毫声息。
他已放下了所有的戒心、防备,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享受这难得的感觉!
想念的感觉!
思念,却只能想念。
思念为什么只能想念,既然思念某个人的时候为什么不去找她呢,为什么要在这黑暗中自苦自怜呢?
因为你不是流云亦!
也只因为他是流云亦。
流云亦有流云亦的悲伤,你却没有;流云亦有流云亦的痛楚,你却没有;流云亦有流云亦的孤傲,而你也没有!
好久好久,流云亦就这么靠着墙,没有一个动作,不变换一个表情,听着繁华中的呐喊,听着落幕后的私语。
小门忽然打开了,没有任何前兆。
流云亦自幻梦中惊醒过来,莫然转头看向开门之人。
这是一个女子,透过门内的微光,可以看出她穿着一身淡绿的衣服,手里端着一盆水,轻轻看了下外面,没有看到角落的流云亦,将水倒了。正欲转身返回的时候忽然看到旁边有一双明亮的双眸正在怔怔的望着自己。
很熟悉的目光,坚强而忧伤。
流云亦已彻底震惊,忽然又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心中所有的思念早已崩溃,只剩下了无尽的渴望,渴望着将眼前的人儿紧紧抱在怀里,永不放松。
没有人会猜到,即使流云亦也不会想到,这个人为什么会是秦雪薇!
两个人深深凝望着彼此,只是为了想要看清楚各自的心。
自己的心竟然需要从别人的身上看清楚!
时间似乎已凝固在一刹,这一刹竟成了永恒!
似乎不甘于这可怕的沉默,秦雪薇向外走了一步道:“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本来是有很多话的,为什么只有四个字?可怜的四个字。
灯光全部洒在了秦雪薇的脸上,那是一种莫名的美丽。
他的黛眉微垂,眼睛明亮却闪着忧郁的神色,脸上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病态白,身上的衣服好像仅仅挂在了身体上。
她似乎瘦了。
思念和追悔都会使人身心俱疲,这个人一定不会吃饱喝足,然后白白胖胖。
流云亦嗓子好像已被什么堵上了,竟然说不出一句话了。
“很好,你呢?”流云亦终于说出了四个字。
又是四个字,很可笑的四个字。
秦雪薇笑了,但却不是可笑的笑。
她笑的很美丽,夜光中的这种美丽真的无法形容,所以只能用美丽来形容。
秦雪薇却没有回答这很可笑的四个字而是问道:“伤好了吗?”
“好了”,流云亦道。
“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香儿我已替她找了个好婆家”,秦雪薇轻轻的道来,没有一丝拘谨。
流云亦本想多说点,可是嘴张开后只说了一句:“嗯,我知道。”
你可知道一个人心中有千万语的时候,却说不出来甚至是不敢说出来的时候将是怎样一种感受,你可曾体会过?
“后天王叔会把我送回香巴拉,”她的脸上似乎露出了向往的目光,神圣而遥远。
流云亦似乎不敢再望着这样的目光,他的头忽然底下说道:“等我将杀你父母的凶手找到,然后......”
流云亦却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不知道然后会是什么样的。
可秦雪薇似乎不放过他:“然后怎么?”
然后,然后?多久才是然后,然后又会怎样?
流云亦回答不出来。
秦雪薇似乎自嘲的笑了笑,转身走进了门内,关上了门。
秦雪薇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内,流云亦却还在那站着,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就像一个木雕的人偶痛苦的孤独着。
还是这个小饭店,还是那张桌子,同样的还是那个人喝着同样的劣酒。
店老板已经见怪不怪了,江湖中有很多这样的侠客,听说每个人都有点臭脾气,老板将客人所要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后就不再管了。
由于今天晚上是秦雪薇退隐青楼的日子,所以不一会儿小酒馆里就已做坐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
秦雪薇的名声竟已传遍大江南北,可喜还是可叹!
所有人的话题都是秦雪薇。
“听说秦雪薇是诗书礼仪之家出身,只不过是后来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委身青楼,借以勉强过活,真是可惜”,傍边的桌上有人说道。
又有人说道:“你们有谁当面听过秦雪薇的仙韵吗。”
只见桌面上的人都摇头后,纷纷都露出倾听的神色后,这人又道:“那还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是得一朋友的帮忙才得以听到秦雪薇的琴音,哦,那年不是邪教围攻昆仑山么。”
桌面众人纷纷起哄道:“龚老大,你快讲讲当时留香苑的情景,不要岔开话题。”
只见附近桌子的人也对这边龚老大的谈论露出了凝听的神色。
龚老大目光一转,见所有人目光都在这边故意淡淡道:“先不说当日的琴音与情景了,就说那秦雪薇的容貌吧,那真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之貌,比古时的昭君还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