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我也曾经是这么想的。或许只能说我的眼界太狭隘,心也太窄了,看不到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苏敏笑着点头,直直望入那一双眸子内:“譬如像你,我什么都无法回报你,但你还是一直在帮我。”
周衍久久凝视着她美丽笑靥,有一瞬间,眼底浮现极其复杂的情绪。
“我真的很好奇,那个所谓的大人物到底是谁——”她随口说出这句,却发现周衍的眼神突地变得有些异样。
没有追究,她望着眼前的萧索光景,眼神一分分深沉下去。
“这一折腾,苏家即使没有倒下,也势必元气大伤。如今好比枯木,要长出新芽,可还要一段日子。”
“不觉得遗憾,世事无常?”周衍轻轻叹了口气,顺着她的方向一同望去,庭院中的荒凉,令人心寒,但来年春日,说不定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眼前这个女子,心豁达开朗,更是个性情坚强的女儿家。或许是商家的沉浮历练,才会形成她这种不服输的性格。
“有这样的结果就已经很好了。”苏敏脸上的笑意渐渐迷失了,美眸流转间,尽是几分凛冽。“虽然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苏家这三个月来遭遇的这些灾难,都不是偶然。”
“莫非是必然?”周衍的笑容一敛,面目却变得凝重起来,在狩猎场上南宫政说过的话,他还记忆犹新。
苏敏微微蹙眉,白玉般的容颜上只剩下决绝:“背后的那个幕后指使者,一定是跟苏家过不去,想要一手摧毁苏家!”
周衍变得沉默了,她很有理智,但女子太过冰雪聪明的话,也不一定是好事。
她微微眯起水眸,掩饰其中的凌厉,沉声道。“可惜,他失算了,苏家最后还有贵人相助,命不该绝。”
周衍望着她此刻的神情许久,眼底的黑暗,愈来愈强烈。
…….
“王妃,你近日来心情不错,脸色也好看起来了。”
乔妈将药汤捧到桐的面前,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一句。
苏敏闻言,垂眸一笑,芙蓉面容变得柔和而娇俏起来。
苏家终于解决了危机,即使一切要从头开始,也是万分幸运。
“乔妈,我的梅干吃完了,李家铺子的你帮我多买点回来。”他皱皱眉,任性地吐出舌头,表情乖张。“这药可苦了……”
“是,爷。”乔妈完全浑然不知,她只知道从桐的手里取了药方去买药,不知那药方上的药材,有微妙的变化。
她的声音依旧破碎难听,但此刻却听得出对桐的关怀:“不过那大夫开得药方,一定是良药苦口,你不是已经好多天不曾犯病了么?”
“是喔,这真是个好兆头。”他一动不动望着苏敏的眼睛,朝着她说着这一句话。
苏敏与他相视一笑,看着乔妈走出去了,她才低低说道。“乔妈多么精明的人,居然也被你蒙在鼓里。”
“是被我们蒙在鼓里。”桐纠正她的说法,放下手中的药碗,正眼看她。
相处下来,他觉得苏敏身上的敌意,并不多,她的性情,仿佛也不令人讨厌。
不过,即使有契约,但他还是无法全然信任她。
因为政说过,女人都不可相信。
“耐心点,你的气息已经比往日平稳一些,调养身子这种事,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苏敏看到他的身上已有成效,心底也多了几分欢欣,只是没有写在脸上。
“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桐别过眼去,定定地望着梅林,窗外送来几缕寒冷而清新的空气,他甚至嗅到梅花的香气。
苏敏但笑不语,虽说桐对她一开始满是尖酸刻薄,但毕竟少年不若世人那么顽固世故,而他的性情与自己相仿,两人在一起,也会有偶尔的和睦共处。
“我很想知道,到底那些名医都不知道的药引子,到底是什么……”他含着最后一片梅干,躺在松软的榻上,双眸微微半开着,仿佛就要犯困。
苏敏坐在暖炉旁,任由暖意丝丝缠上十指间,眼眸中划过一抹诡异的情绪。“这是秘密。”
“扫兴。”睨了她一眼,他翻了个身。
“如果说破的话,后果会很严重。”她望着那清瘦的白色背影,微微蹙眉,语气却又在瞬间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只是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桐蓦地坐起身子,眼神有些难耐:“你该不会说你藏着一颗千年万年老人参,一根须子就能给人续命,生怕别人抢了你的命根子这种谎话吧,别把我当成是三岁小孩耍。”
苏敏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她的神情毕任何一次都要凝重认真。“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知道。”
桐眼神一闪,是他看错了么,刚才她的眼神好骇人。苦闷地宣泄自己的情绪,他故作满不在乎地调侃。“女人,就会吊我的胃口,好吧算了,只要你能帮我,我也懒得管你那些什么破秘密。”
沉默了半响,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走入房间。抬起头望着乔妈,她的手里倒是没有桐要的梅干,仿佛是半路折回来的。
“王妃,正门外有你的客人。”
“客人?”苏敏眼波一闪,轻声问道。
“说是王妃的亲眷。”乔妈补了一句。
有些疑惑,苏家没有半个亲眷在京城,那么,那个所谓的客人,又会是谁?
突地,她有些心事重重。“我去看看。”
“老奴陪王妃去一趟吧。”
苏敏愣了愣,才听到乔妈的声音,笑着站起身子,此刻的神情却多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快要走到正门,她握了握双拳,脚步停留下来。
她依稀可见停在门外的那一驾马车,乔妈替她出门,将那人领进门。
“王妃。”
乔妈提醒她,苏敏蓦地从思绪之中抽离出来,猛地回过身去。
那个女人,身着艳红色的丝袍,精致的金色坎肩显得她的身材更加妖娆,藏在袄子下面的丰盈也无法遮挡住世人的遐想空间。
她缓缓扯下脸上防风沙的狐皮,凤眸渐渐弯起,仿佛俏丽弯月。
苏敏的脸色,蓦地一白,她不敢置信,这个女人,居然找上门来!
她无声无息跟死了一般沉溺了三个多月,居然还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藏在宽大袍袖之中的双手握的更加用力,仿佛要沁出鲜血来!
“王妃你不认得这位小姐?”
乔妈严肃地问了句,眼前这个年轻女子自然是艳丽的,她毫不收敛的美丽,已经张扬到了极点。以她的世故眼光来看,这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如果跟苏敏没有任何干系,她有责任把不相干人,驱逐出去。
“对了,我该改口叫你一声王妃呢。”苏郁轻笑出声,呵着一口冷气,模样显露几分娇态,眸光一闪。“照理说,我们虽然有段时间不见,但你也不该这么快就忘了我吧。”
“我当然记得。”苏敏无声冷笑,语气冷了几分,她压下心中满满当当的愤怒和沉郁,佯装自若。“就算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你来,怎么会轻易忘记?”
。。。。。。
050 一个耳光
“我坐了一天一夜的马车,手脚都酸疼了,身子又冷又麻,你也不领我进府坐坐,喝杯暖茶?”忽略苏郁的强烈愤慨,苏郁噙着笑意,笑靥如花。
见苏敏不动如山,自然听得出苏敏的言下之意,苏郁见乔妈在场,妍美容颜上的笑意不减一分,心却沉下去。是她错看了苏敏么,怎么她像是变了一人?
是自己不曾正眼看过她的关系么?
那个自小就声音甜软,笑靥俏媚的丫头,她已经长大了,十六岁了,那股丽质天生的纯灵气息,独特而飘然,宛若贬入凡尘的凌波仙子,让千娇百媚的花朵失尽颜色。
“王妃,既然是你的客人,那老奴先退下了。”乔妈瞥了一眼神色凝重的苏敏,低低说了句。
“好,你下去吧。”
苏敏稳住情绪,目送着乔妈的身影渐渐远逝,才重新将目光锁住眼前的女人。
“这京城的天,真是要冻死人的——”
苏郁跺跺脚,裹紧了身上的狐皮,娇嗔一声,仿佛将身旁苏敏的炽热目光,当成空气。
“你跟我过来!”
苏敏不顾门边侍卫时不时飘来的目光,一把扼住苏郁的手腕,将她拉到角落。
就像是在洛城一样,无论男人是何等的身份,眼睛都离不开苏郁。
她的美太嚣张,毫不保留,身上穿的用得,无一不是好东西。即使是发间一朵小小的珠花,都要用的极致。
苏敏以为她不会那么快出现,至少也要躲藏个一两年,而她太过出人意料,居然在这个风头上出现在人前。
“你想做什么?”
她一把把苏郁推到墙上,心中百转千回,尽是辛酸苦楚。正因为愤怒,而失去了往日的理智。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逃婚么?”
苏郁画的精致的柳眉蓦地蹙起,苏敏的力道让她有些疼痛,她拍了拍身上簇新的华袍,神色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苏敏觉得好笑,她特意赶来王府,为的就是将当日的原由告知她这么简单?心情蓦地沉重,她冷眼看她,语气愈发强烈抗拒。“我不想知道,反正已经过去了。”
知道了原因,她已婚的身份也不会得到半分更改。
“你不感兴趣,但我偏要讲给你听。”苏郁笑弯了眉眼,眸光在下一瞬变得犀利,她怎么会顺从苏敏的命令?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可能让苏敏如意。
“是我娘说服他去跟皇帝请婚的,所以,不出意外,我苏郁就能成为达官贵人的夫人。”
苏郁裹了裹身上的黄色狐皮,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诡谲的神色。“只是这件事来的太突然,而我来不及做好准备。”
准备?苏敏听着这个字眼,蓦地抬起眉眼,直直望入那一双妖媚的凤眸。
“当时我有了别人的种。”苏郁凝神一笑,将所有的一切,都说的理所应当,云淡风轻。
闻到此处,仿佛晴空霹雳般定在原地,苏敏的唇轻轻颤抖起来。“所以,你来不及在婚期前处理干净,索性跟那个女人一起演了一出好戏。让我爹以为你苏大小姐是有所苦衷而抗拒逃婚,但为了保全苏家,才不得以将我当作是最后的牺牲?其实,你的消失,不过是掩人耳目,去拿掉你肚里那块肉!”
天,被骗的人,何曾想过这才是真相?又何曾想过,有这么伤人?欺骗了她,连同爹?她们母女,将他们当成是傻瓜般戏弄?
“是又如何?”苏郁挑眉看她,红唇边浮现熟悉的笑意,那么冷漠。
如深海般的恨意、被欺瞒与背叛的痛楚心碎,种种复杂的情绪一齐聚集在苏敏的心中,令她几乎要崩溃了!
“怎么?知道了真相,觉得是我害了你吗?”苏郁走前两步,仔仔细细端详着苏敏的神情,视线划过她微蹙的眉间,冷漠对视。
尖细的五指,轻轻拂过苏敏的芙颊,她别过脸去,苏郁却只是冷笑而已。“再说,你何必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你牺牲了什么?你替我嫁给天朝王爷,怕是做梦都是笑着的吧。”
“我最后问你一次,为什么要来。”苏敏的眼神愈发冥黑起来,仿佛多日来的愤怒,就要将苏郁卷入其中。
苏郁被那眼神灼伤,她故作镇定地打量着眼前的王府,面无表情。“你想要我一辈子躲躲藏藏,跟过街老鼠一样活着么?我是谁,我是苏郁啊,你想的是不是太天真了些?”
“天真的人是你。”苏敏定定地看着那张花容月貌,但再也不可能被她的表面所蒙蔽,她的嗓音变得清冷无绪。
眸子之内,藏着复杂的颜色,她不乱分寸。“即使再嫉妒,换做是我,也绝不可能在风口浪尖处动这个脑筋。”
“你说我嫉妒?”被苏敏看中了心事,苏郁的脸色变得惨白,却还是嘴硬,叫嚣着。“你身上有什么我没有的,有什么我比不上你的?再说了,你如今过的生活,都是我给你的——”
“不必提醒我,是谁赐予我当下的生活。你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成,可以走了。”苏敏一把拉过她,不管她满面怒色,将她推出门去,她根本不想再看到她一眼。
夜色,笼罩在京城上空,无意跟苏郁周旋,她只想趁早了断。
苏敏正想离开,却突地心中一沉,一顶蓝色的轻轿落在门口,走出来的人,正是南宫政。
苏郁察觉到苏敏异样的眼神,挣脱开她的手,稳住脚步,顺着苏敏的目光望过去。
那是一个异常俊美的高大男子,约莫二十四五岁,一袭深蓝色华袍,优雅绝伦的质感衬托出他无以伦比的尊贵身份和无上权贵。
他的脸庞刚毅至极,但却又冶漠至极。紧抿着的薄唇,看得出来有几分冷情,而那幽暗的黑眸,却又令人不得不沉溺其中,恨不得要他的满眼,都只看得到自己一人。
阅人无数的苏郁的目光,死死缠住南宫政走来的身影之上,她当然察觉的到,对女人而言,这无疑是个危险的男人。
而对于她而言,这更是个优秀的男人。因为越危险,就越有魅力。
想必这个人,就是天朝三王爷——南宫政。
苏敏已经来不及拦住苏郁,只得挡在她的身前,安静地想要他直接走进,不要留意到她们。
只是这个愿望太过奢侈,南宫政的脚步在她身边稍稍停留,这些日子她向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在他回朝的时候出现在门口,当然很不正常。
“你怎么站在这里?”他冷冷淡淡的开口,没有多看苏郁一眼。
“我只是来送客人出门。”苏敏急中生智,一把拉过苏郁的衣袖,将她推到马车前,随即踏上门口的石阶,想要早点摆脱。
“这位就是王爷?快跟王爷介绍我啊,妹妹。”苏郁见苏敏要她滚,心中不平,恨恨地想着,一念之间,她装腔作势地喊着。
苏敏的身子,突地变得僵硬,还未踏入门槛,但她已然察觉的到南宫政停下脚步了。
他回过头,眼神很平静,却看的苏敏如芒在背。
妹妹?她不是苏家大小姐吗?哪里来的姐姐?
“她是谁?”低沉无绪的嗓音,从空气中穿透过来,沉静的仿佛他不过是随便问问,例行公事。
苏郁的笑意渐渐变得深沉,她缓缓走前几步,隔着不远的距离望着眼前两人。
“是,这位是我的——”苏敏没有流露一分惊慌,巧笑倩兮,柔声回应。“表姐。”
南宫政这才扫过一眼,那个女人无疑是美丽的,艳丽的外表跟塞外女子足够媲美,但她又是生的白皙姣好,她的美,跟苏敏毫无相似,像是水中的红莲,开得荼荼,灼灼轻摇。
“不知如何知道我出嫁的消息,所以才从乡下赶来见我。”苏敏紧张地望着南宫政的审视目光,生怕在苏郁身上,露出任何的破绽。
“民女见过三王爷。”朝着南宫政欠了个身,柔软身段更见玲珑,苏郁垂眸浅笑。
苏敏很清楚,如果再不阻拦,事态的发展,就由不得她控制了,更会一发不可收拾。
“妹妹能够嫁给王爷,当真是令天下女子都羡煞了。”苏郁缓缓起身,迎上南宫政的那双黑眸,美目流转间,尽是魅惑的姿态。
苏郁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跟随着南宫政,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本该让人联想起“冷血无情”四个字,可那双如潭水般深不见底的乌黑眼眸,却又沉静得令人好奇。
“王爷,你该回去歇息了。”苏敏望向南宫政异常深沉的眼色,柔声提醒,她已经在他的眉宇之间看到几分疲惫,他对她的事根本就不感兴趣,为何迟迟不离开?
“不过是开个玩笑,妹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苏郁浅浅笑着,眉目间尽是勾人的媚态,明明说的轻软,实则暗藏杀机。
苏敏突地警钟长鸣,难道,只需一眼,南宫政真的是被苏郁迷了心智?跟洛城的那些少爷公子毫无两样?
南宫政终于回过视线看着苏敏,嘴角浮现莫名的笑意,不冷不热地说道。“你怎么还不安顿自己的亲戚?”
苏敏耐心全无,从苏郁看着南宫政的眼神,让她嗅到不一样的气氛。“表姐,天色已晚了,你还不走?再迟一些,外面的客栈就关门了。”
苏郁脸上的笑意顿时垮了下来,仿佛有些委屈,视线不知该落在何处般寂寥,偏偏她的这样一副神态,尽数落在南宫政的眼底。
不等苏郁开口,南宫政睨着苏敏,有些不悦,责问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满心愤慨,无法发作,苏敏紧咬着下唇,没有漏掉苏郁此刻那一抹得意的笑意。
“既然是王妃的姐妹,那就住在你的院子。”他把苏郁这个烫手山芋,郑重其事地丢还给她,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多谢王爷了,真的是麻烦你们。”苏郁低下头去,连声道谢,南宫政摆摆手,面无表情地走开。
苏敏的心中尽是苦涩,却又不想被苏郁嘲笑,她转过身子就走。
“是我看走眼还是什么,我怎么感觉,王爷好像不是很重视你?”紧跟其后,苏郁提着红色裙裾,笑着问了句。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然如她所愿了。
苏敏面色沉重地疾步走向别院,不再理会身后的女人,只是在转角的瞬间,她突地有些迷惑,到底上苍,还要给她多少次考验。
只要跟桐的事情顺利,她不久就可以摆脱,但苏郁的出现,让全盘计划在瞬间改变了方向。
“这就是你的院子?怎么看来比苏家的还不如——”苏郁的脚步停在庭院,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场景,她眼波一沉,心中生出了挑剔。这院子干净归干净,但如论如何都不该是当家主母的寝室。
苏敏察觉的到她的怀疑,神色自若地回应。“我身体不适,需要清静的地方休养身体。”
“这样啊……还真的是个清静地儿。”苏郁的笑意藏在眼底,笑脸盈盈,满不在乎地丢下一句。
“旁边还有间屋子,你就住那儿吧。”苏敏指向隔壁的房间,面无表情地说道。
苏郁冷冷瞥过一眼,不再说什么,径直走入那间屋子。
苏敏淡淡睨着她的身影,眼波一暗,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不消须臾,身后传出愤怒的声响,娇纵嗓音,扬在半空之中。
“怎么没有人帮我整理?”
苏敏没有回过头,双手握着绿色茶盏,冷声道。“反正明日就要走,能睡就好,再说,那个地方没有那么不堪忍受。”
“谁跟你说我明日就走?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多少也让我沾沾你这位王妃的光吧。”苏郁神色自如,漠然笑着,搬过圆凳坐在苏敏的对面。
“虽然你不请自来,但我不想招待你。”没几句话,双方便陷入僵局,苏敏的决绝,对方看在眼底,眸光渐渐深沉下去。
“王爷请王妃和客人来前厅用晚膳。”
门外丫鬟的声音,打破了彼此的沉默,也打断了持续升温的导火索。
“来了。”
苏敏稍稍整理了身上的衣裳,平静优雅地走向前去。
“苏敏,你给我等着瞧,你看看我能在王府到底呆多久。”
一道冷漠至极的声音,伴随着不怀好意的情绪,在苏敏身后蔓延开来。
走入前厅的时候,南宫政已经坐在正中,他冥黑眼瞳,慵懒地扫过走上前来的两个女人,神色散漫地举高了手中的银色酒爵,侍女将香气诱人的美酒,小心翼翼倾泻而入。
“坐吧。”
他以眼神示意,两人坐下,南宫政品了一口美酒,讳莫如深的心思藏在黑眸之中,莫名笑了笑。“苏家来的客人,你是第一个。”
“王爷是不是觉得民女不懂规矩?来的当前,民女的确没想过那么多……”
苏郁万分紧张不安地垂着面目,语气很小心,仿佛生怕一个字,就惹恼了京城权贵一般。
但只有苏敏,一眼就看穿她是在演戏。
“既然是王妃的客人,当然没关系。”南宫政低笑出声,唇畔扬起一抹邪惑笑意,不经意之间,看的苏郁有些心神荡漾。
苏敏闻言,心中一紧,放在双膝之上的双手,紧紧捉住裙子一角。
“你跟王妃感情很要好?”沉默了半响,南宫政眼眸一暗再暗,把话题丢给苏郁。
苏郁挽唇一笑,说得理所当然。“是,王爷,我们待在一起的日子算很长久了。”
南宫政继而但笑不语,苏敏以眼角余光淡淡瞥向他,却不知他是随口问问,还是别有寓意。
埋下头,这顿晚膳,她吃的心不在焉。
但隐约察觉到苏郁眼底的,暗潮汹涌。
熬到最后,苏敏找了个借口,就走出前厅,转身望向苏郁,她见南宫政一个人喝着酒,不好再独自留下,便也走了出来。
苏郁紧跟其后,盈盈走来,红唇微扬。“我说妹妹啊,你的心,似乎防我防的紧呢。”
苏敏蓦地回过脸,怒气在眼底斑驳摇晃,她冷哼一声。“别让我看到你的脸,走开。”
从她口中吐出妹妹那一个字眼,更像是对自己过往的绝妙讽刺。
“怎么了?”苏郁的笑意沉下来,伸出手去,故作友善地拉过她的柔荑,眼神透露几分楚楚可怜。
“你跟你娘,都是一样的。”苏敏的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甩开手,更甩开了她廉价的殷勤。
“妹妹你心中的怨恨,还真的是无穷无尽——”苏郁扬起白皙艳丽面容,不冷不热地丢下这一句。
苏敏觉得好笑,莫非她们母女将自己的人生毁了,还要她感恩戴德不成?
她不想否认,她的心中,满满当当尽是怨怼。
“你一定要找个人责怪的话……”苏郁眼波一闪,眼神骄傲飞扬起来,划过一抹诡异至极的笑意。“只能怪那个男人太愚蠢,世人不都说商人的眼睛是最犀利世故的么?怎么他就什么蠢话都相信呢?”
“你没有这个资格说我爹。”苏敏闻到此处,小脸顿时血色全无,一颗心变的寒凉,原来爹为她们母女所做的一切,都白白耗费,只因她们将爹真心当作尘土一般糟践。
“怎么就没有呢?”苏郁的眼神凌厉,逼上两步,冷眼看着她,刻意撞过她的肩头:“我才是苏家的长女,你忘了几年前是你爹带着我们拜过苏家祠堂,苏家的老祖宗都承认了呢。”
“你信不信,哪天那个男人归西的话,我这个长女比你次女,得到的要多得多呢——”
苏敏脑间轰的一声,愤怒冲入体内各个角落,让她停止了思考。
她愤恨地扬起手,挥下,落下苏郁的脸庞。
她要他们知道,爹的付出,绝不是让她们拿来背叛!
苏郁愣住了,自从她进府,八年来,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敢如此大胆,甚至,在她眼里,她就是一块软豆腐,根本不会反抗,懦弱的跟她爹一样!
但,右脸颊烫人的温度,无不提醒她,是苏敏这么做的。心中不甘,自从成为苏家大小姐的她,何时不是被人人拥戴,谁敢动自己一个手指头?!
她咬着牙,手中蓄力,正想回手,却突地听到身后一阵阴沉的嗓音。
天际的月光,终于从浓厚的云朵后面一丝丝透过来,月光洒落在苏敏晶莹的脸上,她无声望向身后伫立的男人身影,眼眸不变的平静。
“你在做什么?这么盛气凌人?”南宫政大步走向前来,在月光下不难看清楚苏郁脸上的巴掌印,而苏敏却不知何时移开了视线,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她淡淡笑着,将苦涩吞咽腹中:“这是家务事,王爷就不必插手了吧。”
“都是我说话口无遮拦,王爷,那不是王妃的错。”苏郁见机行事,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眼神濡湿,却还是万分隐忍。
苏郁朝着南宫政深深欠了个身,捂住自己脸上的红印,心事重重。“还有,明日我会跟王爷王妃辞行的,叨扰了。”
她的话,太容易让人误会。南宫政横了苏敏一眼,眼神变得异常深邃难懂。“你赶她走?”矛头,不用多久,全部指向苏敏身上。
但她突然觉得,无所谓了。
她不是个喜欢跟人争抢什么的女子,更懂得不让情绪支配理智,但方才为了维护爹,她跟苏郁动了手。
后悔么?
不!她很高兴自己终于摆脱了过去什么话都放在心里的那个影子!
“本王给你做主,反正都来了,住一阵子也没关系。”南宫政见苏敏异常冷漠模样,眉峰越来越深沉,霸道地做出了决定。“三王府也不会应付不来一个人的米粮。”
“王爷要留下她?”眼底恢复了明朗一片,粉唇边漾出一抹诡谲冷然的笑意,苏敏终于不再沉默,抬眼看着南宫政的俊颜,柔声问道。
051 浴池风光
南宫政蹙眉,锁住那张绝美笑靥,月色覆于他的面目,更显得莫测。“本王莫非还做不了主?”
“王爷要留下她,那我当然没话说。”苏敏噙着柔和笑意,目光平和地划过眼前的南宫政,还有故作委屈的苏郁,话锋一转,决绝地说道。“从今夜开始,她不再是我的客人,而是王爷的客人,你爱留她多久,就留多久。”
下一瞬,她不想多做逗留,转身就走。
“都是民女不好,伤了王爷跟王妃的感情。”苏郁轻轻叹气,眉目之上,染上清愁,显得万分为难。
说着这一句话,南宫政的面目,突地变得森冷起来。“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
“怎么会呢?王妃是个美人儿,王爷应该很喜欢才对。”苏郁口是心非,她感觉到苏敏的姿色是自己的阻碍,但眼前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难道就没有留意到?
“美丽的女人,本王见的多了。不过——”南宫政稍稍侧过身子,黑眸之上浮现邪妄笑意,俊颜一分分压下,眼神定在苏郁的身上。
他说话的嗓音,透着危险的磁性和诱惑。“你真的想要本王跟她有感情吗?”
……
不知不觉,苏郁已经在王府待了三日了。
苏敏常常在梅园停留,即使苏郁就住在自己的隔壁,仿佛也不存在一般。
眼不见为净,苏敏索性不去管她的行踪。
“女人,你近来的脸色很难看。”
苏敏刚进屋,桐便抬起眉眼来,上下打量着她,半响之后,唇边才逸出这一句话来。
“我只觉得有点累。”覆上自己的脸,苏敏坐在桌旁看他,淡淡笑着。
她无力地垮下肩膀,白皙面容有些憔悴,大眼之下的黑晕,说明她好几日不得顺利睡眠。
“乔妈刚刚送来饭菜,你也吃点。”
桐这才放下手中的扇子,从床上跳下,神色多少恢复了些许认真,不再跟她说笑。
“难得你也留我吃顿饭。”苏敏轻轻笑开了,眉眼散开了浅浅的笑意,仿佛绽放的花朵般,清丽的风华令人看了第一眼,就很难忘怀。
“我没那么小气。”桐低低说了句,将食盒端过来,苏敏帮着他一起将其中的几碟菜肴取出,摆放在圆桌上。
“我吃了你这份,你会不会不够?”苏敏不免有些顾虑,将他的饭,匀出一小部分,笑眼看他。
“我看起来那么像饭桶么?别在心里偷偷骂我,我都知道。”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任性地骂骂咧咧,径直第一个夹起蔬菜,吃起来。
苏敏噙着笑意,夹了口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桐微怔了怔,苏敏眼中的微光和嘴角的笑意,仿佛闪烁着特别的光芒,令他不得不怀疑,是否她刚才吃的那道菜,是天下最美味的那道。
他也跟着她,夹了口笋干,微微蹙眉,不是平常的味道么?哪里值得她露出那么迷人的笑容了?!
眼神一暗,他解释道:“菜是乔妈烧得,天天吃,都快腻了。”
为了他的安全,乔妈甚至不让府邸的大厨插手,亲历亲为。
“味道很好。”苏敏垂眸,仿佛有些失神,轻声呢喃。“有些家的味道。”
奇怪的女人,桐在心中嘟囔一声,喝一口羹汤。
“不过,我们一起坐在桌边,慢慢吃顿饭,是不是好像我们是一家人?”眸子内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她微怔了怔,望向桐的面孔。
这样的情景很奇怪,她跟一个毫不相干的少年,在午后的冬日阳光下,围着桌子,一共分享几道丰盛的饭菜。
“胡说。”桐却蓦地丢下手中的筷子,冷下脸,似乎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来他的不悦。
他重新坐上床,面孔逆着光,苏敏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只听得他的声音,异常冰冷。“我可不是你的家人,也不想成为你的家人。”
“好,那就不当家人……桐,你才吃了一半,把饭吃完吧。”
苏敏的眼神染上几分落寞和怅然,她压低声音,语气轻柔温和,万分细心,仿佛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吃了!没胃口!”
把脸扭向一旁,桐情绪起伏很快,性情又万分倔强,也听不得她说的那些话。
苏敏望着桐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流逝干净,手中的筷子也最终放下来,她平静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碟,心中百转千回。
“你心里有事情。”
眼眸一转,她察觉的到桐的情绪,不只是因为她的失言。
或许,是因为另一个人。
只有南宫政,才足以霸占桐的所有世界,操控他的喜怒哀乐。
“沁歌儿那个女人不是失宠了么?他为何已经好几天没来梅园了…….”很轻的声音,从床边传出。
苏敏手中的动作稍稍停顿,她无奈地摇头笑着,旁观者清。
“你笑什么?”桐眼尖,扬声叫嚣。
“放心,我不是幸灾乐祸。”苏敏抬起清明的眼眸看他,眼底毫无波澜。“我只是觉得,你对南宫政的依赖,太重了。”
闻到此处,桐再度不说话,尽是沉默。
“你很孤独。”
苏敏知道桐对她的敌意很重,或者说,对于围绕在南宫政身边的任何女人,他都没有好脸色。
但每次看到桐的清瘦背影,都能在他身上依稀见到自己的影子,他要的或许很奢侈,因为他想要的那个人,不是普通人。
但她又觉得,他要的又根本不奢侈,只是想要一种眼神,一个笑容,一句关怀,一次陪伴……
她的一句话,却准确刺入他的心,桐眼神渐渐游离出外,幽幽地吐出。“你错了。”
“是我错了,还是你不想承认?”苏敏走到他的身边,坐上床沿,认真地问下去。他不只是寂寞,而且那种情绪,太久太久不得宣泄,早已在体内生了根,很难排除出去。
“孤独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桐缓缓笑了,眼底划过一抹哀伤,流溢开来。“政。”
那笑意的苦涩,是苏敏从未在桐的面容上看到过的,也让她突地觉得心酸。
“那我就帮你去找另外那个孤独的人,你等着。”
苏敏眉头紧蹙,说不出心中是何等情绪作祟,终于丢下这句话。
她打开门,身影一晃,险些就要摔倒。
“你没事吧——”
桐眼波一闪,低呼一声。
“我很快就回来。”苏敏扶着木门,深吸一口气,她很清楚身子的虚弱,来自何处,但面对这个少年,不,面对任何人,她都无法言说。
从丫鬟的口中,得知他在浴池休息,她不禁加快了脚步。从浴池后门走入,她穿过狭小的过道,眼前即将豁然开朗,双手贴住柱面,她止步不前,是因为突地听到南宫政的声音。“你有话要跟本王说?”
难道他已经看到自己了?但细听之下,似乎他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己。
她默默望着偌大浴池中的白烟氤氲,南宫政裸着上身,蜜色胸膛之下都埋在水中,他靠在一旁,紧闭着双眸,黑发贴在额头上,多少显得有些疲惫。
苏敏依稀看得到,站在浴池另一方有个人影,白烟笼罩着她的身体,偶尔显露出身上的紫金色华美衣裳,但她不难看出那是个熟悉的女人。
是沁歌儿么?她不是已经被禁足?心中万分疑惑,但比她更不耐的南宫政,再度冷冷发了话。
“快说,本王的时间不多。”
“王爷独自洗浴未免太过无趣,不如让民女来帮王爷找些乐趣。”
苏敏身子一震,这个娇软甜腻的声音……是苏郁!
这一刻,萦绕在苏郁身边的朦胧水气有些散开,她渐渐低下身子,身姿柔软地跪坐在浴池旁,眼神暧昧地望着浴池之中的南宫政。
纤细长指,滑入水中,她拨动着水中的起伏,笑颜不减妩媚。
“怎么,你还想跟本王一起鸳鸯戏水不成?”南宫政侧过脸,冷哼一声,语气邪肆,却听不出是要让苏郁止步的斥责意味,仿佛,他只是考验苏郁的胆识。
但苏郁当然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女人。
“王爷不喜欢民女的点子?”凤眸一勾,她噙着笑意,轻轻解开华袍上的盘扣,她无声褪下身上的衣裳,只剩下紫色的兜儿和下身那一条遮不住身子的轻薄纱裙。
“喜不喜欢,要试了才知道。”
南宫政回过脸去,语气冰冷无绪。
下一瞬,他的耳边,传出有人下水的声响。
苏敏的眼底传来一片惊痛,眼睁睁看着苏郁衣着曝露,走入浴池。
南宫政缓缓转过身子,正面对着苏郁,唇角无声勾扬起莫名笑意。
双手勾上南宫政的脖颈,紧紧贴着南宫政的胸膛,苏郁噙着柔媚笑意,扭动着水蛇般的细腰,以胸前的两团丰盈,摩擦着他的坚实胸前。
水色,渐渐波动了,变成淫魅的画面。
“王爷,这样会不会舒服一些?”眸光闪耀,红唇宛如吐丝的蚕,她的诱惑一丝一缕,缠住南宫政的身体。
苏敏蓦地撑大双眸,紧紧捂住口鼻,眼看着苏郁整个身子都挂在南宫政的身上,她来不及思考。
她猛地,转身。
不知道是不是浴池的水气过于充沛,直到她仓皇走出的时候,眼前仿佛还蒙着一层轻雾,看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是如何走回到梅园,这一路上她在想些什么,她都不记得。
“你怎么了?没有见到他么?”桐见她失魂落魄地踏入房门,径直走向她的身边,急急询问。
“见到了,但……”苦苦一笑,当下她甚至没有打扰他们好事的勇气,或许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会好一些。
桐异常敏感,端详着苏敏苍白无神的面色,语气有些怀疑。“但是什么?他跟谁在一起?”
“没有谁,但我突然觉得很不舒服,就回来了。”苏敏拨了拨额头的刘海,朝着他浅浅一笑,眼神有些闪烁。
“你在我这儿睡一会儿吧。”桐终于也有些不忍心,因为她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一般,扶着她,看着她坐入软榻才走开。
“你也真是的,时不时的生病,要我怎么相信你能治好我的疾?”眉头蹙起,他别开眼,任性地抱怨。
“我这不是生病。”苏敏强装自然地强调,只是脸上的笑意,再也无法维持下去。
桐狠狠瞪了一眼,有口无心地脱口而出。“但你看起来虚弱的快要死掉一样。”
那是因为……
苏敏无力地垂下眼眸,桐转身看她的面庞,这才发觉自己说的话,似乎太过分。
“你快睡。”
桐重新坐回桌旁,他目视着苏敏,听着她渐渐平稳均匀的呼吸声,才背过身去,望向窗外那一片梅林。
当漫天弥漫着彩霞,苏敏才在软榻之上,幽幽转醒。
桐的身影,清瘦而拔长,在门前拦住了夕阳的光辉。
微微坐起了身子,她轻叹一声,早该看出苏郁不甘寂寞的本性的自己,终究是疏忽了。
“王妃。”
乔妈走入屋子,低低喊了一声,把她从思绪之中,抽离出来。
“什么事?”抚平身上褶皱,苏敏神色自若。
“听说宫内马上就要办一场宴会,所有的皇亲国戚连同女眷都要出席,这事儿王爷跟你说过没?”乔妈淡淡问了句,眼神平静。
苏敏轻轻摇摇头,心中不免有些不安起来。
“想必王爷心中自有主张,不过最好王妃还是在今晚去问个明白,老奴也好将府中事务,安排妥当。”
眼波一暗,苏敏轻轻瞥过一眼:“今晚我会去问的。”
如果南宫政不准备出席倒也好,若是他要去,她应该早作打算,一旦自己的真实身份在宴会上曝露,那个皇帝又会作何刁难,就更难说了。
“爷怎么今日有些闷闷不乐——”乔妈压低声音,试探着。
苏敏没有回应,只是顺着乔妈的实现,望向桐的背影。
当下的他很安静,没有难听的话说出口,也没有骄傲的嘲讽,但正因为这般的漠然,更显得孤寂。
跟桐一起简单用了顿晚膳,看他的眼神依旧还游离着,仿佛飘在空中般轻盈。
不得不让苏敏开始怀疑,是否他敏感的心,又猜到了什么。
夜色,渐渐飘扬在王府之上,各个屋子,都亮起来烛火,整座王府变得灯火通明。
苏敏走入别院屋子,打开门,望着那躺在桌脚旁小窝之中相依相偎的三只毛球,眼神顺而变得温柔起来,俯下身子,观望着她们半响时间,心中幽幽覆上暖意。
没了娘的小东西,在这么寒冷的冬天,还能倚靠彼此的体温而活下来,看来以后它们也能过得很好。